第二十二章  镰刀与光芒
        身后紧随着犹如舞女翩翩的白色舞裙，翻卷的动作扶云直上；宛若星星之火闪耀光芒，慢慢穿过云层，不去在意身后连绵的轨迹，迎来的是和煦的阳光，用指尖去感觉、去触碰，得来的是无比祥和的温暖。在云上投下此起彼伏的影子，就连滚滚而至的云也停滞了，却又像是随着影子的移动而缓缓前行，一副温驯而又温柔的样子，弥漫在这镶满蓝宝石的舞台上。似乎，一向都是这么美的吧？可是，今天看来却是格外的美呢！或许是因为自己怀里揣着个人间尤物吧，阳光透过摄影镜头照进密封的驾驶舱，竟也是如此逼真。于是柔和的光芒点缀了亚米细长的睫毛，使她看起来更增添了份成熟的魅力。

        “太好了，能够履行对你的约定。”裘达斯，不，已经卸下了面具的尼奥迎着金色的光芒，按捺不住心中喜悦向怀里的亚米问道，“不过，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而且，你究竟是……”

        尼奥感觉到原本已经很拥挤的驾驶舱变得更饱和了，因为亚米在他的怀里蠕动了一下，她把脸转了过来，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事到如今，也只能向你和盘托出了吧。其实……我是反抗组织萨夫摩耶共和国的公主，而领导着这个反抗组织的领袖就是我的叔叔……”

        “公、公主？！”尼奥没等亚米说完，便兀自露出瞠目结舌的表情。顿时感到手上的人有如滚烫的黄金，捧也不是丢也不是，似乎“公主”这个名号像是千斤巨石一般，尼奥霎时间觉得被这重担压得喘不过气来。

        亚米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抿着嘴巴笑出声来：“嘻嘻，你在紧张什么呀。只不过是‘反抗军的公主’就让你吓成这样吗？”

        尼奥一听到“公主”这个词的前面被冠上“反抗军”，心里悬着的一块大石头就莫名其妙地掉进直肠等待排泄了。但是仔细一想，就因为这个原因而让心中莫名其妙地生出块石头，好象也说不过去，于是一时间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好。

        其实这个“反抗组织”不过是在半年前崛起，由地球上几百个反对战争、并且希望有个独立政权，可以说是相当有野心的人们所组成的平民军队。反抗的内容有很多，诸如暗杀挑起争端的国家首脑，或者介入于双方的战斗中，采用“自杀式”战斗方法等等。也就是说，在他们眼里，正在进行战争的杰斯提斯和菲尔讷斯都是他们的“敌人”。然而在地球政府眼中，反抗组织不过是装备齐全的武装暴乱者而已，如聪明的老鼠一般不足为惧。就算他们不将爪子伸向插着奶酪的捕鼠夹子，迟早也会自生自灭的。

        地球政府的不重视造就了日后多洛海姆趁火打劫的绝佳时机，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而这个反抗组织的领袖，或者说是将自己当成“萨夫摩耶”这个独立国家的总统的人，与其说可以领导整个组织，倒不如说只是这个组织的象征。就像阶级章代表的只是这名军人的军衔般，可以说是可有可无的东西——因为反抗组织内部人际关系虽然复杂，却有着数位部门领导者。而亚米的叔叔——总领袖没有权利掌管这几个人。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讲，失去了这位领袖，组织必将遭受崩溃瓦解的命运，因为正如阶级章丢失了仍可以补办回来，但如果军衔被永久吊销了的话，没有常人会知道这个军人曾经是少校还是少将，失去了领袖这面象征着组织存亡的旗帜，组织也难以生存。

        “其实那个……我是逃婚来的，是政治婚姻……”亚米见尼奥不说话，于是忙岔开话题。这次，扯到自己为什么出逃的问题上来了。这也正是此刻脑袋发热的尼奥在犹如水壶般冒烟之前一直想问的问题。

        “恩……对方是名声显赫的贵族公子吧？不是很幸运吗？”虽然快要高兴得跳起来顶破驾驶舱了，但尼奥还是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哼，什么嘛。原本还以为你会说‘这真是缘分呐，如果你没逃婚的话，我们就不可能相识啦’之类的话呢！”亚米一边生气地嘟起嘴巴，一边绘声绘色地模仿起尼奥说话的表情来。尼奥看在眼里，心想这真是要命的动作。如果不是正在驾驶，一定会冒着被揍成猪脸的危险，不顾一切地亲吻下去吧。

        “那个……那么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在那之后……”尼奥为了让自己停止胡思乱想，涨红了脸随便找了个话题。

        “恩，因为被哥哥抓了回去，又担心你的事，所以我可是在新婚的前一夜偷跑出来的哦！到马尼拉空军基地一看——或许受伤的你会被送回原来隶属的地方，可是却找不到人。之后在病房溜达的时候，碰见了那位据说被你打败的亚克修先生……”亚米在尼奥耳边轻柔地呼着气，以至于面红耳赤心跳加速的尼奥只顾着在内心保佑自己在军校学来的自制力没有白费，根本没有听清楚她在讲些什么，“……因此他就这么说了。呵呵，真是个很爽朗又很善良的人呢。跟他说了你的事之后，他自告奋勇要带我出去找你。之后传来前线的两军似乎已经第一步言和的消息，正要增派援军，首选的驾驶员就是亚克修先生。因为在前线传来的监控录象上看到和你很像的人，所以当他问我要不要跟来时……喂，你有在听吗？”

        “啊？恩，呃……”
        尼奥刚想回答，只听通讯回路传出哔啵的接通音，紧接着一个听起来异常不耐烦犹如尿急却在厕所门口等了将近两个钟头的怒吼声清晰地传达出暴躁的心情。

        “你们两个还要缠绵多久啊？！说是为了约定只飞一分半钟，现在已经超过十秒了啊！我已经网开一面否则你知道等待你的是什么吗是再一次的军事法庭裁决啊这次你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只能被打三十军杖然后关进乌漆抹黑的监狱里吃狗不理牢饭！呼哧……呼哧！快回来！尼克塔拉和亚克修他们快撑不住了！你这个目无军纪在战斗时间还跑到几万米高空谈情说爱的笨蛋！”话筒那头传来比内瓦夫少校振奋人心的嚎叫。尼奥当下敬了个军礼，表示遵命的同时顺便对比内瓦夫大气不喘地说完那些话的嘴巴致上崇高敬意。

        接着，他还是按捺不住地咧起嘴角发出无声的狂笑。然后紧握操纵杆的拳头往上推，同时右脚往下使力，将油门一下踩到了底——他像是要把驾驶舱踏穿似的用力踩下油门。

        法库犹如从天而降的黑色流星，再度穿过云层俯冲而下，身后紧随的，是在阳光下宛若发出银色光辉的尾烟拖出的坠落的轨迹，它就这么毫无阻碍地从天际滑落而下，耳旁是呼啸的风——宛如流星！

        “这次，一起战斗吧！”尼奥眼中闪现的，是绝不退缩的坚定，以及，绝不容许失败的决心——因为，怀里的人此刻正将生命完全寄托于他，与这满载着希望的黑色巨人。
        “恩！一起，战斗吧！”轻柔的话语回荡天际，伴随着——无与伦比的信任！
        ※                                              ※                                            ※
        “好厉害！这就是地球联合军战斗机驾驶员的实力吗？！”迪姆惊险地让一架几乎快要油尽灯枯的吉诺战斗机从自己的扎鲁鼻子底下掠过，随即倒吸了一口凉气。按理说，盗取了联合军的最新技术而研发的扎鲁二型MS，其机动力应该是远大于一架连捷氏粒子反应炉都没有搭载的吉诺量产机的。可是，现在驾驶着扎鲁却差点跟不上那吉诺的动作，这个地球驾驶员的能力实在是难以想象。

        “王牌驾驶员吗？”在红色MS扎鲁身后，同样在跟一架最低等的黑翼-F7纠缠的绿色MS——恰斯法的驾驶员库尔泽用仍旧严肃的表情认真地说道，但他在内心或许正在因为黑翼摆脱的动作而咬牙切齿吧。

        尼克塔拉已经不止一次被误会为“王牌”了，其实他迄今为止所击落的战斗机不过才4架，虽然只要再击落一架就可以得到王牌称号，但是他本人却坚持否认自己有那个实力。究竟是自己太强了还是对方太弱了呢？他能认同的恐怕就只有后者。即便亚克修对他的技术也持着叹为观止的态度。

        “喂喂，你这家伙，服役多久啦？”亚克修操纵着吉诺做出垂死挣扎的一个大拐弯，避开飞砍过来的光束军刀——将加速粒子流集成剑状的兵器，迎面看到黑翼侧身滑出两架黄色水陆双用型MS——恰克的密集子弹包围圈，并且在一瞬间后空翻开火的景象，不禁咋了舌，这么问道。

        “刚从马尼拉军官学校出来不到半年呢！”尼克塔拉虽也是一脸轻松的样子，但是冷汗早已从他被头盔遮挡的额头流了下来。看来，眼前多洛海姆MS的炮火也让他有点吃不消了。

        “你还挺厉害的嘛！”亚克修打从心底发出称赞。
        “你还不是一样？”尼克塔拉一边说着，一边拉开与扎鲁的距离。他看了一眼仪表板，然后喘着气说，“尼奥那家伙，究竟要磨蹭到什么时候啊？！已经快要没燃料了，这架战斗机从之前的战斗起就没有补充过！”
        “我这边也是……呜哇！”

        “怎么了？被击中了吗？！”尼克塔拉往亚克修的方向看去。只见亚克修一个不留神，被电热军刀削中机翼，吉诺仿佛在痛苦地挣扎，使劲地晃动起来，不过，机翼在中途折断了，切断面发生了小小的爆炸，就这么被扯下了。

        “成功了！你这个只会乱蹿的家伙！”
        “机、机翼被——”
        迪姆和亚克修在各自的驾驶舱之中，这么地叫喊着。不过，这二机之间，如果没有打开战区通讯回路，是完全无法进行意识沟通的。从外面来看，就只是无言的机械在进行战斗而已。

        “喝！”
        在迪姆低声叫喊的同时，扎鲁将右腕伸向了依靠底部推进器维持平衡的断翼的吉诺眼前，上头的护盖张开，露出了枪口。

        “什、什么！”
        亚克修叫嚷着，拉紧操纵杆，和迪姆扣下扳机的动作，几乎是在同时——

        “哇啊！呼！”
        重重地撞上了控制面板，亚克修的声音分不清是呻吟还是哀叫。虽然很惊险地闪躲过去，避开了直击，但是吉诺的机尾被击中，冒出了火花，喷射出的推进火焰断断续续，似乎快要报废了。

        湿滑的血，流入了他的眼睛，在嘴里，有个东西掉落了，那是他的牙齿。
        吐掉了牙齿，他注视着主显像幕，瞳孔霎时间扩张了。因为在他的眼前，扎鲁装置在右腕的另一座旋转机炮，正在冷冷地闪亮着。

        “喂，不是吧？！”尼克塔拉竭尽全力摆脱三架MS的纠缠，扑向正在冒出火星的吉诺，试图挡在它面前！在这个性命尤关的时刻，他首先想到的是保护他人，但是那炮火只能是将两人同时击穿，因为吉诺已经失去了所有机动力，动弹不得。而迪姆也毫不客气地扣下了扳机。
       
        “啧！什么？！”迪姆不禁咋了舌，因为从扎鲁旋转机炮上发出的火光，不是因为自己的命令，而是从天空突如其来的一道闪电！迅雷不及掩耳地，扎鲁的右腕应声折断，在空中爆炸。扎鲁当场被震波推得向后退了一步。
       
        而此时，拔出了光束镰刀——将加速粒子流集成在镰刀状的高合金上，散发着腥红色光芒的兵器——举起那刀刃，让背部的推进器加速地喷射，泛出金光在蓝天滑翔而下，黑色的法库犹如带来死亡与恐惧的死神，又像是承载希望与梦想的天使，就这么高举着死神的慑魂镰刀、散发出神圣的光辉如期地降临在战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