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从天而降的恶魔（2）
        另一方面，狙击队的余下部队在大平原上与多洛海姆的第一降落部队——也就是正在与法库酣战不止的迪姆小队，展开了遭遇战。然而，尼奥让他们退到了法库的后方，进行援护射击。一方面确保它们不会碍手碍脚，另一方面可以在后方放冷枪让敌人措手不及。

        法库的姿势控制推进器在全身看似混乱地喷出蓝光，不断地变换姿势。它现在正身陷三架MS的围攻中，但是它浑身上下的关节都好象从小练过软骨功的杂技演员，藉由姿势控制推进器，非常巧妙地以各种怪异的动作闪过敌人的电热军刀，并且上身会在敌人攻击出现停滞的瞬间突然挺直，以光束枪加以反击。

        敌人自然也不是等闲之辈，当光束犹如长蛇般即将缠绕自己全身的同时，用高度的反应神经闪过，然后背部加速背包咆哮起来，冲到岩石后面进行隐蔽，从而让恰斯法的远距离援护光束炮有空可钻。从这时起，恰斯法似乎一刻也没有停止过射击，从远远的那绿色的一点不时幻化出光芒。但是那射来的光线，纵使是百发百中的神枪手，由那么远的距离射击也只能给对方更多的反应时间，更何况是面对尼奥这号的敌手。除非是尼奥被其余三架MS围攻到目不暇接，那时才是射击的最佳机会，可惜的是，每当三架机体收到回避命令并飞速闪开时，尼奥总是能及时采取防守。似乎所有人的攻击方式与动向都被他预先猜到了似的。由于包裹着“法库”这层“外壳”，因此尼奥简直可以称为最精密的战斗机器。他对于电热军刀或光线的轨迹与运动方向的推算恐怕是连计算机也会嫉妒的快速。也因为如此，当电热军刀和化成突刺尖爪的机械臂同时挥舞过来的时候，他总是能以些微的差距闪躲过去。这使得迪姆被玩弄得脑袋冒烟了。

        “混蛋，那是什么机动性啊？不过是全身都有姿势控制器，就会那么强吗？不对吧，那种东西岂能是一般人所能操控的，对驾驶员的要求比一般兵高上几倍啊，简直就是——个人专用的机动战士！”

        在迪姆咋舌的刹那，法库突然仰起机械头颅，脚底推进器喷射出火焰，跟加速背包一起将巨大的身躯推上天空。迪姆正要起身瞄准，但是被捕捉到的法库掠过低空转而向上，那股机动力就连战斗机都要相形见绌。不过那也是理所当然的，正如迪姆所料，那是瓦拉专门考量尼奥驾驶技术而设计的MS，并且，因为有了想守护的目标，更让尼奥发挥了全力。

        你能跟上吗？像是在这么挑逗着似的，法库轻盈地奔过虚空。

        双胞胎驱动恰克追上天空，但是即便推进器全开，水陆两栖的MS根本没有追上为战斗机驾驶员量身定做的法库的性能，对方像是切断了重力的锁链一般，自由地在天空奔驰，而相对的，恰克只能在地球引力的束缚下在划出抛物线的轨道，力量的不足是历然可见的。不过原本来说，MS在地上的机动力本来就是这种程度了，只是法库例外而已。

        “听得到吗？拉尔、拉鲁，采取第二阵型，一鼓作气将他逼到走投无路！”

        通讯指令，是队长迪姆发出的。
        “了解。”有点懒散的声音。

        扎鲁从躲藏的岩石后跳出。一瞬间，三架看来像是打了个照面，但是又立刻散开了。拉尔的恰克像是要把喷射口烧掉似的加高着推里，然后伸出隐藏着飞弹炮口的手臂。准星不住地跳动着，飞弹拖出尾烟射向法库，但是连擦到法库的机会也没有，就在离它一个身位远的地方爆炸。然后，拉鲁的恰克马上又射出了一颗飞弹。两人像是拥有无限弹匣似的轮流交替着发射飞弹。但全部都没能打中，但爆炸的火焰却在法库周围布起了难以分辨机影的弹幕。

        然而飞弹确实不是无限的，当两架恰克的手腕发出干涩的飞弹耗尽声，扎鲁就像是得到暗号般，让加速背包猛烈地喷射起来，虽然已发出咳嗽声，但推力仍将巨大的身躯推上了天空，扎鲁将电热军刀的电源切断了，将他当作普通的剑来使用——如果普通的剑能有那么巨大的话，他举起军刀冲进弹幕中。

        “红外线感应系统启动，来吧！就算是感觉多么敏锐的驾驶员，在这种可见度几乎为零的情况下，也很难躲过飞弹以外的攻击的——因为热能感应与锁定警报根本不会响！”这也正是迪姆将军刀断电的原因。

        翻滚的弹幕映出模糊不清的影子，但是在扎鲁驾驶舱内，法库的样子却因为感应系统而清晰地映在荧幕上。迪姆朝着那影子刺出一刀。
        锵！

        ——刺耳的金属尖叫声！
        “怎么可能？！”迪姆震惊地注视着荧幕。弹幕被风吹散，显现出两个静止在空中的影子——法库，正做出飞踢的姿势，而那把在它脚上留下切痕、并且因为深陷的切痕而牢牢地固定在它脚上的电热军刀，此时正握在做出前刺动作的扎鲁手上。

        “这怎么可能呢？为什么这家伙会知道我要偷袭！”迪姆难以置信地嚷道，并马上踩下油门——震惊并不能使他失去分寸，他适时地想要逃开。

        但是法库的动作似乎不想让他这么快结束攻势。只见法库的右脚喷出火焰，向上踢了起来，沉重的金属胡碰，突然在空中爆出浓烟，但究竟是哪一方发生的爆炸呢？向后猛退的扎鲁证明了一切，现在它不仅失去了右臂，连用来使用电热军刀的左腕也被硬生扯下了，射击武器与近接武器都被缴械了，现在的扎鲁似乎连蹩脚的装甲车都不如。唯一剩下的双腿因为装甲相对较薄，根本无法使出与法库相当的踢技。混帐，这样不就一无是处了吗？迪姆不甘心地想道。

        当扎鲁完全曝露在天空下的时候，无数火线也在同时追了上来。为了提升速度而忽略了装甲的扎鲁除了随着之前右臂的报废而躺在地上的巨盾，没有其他的保护了。虽然之前被电热军刀砍中也若无其事，但那是被蹩脚的奥斯Ⅱ砍中，双方的力量差距是看得出来的，但是现在那些战斗机与装甲车的炮火如此密集，并且能引发的爆炸威力无穷。眼看狙击队装甲车与战斗机密集地飙射而来的子弹就要轰中毫无防备的扎鲁——会死在这里吗？迪姆再一次不甘地想着，但却没有任何办法。

        “停止射击！”从法库的驾驶舱传出制止的声音，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火线尽数击中了钢铁的身躯，却不是扎鲁的！之前在远处的恰斯法意识到狙击队一定会放冷枪，在扎鲁飞上天空的同时就赶了上来，并在这个时候挡在了扎鲁面前。然而作为射手，恰斯法并没有配备近接战专用的装甲，于是那些子弹很容易地穿透了胸膛！但是，后背的加速背包挡住了穿过而来的子弹，让它们无法到达扎鲁的身上。

        “库尔泽！”迪姆大喊起来，在他的面前，恰斯法爆出火星，像是被打烂的人偶，四肢凹陷坑坑洼洼，周身布满了弹孔。推进器被打坏，于是它就像断了翅膀的苍蝇，马上往下掉落。恰斯法伸出手，高举在头顶，似乎想抓住什么，但是除了血腥味，它连空气也没有抓到。

        “振作……起来吧，为了……公国，为了同胞，你不是……一直挂在嘴边的吗？”从通讯耳机传来的，库尔泽断断续续的声音，仍是那样认真的口气，但这次是真的认真了。凹陷的驾驶舱，显像荧幕已经破碎，库尔泽透过裂开的缝隙，看到头顶上的扎鲁不顾一切地扑下来的影子。记忆中，那个处处麻烦自己的小鬼，在空中接住了他奄奄一息的身体。

        “放开！他要爆炸了！”尼奥见状，毫不犹豫地操纵法库再次飞起一脚，将扎鲁用失去手腕的左臂扶住的恰斯法踢开。恰斯法的上半身犹如断线的风筝，猛地往天空飞去，又立刻像是被用力拽下来，往远处的地面落下。蓬！爆出刺眼的光，不断地燃烧起来。

        而它的下半身，失去了所有的力，在迪姆面前倒下。已经被悲伤冲昏了头的迪姆完全不明白尼奥这么做的用意，于是随着误解卷袭而来的强烈恨意，使他发了疯似的以已经难以行动的扎鲁撞向法库。

        “混蛋！你、你干了什么！！！”
        法库侧身闪开了这乱来的攻击，不是他对迪姆的怒吼全然不顾，只是迪姆并没有开启一般战斗声音模式，所以尼奥没办法听见他的声音。然而，扎鲁没头没脸的攻击却向尼奥反映出了驾驶舱内那人的愤怒。

        “那家伙，我可是救了他耶，他究竟想干什么？”尼奥一边游刃有余地闪开扎鲁不要命的冲撞，一边小心地不让亚米受到剧烈的震动。这时双胞胎的恰克也从前面追了上来。但是亚米没有在意这些，她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驾驶舱上方的荧幕，那上面似乎有一个光点，并且越来越大，直到那光点大到足以认清它的样貌之后，亚米终于叫了出来。

        “尼、尼奥，上面那是什么？”
        尼奥虽然无暇顾及战场外的事物，但是他也清楚地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物体正向着这边落下，虽然才突入大气层而已，但是看起来已经无比巨大，那像是一个圆筒包裹的岛屿，圆筒的外围，是一片遍布整个圆筒的金属构造，以及从顶端延伸出的四块犹如镜子一般反射出阳光的铁板，朝向圆筒底部的方向，像是要把圆筒抓住似的。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已经可以清楚地感受到那铁板反射出的刺眼光芒，可见它的大小非比寻常。整个圆筒正黑压压地耸立着向这边落下，向下张开的几块铁板使它看起来就像从云端探出的恶魔的爪子！

        那些狙击队的人一看到这副景象，立刻高喊着：“是殖民地！是多洛海姆的宇宙实验基地蔓鲁！那东西怎么会靠那么近？不对！它是要落下来！它要落向地球！”

        “就像天空塌下来一样……”尼奥看着这副光景，全然忘我地赞叹着。当他听到狙击队的人说的话时，脸色突然聚变，连嘴唇也跟着颤抖起来。

        “什、什么？卫星？！”他突然感觉到一股莫名的愤怒涌上全身。他打开一般战斗声音模式，用区域通讯对迪姆大喊道：“那是什么？”

        迪姆似乎也在出神地看着那副景象，并没有回答，和周围的所有人一样，他在看到天空落下的同时，就停止了所有的动作，只是难以置信地看着天空。究竟为什么连他这个隶属多洛海姆的士兵也会觉得难以置信呢？

        于是尼奥加大了嗓音，大吼了出来：“我在问你，那个东西是什么？！为什么会落向地球的？那个……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会落下来……呢？”静静地，从扎鲁驾驶舱中，传出了迪姆自言自语的声音。

        ——恶魔的咆哮撕裂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