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戛然而止的警报声
        嘟——嘟——嘟——

        真是吵死人了，这讨厌的警报声。我猜那些自私自利的高层官员不会因为一个犯人的逃跑而大费周章全面警报让自己陷入被降职的危险。这么说这警报声不是冲着我来的？难不成这是空袭警报？会是他们吗？不，这样的局面现在不太可能发生。我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教给过他们如何手无寸铁地从地球军手中夺得战斗机之类的手段。连太空梭上仅剩的一架电子察机也被我给毁了，那些笨蛋们现在根本没有多余的战力，更别说为了救我这个不值一提的队长而冒这样的险。

        诺亚德一边牟足了劲奔跑，一边这样想着。若果是平常，他根本不需要拼命想这些无关紧要事情，然而那嘈杂的警报声让他心绪混乱起来，或许这是由于三年前发生的那个事件在心里留下的阴影。在这种情况下，为了保持清醒，诺亚德只得一边继续维持自己那已经让肌肉极度抽筋的军人特有的扑克脸，一边思考一些问题来整理絮乱不堪的思绪。

        警报声和着嗒嗒的奔跑声回荡在布满红光的紧急通道里。

        这里一个人也没有了，这么说，整个基地的人员都已经疏散或者出去迎击了吧，那么现在不赶紧的话，恐怕到战斗结束之后想要逃跑也没机会了。但是话说回来，这不断持续的爆炸声是怎么回事？听说地球军研制的最新型泛用性高机动战斗机——吉顿Ⅱ已经成为这个培训基地的教官及学员正式座机了，拥有那样的战斗机，即便是一个初级教官也能够在三架敌机面前撑上十分钟，更何况这个基地拥有高级职称的教官不下少数。然而不断落向这栋建筑物的导弹从刚才起就一直没有停过。虽然紧张得连时间观念都抛却了，但是自己的电子侦测表是不会弄错的，现在才刚过“初级教官死撑时间”不到三分钟。

        “司令官没有下达作战指令吗？真是一群死板的家伙，即使司令官没有下令，也应该自告奋勇为保护基地而死战到底啊！”切，为什么自己反倒为这些人担心起来了？若是在战场上，那可都是“敌人”啊！“不加快脚程可不行了，再这样下去，连什么时候被活埋的都不知道。我可不是喜欢死得不明不白的家伙。”

        啾啾啾啾……
        这是令人心头发毛的劣质胶质鞋所发出的蹬地声。因为声源大概离得比较远，再加上吵闹个不停的警报声。诺亚德没有注意到，仍旧向前疾奔。直到更大的声音传出时……

        “仓库的方位……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大概是走这条路……吧。”
        “尼奥，你该不会真的想去开那架新型机吧？”
        人声！通道的拐角处，如远处海浪的呼啸声般钻了出来，虽然稀稀碎碎，但是除却怪叫个不停的警报声，那便能被称为“大喊”了。不管怎样，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下，那样的音量只能算是聊天。于是诺亚德一听到这两个声音，就停下脚步，躲在通道里稀罕的唯一一处红光照不到的地方——超合金挡板后面，静静地观察通道对面的动静。

        “这是当然的，虽然还没有正式授予官衔，不过我对驾驶那东西很有自信。”这是率先开口说话的少年——也就是尼奥的声音，虽然看不到他的动作，但是诺亚德凭着这个声音就想象出了少年狂妄地拍着胸脯的样子。看来是培训基地的菜鸟们，诺亚德稍稍放下心来。

        “我不是指这个，我想说的是，教官不是才对我们说，‘上头的指示还没下来的时候，千万不可以轻举妄动’的吗？”另一个声音心有疑虑地问道。
        “哼恩——说什么‘绝对不可以擅自出击’，如果要我像教官那样一切听从指挥跑到防空洞坐以待毙，那世界上的军人不早就死光了！”听起来充满恶作剧少年特有嗓音的声音这样回答道。

        “绝对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
        “那是军人最喜欢的借口了，而我就最讨厌那句话。犹如讨厌过期作废的航空信。”
        “跟那东西有关系吗？”
        “没有，反正我就是讨厌寄不回老家却每次都要我搅尽脑汁的信………唔！？”
        “怎么了？”
        似乎夹杂着贫民窟呼声的劣质橡胶鞋突然停止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啾啾声，继而转变为沉重的呼吸声，显然俩人在经过奔跑之后，无法立时屏住呼吸，只好大口地喘起气来，疲累的感觉只有人在做完那件事之后，才会一股脑儿爆发出来。

        但是尼奥充分发挥出了军人独有的集中力，在自己急促的心跳声之中，还听到了有异于心跳声的微小声响。
        那是诺亚德的电子侦测表发出的警报音，在确认了热源之后它就会嘀嘀作响。
        “你没听到吗？尼克塔拉，像是手表报时的声音……你确定所有人员都转移到防空洞了吗？”
        “这不是你负责的吗？不管怎样，这个地方已经很不安全了，还是快从这边的通道逃走吧。”
        “不行，如果真的是人怎么办？尼克塔拉，你先去仓库等我，我去那边看看。”
        “可是…………”站在眼前的这个一脸严肃的少年真的是那个喜欢恶作剧的笨蛋尼奥吗？尼克塔拉怎么看也不敢将两个人联想起来。然而那确实是尼奥没有错。而且他的眼神显然没有在开玩笑。
        “放心好了，我会追上你的。”
        “真没办法。那么，待会见。”
        于是脚步声分成两股，一股很快地消失在了通道的另一头。
        而诺亚德此时却没有去在意那向自己走来，即将发现他的脚步声。
        因为他正死死地盯着手腕上的电子侦测表，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将满脑子的惊恐全部表现在了前额的冷汗上。

        “这个能热源是……捷姆级对舰歼击机的加农炮，不，虽然能量点小了很多，但那确实是加农炮没错，是小型加农炮吗？这怎么可能，那种东西，不应该是捷姆级战列舰的舰炮吗？但那东西不可能开到地上来。难不成是搭载着重加农炮的装甲坦克？
        “可恶，有办法查出热源的攻击目标吗？如果是加农炮的话，准备时间应该会长一些，趁这个时间…………”诺亚德的手指飞快地敲击电子侦测表表盘上微小的感应键盘，随即，一串串密密麻麻的数字便化做一句由字母和数字所组成的方位指示资料。

        “什么……在3点钟的方向，不就是我的斜上方？妈的，怎么搞的！他们想把整个基地给毁掉吗？！等等，3点钟方向，刚才那个少年！”
        根本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从安全的超合金挡板后面冲出去，在发觉到这一点的时候，诺亚德的半个身子已经露在外面了，现在如果房顶一塌陷下来，自己的脑袋一定会被砸成麻花。
        “喂——那边有人吗？”这个时候，尼奥的声音从很近的拐角处传了过来，他正在一步步地接近诺亚德所说的“3点钟方向”。
        “不要啊，不要过来，会死掉的！笨蛋！快折回去，越远越好！”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诺亚德没有喊出这些话。或者说，他无法喊出这些话。
        “可恶，如果身上有带着药的话……”诺亚德嘴唇苍白地呆立原地，三年前的那个事件留给他的不仅仅是精神上的创伤。“干吗要救那小子呢？总觉得他和我以前很像………算了，不管是谁，都跟我没关系。会为了确认别人的安全而逗留在随时会坍塌的建筑物里的，不过就是用糨糊当脑浆的笨蛋而已。”

        “队长，让我去吧。”
        “啊，那么，小心点，诺亚德。”
        爆炸……战死…………重要的伙伴……
        队长……人类……脆弱的心灵……无法弥补的过错……
        “队长……队长——”
        是你的愚蠢害死了队长！你这个狂妄的混蛋，以为自己有多厉害就可以用鼻孔看人的家伙！军营里不需要你这种锻炼不了的蠢货！
        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

        “我可不是会看着无辜的人死去而见死不救的混球！”
        诺亚德高喊着冲了出去，迎面而来的是尼奥惊慌失措的表情。
        也就在这时，基地的防护外壁终于被一股猩红光束破开一个贯穿整栋建筑物的大洞，而这烧得完全乌黑的大洞，在加农炮强劲的破坏力之下，化成一个巨大的光球，用猛烈的巨响将建筑物变成一个巨型台风眼，在周围一阵飞沙走石之后，一切都平静下来。

        警报声也在这时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