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等待履行的承诺
        在一声震天动地的爆炸之后，拥有高强度防护外壁的空军培训基地，在猩红光束如朝阳烈日迸射般扫过之后，便一瞬间化为废墟，完全找不到建筑原来的样子。甚至连坚硬的防护外壁也被火焰化为的大手应声撕开，只剩下看得到半圆轮廓的焦痕。

        “报告指挥官，目标确认歼灭，作战结束。请指示。”从地面开进的重装坦克——也就是摧毁了整座基地的罪魁祸首，缓缓地从废墟旁开出战区。里面的驾驶员打开坦克舱盖，将半个身子露出来，一边将周围的景况通过虚拟影象传送卫星输送到司令部，一边打开通讯对讲机。
        于是，从耳机的另一边传来了一群人喝彩声。
        紧接着，一个听起来硬邦邦没有生气并带着厚重鼻音的声音传出来：“干得好！被彻底摧毁成那样，即使是新型机也不可能完好无损了。”这个声音听起来虽然一点也不像欣喜若狂的样子，但是旁边开啤酒瓶的声音却清清楚楚地反映出耳机另一边人们对胜利的喜悦。“利用空袭来给予‘杰斐逊Ⅲ’重装坦克的加农炮准备时间真是聪明的对策。”

        “指挥官，很遗憾，我想这次让歼击机发动空袭的障眼法没有发挥到作用……”坦克驾驶员表情沉着地说道，然而却隐藏不住眉宇间流露出来的疑惑。
        “这又是为什么？亚克修士官长。”
        “不，应该说是根本不需要制定这样的战略，指挥官阁下。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原本应该拼死保护新型机安全的基地军官们，竟然连一个都没有出现。”

        “……算了，没有关系，只要破坏了新型机，我想‘杰斯提斯’的那些家伙们应该也没有能力用余下的战力进行反击。现在请立刻返回。”
        “遵命，指挥官阁下…………‘杰斐逊Ⅲ’中队，开始返回。”
        可恶，那个名不副实的老头难道没有想过，这件事还有些蹊跷吗？对方没有出动迎击，就让我们轻松取胜。而且连一点战斗机的残骸都没有，就断定机体已经被毁了。所以我才说，“菲尔讷斯”有那种蹩脚的指挥官简直就有如蔚蓝天空混入了一朵煞风景的乌云；澄清的湖水沾上了油亮的墨汁；巨大的航空母舰多了一个只进水不排水的大洞。总之，那个老头子就是这艘脑子进水的航母，不，即便是破烂小帆船也不见得是最为恰当的比喻。这个满脑子迂腐的臭水，害我连降两级的臭老头！


        格林威治标准时间，地球——正午0点35分，亚盟飞行员培训基地——马尼拉空军分部——强袭战机地下停放仓库——
        还懵在刚才因强烈爆炸而激起的足以吹飞地上一切物体的冲击波中，可怜的年轻人尼克塔拉，正站在被隔离墙遮挡的安全区域里，抱着战斗机的轮子瑟瑟发抖。但是他显然很快发觉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于是放开了轮子，然而颤抖的双腿仍让他瘫倒在地上。

        “那个爆炸，基……基地！啊，尼奥还在里面！尼奥，尼奥——”当然在这个地方，即使喊得再大声也是不可能传达到位于正上方的基地的。因为那足以遮挡一切光线武器，乃至加农炮，并在刚才的攻击中成功瞒过敌人眼睛的激光隔离墙，现在正以50厘米的厚度遮挡着他的喊声。

        “尼奥……可恶！早知道会这样，刚才就硬拉他出来了，连自己都顾不上，还去关心那什么不明声音，如果不那么老好人，不就不会死了吗！？”基地被毁，在里面的人自然也跟着升天了，始终相信着这一点的尼克塔拉重击着战斗机上他所能够得着的地方，发出哐当的金属摩擦声。

        然而，在化为废墟的基地深处，一个背负着“迪尔雷斯波狄”不死身称号的少年，正在努力反驳着他的想法………

        “咳咳，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尼奥终于翻开了死死压住自己的一块墙板。小心翼翼地动了动胳膊，只一阵剧痛的感觉传遍全身，看来是受伤了。好在并没有折断。
        空气似乎凝固在眼前，刺鼻的气味像几百只蚊子般钻进尼奥的鼻孔，简直就快被灰尘给堵塞住了，如果自己没有这么快醒来，恐怕已经因为无法呼吸而气绝了呢。于是为了不让自己在缺氧中产生思维混乱，尼奥开始大力擤鼻子。这个时候，尼奥即使在危机时刻也能清晰辨别的超常听力发挥了作用。除了自己擤鼻子的声音之外，似乎还有一个微弱的呼吸声。

        尼奥屏住呼吸寻找这发声源，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自己脚边——由于光顾着查看四周，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地上的东西。
        一个黄头发的男人，正看起来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左腿被压在一块天花板下，粘稠的红色液体染红了蓝色的军服长裤。虽然腿像是被轧断了，但是他的胸部仍在起伏，也能够听见他的呼吸声，看来还是活着的。尼奥稍稍松了一口气。

        “刚才就是这个人救我的吧。”
        “你终于醒了啊，臭小子。”
        突如其来的沙哑声音让尼奥吓了一跳。伴随着墙块滑脱声。
        直到尼奥明白声音是从地上的人嘴里发出来时，那声音就没有说第二句话。

        “你……醒着吗？”
        “当然……我可不是像你这种没用的地球人，这么点程度就晕倒的话……不，没什么，总之，快点帮我把这块石头搬走。我等你醒来已经很久了。”
        过了一会儿，随着巨石被翻开的声响，黄发男子摇摇晃晃地被尼奥扶了起来。
        “真是有够痛的。”黄发男子一边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一边做出毫不在意的样子。
        “这样的忍耐力，难道你是军人吗？看这军服不像是‘杰斯提斯’的，你难道是‘菲尔讷斯’的人？”
        “我只能说，我两方都不是，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战场上，我们要称呼彼此为‘敌人’。”黄发男子一瘸一拐地扶着墙壁，缓缓向出口走去。
        “这真是让人不爽的保证。”尼奥一脸疲惫地说道。“既然这样，为什么要救我？”
        “…………”黄发男子停住了脚步，转过头来，微笑地说道，“如果你死掉的话，那你的那个朋友，不就等不到你履行追上他的承诺了吗？我不是圣人，我不会为了别人而牺牲自己，只是，我觉得……你们跟那时的我很像。”

        “我是……将成为杰斯提斯王牌飞行员的尼奥•阿尔戴维斯。”
        没等尼奥发问，黄发男子就非常礼貌地回答道：“诺亚德•史滨斯，一个……无用的罪人。”
        “罪人吗？但至少……是个好人呢。谢啦。”
        “哼……”诺亚德一边发出轻叹，一边扶着墙壁。尼奥静静地看着他走进黑暗中。
        王牌飞行员吗？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一定还能再见面的，在纠缠着人类的希望与绝望、梦想与现实的战场上。到那时候，才真是报答的时候呢。对吧？小子……诺亚德这样想着，于是便忘记了脚上的疼痛，一心只朝着那封闭的、同时却充满光明的出口走去。

        “如果你死掉的话，那你的那个朋友，不就等不到你履行承诺了吗？”没错，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会一直勇敢地活了下来。为了那一切……我给予了承诺的人们。我不得不履行的责任！
        “那么，接下来快去跟尼克塔拉会合吧。话说回来，如果不是刚才那家伙用身体帮我挡住，我的脑袋恐怕已经被天花板砸到开花了吧…………”虽然想想心里还是觉得有点后怕，但是庆幸的是，两人都没有大碍，这样就是最好的结果了吧。

        而此时的尼克塔拉，已经从失去战友的自责中恢复过来，他现在正坐在被称为“杰斯提斯的最强武器”的高机动性移动装甲——吉诺•塞恩Ⅱ战斗机驾驶舱内，为发动前的工作做最后一番准备。虽然那个所谓“准备”实则是在自言自语。
        “为什么我非得为那家伙报仇呢？那家伙会死，多半也是因为我没有劝阻的结果……但是我又何必坐上这东西出去拼命呢。真是的，反正都坐上来了，我可不想反悔，反正呆在这里迟早会被发现，倒不如死前好好飚一次战斗机算了。来吧，那些把基地炸毁的家伙们，身为长辈的责任，可是非常重大的哦！比如说……我非常不幸地比尼奥大了那么四岁……………所以，大哥哥我……只是单纯想报个仇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