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命悬十三秒
        “呀呼——这就是真正的战斗机啊，虽然感觉跟模拟驾驶舱没什么两样，但是真正的景色飙起来就是不一样。”尼克塔拉驾驶着白色的战斗机——吉诺•塞恩Ⅱ，从之前战场一角的停放仓库滑翔而出。径直飞出战区外围。没有人发现到他的存在。“自动追踪和雷达干扰系统，这简直就是傻瓜机嘛。”

        “高度、空气阻力、推进器，一切正常。速度……稍微有点太快了，但是这样更好，速战速决吧！”一双带着皮手套的拳头做出往下拉的动作，拳头的中心，有一个球形的物体，在小拇指的部分延伸出一根黑色的棍子。那是操纵杆。

        吉诺战斗机因为这只手发出的拉杆指令而向高空爬升。穿过云层的机身直插苍穹，犹如跃出水面的海豚，在阳光下闪闪生辉，紧接着又一头栽进水里。经过将动能转化为重力势能的爬升过程，战斗机又进入了把重力势能转化为动能的俯冲过程。在爬升过程中减慢的速度在这个时候又补了回来。

        急速接近地面的导航图标映出下方的绿点，那是一架担当任务作业的敌机——KT360，看起来并没有发觉到尼克塔拉的接近，正在为胜利而悠哉地饶圈。
        红色的准星标志套住了KT360，驾驶员还被蒙在鼓里。当他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时，已经被一道红色光束贯穿，化做爆炸光球。接着，吉诺•塞恩Ⅱ从爆炸的火光中呼啸而出。这个时候，地面上的重装坦克驾驶员才发现了尼克塔拉的存在。但是无法马上确认，因为那架白色战斗机从火焰中冲出来，身后拖着一条红光，看起来就象是被击中的一方。

        但是紧急通讯的耳机传来的战友们惊慌失措的喊声证实了白色战机的敌人身份。

        “这……这到底是什么机动性啊！这架从来没见过的战斗机！”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坎特侦察员。切换至无线影象传输系统！”坦克内的战区指挥亚克修急忙打开荧幕上的开关。
        一道猩红光束迎面而来。这是天空中那一架KT360的驾驶员看到的最后景象。

        “这是……光束粒子炮！没有数据，新型机吗？就是那东西啊……哼恩，虽然很厉害，但是一下子就拿出看家武器并不是驾驶员的典范。应该先观察敌人有没有应急战略才对。”亚克修抓起一旁的通讯话筒，“各机，立刻打开J防御力场（注1）。”

        “他妈的，去死吧！”光标再次锁定敌机，尼克塔拉毅然按下发射钮。
        光束却在敌机的机头被透明的光壁反射开来。
        “什么？！”尼克塔拉惊讶之余，发现一架KT360在不知不觉间绕到自己身后。于是赶紧让机身横滚（注2）脱出，但是这个动作却让战斗机的速度降低了，在另一架KT360从上空接近时，尼克塔拉甚至无法做出初级转弯（注3），摆脱敌人的追踪。紧接着，从荧幕右下角出现的一个光点吸引了尼克塔拉的目光，瞬时间，那光点幻化成一道光束扑面而来。

        “啧，躲不开！”尼克塔拉拼命扳动操纵杆，但是却没能在光束到达的时间倾斜机身。这个时候，从相反方向，也就是尼克塔拉座机的右上角，射来了另一道光束。现在吉诺•塞恩Ⅱ可以说是两面受敌了。然而从右上角社来的光束却后来居上地率先擦过了战斗机。
        战斗机只是摇晃了一下，然后被推出先射出的光束的范围。但是在右翼的后方却冒着火星，并且有烧焦的痕迹，可见右推进器已经被击中了。虽然如此，但尼克塔拉还是努力转回机身，带着点点火星向上空逃窜。

        一般来说，飞机的推进器受到损坏，机身就会因为失去部分推力而如同失去翅膀的苍蝇般直插地面，这是脱离不了地心引力的地球飞行员被击中推进器之后的最终命运。但是此时尼克塔拉座机的一组右推进器虽然被击中，却没有马上向下坠落。这除了因为吉诺•塞恩Ⅱ本身的高性能——为了高速移动而比普通战斗机多搭载了一组可抛式MK-2型脉冲引擎之外，还因为里面的驾驶员的高超技术。

        但是尼克塔拉一点也不知道是自己的技术救了飞机，也没有因逃过一劫而欢呼雀跃。因为推进器被毁，再加上逃到了几万米的高空时飞机出现了“失速迎脚”（注4），吉诺•塞恩Ⅱ在左右抖动的同时突然向右急剧偏转，并以45°斜角开始下落。尼克塔拉刚才拉起机头与地面平行的动作成了无用功。

        尼克塔拉不抱希望地瞄了一眼时速表。840KM/h。并且不断增加。犹如死亡的记时。
        “该死！”尼克塔拉狠狠拍了一下仪表板。以现在这种速度除非修正机身的偏转，否则很快便会撞上地面。机舱内恐怖的呼啸声证明了机身仍在翻转。

        不管尼克塔拉怎么扳动操纵杆，机身还是继续往右偏转。直到整个倒扣了过来，驾驶舱舱盖向下，然后飞机摇摆着，撞向地面。
        失速和低空警报的红绿灯染满驾驶舱，令人头皮发麻的速度感刺激着尼克塔拉的心脏。传出呼吸声的头盔内，覆盖在面罩的白雾已经化成满身的汗珠，氧气口罩与护额的中间只露出一对惊恐的眼睛，正在映出那一串串不详的文字。

        现在战斗机离地四百米。地面的公路、河渠、森林，像是被放入搅汁机切成粉末然后徐徐倾倒出来似的，模糊的花花绿绿的一片，飞快地掠过尼克塔拉的眼睛，然后向他扑面而来。

        尼克塔拉绝望地垂下双手。现在自救的方法只有一个，就是利用弹射椅弃机跳伞。但是在这种情况下进行弹射，就相当于自杀。因为弹射出的人还没有打开降落伞，就已经因为无法承受这样的速度而直接撞上地面，以致血肉模糊。那样的话，倒不如随着战斗机共存亡的好。

        “战败者，是没有必要接受治疗的。”
        “可是，少将！”
        “听清楚了，尼克塔拉士官。在在战场上，只有你死我亡，所谓的‘战败补给’是愚蠢的做法！那些失败者只能死在战场上，送回来只会对战事增加无谓的负担！就像你眼前担架上躺着的这个失败者。他是你的朋友吧，你最好将‘友情’这种东西丢掉，它只会使你的剑变钝。如果你不同意我的说法，就请你向军事法庭起诉吧！但是能不能得到回应还是未知数呢。尼克塔拉——士官！”
        “可恶……即使你不刻意加重那两个字，我也知道自己绝对起诉不了你。但是如果友情真的会使我的剑变钝，那么那样钝的剑，对我来说足够了！你听到了吗！？你这个……没人性的畜牲！”
        呼……呼……啊，真是的，临死前竟然还让我看到这么讨厌的事情，我可不想再一次看到你这老家伙的脸了啊。
        “但是，我想有机会能把那张脸给揍得扁扁的！很扁很扁啊啊啊啊——”
        一双厚实的大手，再度握上了操纵杆。那闪烁的红绿灯光，像是在诉说着“不想死”的决心。
        ※                        ※                      ※
        “哗！那……那架飞机是怎么回事？他是怎么办到的？那架明明气数已尽的飞机，从被击中到扳回水平，才不过用了十三秒的时间。那家伙难道是……亚盟的王牌飞行员？！”坐在地面重装坦克的亚克修看着从山涧掠过的尼克塔拉的座机，忍不住发出这样一声由衷的赞叹。

        此时的尼克塔拉，已经因为这短短的十三秒内发生的事情而吓得冷汗直飙了。现在战斗机终于安全地迫降成功，这难道非得仰仗那老家伙的脸突然出现而使自己燃起生存斗志吗？虽然现在战斗机连发动也做不到，但是自己总算是保住了一条命，这也是事实。尼克塔拉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同时因为突如其来的紧张感在一瞬间解除，他原本绷得紧紧的身体现在无力地瘫软在座椅上。

        这个时候，头盔耳机的紧急通讯却吵醒了脱离陷境之后松弛得立刻入睡的尼克塔拉。
        “还没死吧？白色战斗机的驾驶员。”
        “这声音是……你是尼奥？！”没有错，那种恶作剧小鬼特有的嗓音确实是尼奥没有错！尼克塔拉高兴得差点从椅上跳起来，但是顾虑到头顶的舱盖，于是还是忍住了。

        “恩……是尼克塔拉？果然没错。我的耳朵都快被你震聋了。”从耳机另一头传来的少年的声音悠哉地开着玩笑。
        “你说果然？”
        “恩啊，因为停在仓库的三架战斗机少了一架，而且也没看到尼克塔拉你的影子，所以我猜莫非是你开出来了吧。果然没错。我来履行约定喽，真的追上你了啊。”
        “啊，不过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尼奥。”
        “呀，那个……我只是想说，其实刚才拿光束枪射中你右推进器的人就是我……”
        “哦，原来如……什，什么！？你开什么玩笑，我差一点就被你第二次给害死啦！”
        “如果我不这么做……如果不把你的战斗机移开的话，尼克塔拉不也一样会死。刚才那家伙瞄准的是你的油箱啊。更何况……如果是尼克塔拉的话，我相信一定行的。你现在不正好好地站在那里吗？这就是证明。因为尼克塔拉是很强的啊。”

        “你这小子……算了，那么你现在在哪里，我怎么看不到你的战斗机？”
        “你不要一直看战区的方向，我刚才还没来得及飞进去。上面啦上面…………”
        尼克塔拉隐隐吃了一惊，他慌忙打开舱盖，把身子探了出去。然后，一个黑色的影子在地上投下巨大的阴霾。尼克塔拉抬头一看，一架黑色的战斗机正停在他的上方。犹如大片遮挡住阳光的乌云。没错，那架战斗机确实是“停”在空中的，它的底部垂直助动推进器正在冒出白光。

        像是只为了得到尼克塔拉的确认，黑色战斗机只是停在上空数秒，便忽地变换姿势，打了个回旋然后掠过尼克塔拉头顶，直闯战区。地面上的树木随着战斗机的推进而倒向战区的那一边。

        “那家伙……真的是从这里发射的光束吗？”此时仍继续汗颜的尼克塔拉，似乎预见了尼奥的未来，那是铺满了鲜花和掌声的舞台。但那又是用何种的辛酸与艰苦所铺成的呢？那步上舞台的红地毯又是怎样的冗长与沉重呢？谁也无法预见………

        注1：捷可夫斯基粒子：由诞生于康塞尔元年（宇宙历前）4726年的K•J•捷可夫斯基博士所发现的粒子。这种粒子的静止质量为零，且带有正电或带负电。这种粒子会因粒子间的电磁力和重力相互转换作用自动形成类似氯化钠分子的立方晶格。捷氏粒子散布的区域，电磁波会受到严重的干扰，使雷达等探测系统失效，使传统的制导武器无法发挥效用。因为这种粒子的出现，使得战场的状况激变，退化到近似于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层级，导致有目视距离战斗的武器的开发，搭载这种能源系统的战斗机可以获得远大于传统系统的功率，如欧盟“菲尔讷斯”的KT360战斗机，虽然之后出现的各类新型机在性能上远高于KT360，但是KT360却以自身的可塑性与发展性在市场上占有一席之地。而捷可夫斯基粒子亦可以制造可使光学武器偏折的“J防御力场”。

        注2：横滚动作：适用情况：航速过快即将错过目标时或规避在尾部近距离的敌机。
        横滚实际上就是让飞机绕主轴线上做陀螺运动。在做横滚的过程中飞机的运动方向不发生改变，但它能消耗一部分飞机的动能从而使航速减慢。在战斗当中如果航速比敌机快而且即将错过敌机，驾驶员可以试着用横滚动作来减慢速度，使自己保持良好的攻击位置。横滚同样可以用来防御。当敌机处于自己战斗机的后方而且距离很近时，驾驶员可以用横滚使敌机错过自己。

        注3：初级转弯：适用情况：摆脱敌机的跟踪，或保持自己在缠斗中的优势。
        转弯角度、速度都是转弯快慢的决定因素。在转弯时飞机的机翼与地面所成的角度越大，速度越小，转弯半径就越小，对自己就越有利。但考虑到要保持飞机的稳定性，角度不宜大于135度，速度不宜小于450km/h。另外，在2000--4000米的高度，是最适宜进行转弯的。

        注4：迎角(Angle  of  attack)  ：机翼的前进方向(相当于气流的方向)和翼弦(与机身轴线不同)的夹角叫迎角，也称为攻角，它是确定机翼在气流中姿态的基准。
        有了这个夹角，气流掠过机翼就会在上下翼面造成压力差（但是这是有前提条件的，就是要保证上翼面的的气流不分离），机翼产生升力，托举飞机起飞。
        如果机翼的迎角大到了一定程度，机翼相当于在气流中竖起的平板，由于角度太大，绕过上翼面的气流流线无法连贯，会发生分离，同时受外层气流的带动，向后下方流动，最后就会卷成一个封闭的涡流，叫做分离涡。像这样旋转的涡中的压力是不变的，它的压力等于涡上方的气流的压力。所以此时上下翼面的压力差值会小很多，这样机翼的升力就比原来减小了。到一定程度就形成失速（超过临界迎角后，产生严重的分离，升力急剧下降而不能保持正常飞行的现象，叫失速），对应的机翼迎角叫做“失速迎角”或“临界迎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