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给 QQ/MSN/BBS 上的好友
第三卷  长城血战    第一章 



        李福禄和刘大力历尽艰辛,终于来到了热河省会承德市。此时承德市已被日本人占领,日本宪兵,荷枪实弹,在多伦的街道上往来巡逻,耀武扬威。

        两人来到承德的时候,已经是疲惫不堪,衣衫褴缕,为了吃口饱饭,也顾不上许多,在多伦的街上逛了几天,想找些出力气的活挣些钱,可是许多商铺都说:“兵慌马乱的,我们还想辞退雇工呢。”最后终于找到了拉洋车的活计。老板看着他们狼狈不堪的样子,心中可怜,勉强同意可以只管饭但不给工钱,这年头坐洋车的人也没多少,两人毫不犹豫地急忙点头答应。

        李福禄和刘大力都是庄稼汉出身,自幼到大的穷困生活,使两人能够经受任何的劳苦。两人拉着洋车,在多伦的街道上不停的跑着。为了吃上一口饱饭,两人只是忙着低头拉着洋车,似乎已经忘了一切。

        这一天,李福禄拉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和一个垂髫的小女孩,飞快地在街道上跑着,就听坐在车上的老者对小女孩说:“孩子,爷爷再教你背首诗好不好。”小女孩稚嫩清脆地说:“好,爷爷您教。”老者黯然吟诵:“死去原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小女孩仍然用稚嫩清脆的童音复述着:“死去原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李福禄听着小女孩童声琅琅,浑身一震,忽然明白了什么,转到街道无人的拐弯处,停住了脚步。车上的老者不解地问:“小伙子,怎么停下来了?”李福禄放下洋车,转过身,毕恭毕敬地向老者鞠一躬,诚诚恳恳地说:“老先生,能把你教给你孙女的诗教给我吗?”老者有些疑惑地问:“你为什么要学这首诗?”李福禄说:“我是庄稼汉出身,啥学问都不懂,就是听着这首诗有点意思,似乎和我的心意差不多,所以请教老先生。请老先生别因为我粗鲁,能教会我。”老者警觉地问:“听你的口音,你莫非是东北人?”陆福禄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低声说:“嗯,我是黑龙江省人,俺爹娘都被日本人杀了,我逃难逃到了这里。”

        老者走下车,仰天叹息,说:“唉,亡国之痛,你应该是深有感触。我念的这首诗是南宋的诗人陆游所作的《示儿》:‘死去原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今日之中国,山河破碎,犹甚于宋时啊。小伙子,你知道宋朝是什么时候吧?”李福禄说:“是岳飞打金兀术的朝代吗?”老者微微颔首,说:“是,只是这位陆放翁却生的较岳飞晚些。唉,版荡识忠臣,国破思良将啊,现今中国能有一位如岳飞般的良将,驱除鞑虏,还我河山,兴我华夏,该是多么好啊。”

        李福禄听了老者的话,热血上涌,悲愤地说:“老先生,我是东北人,日本人占了东北省,杀害了俺爹俺娘,我从东北来到这里,就是想找敢和日本人打仗的队伍,到战场上和小日本真刀真枪的干,杀个痛快,替爹娘报仇。”老者激动地说:“好,好,好,小伙子,有志气,有血性,咱中国人就不应该怕了小日本,誓死不当亡国奴。我听说西北军的冯玉祥将军是一位铁骨铮铮的卫国忠臣,如果你有志杀敌,不如就去投奔他。”李福禄感激地说:“老先生,谢谢你的指点。”

        老者欣慰地说:“我年届七十,老迈不堪,风烛残年,只是行将就木之际,实在不忍见国家破灭,种族消亡,大好河山,沦于异族之手。陆放翁自两岁起北宋灭亡,八十五岁去世,北方大好山河始终没能收复。他原本知道死去之后,万事皆空,个人生死早已置之度外,惟一悲愤的就是山河破碎,念念不忘的仍是国家统一。临终绝笔,文字质朴自然,情感沉痛真挚,催人泪下,临终之际,仍然不忘叮嘱儿孙,将来国土收复时,一定不要忘记祭祀他的亡灵,把胜利的喜讯告诉他,驱除敌虏、统一河山的强烈愿望,念念难忘。我的心愿,与陆放翁并无二致,只是不知道,我是否象陆放翁当年一样,临终之前,竟然难以见到版图恢复,国家重光。”

        老者仰天叹息,满腔悲愤地说:“乘德原是大清皇家的避暑胜地,列祖列宗的遗骨多埋葬于此,可是倭寇侵占后,竟然把祖宗的避暑山庄当成了他的兵营,毁烧劫掠,恣意凌辱,卷阿胜境殿被烧了,铜殿被拆毁了,西湖被填平了。凡此种种,祖宗的在天之灵,看到异族野蛮地任意践踏祖宗遗留的文物,而我辈子孙居然无能为力,该是怎样的痛心疾首?不肖子孙,莫此为甚,我们死后,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列祖列宗?”老者心情激动,憋得满脸通红,忍不住大声咳嗽。小女孩拉着老者的手,轻轻地拍着老者的后背。

        老者越说越是激动,忍不住潸然泪下,摇头说:“只恨我昏聩无用,不能上阵杀敌。我之所以挣扎着留着这口气,苟延残喘,就是想看到中国军人挥师北上,把日本人赶回东瀛去,不要让祖宗遗物蒙羞,重光我华夏威风。”李福禄心情激愤,坚定地说:“老先生,你放心吧,我这就去找抗日的军队,拿起刀枪,再和他妈的小鬼子拼个你死我活。”

        老者泪流满面,点头说:“好,小伙子,有血性!”小女孩拉着老者的衣襟,不住地问:“爷爷,您怎么了?”老者以袖拭泪,抚摸着小女孩的头发,说:“孩子,我们宁死也不当亡国奴隶,记住了吗?”小女孩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着头,说:“爷爷,我记住了。”

        老者拭净眼泪,拉着小女孩的手,上了车,说:“小伙子,送我们回家吧。”李福禄咬牙切齿地说:“老先生,你的话我记住了,我就是在战场上和小日本拼命拼死,也不会低下咱中国人的脑袋,去做日本人的奴隶。”老者说:“保家卫国,上阵杀敌,原是男儿本色。小伙子,不要让家乡父老失望啊。”李福禄郑重地说:“老先生,你放心吧。”

        李福禄将老者和小女孩送回家,转过几个街角,在没人的角落靠着墙根坐下,摸一摸上衣兜,空空如也,眼睛四下里看了看,在街道旁的青石板下有几个烟蒂。李福禄俯身捡起烟蒂,撕开包着烟丝的纸,把烟丝聚拢到一起,又弯腰拾起一张纸片,把烟丝卷成起来,点燃后吸了起来。

        马占山为了抵御日本人攻进黑龙江省城齐齐哈尔,在江桥进行了激烈的抵抗,为了吃口饱饭,也为了能立军功,混个一官半职,光宗耀祖,李福禄和刘大力当了兵。可是马占山终究没有打过日本人,还是不得不撤退了。又为情势所逼,马占山为了保存实力,和日本虚与蛇委。李福禄和刘大力负气离开了马占山的部队,取道蒙古,想到关内寻找抗日的队伍。春暖花开,秋尽冬来,辗转两年过去了,马卖了,枪卖了,好不容易走到这里,抗日的队伍还没有找到,可为了填饱肚子,两人已经什么也顾不上了。“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是这两句诗,勾起了李福禄的心事,日本人侵占了东三省,杀了李福禄的父母,当日去当兵,只是为了吃口饱饭,却没想到竟然再也见不到父母了。不打败日本人,杀回老家去,死后哪有什么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李福禄吸着烟,想着心事,暗暗说:“不行,不能再这么混下去,我还要当兵去,和日本人接着干!”李福禄扔掉烟蒂,站起身,拉起洋车,跑回了车行。

        等到刘大力回来,李福禄把刘大力拉到没人的地方,悄声问:“大力,你还当不当兵了?”刘大力拍打着身上的灰土,说:“咋不当呢?日本鬼子杀了俺爹俺娘。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李福禄四下里看了看,说:“这里都被日本人占了,咱们在这里就是甘心当亡国奴了。要想当兵,咱就快走。”刘大力说:“我拉了这几天车,在街道上转的时候都瞧了,往南去的官道都被日本人封了,大车小辆坐的都是兵。我估摸小鬼子是不是又要往南去了?”李福禄说:“昨天我还看见日本人抓了不少年轻力壮的人出劳工呢。”刘大力说:“咱俩说走就走,别他妈的被日本人抓去当劳工,那样死都不瞑目。官道走不成,就走小路。”

        第二天刚发亮,两人就起来,向老车行板告别,感谢车行老板这几天的照顾。车行老板居然要弄两菜,请李福禄和刘大力喝酒,为他们饯行。李福禄不好意思地说:“这几天多亏你照应,俺哥俩才能有口饭吃,咋还敢让你破费呢?”车行老板笑了笑,说:“二位,你当我真是见钱眼开的傻子吗?你们俩拉车就为了吃饭,不要工钱,可你们也看到了,乘德市里现如今还有几个坐洋车的?你们俩该明白了吧?”刘大力点头说:“明白了,老板,我们喝您的酒。”

        三个人坐下,老板的媳妇炒了盘鸡蛋炒大葱,又炒了盘辣椒炒驴杂,接着端上来焦黄香嫩的烙糕。李福禄和刘大力闻着烙糕的香味,就忍不住开始吞口水。车行老板笑着说:“来,坐下吧。”李福禄毫不客气地坐下,问:“老板,你看出啥来了?一定要请我们喝酒。”车行老板笑着说:“这年头拉车就为了混口饭吃,不算稀奇事,兵慌马忙的,街上没几个人,拉车的本来就比坐车的都多。我看两位走路有板有眼,不象是普通的庄稼汉。我怕你俩在大街上乱逛,被日本人拉去做劳工,所以才让你们到我车行拉车。”李福禄和刘大力几乎同时说:“谢谢你。”

        车行老板说:“你们原来做什么的,现今又想做什么去,我都不想知道。我就是想劝你们,要是往南去就很危险,不如还在这里,日本人虽然管得严点,生活咱们还能熬过去。”刘大力问:“您说为啥往南走很危险啊?”车行老板说:“日本人的野心大着呢,他们不是想要东三省,还有热河、察哈尔,他们是要整个中国啊。你们要是往南,走官道必然要遇到日本人,难保不被抓劳工。我看你们绕点远路,难走是难走点,可稳妥些。”

        李福禄咧开嘴笑了,问:“老板,那你说该咋走啊?”车行老板用手指头蘸着酒水,在桌子上点点画画,说:“这是平泉,这是宽城,从这开始,这么走,到这一拐,一路往南就是喜峰口,过了喜峰,是去天津,还是北平,那就是你们自己的主意了。”

        刘大力说:“老板,你和我们说这些,要是被日本人知道了,难保不被抓去砍头。”车行老板笑了,感慨地说:“我看你俩长得诚厚,不象汉奸的模样。咱们都是中国人,中国人不帮中国人,那咱们中国可真就完了。”
 
听书网版权所有(c)tingbook.com
 上一篇          下一篇 


当前自动分配 网络服务。 (关于网络分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