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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长城血战    第三章 



        前线总指挥赵登禹闻报喜峰口西侧高地已被日军占领,仰望西侧高地,立即想到:“不好,日军占领西侧高地,势必会使我军全部阵地处于不利的形势,其他阵地可以暂时放弃,而西侧高地决不可失。”赵登禹随即又想:“日军刚刚占领西侧高地,立足未稳,轻、重机枪及山炮还来不及运抵山顶,再则日军以为我军受创后撤,必然无力骤然发起反攻,此时我军若突然发起反攻,既容易得手,伤亡也必然极小。”赵登禹脸色坚毅,立即下令,组织部队反攻,务必夺回西侧高地。

        王长海看见赵登禹一条腿上的棉裤裂开一条口子,渗出的鲜血已经染红了翻露的棉絮,惊问:“旅长,你负伤了?”赵登禹厉声说:“瞎嚷嚷个啥?快组织队伍反攻,如果天黑前不夺回西侧高地,你他娘的提着脑袋来见我!”王长海大声回答:“是,如果天黑前不夺回西侧高地,俺提着脑袋来见旅长!”

        王长海转过身,大声喊道:“二一七团的弟兄们,跟俺冲!”士兵们不顾苦战后的疲累,振奋精神,提着大刀,紧跟着王长海向西侧高地冲去。

        赵登禹看着王长海率领着二一七团的士兵向西侧高地猛冲,又急忙下令,命二一八团团长董瑾荣、二二四团团长董升堂各组织一个连的兵力,配备全团的轻、重机枪,由赵登禹亲自率领,掩护二一七团反攻。

        向喜峰口西侧高地反攻的中国士兵手中所有的武器,同时开火,子弹打得西侧高地上被日军占领的战壕前的石头碎屑横飞。日军士兵被中国士兵的火力压制得不敢抬头,隐蔽在石头后面,在石头的缝隙间开枪还击。有的日军士兵怪叫着挺身站起,狠狠地抛出手中的手榴弹,可没等他们缩身蹲下,就已经被中国士兵打死了。手榴弹在向前冲锋的中国士兵中爆炸,中国士兵有的被爆炸掀翻在地,有的中弹仰面摔倒,却没有人退缩。

        阵地上枪声、手榴弹的爆炸声、呐喊声相互交织,震动山谷。中国军队在山坡上留下了近百具的尸体,终于冲上了喜峰口西侧高地。

        赵登禹身先士卒,冲上西侧高地,跃入日军占领的战壕内,迎着一名日本兵,举起大刀,搂头劈下。日本兵见赵登禹来势凶猛,急忙双手举枪,向上挡架。赵登禹出身于贫苦农民,少年时只念过两年私塾就因家贫被迫辍学,曾与兄长一起拜师习武,学得一身武艺,刀枪拳棒样样精通。投奔冯玉祥将军后,冯玉祥见他武艺精强,极为器重,调到身边当贴身护卫。有一次在湖南常德练兵时,有猛虎出山,赵登禹勇同其他战士一起将这只猛虎打死,并在老虎即将断气时骑在老虎背上照了一张像,冯玉祥大喜,亲自在照片上签名题字:“民国七年的打虎英雄。”

        赵登禹鼓勇上冲,一刀下劈,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只听“喀嚓”一声,日本兵的枪已被砍成两截。大刀余势不衰,犹似砍瓜切菜,已将日本兵的脑袋劈成两瓣。赵登禹大刀顺势斜削,又砍倒了一名冲近的日本兵。

        西侧高地上,中国士兵高声呼喝,大刀飞舞,寒光闪烁,日本兵纷纷倒下。没有被砍倒的日本兵见了中国士兵这般凶猛的气势,已被吓得心惊胆寒,放弃占领的阵地,转身便逃。中国士兵乘势追击,逃得稍慢的日本兵又被砍倒在山坡上。

        这时太阳已经坠到莽莽苍苍的群山之中,只在遥远的天空,涂下了一抹血红的余晖。枪炮之声渐渐稀疏停止了,群山显得更加空寂,阵亡的士兵横七竖八的躺在战斗过的战场上,负伤的士兵在轻轻的呻吟。

        赵登禹缓慢地在阵地上走着,默默无语,这些阵亡的士兵中有许多他都很熟悉,有的昨天还曾经开过玩笑,可今天却已经战死沙场。

        忽然听见王长海扯着沙哑的喉咙在破口大骂:“我日你亲娘老子的,老子们在这里和小日本拼命,你们却来发死人财,你们的良心都叫狗吃了?活该小日本的飞机咋不炸死你们这些黑心肠的王八蛋?”赵登禹问身边的警卫:“王团长又在骂谁呀?”警卫说:“还能骂谁。准是附近山村的老百姓,乘着天黑摸上山来,扒洋钱来了。”赵登禹一怔,问:“啥是扒洋钱啊?”警卫说:“弟兄们的兜里不是都揣着几块上头发的军饷现大洋吗?附近山村的老百姓穷疯了,天一黑,小日本的飞机不来了,炮也不打了,胆大的村民就摸上来,把我们阵亡弟兄兜里的现洋就掏走了。当地人管这叫‘扒洋钱’。准是哪个扒洋钱的老百姓被王团长看见了,所以王团长才骂的。”  赵登禹皱起了眉头,想了想,叹口气,对警卫说:“我们在此浴血苦战,本就是要保家卫国,不让小日本祸害咱中国的老百姓。唉,你去告诉王团长,让他别骂了,时局混乱,老百姓也是穷得快没活路了。”警卫立正回答:“是。”

        赵登禹望着苍茫暮色中的远山,微微叹息。警卫说的事情让赵登禹感到很不痛快,击溃日军进攻的胜利的感觉已然荡然无存。看着手下的弟兄们抬过一具具阵亡士兵的尸体,这些阵亡士兵的尸体大多都被炸得残缺不全,缺胳膊少腿的,更有的已经被炸得支离破碎,拼凑不成一具完整的人形,赵登禹忽然感到难以抑制的伤心和悲痛,泪水夺眶而出。

        赵登禹转过头,用衣袖擦去脸上的泪痕,召来传令兵,急命各团、营迅速组织士兵连夜抢修战壕,准备再战,同时传令前线各团团长,到前线指挥部,连夜召开紧急会议。

        在前线指挥部里,点着一盏煤油灯,赵登禹和一一一旅旅长王治邦、一一三旅旅长佟泽光,及一零九旅的各团团长围坐在临时用石头撑起的桌子旁,盯着桌上摊开的地图。连日苦战,坚守喜峰口的一零九旅、一一一旅和一一三旅都是损失极巨,伤亡惨重。想到关东军装备之精良,炮火之猛烈,攻势之凌厉,均是中国军队所难以比拟的,这些将领的心情都很沉重,暗想:“以国军的装备实力,恐怕难以长久地抵抗关东军的进攻。身为中国军人,面对敌寇入侵,保家卫国,责无旁贷,难胜强敌,有死而已。”

        赵登禹脸色沉毅,低声说:“各位,我看喜峰口各关口地势,均是北坡平缓,易攻难守,南坡向阳的一面,却又壁立陡峭,易守难攻。日军从北坡进攻容易,而我们一旦阵地失守,从南坡反攻却又极其不易。”在座的将领纷纷点头。

        赵登禹叹了口气,说:“我军装备低劣,火炮的射程没有日军的远,加之日军有飞机助战,山上又都是石头,难以掘壕隐蔽,弟兄们都裸露在地面,任由日军的飞机大炮狂轰滥炸。我军虽与日军对战只两日夜,已经折损了两千余人,而这两天被炸死的弟兄,远远多于和日军拼杀而死的人数。我们只有十个团,照此下去,只能与日军对战十日,就把所有的弟兄都拼光了。”王长海说:“旅长,弟兄们没有一个怕死的。”赵登禹说:“我知道弟兄们没有一个怕死的,可是我们的血肉之躯,终究挡不住日军的飞机大炮,把弟兄们都拼光了,我们还怎么守喜峰口,阻止关东军南进呢?”在座的将领相互看了看,摇头叹气,都没有什么好办法。

        赵登禹说:“守,无异于坐以待毙,那么,咱们就攻,以攻为守!”王长海笑了,说:“对,乘着天黑,咱们攻小鬼子个措手不及。”赵登禹语气平缓,却异常坚定,说:“我已经决心亲自率兵绕攻喜峰口日军后方,痛痛快快地与敌人拼个你死我活,好叫日军知道,我们中华民族还有宁死不屈的勇敢部队。”

        二二四团团长董升堂担心地问:“旅长,你的腿不是受伤了吗?怎么还能亲自率兵夜袭敌营?再者,宋军长任命你为前线总指挥,你怎么能离开指挥部呢?”  赵登禹笑了笑,说:“此事我已经报请宋军长和冯师长,宋军长和冯师长完全同意我们的计划,并命我们临机决断,总的作战原则是:以歼敌为主,获战利品为次。只准用大刀和手榴弹,非不得已,不准用步枪或机枪射击,避免与日寇纠缠久战。”各团团长齐声说:“旅长,你就下命令吧。”

        赵登禹扫视了一眼各位将领,说:“一一一旅接防喜峰口正面阵地,在其他两个旅得手时,随时出击。一零九旅和一一三旅分成东、西两路包抄敌人。”赵登禹站起身,指着桌上的地图说:“一零九旅分成两部分的兵力,王长海率领二一七团,经蔡家屿向日军后方攻击。我率董升堂这个团,经北仗子侧击日军。我们的任务是从左翼出潘家口绕到日军的右侧背攻击喜峰口西侧高山上敌军阵地。佟泽光旅长这一路也是率两个团的兵力,从右翼经铁门关出董家口,绕到日军的左侧背攻打喜峰口东侧高山的敌方阵地。”

        赵登禹下达完作战命令后说:“各位,日军被我们几次夜袭,必然已经害怕了,难免要在夜间加强警戒,因此我军的行动必须注意隐蔽,避免惊动敌人。”各位将领都说:“明白。”赵登禹说:“我已经派人到附近的山村,找几位砍柴的樵夫为我们做向导。各部在今晚8时准时出发,务必要使我军的行动神不知,鬼不觉,打鬼子个出其不意。”

        王长海笑着说:“旅长,今天有两个从东北来的弟兄,被俺当成小日本的奸细逮起来了。他俩从北坡上来,走的就是一条羊肠小道,居然没碰上鬼子。”赵登禹高兴地说:“那好啊,我们就让他俩带路。这两人在哪里呢?”王长海说:“在俺的团里。这两人是东北军旧部,枪法不错,白天的时候打死了三个鬼子,冲锋的时候也有股虎劲,就是大刀耍得差劲些,没砍倒一个鬼子。”赵登禹说:“等打完了这一仗,让他俩跟咱们二十九军的武术总教头李尧臣李先生好好学学‘无极刀法’。”随即问:“各位,有什么问题没有?”将领们都说:“没有。”赵登禹轻轻挥了挥手,说:“好,请各位立即回去,做好准备,准时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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