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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长城血战    第五章 



        肩膀的剧痛,让李福禄忍不住“哎呦”的叫了一声。李福禄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片白色,又使劲眨了眨眼睛,才看清楚自己是躺在床上,室内的窗帘、帐幔都是白色的,自己身下的床单,也是白色的。

        听到李福禄的叫声,有人走过来,轻轻地问:“你醒了?”李福禄侧过脸,看见一位穿着白衣服戴着白帽子的女孩子站在床前。女孩子长得白白净净,水水灵灵,梳着齐耳的短发,忽闪着一双大眼睛,关切地看着李福禄。

        李福禄惊讶地问:“我、我这是在哪里?”女孩子抿着嘴微微笑着,说:“你受了伤,这是战地医院呀。”李福禄看着女孩子衣服的胸前和帽子上缀着的红十字,问:“你是医生?”女孩子摇摇头,说:“不,我是护士。”

        李福禄疑惑地看着女护士,脸禁不住红了,嗫嚅地问:“你、你挺像我认识的一个人。”女护士仍然笑着,问:“是吗?”李福禄的脸更红。女护士关切地问:“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哪里不舒服吗?”李福禄第一次和陌生的女孩子说这么多的话,紧张之下,不但脸红,竟然有些口吃了,语无伦次地说:“不、不、不是,我舒服,很舒服。”女护士笑了,说:“那你躺着休息,我去看看别的伤员。”

        李福禄红着脸,试探着问:“你、你认识二毛吗?”女护士有些惊讶地看着李福禄,脸微微红了,问:“你认识二毛?”李福禄点点头。女护士说:“可我咋不认识你呢?”女护士真的是刘喜财的闺女,激动之下,李福禄觉得肩膀又有些疼,强忍着没有呼痛。女护士说:“你如果感觉疼得受不了,就喊喊吧,那样会好些。”李福禄说:“没啥,我能忍得住。”

        女护士说:“我叫刘东萍,刘东辉是我哥,你认识他吗?”李福禄说:“嗯,我认识。”刘东萍问:“那你又咋认识我的?”李福禄说:“我给你家打过短工。”刘东萍高兴地说:“太好了,想不到能够在这里遇到一个屯子的老乡。你咋到这里的呢?”李福禄把自己如何参加马占山的部队,如何又从黑龙江省来到热河,又如何参加了赵登禹的部队,简单地和刘东萍说了。刘东萍微笑着听完,说:“你可真了不起。”

        李福禄问:“那你咋也来到这里了呢?”刘东萍叹了口气,说:“日本人占了东三省,咱们都成了亡国奴,我哥就让我离开家乡,到北平读书。我哥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国家危难的时候,人人都要报效国家,为国出力。开始的时候,我爹不同意,后来日本人到屯子里啥坏事都干,我爹害怕了,就让我哥找人让我出来躲一躲,我哥就请他的老师写了封信,让我到北平读女子师范。我哥告诉我,如今国家有难,没有清静的读书之地,让我在这里读书,最重要的是寻求救国救民的道理。”

        两个老乡在异地相逢,倍感亲切。刘东萍的落落大方,也让李福禄不再拘谨,似乎肩膀的伤痛也减轻了。不过,刘东萍所说的虽然都是事实,可是却并没有完全说出详细的内情,女孩子的细心和善良,使她不想让自己的话刺激到李福禄。

        刘东萍在家的时候,刘喜财是请过先生教过刘东辉私塾,刘东萍也跟着识字读书,但刘喜财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孩子认识几个字,懂得些三从四德的道理就足够了。刘东辉让妹妹外出读书,刘喜财是坚决不同意。及至日本兵在二嘎子家院里的凶残屠杀,才使刘喜财忽然醒悟了。刘喜财当夜乘黑挖出埋在马厩里槽头下的罐子,第二天就背着半辈子赚下的现大洋,领着闺女到省城找到儿子,让刘东辉立即求托关系要刘东萍外出读书。

        刘东辉并不知道刘喜财的内心变化,但他还是为妹妹高兴。刘东辉回家时看到出落得秀气水灵的妹妹时,心里就有种隐隐的不安,所以坚决要求刘喜财把妹妹送到外地读书,在遭到父亲同样坚决地拒绝时,刘东辉感觉到莫名的悲哀。现在刘喜财竟然主动要让妹妹外出读书,刘东辉高兴之余,就没有仔细追究其中的原因。刘东辉捧着一堆银元找到一位老师,请老师给老师在北平的同学写信,安排刘东萍到北平女子师范学习。

        因为是老乡,刘东萍对李福禄就有些加意地照顾,没事的时候,就过来和李福禄唠嗑,说说家乡的事情。而这几天似乎前线的战事并不激烈,每日送下来的伤员逐渐减少。

        天气好的时候,刘东萍也会扶着李福禄慢慢走到室外,靠着树根墙角,晒晒太阳。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长了,谈话的语气也渐渐地轻松了。刘东萍有时笑着说:“看你那天被人背回来的样子,脸上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我们都以为你得埋到大坑里去呢,大夫也是把你死马当作活马医的。真没想到,你命还挺的的。”李福禄也笑了,说:“嗯,我也没想到自己还能活下来。”

        刘东萍说:“多亏了把你背回来的人。他把你背回来,也把自己累坏了,都累吐血了。”李福禄急忙问:“那他人呢?”刘东萍说:“在这里养了三天,就说啥也不干了,又上喜峰口前线了。”李福禄说:“那人也是咱们的屯子里的人,名叫刘大力。”刘东萍说:“他就是刘大力呀?我明白了。”李福禄问:“你明白啥了?”刘东萍摇摇头,说:“没啥。”

        李福禄问:“你咋不在北平读书?咋还跑到这里来了呢?”刘东萍说:“是你们在喜峰口的英勇抵抗,鼓舞了我们。我们学校,有许多同学和我一样,都来到这里,作护士,救护伤员。”

        刘东萍问:“你伤好了,还去打仗吗?”李福禄说:“当然,啥时候打跑了日本人,我就不打仗了。”刘东萍说:“我看日本人不把满洲国扶持起来,不会罢休呀。”李福禄说:“即使把满洲国扶持起来,日本人也不会罢休。”刘东萍惊讶地问:“你咋这么说呢?”李福禄有些忧郁地说:“我也不知道为啥。不过,我有种感觉,日本人决不是为了啥满洲国才和咱们打仗。日本人的枪炮都比咱们的厉害,如果只是为了满洲国,咋会又是飞机又是大炮。和咱们死拼呢?日本人的野心真的是很大呀,他们不只是想要东三省,还有热河、察哈尔,他们是要整个中国啊。”刘东萍急忙问:“你是说咱们的枪炮打不过他们,那咱们咋办啊?”李福禄坚决地说:“咱们的枪炮不如日本人的,但是咱们有血肉,就用血肉和日本人拼。总不成,敌人的枪炮比咱们厉害,咱们就怕了他,听他的吆喝吧?”

        经常有许多人来到战地医院慰问,病房内堆满了锦旗、衣物、食品和鲜花,这些人对伤员们大加赞赏,还纷纷和伤员们合影留念。李福禄悄悄地问刘东萍:“这些是从哪来的呀?这是干啥呀?”刘东萍有时看着李福禄手足无措的模样,就抿着嘴笑,听了李福禄的话,就对他说:“你们在喜峰口打败了日军的进攻,用实际行动和胜利,狠狠打击了侵略者的嚣张气焰,粉碎了日军不可战胜的所谓神话,鼓舞了国人,更证明了中国军队并不是惧怕侵略者的,是可以打败侵略者的。你们是国人心中的大英雄,这些人都是从各地来慰问你们的。”李福禄羞赧地说:“我算啥英雄啊。”刘东萍说:“可是国人因为你们的胜利,都高兴极了。”

        李福禄并没有想到,喜峰口血战大捷,中国军人在战斗中显示出的顽强意志和满腔的爱国热情,使全国人民受到了巨大的鼓舞。《天津益世报》著文称:“十九路军淞沪一仗,使世界认识了中国人;喜峰口的几仗,使我们中国人还可做人”。已复出任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的蒋介石,闻听二十九军喜峰口血战大捷,也感到很是高兴。

        宋美玲看出了蒋介石内心的喜悦,笑着问:“今天为什么心情这么好呀?”  蒋介石说:“二十九军在喜峰口接连打了几个胜仗,我准备近日赶赴前线,见一见宋哲元、张自忠等人,褒奖勉励。”宋美玲有些惊讶,问:“二十九军居然守住了喜峰口,打败了日军的进攻?”蒋介石微微点头,说:“二十九军是冯玉祥的旧部。冯玉祥的手下,是有些善于统兵打仗的将帅的,指挥灵活,战法多变,西北又素有尚武之风,士兵勇敢,擅长搏杀。二十九军以大刀、手榴弹,攻敌致胜,正是以己之长,克敌之短。”

        宋美玲轻声问:“我们真的要和日本人打下去吗?”蒋介石哼了一声,摇头说:“我们和日本人打不打下去,关键并不在我,而在日本人是否能够知难而退。”宋美玲说:“日本人自恃军力强于我军,虽然遭受惨败,未必就此心甘,恐怕会继续增派兵力,攻打喜峰口。”蒋介石说:“这个我自然也是知道的。我此去前线,一则是褒奖勉励,二则是要何应钦谨记‘一面交涉,一面抵抗’的原则。日军若不来攻,我军切不可主动攻击,授日本人以口实,日军若是来攻,须令各关口守军节节抵抗,让日本人最终知难而退。只要保住平津、华北,则国家元气尚存,待平定江西赤匪,充实国力、军力,然后再缓议是否对日作战。”

        宋美玲担心地说:“以今日之情势来看,我只怕终究难以避免与日一战。”蒋介石说:“日本人小国寡民,野心虽大,然而目光短浅,虽然其国力、军力强于我,但若想亡我中华,终究是痴心妄想。二十九军喜峰口大捷,日本人应该明白,我们并非是不敢抵抗,不能抵抗,实在是不予抵抗,只要日本人知道其中的利害,再请国联居中调停,我想还是会极有可能实现我们的意愿。”

        宋美玲说:“唉,日本人骄横跋扈,得寸进尺,国联对于日本,几乎没有什么约束的作用。”蒋介石轻轻抚拍宋美玲的后背,说:“夫人真是洞若观火,实际我对国联并没有寄太多的希望。国际政治,只是大国间的游戏。我只是希望,日本人清楚国际形势对其不利,与中国作战又非易事,最后会选择停战议和。”宋美玲说:“日本人贪婪无耻,只怕不会轻易与我停战议和。”蒋介石负手背后,踱到窗前,沉声说:“若要停战议和,恐怕我们要承受些损失。这不过是以空间换时间的权宜之计,假我以时日,平定江西赤匪,再与日本人计较。哼,难道我蒋某人真的就像国人所说,畏敌如鼠,怕了他日本人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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