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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白山黑水    第四章 



        赵一曼重新对珠河县的抗日斗争做了具体分工,由王守成等人负责刚刚组建的抗日游击队的军事训练,刘东辉等人负责发动群众,进行政治宣传,而对于身有残疾的二嘎子,则劝他学了些修理锅炉、灶台的手艺,维持生活,赵一曼又请朋友帮忙,让李福清到珠河县的一所小学当了教师。

        王守成对赵一曼干净利落地行事很是敬佩,听说李福清当了教员,心里特别为她高兴,现在王守成在心里已经把李福清当成了自己的亲妹妹,所以在兵慌马乱的时候,王守成更希望李福清有个安定的环境,有个稳当的职业。

        可是,对于游击队缺少枪支弹药的情况,王守成还是忧心忡忡,在赵一曼组织召开的为赵尚志领导的抗日游击队准备服装和粮食的会议上提了出来。赵一曼听了王守成说的问题,当即说:“如今咱们的游击队虽然成立了,但是缺少武器弹药的问题确实很突出,也至关重要,咱们没有枪支弹药,省委也没有武器弹药给咱们,应该怎么办?办法是有,不过要付诸于实际行动。”

        赵一曼在安排好为抗日游击队准备和运送服装和粮食的任务,让王守成等游击队的负责人留下来,继续商量怎样去敌人哨所抢夺枪支。赵一曼在详细询问了游击队现在发展的情况后,说:“日军的扫荡是残酷的,咱们既然组建了抗日游击队,就再不能赤手空拳等着挨打,必须武装起来,拿起刀枪抗日救国!”王守成问:“可是咱们没有几枝枪呀?人是有了,咋武装啊?”赵一曼笑着说:“我也没有枪给大家,枪在敌人那里,办法就一个,从敌人手里夺。经过咱们的侦察,帽儿山附近公路沿线有许多敌人的哨所,这些哨所也是咱们开展抗日活动的最大障碍。那里多半是伪军把守,咱们就从这里下手。”

        赵一曼和王守成等人精心策划了如何在敌人没发觉的情况下,一拥而上,消灭敌人哨所外的哨兵,再闯进哨所缴敌人的枪,割断电话线,如何在敌人发觉的情况下,由一人麻痹敌人哨兵,然后其余的人再找准时机,把哨兵消灭。在制定行动计划的时候,又把前往帽儿山抢夺敌人枪支的人员定了下来。赵一曼说:“这次行动最重要的是要出奇制胜,所以参与行动的人员必须精干,这样便于隐蔽。经过侦察,敌人的每个哨所只有伪军六、七个人,我看咱们去五个人就足够了。守成,你看都让谁去好?”王守成说:“我、徐大耳朵、王三眼,嗯,还有赵小抠、老邹。”老邹是参加珠河游击队的当地青年,学过几天拳脚,身手干净利落,王守成如今就和他学着拳脚。

        赵一曼想了想,说:“这几个人基本可以。只是老邹刚参加游击队,没有实战经验,这次任务非同小可,万一不成功,必然引起敌人的警惕,咱们以后再想搞掉这些哨所,就会难上加难,所以这次行动就不让老邹去了,还是由我和大家一起行动吧。”王守成说:“那不行。”赵一曼问:“为啥不行呀?”王守成涨红了脸,说:“不为啥,不过就是不行。”赵一曼笑着问:“是因为我是个女的?”王守成脸涨得更红,说:“有我们这些大老爷们儿,咋也不能让你跟着冒险啊。”赵一曼笑了笑,不容置辩地说:“人就这么定了,咱五个去。”

        在分配每人任务时,王守成和赵一曼又发生了争执,这次王守成说什么也不再同意赵一曼的意见。赵一曼见王守成坚决不让步,也就不再继续争辩,笑着说:“好吧,那就由你在前边,我和其他三个人在后面接应。”接着几人又把谁负责消灭哨兵,冲进哨所后谁缴敌人的枪,谁割断电话线都商量好了。

        天黑的时候,赵一曼和王守成等人骑着马,悄悄地向帽儿山附近的敌人哨所走去。残月斜挂,满天繁星,马蹄踏地的得得声,伴着草间的虫鸣,更增添了山谷的幽静。五个人的心里,都既兴奋,又紧张。

        在靠近公路的山坡背面,赵一曼挥挥手,几人都下了马,将缰绳系到树杆上。赵一曼压低了声音,说:“翻过这个山坡就是公路。”王守成点点头,倒提砍刀,弯着腰,爬到山坡上,藏在一株大树后,望着山坡下,在山脚下约半里地,矗立着敌人的一个哨所。站在山坡上,已经可以看清楚敌人哨所内的灯光。王守成转过身,按照约定好的办法,学了三声夜猫子的叫声。赵一曼和徐大耳朵、王三眼、赵小抠听到王守成发出的信号,也都弯着腰,爬上山坡。赵一曼看了看山坡下敌人的哨所,低声说:“先别着急,等敌人睡了咱们再动手。”五人伏在山坡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山坡下敌人的哨所。

        山间的蚊子“嗡嗡”的哼叫着,铺天盖地地向五个人扑来。山间的蚊子叮人又狠又疼,草丛里的虫子也不甘示弱,顺着五人的裤脚、衣袖、脖领爬进去,毫不留情地咬起来。蚊虫的叮咬,此起彼伏,犹如有无数的人拿着尖利的细针,攒刺着五个人露在衣服外皮肤。

        赵小抠气愤地轻声骂着:“我肏他奶奶的,日本鬼子来中国欺负咱们,中国的蚊子也欺负咱们自己人哪?他妈的分不清好赖呀,去叮小鬼子呀。”徐大耳朵忍不住笑起来。赵一曼严肃地说:“注意隐蔽,别出声。”

        哨所内的灯光终于熄灭了。王守成挺身想要爬起来,赵一曼低声说:“再等等,等敌人睡熟了再动手。”王守成又趴到地上。

        残月西斜,繁星渐隐。赵一曼说:“开始行动!”王守成提着劈木头的大砍刀在,赵一曼和徐大耳朵、王三眼、赵小抠紧跟在后,五人向山坡下爬去。

        在接近敌人哨所的时候,王守成慢慢弯腰站起,在山坡上半人高的蒿草丛中快步前进。王守成在靠近敌人哨所的时候,已经可以听见哨所外的哨兵喃喃咒骂着:“奶奶的,哪来的这些蚊子?咬人真他妈疼啊。”

        忽然哨兵似乎听见了声音,端起枪,问:“谁?”王守成愣怔了一下,心“砰砰砰”的狂跳,按照商量好的办法,王守成使劲按着一个灌了水、打上气的皮球,皮球发出“噼噼啦啦”的声音。王守成闷声说:“妈的,吃坏了肚子,拉了泡稀屎。”哨兵懒洋洋地问:“你是谁呀?啥时候出来的,我咋没注意呢?”王守成没好气地说:“你他妈能注意啥呀?”

        王守成站起身,装着提着裤子,向前又走了几步。哨兵伸长了脖子,问:“你到底是谁呀?”王守成砍刀疾挥,哨兵来不及哼上一声,脖子已被砍断。王三眼眼疾手快,纵身跃过去,扶住哨兵的尸体,轻轻放到地上。赵一曼和徐大耳朵、赵小抠抢到哨所门口,把守住哨所门。

        王守成推门而入。哨所内有名伪军士兵正站在尿桶前小便,听见门响,迷迷糊糊地说:“快关门,别放蚊子进来。”王守成一声不发,手起刀落,“扑嗵”一声,这名伪军士兵又被砍倒在地。这名伪军士兵载倒时砸翻了尿桶,尿桶翻倒的声音惊醒了睡觉的几名伪军士兵。

        这几名伪军士兵翻身坐起,愣怔怔地问:“啊,啥响?”王守成笑着说:“他妈的这小子撒尿也不出外头去,整得满屋子都是尿骚味,我把他砍了。”有名伪军士兵嘟囔了句:“尽扯犊子,把门关上。”翻身又睡倒了。

        赵一曼和徐大耳朵、王三眼、赵小抠接着走进哨所。坐在炕上的伪军士兵觉得莫名其妙,惊疑地问:“哎,不对,这些都是啥人哪?”王守成大笑着说:“都是来要你们狗命的人!”王守成、徐大耳朵、王三眼上前动手,大刀齐落,几名伪军士兵已然身首异处。

        正在割断电话线的赵小抠急了,说:“你们下手慢点行不?好歹给我也留一个呀。”徐大耳朵说:“我给你留着呢。”赵小抠问:“留啥了?”  王三眼忍不住笑着说:“屁!”徐大耳朵笑着说:“留了个热屁熏熏你的大黄牙。”

        王守成和徐大耳朵、王三眼、赵小抠把哨所内的枪支弹药都收拾到一起,纷纷背到身上。赵一曼笑着说:“干得好!弟兄们,走,他妈的端下个王八窝去!”  王守成和徐大耳朵、王三眼、赵小抠听到平日里文静秀气的赵一曼说出满口的脏话,都忍不住“嘻嘻哈哈”的笑起来。赵小抠故意笑着问:“书记,你说啥?”赵一曼也故意说:“我说端他妈的下一个王八窝去!”王守成说:“书记,你咋也这么说话呢?”赵一曼反问:“咋的?就行你们大老爷们儿说脏话,俺们女的就不行啊?”徐大耳朵和王三眼齐声说:“行,太行了。”

        赵一曼从伪军士兵扔在炕沿的裤子上解下一条皮带,系在腰间,说:“可惜,这里没有鬼子。”王三眼说:“这些王八犊子替鬼子欺负咱中国人,剁了他们也是活该,一点都不可惜。”赵一曼说:“我是说可惜没杀着鬼子。这些伪军为虎作伥,欺压自己的同胞,死有余辜。”

        五人连着又端了三个哨所,每个人身上都沉甸甸地背了五、六条枪。赵一曼看东方已经露出了曙光,就说:“好了,咱们也该得胜回营了。”徐大耳朵意犹未尽,说:“再端两个王八窝呗?”赵一曼摇摇头,笑着说:“天快放亮了,咱们不好隐蔽。今晚收获不小,咱们也该见好就收了。”

        五人顺着原路返回,来到系着马匹的山坡后,解开缰绳,快马加鞭,回到游击队营地的时候,天已大亮。

        安排在屯子外迎候的几名游击队员,看见五人回来,高兴地迎上来,接过五人身上背的枪支弹药,高兴得又唱又跳。

        这时候已经有群众起身到了屋外,看见游击队员们背着枪,簇拥着赵一曼走进屯子,一位妇女就问:“瘦李子,哪弄的枪啊?”在开展群众运动和抗日宣传的活动中,为了安全,赵一曼使用的是化名李一超,加上赵一曼患有肺炎,身体虚弱,这里的群众比赵一曼年龄大的,就亲切地喊她“瘦李”,年龄比赵一曼小的,就尊称她为“李姐”。赵一曼听了群众的问话,笑着说:“上敌人那里借的。”问话的妇女笑着说:“敌人倒挺大方啊。”徐大耳朵笑着说:“他们不敢不大方啊,他们再不大方,俺们就不止是砍他们的脖子,那就是大卸八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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