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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白山黑水    第六章 



        赵一曼和王守成等人,和游击队员们一样,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胜利,也让饱受欺压的老百姓看到了希望,感到振奋和鼓舞,每天都有报名参加抗日游击队的青年人。王守成看着队伍的快速壮大,心里高兴,整天咧着嘴笑,起早贪黑地组织游击队员们进行训练。

        赵一曼就更忙了,白天要组织游击队的训练,要处理珠河中心县委的各项工作,还要安排刚刚建立的互救会、妇救会的日常工作,夜晚就组织召开各种会议,讨论目前形势,研究部署创建抗日根据地的各项具体事宜。

        赵一曼对当前抗日根据地的发展予以了充分地肯定,同时也提醒大家,敌人在遭受打击和失败后,必然采取报复的行动,并且会更加疯狂和凶残,抗日根据地在蓬勃发展,但抗日斗争的形势,也必将随之变得更加复杂和恶劣。赵一曼要求每位参加会议人员,在今后的工作中,要以革命者所必须具备的大无畏精神,勇敢地与日、伪军开展斗争,但无论是胜利和挫折,都要戒骄戒躁,小心谨慎,注意安全,谨防纰漏。

        王守成从心眼里佩服这位讲起道理来深入浅出,打起仗来双枪齐发,文武双全的女书记。在游击队员们训练后休息的空闲里,王守成坐在一株大树下,靠着树干,仰起头,望着远处天边飘动的白云,舒卷变化,姿态各异,有的像扬鬃驰骋的骏马,有的像埋头耕作的黄牛,有的像憨态可掬的小猫,有的像顽皮淘气的小狗。

        忽然有人喊了声:“守成哥。”王守成转过头,就看见一位穿着淡蓝色上衣,黑色长裙,梳着齐耳短发的姑娘站在身后。王守成揉了揉眼睛,困惑地看着这位姑娘,说:“你……是福清?”李福清说:“咋了,不认识我了?”王守成笑着站起来,说:“不敢认了,我还纳闷呢,我也不认识哪位城里人哪?”李福清笑了,因为长途跋涉而涨红的脸,显得更加红了,说:“你可别取笑我了。”

        王守成看见李福清很高兴,问:“福清,你不在城里教书吗?咋有时间回来呢?”李福清说:“我有些事想找李姐。”王守成知道李福清要找的“李姐”,就是化名李一超的赵一曼,就说:“她今天没来,大概在她屋里吧。你找她有事啊?我过去看看。”李福清摇摇头,说:“不用了,我自己去找她吧。守成哥,回头咱们再唠呀。”王守成点点头,笑着说:“好啊,我也想问问你在城里习惯不习惯,有啥难处呢?”李福清笑着挥挥手,说:“守成哥,我一切都挺好的,你不用惦念。”

        赵一曼正和刘东辉等几位从齐齐哈尔来的青年学生商量互救会的事,听见有人在轻轻敲门,就说:“请进。”李福清打开门,探进身,调皮地说:“我可以进来吗?”赵一曼看到是李福清,感到很是意外。刘东辉等几位互救会的委员,亲切地和李福清打着招呼。赵一曼对刘东辉等人说:“今天咱们就商量到这里吧,剩下的事,你们就可以自己拿主意了。记住一点就行,只要对抗日斗争有利的事,咱们就要努力去做,只要对抗日斗争有利的人,咱们就要努力争取和团结。”

        刘东辉等人和赵一曼告辞后,纷纷离开了赵一曼的屋子。刘东辉走过李福清的身边时,又仔细看了一眼李福清。因为珠河县城离这里很远,李福清显然是经过了长途跋涉,额头和鬓角上还满是细小的汗珠,双颊泛着红潮,脸蛋白里透红,一双大眼睛神采奕奕。刘东辉的心里,忽然涌动起满腔怜爱的柔情,轻声说:“福清,走了很远的路吧?”李福清点了点,说:“嗯。”

        赵一曼看着刘东辉等人都离开了屋子,严肃地批评李福清说:“福清,我不是已经和你说过吗?你的职责是在珠河县城内搜集情报,并负责向省委传递讯息,至于咱们之间的联系,由二嘎子来完成。这是铁的纪律,难道你都忘了吗?”李福清撅起了小嘴,委屈地说:“我没忘。可是这次得到的讯息至关重大,而我今天和二嘎子联系的时间已经过了,一时找不到他,我怕耽误了大事,就假装说家里出了大事,和校长请假跑回来,向你汇报。”

        赵一曼问:“出了什么大事,让你连县委制定的纪律都要违犯?”李福清说:“有个姓杨的伪警尉的孩子在我的班级,上午他来接孩子的时候,无意之中和我说起,他们今晚要有大的行动,如果他有啥意外,可能就再也不能来学校了,又说了许多感谢的话。我就故意装作满不在乎地说,你咋的了?是不是家里出啥事了?他就和我说,他们今晚要采取大的行动,围剿抗日游击队,生死未卜,所以谢谢我这段时间对他孩子的照管。我怕大家吃亏,就顾不上一切了。”赵一曼背着手,在屋内来回踱步,心想:“这个讯息确实很重要。鬼子和伪军未必是针对珠河的游击队,珠河游击队这百十号人,不会让鬼子和伪军这么紧张。二军的三团要经过这里,莫非是鬼子知道了这个讯息?”

        赵一曼警觉地说:“福清,咱们游击队打了两场胜仗,都是出其不意,鬼子和伪军吃了亏,必然更加凶残和狡猾,狗急跳墙嘛。他们会调查此事,很可能要对我党的地下组织进行调查和破坏。福清,我们在这里取得的胜利越大,你可能就会更加危险。你是孤身一人独自面对狡猾的敌人,所以一定要遵守县委的要求,知道你身份的人越少越好,你只和二嘎子保持单线联系,不要再跑回这里了。天黑之前,你要赶回县城,让东辉和老邹护送你。”李福清说:“我能自己回来,就能自己回去,何必还要轰轰烈烈地让人护送啊?”赵一曼笑了,说:“你现在就是游击队的‘宝贝’,我们之所以能够打胜仗,是和你们的努力分不开的。不过,你们这些地下工作者,面临的危险也是最大的。在日益残酷的斗争中,你们要保护好自己呀。”

        李福清走到赵一曼身边,赵一曼揽着李福清的肩膀,说:“东北的抗日形势很严峻,敌人是凶残的,咱们不能对敌人不能抱有一丝幻想。咱们不但要敢于斗争,还要善于斗争,更要在斗争中学会更好地保护自己。共产党人要有抗日杀敌的勇气,更要有钢铁般的意志。”李福清点着头,坚定地说:“大姐,你放心,如果我暴露了,被敌人逮捕了,我绝不会屈服,向敌人吐露任何党的秘密。”

        看着李福清和刘东辉、老邹三人出屋离去,赵一曼的心里,忽然有了种不详的感觉。赵一曼走到窗前,秋高气爽,天空湛蓝湛蓝的。赵一曼微微皱起眉头,心想:“为什么心里这么不踏实呢?福清这么冒失的跑回来,能不能引起别人的怀疑呢?会不会暴露呢?如果敌人有所警觉,就必须把福清撤回来,只是省委的地下交通站几次遭到敌人的破坏,损失很重,福清这条线,对我们来说,是太重要了,建立起来很不容易,在不能认定敌人已经发现福清的真实身份前,是不应该轻易撤回的。福清带回来的讯息实在是太重要了,必须让游击队做好各项准备工作,如果敌人的围剿是冲着珠河游击队而来,就和他们到山里抓迷藏,如果是冲着三团,三团不了解这里的情况,就很危险了。难道我是为三团担心吗?无论如何,珠河游击队都必须做好准备。”

        李福清离开赵一曼后,和刘东辉、老邹走在回县城的路上,心情很愉快,因为自己上次的情报,游击队消灭了二十多个鬼子,而这次的情报,李福清觉着要比上次的情报还重要得多。李福清有些得意地想:“守成哥他们要是知道,这些事都是我干的,是不是又要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呢?”李福清心里高兴,忍不住就哼起了小曲。

        山坡上的小草已然枯黄,林间的小路铺满了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落叶不住地飘落,小鸟在树林间飞掠鸣叫。

        老邹拉了刘东辉一把,两人故意落到李福清后边。老邹俯到刘东辉的耳边,低声说:“你和这位姑娘先走,我撒泡尿,随后就来。”刘东辉笑着说:“好的。”刘东辉看见老邹提着裤子钻到树林里,就快走几步,追上了李福清。

        刘东辉跟在李福清身后,看着李福清娥娜的背影,浑圆的肩膀,纤细的腰肢,还有微翘的臀部,心里又涌动起难以抑止的冲动,只想把李福清揽到怀里,抚爱她,保护她。刘东辉并不想让李福清走,很想劝她留在游击队,只怕孤身在敌占区的她,终究有一天要离开自己。这个念头,一直像毒蛇一样,咬啮着刘东辉的心。

        刘东辉知道,两个人难得有单独在一起的机会,鼓起勇气,轻轻唤了声:“福清。”李福清“嗯”的答应一声,转过头,看到刘东辉眼里充满了爱恋,少女的敏感让李福清意识到什么,羞涩的红晕迅速浮上了双颊。李福清低着头,红晕已经漫到了脖颈,轻声问:“东辉哥,你要说啥呀?”刘东辉上前握住李福清的手,说:“我、我不想让你再回去。”李福清的脸更红了,声音细小的几乎听不清,说:“为什么?”

        忽然听见有人在身后大声的咳嗽了一声,刘东辉急忙放脱了李福清的手,两人分开很远。老邹大步走过来,说:“我到前面看看,有啥情况没有。”说完也不等着刘东辉、李福清表示同意,就迈开大步,向前走出了很远。

        刘东辉和李福清都有些尴尬,刘东辉再不好意思握起李福清的手,两人又向前走。李福清轻声问:“东辉哥,我不是羡慕县城里的生活条件好,我确实很喜欢这份职业,不想回来。”刘东辉说:“我不想让你回城里,我只想让你留在游击队。我如今总有种感觉,怕再也见不到……怕我再也见不到你。”李福清停住脚步,转过身,抬起头,看着刘东辉,眼睛有些湿润了,说:“东辉哥,放心吧,咱们还会再见面的。等抗战胜利了……”李福清虽然有坚定的与敌斗争的勇气,可少女的羞涩,还是使李福清无法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刘东辉已经听出了李福清话里没有说出的意思,心中忽然涌起极大的勇气,张开双臂,将李福清搂到怀里。李福清伏在刘东辉的怀抱里,低声呼唤:“东辉哥……”刘东辉轻轻地说:“福清,我真的怕再也见不到你了。”李福清说:“东辉哥,咱们会再见面的,一定会的。”李福清觉得肩膀上有些潮湿,抬起头,看见刘东辉的眼里溢满了泪水,就说:“东辉哥,放心吧,咱们一定会再见面的!”刘东辉擦拭净脸上的泪水,恨恨地说:“现在,我恨透了可恶的日本侵略者。”李福清说:“有李大姐,有共产党,咱们的抗日斗争就一定会胜利。”刘东辉使劲地点着头,说:“嗯。”

        赵一曼在召集珠河游击队的几位负责人,紧急分配着作战任务。天色渐黑的时候,赵一曼终于安排好了各项任务,看着几位负责人满怀信心,有说有笑地走了,禁不住吁了口气,郁闷的心里感到有些舒畅。

        可是,赵一曼并没有想到,就在她召开军事会议,分配着作战任务的时候,李福清已经被日本宪兵队逮捕了。现在,已经被押解上了赶赴哈尔滨的车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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