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铁血抗联    第二章 



        赵一曼见日军火力猛烈，拨转马头，向已爬上矮坡的日军斜冲过去。王守成、徐大耳朵一左一右，紧随在赵一曼身侧，驱马疾冲。刚爬上矮坡的古谷清一觑势危急，急忙喝命爬到矮坡上的日本兵就地卧倒，开枪射击。

        赵一曼率领游击队员骑马冲到缓坡下，日本兵大叫着从地上爬起来，纷纷将手榴弹投下缓坡。

        手榴弹在游击队员中接连爆炸，几名冲在前面的游击队被剧烈的爆炸抛到空中，又重重地摔落地上。被炸伤的战马悲声嘶鸣，被炸断了胳膊腿的游击队员伏地惨呼。

        一枚手榴弹就在赵一曼的右侧爆炸。徐大耳朵胯下的战马悲鸣一声，抢倒在地，徐大耳朵被甩到地上。赵一曼似乎能够感受到手榴弹爆炸的灼烫炙烤的热气，一片弹片尖啸着擦着赵一曼的头皮横飞而过，削割掉一缕头发，飘飞在风中。

        王守成勒住奔马，翻身跳下，跑过去扶起徐大耳朵。徐大耳朵浑身是血，右半身密密麻麻镶满了弹片，右腿已被炸断，只剩些皮肉相连。

        王守成大声喊着：“大耳朵，大耳朵！”徐大耳朵在王守成的怀里抖成一团，微微撩起眼皮，断断续续地说：“老九，别……别……管我，杀……杀鬼子……快去！”

        王守成抱起徐大耳朵，跑到自己战马右侧，将徐大耳朵放到马上，说：“大耳朵，咱哥俩生死都在一起，一起杀鬼子！”徐大耳朵努力地瞪起双眼，骂道：“老九，你他妈的发傻……”徐大耳朵竭尽全身力气，猛推了王守成一把，又从战马的左侧栽了下去。

        王守成抢过去又要相扶，徐大耳朵拔出一把短刀，抵在自己的喉咙上，厉声说：“老九，你他妈的再犯傻，我……我这就死给你看！”王守成咬咬牙，大声说：“好。”抓住战马缰绳，翻身上马。徐大耳朵的枪已经炸飞了，王守成把自己的枪扔给徐大耳朵，说：“临死也给我杀俩鬼子！”

        赵一曼瞧着矮坡上的日军作战凶悍，防守严密，仰攻之下，游击队员伤亡过大，急忙大声命令游击队拨转马头，向伪军冲去。

        矮坡上的日军因为怕误伤了伪军，就停止了扫射。

        王守成一马当先，冲近架在山路旁石头上的一挺日军轻机枪旁，大刀劈下，寒光闪闪，只一刀将日军机枪手的脑袋砍成了两半。游击队员们愤怒大吼，驱战马，在伪军中横冲直撞，挥大刀，往伪军头上狠狠劈杀。伪军被游击队员的勇猛冲杀骇得魂飞魄散，惊叫着四散奔逃。

        王惠同在山坡上振臂高呼：“同志们，冲啊！杀呀！”

        埋伏在山坡上的二团士兵和珠河抗日游击队员纷纷从地上爬起来，端起上好刺刀的枪，挥舞寒光闪亮的大刀，举起红缨飘舞的长矛，高喊着：“冲啊！杀呀！”冲下山坡。

        躲在缓坡上两棵大树后的古谷清一，望着溃散逃命的伪军，怒极大骂：“混蛋，懦弱的猪！”古谷清一急忙组织爬上缓坡的日本兵，向冲下山坡的中国士兵开枪射击，阻滞中国士兵的冲锋。

        山坡下的日本兵也纷纷依托山石、树木，一面躲避游击队骑兵的冲杀，一面向冲下山坡的中国士兵开枪射击。溃散的伪军在日军各级小队长的喝骂下，逐渐聚拢成几个小队，开始向游击队员射击。

        王惠同组织的这次冲锋，原本就是虚张声势，遭到日、伪军的阻击后，乘势撤回山坡上的阵地，放了几枪后，就迅速撤离了战斗。

        赵一曼和王守成等人冲上山坡，见王惠同已率领二团和游击队撤出了阵地，正在向远处的树林飞奔而去，感觉略微有些放心。

        赵一曼扫了一眼骑在马上的游击队员。这一次冲锋，游击队员折损大半，剩下的十五名游击队员，人人的身上、手上，以及马匹身上，都溅满了鲜血。这些昔日都是庄稼汉的游击队员们，眼里燃烧着怒火，紧紧握着手里的大刀。战马仍然昂首振鬃，亢声长鸣。

        赵一曼甩了甩短发，豪迈地说：“同志们，咱们只有豁出命去，尽量多和鬼子拼杀一会儿，二团才能更安全。咱们再下山冲杀一场，怎么样？”王守成大喊道：“弟兄们，大家是否还有胆气，和咱们的女政委下山杀敌？”游击队员们大声高呼：“和政委下山杀敌！”

        赵一曼低声命令：“同志们，大家跟在我身后，咱们再冲上西面的山坡，然后就迅速撤离，一直往前跑，尽量开枪吸引鬼子，让鬼子跟着咱们，别去追赶王团长他们。”游击队员们齐声回答：“我们都听政委的。”

        赵一曼看着游击队员们坚毅的脸庞，眼睛有些湿润了。因为游击队员们明知道这次冲下山坡，将是必死的冲锋，却仍然如此视死如归、义无反顾，赵一曼大声说：“好，同志们，冲啊！”赵一曼双腿一磕胯下白马，白马振鬃长鸣，四蹄翻飞，冲下山坡。游击队员大声高呼，跟着冲下。

        王守成和十几名游击队员有意抢在赵一曼左右，替赵一曼遮挡敌人的枪弹。这一次日、伪军已经有了准备，不再慌乱，机枪、步枪射出的子弹密如织网，抛掷的手榴弹爆炸声连续不断。当赵一曼等人再次冲上山坡时，赵一曼的身边，只剩下王守成和游击队员王三眼、张小抠、雷炎四人。

        忽然，王三眼指着远处，惊讶地说：“政委，你看！”赵一曼等人顺着王三眼的手指看去，只见三辆卡车满载着身穿土黄色军服的日本兵，向这里快速开来。赵一曼微微一笑，说：“鬼子的援兵来晚了。”

        赵一曼看了看顺着了山坡冲上来的日、伪军，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抬手两枪，击毙了爬在最前面的两名日本兵。日本兵和伪军急忙伏在山坡上，向山顶还击。赵一曼一挥手，说：“同志们，咱们的任务完成了，撤！”五人催动战马，冲进了山坳的树林。

        古谷清一率领着日、伪军爬上山坡，见中国士兵都已撤走，气愤地骂了句：“混蛋！”古谷清一站在山顶，举起望远镜，依稀看见森林之中，赵一曼红衣白马，如飞而去，已然无法追及，忍不住叹息道：“英勇无畏的支那女人，红衣白马的密林之王！”

        赵一曼和王守成等五人在密林中走了三天，确定摆脱了日军的跟踪追击，便在第三天的夜里，来到和王惠同约定的会聚地。

        看到赵一曼等人，二团的战士高兴地欢呼：“咱们的女政委回来了。”跑过来将赵一曼等人团团围住。

        王惠同挤到人群内，紧紧握住赵一曼的手，不住地摇晃，说：“政委，同志们在为你们担着心！”赵一曼笑了笑，用手将腮边的短发捋到耳后，说：“谢谢大家。”

        赵一曼和王守成，随着王惠同和几位团属干部走进用树枝、长草搭建的窝棚内。坐下后，王惠同问：“同志们怎么样？”赵一曼沉痛地问：“牺牲了二十七位同志。咱们的队伍伤亡怎样？”王惠同说：“牺牲了六位同志，有八位同志受伤。”王惠同想了想，补充了句：“两位侦察员都在战斗中牺牲了。”

        赵一曼叹息一声，简明扼要地说：“咱们应该吸取这次战斗的教训。”王惠同点了点头，说：“是啊，侦察的情况不准确，使咱们在战斗中很被动。”赵一曼说；“鬼子的援兵来得也很快，如果咱们撤离稍慢，后果实在不堪设想。”王惠同沉吟着说：“看来，鬼子也变得狡猾了。在今后的斗争中，咱们要更加仔细地侦察敌情，在战斗中，要更加地机动灵活，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要快速撤离，坚决不和敌人纠缠。”

        赵一曼看着窝棚外，心情沉重得就如同黑沉沉的夜色，想了许久，说：“珠河地区的地下抗日组织被敌人破坏得太严重了，咱们几乎已经掌握不了任何鬼子的情况。敌人的讨伐越疯狂，咱们就越需要及时准确的地下情报。王团长，我想，明天我到山下走一趟，准备组建新的地下党组织，开展地下活动。如今快入冬了，早晚这么冷，许多同志们还没有过冬的棉衣，也得到山下想办法。”王惠同挠了挠脑袋，说：“理是这个理，不过，政委，要去也得过两天，咱们先派几位同志下山侦察侦察情况，你不能这么冒冒失失地下山去。”二团的几位干部也都说：“是啊，政委不能这么冒失下山去，那样太危险了。”

        赵一曼淡然地笑了笑，说：“没啥，咱们打鬼子，哪天不都是和死神打交道？死神也不能把咱咋样啊？大家放心吧，这里的情况我都熟悉，再说，我相信，根据地群众的抗日决心和勇气，不会因为鬼子的残酷讨伐就全都消失了。鬼子越是凶残地杀人放火，根据地的群众就越是坚定了抗日的决心。”王守成说：“政委，山里山外，到处都是鬼子的讨伐队……”王惠同摇头着说：“咋说我都不同意。要下山，也不在乎耽误这两天。”赵一曼没有办法，只好说：“好吧，我服从组织的决定。”

        忽然，负责警戒的战士跑到窝棚里，低声报告：“团长，对面山坡上发现火光。”王惠同、赵一曼等人不约而同地都站了起来，走到窝棚外，果然见对面的山坡上有四、五点火光闪烁。

        赵一曼说：“这决不会是三团，更不会是绿林武装，一定是进山讨伐的日伪军。”王惠同点头说：“嗯，只有日、伪军才不怕暴露目标，敢在山林中点篝火取暖。政委，你留在这里，我带战士们过去看看。”

        赵一曼拉住转身欲走的王惠同，说：“王团长，还是你留在这里，我带人过去。”王惠同说：“政委，咱俩别争了。你留在这里，组织战士们准备转移，再派出几名战士在路上接应我们。”

        王守成说：“王团长，我和你去。”王惠同看着王守成，笑了。王惠同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位说话朴实憨厚，可打起仗却异常果敢勇猛的游击队长，没事的时候王惠同还曾和赵一曼半开玩笑地说，王守成是赵一曼手下的一员虎将，不如就将珠河抗日游击队整编为东北人民革命军第三军一师二团独立大队，让王守成当独立大队的大队长。赵一曼当时却是认真地说，将珠河抗日游击队整编为东北人民革命军第三军一师二团独立大队她是没有任何意见的，但王守成打仗是虎将，可独立领导一支队伍却还需要锻炼。

        王惠同拍着王守成的肩膀，说：“好，咱俩各带十人，组成突击队，我从坡南摸上去，你从坡北摸上去。如果日伪军不超过五十人，咱们就干了他。如果日伪军人数太多，咱们就再悄悄撤下来，立即转移。”王守成点头说：“是，团长。”

        王惠同迅速将二团、游击队战士们的手榴弹集中到一起，为突击队员每人发了一枚手榴弹，余下的又都交给赵一曼。

        临行只际，王惠同叮嘱赵一曼说：“政委，无论如何，你要带着队伍迅速撤离这里，别顾念我们。”赵一曼说：“王团长，放心吧，你们一走，我就带领队伍立即转移。”王惠同说：“好，这样我们就没有后顾之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