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铁血抗联    第三章 



        乘着夜色的黑暗，王守成率领十名突击队员，潜行树木长草丛中，迅速摸上了对面的山坡。

        王守成和突击队员伏在长草丛中，已经能够听到围坐在篝火旁的日本兵的说笑声。张小抠向前挪了挪，掏出别在腰间的手榴弹，王三眼抓住张小抠的胳膊。张小抠回头看了一眼王三眼。王三眼摇了摇头，又扬了扬下巴。张小抠睁大了眼睛，向前看去，只见篝火旁边的一块大石头的暗影里，影影绰绰有两个人影。张小抠暗暗佩服，心里说：“妈拉个巴子的，都说王老四长了三只眼，真他妈的不假，眼神是好使。”

        王守成俯在王三眼的耳边，压低了声音问：“看清楚了吗？能有多些鬼子？”王三眼也俯到王守成的耳边，轻声说：“五堆篝火，每堆篝火旁大约有十个鬼子，这就得有五十多人，加上暗哨，我估计得有六十多个鬼子。”王守成在嗓子眼里骂了句：“他妈拉个巴的，又是这么多鬼子。”王守成正要命令突击队员们迅速原路撤回，猛听得山坡南侧响起了枪声。

        清脆的枪声，在静寂的山谷间回荡，更显得刺耳。王守成疑惑地想：“不是商量好了吗？王团长咋倒动起手来了？”王三眼用手轻轻捅了捅王守成，低声说：“动手吧，王团长他们可能被鬼子的暗哨给发现了。”王守成低声说：“别着急。”

        王守成轻轻地向前匍匐着，尽量靠近隐藏在大石头背后的暗哨。突击队一个跟着一个，缓缓地向前挪动。

        王守成慢慢从背上抽出大刀，猛地蹿起来，几步跨到隐藏在大石头旁的敌人暗哨身后。这两名暗哨正伸着脖子往山坡的南侧望去，听到身后脚步声响，转过头，就看见一条黑影扑了过来，刚问了句：“谁？”王守成手起刀落，已砍断了一名暗哨的脖子。

        另一名暗哨惊叫：“俺的娘呦！”转身要跑，王守成一脚把他踹倒在地。张小抠大步冲上，寒光疾闪，这名暗哨的脑袋和脖子也断开了。张小抠拎着大刀，裂嘴笑着，说：“这回我老八可没落后边。”

        王三眼大喊一声，指挥突击队员把八枚手榴弹都扔了出去。手榴弹落在日、伪军人丛中，四下爆炸。正躲在石头、树木后开枪射击的日、伪军士兵，被猝不及防的爆炸炸得晕头转向，没被炸死炸伤的日、伪军士兵端着枪，胡乱地向树林、长草丛、石头堆开枪，慌乱之中，反倒帮了突击队的忙，打死了几名日本兵。

        王守成大喊一声：“弟兄们，冲啊！”王守成和张小抠把手里的手榴弹也向几名躲在石头旁的日本兵甩了过去，剧烈的爆炸声中，夹杂着日本兵的厉声惨呼。

        王守成冲入日本兵当中，王三眼、张小抠和突击队员跟着冲上去，抡起大刀，狠狠砍杀。怒火，早就在王守成和突击队员们的胸膛中熊熊燃烧，每一刀，都凝聚着强烈的仇恨。伴着王守成等人愤怒的大吼，是日、伪军临死前的一声声哀嚎。

        王守成等人都是豁出命地去拼杀，无不以一当十。枪声、喊杀声、哀嚎声，震动山谷。日、伪军在王守成等人的奋勇拼杀下连连败退。

        王惠同率领着突击队员们也冲了过来，和王守成等人汇合到一起。

        日、伪军看见袭击的突击队人数不多，逐渐不再慌乱，开始端起刺刀，迎着突击队员拼杀。

        日军小队长山田大声呼喝，指挥日、伪军四下里包抄上来，将突击队团团围住。

        蓦然间，山坡下又传来喊杀声，一股队伍大喊着冲上山坡。山田惊慌失措，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反日武装，担心被包围消灭掉，就怒骂着命令：“混蛋，狡猾的支那人。一小队掩护，快快撤退。”听到命令，日、伪连滚带爬地向山上爬去。

        王惠同指挥突击队员跟踪追杀。当突击队员冲上山顶时，只见日、伪军有的用大衣包着脑袋，滚下山去，有的坐在山坡上滑下，有的往山下逃窜时被树根长草绊倒在地，翻翻滚滚，摔落山下。突击队员放声大笑，居高临下，开枪射击。

        王惠同转过身看去，见是二团一连连长吴海龙率领着七名战士冲上山来。

        吴海龙走过来，说：“团长，赵政委让我率领一连在路上接应你。我听这里喊杀震天地响，怕你们吃亏，就过来瞧瞧。正好看见你们被鬼子围住了，我让战士们扯脖子大喊，吓唬吓唬鬼子，没成想鬼子还真怕吓唬，呵呵呵。”

        王惠同组织战士赶快打扫战场。一名突击队员俯身去取一名日本兵抱在怀里的三八大盖，没想到这名日本兵猛然睁开了眼睛，“嗷”的怪叫一声，抽出一把匕首，当胸直刺。突击队员胜利之余，满怀喜悦，猝不及防。日本兵的匕首，直插进了突击队员的胸膛。突击队员们怒喝着冲上去，所有的大刀几乎同时砍到了这名日本兵的身上，这名日本兵的脑袋、双臂、双腿，也几乎同时离开了自己的躯体。

        王守成瞪着双眼，气呼呼地咬着牙，狠狠地说：“再取鬼子手里的枪，见着有活气的，都先把鬼子兵的脑袋剁下来！”王惠同惊讶地看了一眼王守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有说。

        这次偷袭，打死了七名日本兵、十多名伪军。突击队员们拾起日、伪军扔在地上的枪支，又将日本兵和伪军的弹药都解下来，兴高采烈地背到自己身上。

        入秋以来，二团与关东军的几支讨伐队周旋在深山密林中，连续作战，缺衣少粮尚能克服，可是弹药损耗极快，现今已是奇缺。与关东军讨伐队作战，缺少弹药，更多的时候只能够依靠近身拼杀消灭敌人，去缴获敌人的武器弹药，而日本兵训练有素，拼刺尤为精悍，二团和珠河抗日游击队的伤亡与日俱增，王惠同、赵一曼等人虽然反复商量，却也没有想出太好的办法。这时忽然缴获了二十多条枪支，几百发子弹，不但战士们高兴至极，王惠同也感到心里踏实了许多。

        最后，王惠同命令突击队员将日、伪军身上的干粮都取出来，然后撤下山坡。

        吴海龙带领王惠同等人，大步流星，很快就追上了赵一曼率领的二团主力。突击队员加入自己的队伍，纷纷把缴获的枪支弹药和干粮分给其他的战士。战士们已经有六、七天没吃到干粮了，都是靠捡些松籽、干蘑菇充饥。

        王惠同把一块干粮塞到赵一曼手里，说：“政委，吃点东西。这次收获不小。”赵一曼大嚼着干粮，含糊不清地说：“看这高兴劲儿，就知道你们干得很漂亮。人员咋样？鬼子的干粮倒真好吃啊，香喷喷的。”王惠同说：“牺牲了两位战士，另外有三人受了点轻伤。”

        赵一曼把剩下的一块干粮塞到嘴里，又添了添沾在指缝间的粮渣碎末，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嘿嘿，我是真饿了。鬼子是不会甘心吃亏的，咱们得快点转移。”王惠同随手把自己剩下的一块干粮又递给赵一曼。赵一曼摆摆手，说：“我吃饱了，你留着吃吧。吃了鬼子的这块干粮，我就能跑三天山路了。”

        天空飘起了星星点点的雪花。翻过几道山梁，东方灰蒙蒙的，天已经亮了。赵一曼指着山坳里的一片树林，说：“王团长，咱们到那里吧，让战士们休息休息，已经跑了一夜了。”王惠同看了看战士们，战士们的脸上都是疲惫不堪的神色，就说：“好。同志们，目标，前方树林。”

        天上的雪花越来越密。雪花落到地上，很快就融化了，继续飘下的雪，只积了薄薄的一层。战士们走过的地上，就留下了一溜泥泞不堪的脚印。王惠同和赵一曼站在行进的队伍旁，看着地上的脚印，都是微皱眉头，心事忡忡。脚印，无疑为日、伪军留下了追踪的痕迹。

        王惠同和赵一曼率领队伍进了树林，王惠同正要命令战士们就地休息。忽然，赵一曼神色紧张地轻声说：“王团长，快看！”王惠同向前看去，只见树林深处，有几个土黄色的人影，枪上的刺刀闪着微弱的亮光，正向这里走过来。

        王惠同暗暗吸了口凉气，心里说：“不好，是鬼子！”王惠同轻轻地说：“政委，快命令大家离开这里，千万别弄出声音来。”赵一曼说：“好。”

        树林里“砰”的响了一枪。原来日本兵也已经发现了王惠同等人，“嗷嗷”叫着，开始开枪射击，并借着树木的遮掩，冲了过来。王惠同一面指挥战士们开枪还击，一面低声命令：“二连在后掩护，大家快撤！”

        树林内子弹横飞，林内的宿鸟急飞惊鸣。子弹射到树干上，击打得树皮碎屑飞扬，树干震动，枯黄的树叶纷纷坠落。

        王守成端着新缴获的三八大盖，躲在一棵大树后，向冲过来的日本兵开枪。赵一曼过去拉了一把王守成，说：“守成，快带着队伍转移。”王守成说：“政委，你带着队伍撤，我在这里掩护。”赵一曼厉声说：“这是命令，快撤！”

        王守成转过身，一挥手，说：“大家跟我走。”二团的战士和游击队员们跟在王守成身后，跑出了树林。

        王守成等人刚出了树林，就看见两队日本兵已从两侧包抄过来。王惠同、赵一曼、王守成、吴海龙和黄铁成、王三眼、张小抠转身向日本兵射击，掩护二团的战士和游击队员们撤离。

        王惠同等人且战且走，终于爬上了一道山坡。

        雪越来越大，风却丝丝缕缕的并不大，山坡上已经积了很厚的雪。

        王惠同命令所有的战士转身卧倒，等到追击的日本兵爬到半山腰的时候，王惠同猛然大喝一声：“打！”二团战士和游击队员们手里所有的武器一齐开火，三八大盖、汉阳造、套筒子、猎枪、火铳喷射着火焰，一枚枚手榴弹在日本兵中间开花。日本兵连声惨叫，在山坡上扔下七、八具尸体，连滚带爬地退到山脚下，躲在石头树木后，向山顶开枪射击。

        王惠同低声命令：“所有人员，全部撤出战斗。”

        山坡上的积雪已经很厚了。二团的战士和游击队员们坐在地上，将自己的武器抱在怀里，双手一撑，顺着山坡，很容易就滑到了山下。只是到了山下的时候，所有战士都已经是浑身泥污，臀部更是全湿透了。风即使很微弱，可是每个人被山风一吹，还是感觉到屁股后面直冒凉风。

        张小抠故意骂道：“肏他奶奶的，老天爷在滑梯上撒了这些雪，鬼子还干嘛让咱们坐滑梯呀？这帮坏透腔的王八犊子。”王三眼笑着说：“鬼子怕咱坐习惯了滑梯总坐，他们不就得干瞪眼，瞧着了吗？”两人说笑了两句，就都闭上了嘴。王守成知道，如果徐大耳朵还在，也是要和他们两人开几句玩笑的，可是徐大耳朵已经牺牲了，王三眼和张小抠也是因为想起了徐大耳朵而在难过。

        赵一曼对王惠同说：“王团长，树林里雪少，不容易留下脚印，大家快往树林里撤。”王惠同说：“对，大家赶快钻树林子。”

        赵一曼身边的游击队员杨小蕙忽然“哎呦”了一声，抱着肚子蹲到了地上。赵一曼看着杨小蕙没有血色的惨白的脸，急忙蹲下身，关切地问：“小杨，咋了？挂花了？”杨小蕙将头靠在赵一曼的肩膀上，嘤嘤的轻声哭泣。赵一曼有些着急，问：“小杨，你咋的了？快说呀。”杨小蕙的脸上浮起一丝红晕，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虚弱地说：“大姐，我、我好象来事了，肚子疼得要命……”

        赵一曼明白了，杨小蕙是因为来了月经而肚子疼。赵一曼疼爱地轻轻拍了拍杨小蕙单薄的肩膀，干脆地说：“来，大姐背你走。”杨小蕙哭着说：“大姐，你们走吧，别管我了。”赵一曼感觉心里似乎都疼了一下。对于这些摆脱了封建思想地束缚，大多数人都要坚决地反抗来自许多方面的压力，才能参加革命队伍的年轻姑娘，赵一曼非常清楚她们必须有珍贵而难得的巨大勇气和存在的困难，所以就特别关心和爱护。赵一曼生气地说：“那怎么行？咱们是比亲姐妹还亲的姐妹，大姐咋能扔下你不管？”

        王守成走过来，蹲下身，说：“小蕙，我背你走。”杨小蕙试着要站起来，却又“哎呦”了一声，哭着说：“一抻就疼得厉害了。”王守成也不再多说话，俯身抱起杨小蕙，随着队伍跑起来。

        王惠同站在跑步前进的队伍旁，轻声地嘱咐着：“快，快，快跑！大家留心点，别把啥东西落到地上，免得让鬼子发现咱们的踪迹。快，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