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铁血抗联    第七章 



        王惠同、赵一曼急忙组织士兵们准备转移。可是四面八方的枪声使二团所有的人很快都明白了，日军，已将左撇子沟包围了。

        赵一曼在心里暗暗责备自己的粗心大意，没有想大敌人会在黎明前最寒冷的时候也会出来，竟然没有提醒士兵们，点燃的篝火会成为吸引敌人的目标。

        王惠同低声命令士兵们，迅速用雪掩灭篝火。

        王守成跑到王惠同身旁，大声说：“团长，你组织部队赶快转移，我和独立连的弟兄们抵挡小鬼子。”王惠同拔出腰间的手枪，说：“只怕咱们已经没法转移了。政委，你快带着同志们先占领山顶，我组织战士们在这里阻击鬼子的进攻。”赵一曼拔出双枪，说：“好。守成，带着独立连跟我来！”王守成大喊一声：“独立连，抢占山顶！”

        王守成抓起一把雪，擦了擦脸。冰凉凉的雪擦到脸上，让王守成全身一震，精神又焕发起来。王守成提着枪，冲在前面，王三眼、张小抠紧随其后，迅速向山顶跑去。

        王守成刚刚冲上顶，迎面就扑过来一条黑乎乎的人影。王守成从人影穿着臃肿的棉衣判断，决不会是二团在山顶上警戒的哨兵。王守成大喝一声，抡起大刀，搂头劈下，人影唉嚎一声，被王守成一刀从左肩劈到了右肋。

        又一条黑影端着刺刀扑过来。

        王守成用力抽刀，可是大刀劈入了敌人的躯体，被敌人的椎骨和肋骨卡住了，王守成竟然没有从死尸上抽下来。王守成抬脚踹到死尸上，死尸向后仰倒，王守成也就把大刀抽了出来。扑过来的黑影向旁边一跳，躲过死尸，骂了句洋话。王守成抽出大刀，立即横劈过去。黑影灵巧地闪避过去，挺枪便刺。王守成大喝一声，大刀又搂头劈下。黑影举枪斜拨。王守成左手握着上好了刺刀的枪顺势刺出，“噗”的闷响，刺刀刺入了黑影的棉衣。黑影“嗷”的大叫一声，捂着肚子，蹦到一旁。

        赵一曼率领独立连的士兵们也冲上了山顶。士兵们大声呼喊，抡着大刀，端着刺刀，和涌上山顶的敌人拼杀起来。独立连的士兵在与冲上山顶的敌人拼杀的时候，不时地将手榴弹投出去。乘着手榴弹爆炸瞬间的光亮闪烁，王守成看清楚了，冲到山顶的敌人，都是穿着土黄色军服的日本兵。

        冲上山顶的日本兵，被独立连士兵们舍命拼杀的气势所震慑，溃退下去。冲到半山腰的日本兵，就势卧倒，向山顶开枪射击。

        王守成和独立连的士兵卧倒在地，举枪还击。

        炙热的子弹射出枪膛，尖利地呼啸着，在黑色的夜空划出一道道微弱的暗红的直线。黑夜之中，独立连的士兵与半山腰的日本兵都没有了射击的目标，只是靠着漫无目的的射击，阻滞敌方的袭击。

        王守成趴在雪地上，冰冷的寒气渗透了单薄褴缕的棉袄，侵肌刺骨。王守成不住地打着寒颤，手指也冻得佝偻到一起，竟然不能搬拉枪栓。王守成放下枪，捧起雪，在脸上、手上使劲地蹭。王守成从指逢间看去，独立连的士兵们有不少人都在用雪蹭着脸和手。

        趴在半山腰的日本兵，乘着山顶独立连士兵的射击逐渐稀疏的间隙，退到山下。

        东方的天空，终于变得灰蒙蒙的。山风虽然并不大，但是在黎明的时候，却异常的寒冷，吹拂到人身上，似乎身上所有的衣物都如同薄纸一样无法御寒，吹拂到人脸上，犹如拿刀子割裂着肌肤般疼痛。

        几名没有穿棉袄的独立连的士兵，冻得缩成了一团，翻滚着爬出雪坑，把杀死的几具日本兵的尸体扯过来，迅速撕扒下死去的日本兵的衣服，套到身上。

        王守成低声说：“弟兄们，把鬼子身上的弹匣和吃的东西都拿下来。”张小抠卸下一名死去的日本兵前腰左、右的两个弹匣后，忽然高兴地说：“嘿，连长，这王八犊子身上还带着好多干粮啊。嗯，还挺香的。”张小抠把从日本兵尸体上取下的饼干分给身旁的士兵，笑着说：“小鬼子真他妈的有鬼眼心，做的干粮比咱们的大饼子好吃多了。”

        赵一曼沉静地察看着战场。山顶有三具日本兵的尸体，是被冲上山顶的独立连士兵砍杀的，山坡上卧着两具血肉模糊的日本兵尸体，是被手榴弹炸死的。山顶上负责警戒的两名士兵已经牺牲了，在拼抢山顶的时候，独立连也牺牲了两名士兵，另外有三名士兵被日本兵打伤了。赵一曼想：“鬼子死了五个，咱们死了四个，还不算吃亏。”

        此次担负攻击东北人民革命军第三军一师二团作战任务的日军部队是横山部队炮兵一部、岗田正木部队预备队一部、吉田部队一部及珠河县警察部队第三中队。

        日本指导官平井用望远镜观察着山顶的动静，笑着对珠河县警察部队警佐张福兴说：“张先生，你的情报非常的可靠，山上的反日武装虽然处于我们包围之中，但是并不惊慌失措，秩序井然，应该是赵尚志的部队。”张福兴受到日本指导官的夸赞，倍感荣幸，弯着腰，点着头，陪着笑脸说：“谢谢太君夸奖，谢谢太君夸奖，福兴跟了皇军，没啥说的，就知道为皇君卖命。”

        平井说：“反日武装在山腰的部队似乎要撤到山顶。哼哼，我们决不能让他们轻易汇合到一处，立即请西侧的古谷清一大尉和东侧的芹泽小队长同时进攻，把山顶、山腰的反日武装分而歼灭。”平井放下望远镜，转过头，看着张福兴，说：“张先生，请你带着你的第三中队从东侧半山腰攻击，以阻止山顶和山腰间的联系。张先生，你们的行动至关重要，关系重大，你可要命令部队全力以赴地进攻啊。”张福兴感觉受到了日本人的重视，很是激动，双腿一并，大声说：“是！”

        王惠同看见赵一曼等人已经抢占了山顶的高地，指挥二团士兵迅速向山顶撤去，以便和独立连汇合。

        山腰的二团士兵刚刚跑出几步，日军的炮弹就呼啸着飞了过来。

        一发炮弹在王惠同身前不远处爆炸。灼热的气浪猛然撞击过来，王惠同的狗皮帽子从头上飞了出去，人也一屁股坐到地上，耳朵被震得嗡嗡直响，眼睛被爆炸的强光刺激得什么也看不见了。王惠同本能地想站起来，可是四肢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弹片崩断的树枝落到身上，也毫无感觉。

        王守成听到身后响起炮弹尖利的呼啸，转过头，只见几发炮弹落到山腰上，光亮连闪，几个二团的士兵被抛了起来。

        炮弹不断地在山腰爆炸。粗壮的大树被炸倒了，山石被崩裂了，积雪飞扬，冻土四溅。二团的士兵躲在大树下，趴在雪地里，毫无希望地躲避着日军的炮轰。

        王守成望山下一望，只见一群穿着黄乎乎军服的日本兵端着上好刺刀的枪，顺着山坡冲上山腰。王守成转过头，望山腰两侧看了看，又见一群穿着灰黑色衣服的伪军弯着腰，在远处爬上山腰，迂回着向王惠同等人的阵地上冲去。

        王守成“呼”的站起身，说：“政委，王团长他们太危险了，我带人冲过去，把他们接应过来。”赵一曼还没来得及答应，山坡向就响起了“哒哒哒、哒哒哒”的机枪声，子弹“啾啾啾”的尖哨横飞着，打得王守成身前的雪弥漫飞扬。赵一曼在子弹的尖哨声中大喊：“好，注意隐蔽！”

        王守成趴到地上，大喊：“王三眼、张小抠、郭守富、董兆和、小童，你们几个跟我来。”接着顺势翻身，向王惠同一侧的山坡滚下去。王三眼、张小抠、郭守富、董兆和、小童拎着枪，学着王守成的样子，往山坡下滚去。

        “咣”、“咣”两声巨响，爆炸扬掷的雪和冻土块落了王惠同一身。一名士兵在爆炸声中飞跃而起，扑到王惠同身上。王惠同猝不及防，后脑勺重重地磕到雪地上，脑袋里又是“嗡”的一声响。

        王惠同推了一把，生气地问：“你小子干他妈啥呀？”那名士兵应手翻落，软软的萎缩在地上。王惠同急忙翻身而起，抱起那名士兵，只见那名士兵后脑勺已经被弹片削没了，白色的脑浆和鲜红的血汩汩涌出，涂在雪地上，鲜艳刺目。

        一棵大树“吱呀呀”的倾倒下来，“嘭”的砸到雪地上。一名趴在雪地上的士兵被砸在大树下，“啊”的惨呼一声，血就从嘴里喷涌而出，再也喊不出声来了。

        王惠同从地上跳起来，跑过去，拼命地要搬起大树。

        几名士兵大喊着：“团长，鬼子冲上来了！”王惠同抬起头，往山坡下望去，只见几十名日本兵端着上好刺刀的枪，正向山腰冲来，距离二团的临时阵地已不足百米。王惠同大喊一声：“傻楞着干啥？打呀！”伸手摸枪，却发现枪没有别在腰间。王惠同转头看去，枪就扔在自己原来趴着的地方。王惠同扑过去拾起枪，就又看到了被炸死的那名士兵。王惠同摸了把脸，默默地说了句：“好兄弟，我这就为你杀鬼子报仇！”

        王惠同躲在一棵大树后，举起枪，瞄准了一名弯着腰走在日本士兵中间的略显肥胖的日本兵。这名略显肥胖的日本兵端着的枪上，挂着面小旗，王惠同看着这名日本兵不住地挥着手，似乎指挥着几十名日本兵的攻击，琢磨着这家伙很可能是名小队长。王惠同瞄了瞄，扣动了扳机。

        子弹“嗖”的飞出枪膛，这名日本兵仰面栽倒在地。

        这名日本兵名字叫芹泽，是一名小队长。随着芹泽进攻的日本兵，忽见小队长芹泽被一枪毙命，没有想到炮击之后，山坡上的反日武装竟然能够立即组织起反击，顿时慌乱起来，纷纷寻找山石、大树隐蔽，举枪向山坡上还击。

        王惠同忽然听到阵地侧翼也枪声大作，扭头看去，只见六、七名衣衫褴缕的二团趴在半山腰，正在向冲过来的敌人开枪。王惠同看着迂回冲来的敌人穿着灰黑色的衣服，竟然都是伪军，愤激之下，忍不住破口大骂：“肏他祖奶奶的，中国人不帮中国人，反倒替鬼子来杀自己人了！”

        半山腰上的几人是王守成和王三眼等人。王守成转过头，一面开枪，一面扯着嗓子大喊：“王团长，我们掩护你们，快撤！”王惠同转过身，命令山腰阵地上二团各连的士兵，扶持着伤员，利用山石、树木的掩护，边打边撤。

        山坡上的日本兵看见二团撤离了临时的阵地，从山石、大树后蹿出来，端着枪冲上来。二团几名枪法精准的士兵躲在大石头后面，“砰”、“砰”两枪，打倒了冲在前面的两名日本兵，余下的日本兵吓得急忙趴到雪地上，快枪还击。

        王惠同从东侧山坡撤到山顶，就看见赵一曼率领独立连的士兵正在阻击顺着西侧山坡攻上来的日本兵。

        指挥西侧山坡进攻日军指挥官是古谷清一大尉。就在几个月前，古谷清一在左撇子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吃了很大的亏，自觉脸上无光，此次故地重逢，却是形势逆转，反日武装被团团围住。古谷清一暗暗狠下决心，要狠狠打击反日武装，雪洗前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