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给 QQ/MSN/BBS 上的好友
第五卷  铁血抗联    第八章 



        趁着日军停止攻击的间歇,王守成等人迅速撤回了山顶。

        天已经全亮了,可是灰蒙蒙的薄云漫布在天空,遮蔽住了阳光。山风逐渐强烈起来,呼呼的刮着,卷扬起雪,扑打着山上山下所有的人,疯狂地显示着可以无所顾忌肆虐生灵的蛮横。树梢在风中摇摆抖动,哗哗作响。

        掠过山顶的寒风,让二团的每一名士兵都感觉彻骨的寒冷,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衣服,裹着棉被的士兵,干脆把棉被的被面撕成一条,绕在腰间,把棉被捆绑在身上。没有棉帽子的士兵,用布条把茅草缠绕在脑袋上,抵御着寒冷。

        饥饿,也趁风打劫,侵袭着二团的每名士兵。二团的士兵兜里有干粮或者松籽、干蘑菇的,都掏了出来,与其他的士兵分享,就着雪嚼着。没吃饱的士兵,就抓起山顶露出地面的枯草、扒下断落树枝的干裂的树皮,塞到嘴里,再抓把雪,就大嚼起来。

        日军既没有发起冲锋,也没有进行炮击,而是组织十几名伪军,躲在山脚下的大树后,扯开嗓着大喊:“山上的反日武装听着,皇军有话,只要缴枪下山,皇军保证你们的人身安全。”“弟兄们,何苦呢?死冷寒天的,穿没穿的,吃没吃的,反啥日呀?缴枪下山吧,皇军大大有赏啊,吃香的喝辣的,还能玩女人,多好啊,人一辈子图个啥呀?”“弟兄们,咱们都是普通老百姓,别听共匪瞎掰了,只要给咱吃的、喝的、给咱钱、给咱女人,咱们就当他是好主子,啥他妈国家不国家的,跟咱们有狗屁关系?日本人坐天下,咱们就过得挺不赖的。”

        赵一曼气愤地低声骂了句:“无耻!”

        王守成气得大骂:“不要你们的狗脸!妈拉个巴子的,让你叫唤,老子蹦了你们这些狗娘养的!”王守成要过王三眼手里的三八大盖,趴在雪地里,将枪架在一块石头上。这杆枪是王三眼在铁北关门嘴战斗中缴获的战利品。三八式步枪是日军广泛装备陆军的武器,射程远,精度高,性能安全可靠。王三眼对这杆枪极是爱护,平时总是擦拭得光洁闪亮。王守成端着枪,一动不动,等到山脚下嚷叫得最欢的伪军的脑袋在树后稍稍探出的时候,王守成手指一扣,“砰”的一声,山脚下的伪军应声而倒。

        伪军们都吓了一跳,缩着脑袋,躲在树后,再不敢探头探脑的大声嚷叫了。

        平井气得哼了一声,说:“愚蠢顽固的支那人。”转过身命令各小队长:“炮击停止后立即进攻!”

        日军的炮弹呼啸着落到山顶。剧烈的爆炸扬溅着积雪冻土,炸药的气息熏呛着伏在树后石头旁的二团士兵,灼热的气浪烤炙着干枯的树枝。

        两发炮弹呼啸着落到了一连连长吴海龙的身旁,在炮弹爆炸前的瞬间,吴海龙甚至看清楚了炮弹落地时激溅起的雪花,飞旋飘舞。“轰”的一声,两发炮弹几乎同时爆炸,巨大的威力将吴海龙抛掷起来,随即壮实的躯体被爆炸撕扯碎裂,四肢内脏,血肉模糊地被抛散到周围。一小块碎裂的内脏恰好落到赵一曼的脸上,温热的血腥味让赵一曼的胃肠激烈地收缩痉挛起来。

        日军用迫击炮对着山顶猛轰一阵之后,又组织起了冲锋。

        王惠同看看日、伪军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大喊一声:“打!”二团的士兵听到命令,猛地从雪地上跃起,端起手中的武器,向冲近的日、伪军开火。

        打退了日、伪军一次又一次的进攻,二团牺牲和受伤的士兵也越来越多。

        看着日、伪军被打得退下山坡,王守成把几乎冻僵了的双手插到相互的袖筒里,转过头,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身旁的郭守富。郭守富端着枪,望着山下,脸上挂着一丝微笑,一动不动。王守成挪动了一下身体,用胳膊肘碰了碰郭守富,问:“哎,你小子冻傻了?”郭守富依然一动不动。王守成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郭守富的肩膀,却发现郭守富的身体已经僵硬了。王守成的眼睛有些发涩,低声说:“老郭……”

        天,终于黑下来了。冬季的白天和黑夜相比,原本很短暂,可是在二团士兵的眼里,今天的白天竟然显得如此漫长。

        赵一曼翻身滚到王惠同身边,低声说:“团长,机会来了,你带领部队和伤员们突围,我带几名战士掩护。”王惠同说:“不行。你是女的,你带部队先走,我掩护!”随同二团行动的铁北区委宣传部长周伯学过来说:“都别争了。你俩是部队的主心骨,部队咋能少了你俩?你俩带着部队走,我来掩护。”赵一曼说:“老周,你是知识分子,是党的财富,咱们如今太缺少像你这样的人了,你比我们所有的人都更重要。”

        王惠同说:“说啥都不行,你是女的,必须先走。”赵一曼声音仍然压得很低,可语气却异常坚定:“都啥时候了?还讲啥男的女的?你有责任带着部队冲出去,别磨叽了,快!”王惠同无奈地说:“好。”

        王惠同、赵一曼等人用白雪掩埋了牺牲的士兵,然后立即组织士兵们准备突围。王惠同把团里仅有的两挺轻机枪都留下来,又把大部分手榴弹分发给担负掩护任务的王守成等人。

        王守成拉住王三眼的手,走到没人处,指着李福全,低声说:“老四,你也知道,他哥是我从小到大的好兄弟,他姐被小鬼子祸祸儿死了。当初我答应过自己的兄弟,要把他姐俩照顾好。我对不起自己的兄弟了。”王三眼说:“老九,那事不怪你。”王守成说:“肏,怪不怪我都过去了,再说也他妈的没啥用了。你就记着,今晚就是豁出命去不要,也得替我把他保护好。我死了不要紧,你得让我对得起自己的兄弟。”王三眼心里一热,说:“老九,咱是啥了?咱是过命的弟兄。你答应的事,老四就替你兜着。肏他奶奶的,不就是死吗?你放心吧,为了这个小老弟,我王三眼今晚就把命撩在左撇子沟了。”

        杨桂兰走到王守成和王三眼身旁,低声唤了声:“守成大哥。”王守成佯做轻松地笑了笑,说:“小杨,快准备和王团长突围吧。”杨桂兰欲语又止,只说:“守成大哥,你小心些。”王守成点点头,答应:“嗯。”

        受伤的士兵们为了不给突围的部队增加负担,纷纷要求留下来掩护。赵一曼看着受伤的士兵,每张脸都是那么熟悉。这些人有许多都曾经只希望扛着锄头本本份份地种一辈子地,老婆孩子热炕头地过安生日子,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园,保护自己的亲人,不得不拿起刀枪,与日军进行着殊死拼杀。即使是现在,毅然决然要赴死的时候,坚毅的脸上仍然露着朴实和憨厚。赵一曼看着受伤的士兵,心里很是难过。王惠同厉声说:“都啥时候了?瞎嚷嚷啥呀?听从命令,立即突围。”

        赵一曼擦了擦眼睛,命令留下来掩护的王守成、董兆和、小李子、老于等十几人,捡拾来一抱抱的树枝、柴草,在山前山后点起一堆堆的篝火。赵一曼沉静地说:“同志们,咱们今晚和鬼子拼了,一定要掩护部队安全撤退!”说完,赵一曼轻轻地用手将垂到腮畔的一缕短发捋到耳后,望着山下,心里知道,火光必然会引起日、伪的注意,日、伪军的进攻随时都会开始。

        山坡上出现了移动的黑影,赵一曼大喊一声:“打!”王守成、小李子端起机枪,对着黑影猛烈地扫射,董兆和抓起一颗颗手榴弹,抡圆了膀子甩出去,老于等人呐喊着开枪射击。

        日本兵纷纷趴到山坡上,架起几十挺机枪,“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向山顶猛烈还击。

        枪口喷着火焰,子弹,拖着微弱的暗红色光线,山上山下的乱飞。山坡上,不时传来日本兵叽哩哇啦的怒骂,时而夹杂着伪军中弹时的嚎叫,上顶上,二团的士兵也不住地有人倒下。

        赵一曼等人都打红了眼,知道今晚是有死无生,只盼着多打死几名日本兵,为死去的熟悉的士兵报仇。王守成可以听到子弹撞击到身前石头上的剥琢声,却无暇顾及,只是紧紧抱着机枪,趴在石头后面,不间歇地将机枪弹夹里的子弹倾泻出去。机枪在王守成的怀里颤动,枪管逐渐变红了。

        董兆和大声呼喊着,也不低头,只是抡着膀子把手榴弹扔出去。忽然手抓了空,董兆和低头一看,摞在身旁的一堆手榴弹已经没了。董兆和大吼一声,抓起大刀,跳起来冲了出去。董兆和刚跑出几步,身上就被子弹打出了无数的血窟窿。

        赵一曼见日、伪军的攻势稍缓,低声命令:“同志们,快撤!”突然,赵一曼感到浑身一震,肩膀发热,知道自己已经负伤了,也顾不得包扎,猛地把最后一颗手榴弹甩了出去,纵身一跃,跳下山崖。

        王守成抱着机枪,就势翻身,也顺着山崖滚了下去。山崖上满是积雪,翻滚之中,雪粒沙石灌入了衣领袖口,可王守成已经管顾不了许多。猛然间,王守成的肋部撞到了一块凸兀的大石头上,“喀喇”响了一声,整个人倒翻过来,头下脚上,“砰”的摔落到沟底。王守成从沟底深深的积雪里挣扎着爬起来,眼前金星乱晃,嗓子里发咸,“哇”的喷出一口鲜血。

        王守成已经没有了疼痛的感觉,“呸”的吐了口唾沫,弯着腰,顺着山沟就往前跑。身后传来呼喊声,王守成转身扫射一阵,接着再跑。身后响起了乱枪声,王守成感觉到好像有人在自己后背上狠狠地推了一把,跄倒在地,啃了满嘴的雪。王守成只觉得肩膀上热辣辣的,却没有疼痛的感觉,翻身爬起来接着跑。

        王守成张大了嘴巴,呼呼的喘着粗气,只是跑,拼命地跑,哪里黑就往哪里跑,哪里树林子密就往哪里跑,心里就只一个念头:“就是被野狼啕了黑瞎子舔了,也比让鬼子逮住强。”

        王守成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多远,跑着跑着,忽然脑袋里“嗡”的响了声,眼前一黑,就栽倒地上,什么也不知道了。
 
听书网版权所有(c)tingbook.com
 上一篇          下一篇 


当前自动分配 网络服务。 (关于网络分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