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给 QQ/MSN/BBS 上的好友
第六卷  浴血鏖战    第一章 



        想起李福禄和王守成,刘大力的心里总有种空空的失落感。刘大力看着妻子石中萍娴静地坐在床前,捧着本厚厚的线装书在看。窗外的日光透进来,洒在石中萍身上,石中萍的额头,映着日光泛着淡淡的柔和的光泽。刘大力长出了口气,心想:“我现今是成家立业了,却不知道福禄和守成到底是死是活,唉。”

        听到刘大力的叹息声,石中萍听到刘大力的叹息声,抬起头,微笑着,轻声问:“大力,还不高兴吗?我爸爸就那个脾气,你甭和他一个样。”刘大力听着石中萍提起她父亲,心里就有些不舒服。

        从喜峰口撤回北平防区之后,二十九军军长宋哲元苦心经营,二十九军已由原来的三个师,增扩为辖步兵四个师、骑兵一个师又及一个特务旅和两个保安旅,分驻于冀、察两省和平、津两市。赵登禹已晋升为一三二师师长,王长海晋升为一三二师第二旅旅长,刘大力也被正式任命为连长。王长海虽然晋升为旅长,性情却还是没有变,很喜欢这位刚刚被正式任命为连长但为人朴实、作战机灵的小伙子,就让在北平的赵登禹的妻子托人作媒,让刘大力娶了赵登禹家的邻居北平女子师范教师石范文的女儿。

        石中萍的父亲石范文心里并不愿意这门亲事,只想自己的女儿无论人品长相,都是百里挑一,又接受了新式教育,应该进入上流社会,即使不嫁给达官显贵之子,也应该嫁给商贾大亨,怎能下嫁给一个连长?况且还不是中央军的连长。然而石范文又很怕得罪了赵登禹的妻子,不敢明着拒绝。石范文认为这些地方杂牌军都是蛮横冷血的性子,兵慌马乱的年代,有枪就是草头王,惹急了什么事都敢做,虽然心里不愿意,可除了唉声叹气之外,却也想不出什么办法,只好自认倒霉。每当想起父亲忧愁而无措的模样,石中萍忍不住就暗自抿着嘴微笑。

        刘大力第一次登门时,石范文极是冷淡,让自己的妻子沏壶茶水,就托言有课,夹着几本书就走了。石中萍的母亲和刘大力接触后,倒很喜欢刘大力,觉得刘大力诚朴稳重,又不失干练机敏,并不反对这门亲事。

        刘大力虽然已经感觉出石范文的冷淡,但在看到石中萍第一眼之后,就认定要娶这位文静秀气的女子做自己的妻子。新婚后共同相处的日子里,刘大力更相信自己当初的主意是对的。

        刘大力看着石中萍微笑时微微翘起的嘴角,温柔妩媚中透出几许俏皮,对岳父的成见也就消解在妻子的微笑中。刘大力摇了摇头,说:“我能娶到你这样的媳妇,还贪图啥呀?只要你对我好,别的啥事我都不在乎。”

        石中萍合上书,站起身,走到刘大力身旁,拉着刘大力的手,轻声说:“二十九军在喜峰口拼死杀敌的时候,我们学校有很多同学都报名参加了医疗队,当时我也想参加了……后来听人说你央媒求亲,我心里真的很高兴,觉得能嫁给奋勇杀敌的勇士,真的是我的荣耀。你对我这样好,我心里很欢喜。”

        刘大力紧紧握住石中萍的手,说:“只要你对我好,我这一辈子都值了。为了你,我就是战死在疆场上,都不后悔。”石中萍伸手捂住刘大力的嘴,说:“得,快甭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刘大力笑了笑。

        石中萍拉着刘大力坐到床上,问:“论理我不该问这些,日本人还那么强凶霸道吗?日本人没安着好心,总找茬闹事,咱们就是泥人也有点土性儿不是?我这心里总放心不下。依我看,日本人贪得无厌,得了东北,还不知足,你们还得和日本人打仗。”刘大力看着石中萍,默默点头。读书明理的石中萍头脑清晰,分析判断事情,总是有些道理,刘大力心里很是佩服。

        在随着队伍移驻河北任邱前,刘大力到石范文家中和岳父岳母辞行。石范文看着坐在对面稍显愚钝的军人,此人毕竟已经是自己的女婿了,想了想,觉得自己的见解还是足以启人心智的,就用最平俗的语言真诚而关切地说:“大力,服从命令乃是军人之天职,既然上峰有令,你也不要犹豫耽搁。辞别亲朋固然是礼仪,但千万不要耽搁了行程,贻误了正经差事。你年纪轻,好好干,将来奔个前程,坐到团长、旅长的位置,中萍也就有了依托。嗯,再就是你要抽时间读点书,大字不识几个,终究是要当人下人,这也就是亚圣孟子所云‘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的道理。”刘大力知道孟子的大名,却不知道亚圣是谁,但石范文话的意思还是能够听明白的,连连点头答应着。

        石中萍的母亲擦着眼角,为女儿担着心,只怕刘大力一走就再不回来,遮遮掩掩地说:“大力呀,遇到这兵慌马乱的年月,都没法子,遇到打仗,你自己要多个心眼。再就是不要忘了中萍,她在屋里等着你呢。将来等太平了,就快些回来。”刘大力明白岳母话里没有完全说出来的意思,想不出什么话表达自己的心意,只是郑重地点点头,说:“你们放心,我不是狼心狗肺的人。”

        石范文沉思着,斟酌着语句,说:“大力,搭上着兵慌马乱的年代,当兵难免不打仗,人不是铁作的,遇到打仗的时候灵醒点,甭犯牛劲,别人往前冲,你就歇一歇,不就落到后头了?”石中萍想不到教书育人的父亲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道理,有些惊讶,转头去看刘大力,却见刘大力点了点头。

        刘大力离开石范文家的时候,石中萍送到宅院口,眼里蓄满了清亮的泪水。刘大力心里难舍难分,说:“我是庄稼汉出身的大老粗,不会说啥,但我娶了你,一辈子都不后悔。除非我在战场上被打死了,否则等太平了,我一定回来找你。”石中萍再也忍不住,泪水顺着白净的脸颊流下来,垂在腮边。刘大力勉强笑了笑,伸手为石中萍擦去泪水,说:“不要这样。”石中萍哽咽着说:“你我之间,甭说这些起誓发愿的狠话,我信你。”

        刘大力呆呆地看着石中萍,爱怜、珍惜、关切、担心,诸般情感充塞胸膛。刘大力猛地捧起石中萍的脸,当着岳父岳母的面,在娇妻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心里的千言万语只化为一句话:“你放心。”然后双脚一并,向石中萍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后,在妻子的泪眼相望之中,转身大步离去。

        刘大力在河北任邱,每日身先士卒,亲自督导,与全连士兵共同练习劈刺、骑射、拳术、行军。刘大力自律极严,练兵刻苦,不久就在全营全团都出了名。

        训练之余,刘大力就向勤务兵曹锋请教,学习认字。曹锋是河北人,小时候读过私塾,会背《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认得许多字。刘大力闲暇无事,就独自坐在营房外的空地上,先背诵《百家姓》,再背《三字经》,接下来是《千字文》,用树枝在地上划着,默写着刚学会的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等字。

        刘大力望着脚下的字,紧闭双唇,想着心事,当初当兵的时候,就想着将来混上个一官半职,然后穿着皮靴,骑着高头大马,回到屯子里逛上几圈,耍耍威风,就觉得有些可笑,可是打日本人,立军功,当大官,光宗耀祖的想法却并没有减弱:“老刘家几辈人都是穷光蛋,如今我不但当上了连长,还娶了个城里的媳妇,也算是光宗耀祖了。可是没有必要回屯子里去耍威风了,都是中国人,还有啥威风可耍呀?妈拉个巴子的,哪天中国人有本事了,到日本国去耍耍威风,那才是风光的事。真要是打跑了小鬼子,我就和中萍回屯子里,在爹娘的坟前烧几张纸,告诉他们,我替他们报仇了。”

        1937年7月8日,淅淅拉拉的雨下个不停,刘大力仰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屋顶,背诵着《千字文》,曹锋连跑带喊地进了屋,说:“连长,咱们又和日本人打起来了。”刘大力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抓过衣裤,穿着衣服问:“咋回事?说明白点。”曹锋说:“驻守卢沟桥的三营和鬼子打起来了。”刘大力知道,驻守宛平卢沟桥的是二十九军三十七师一一零旅二一九团所属第三营。三营营长金振中,刚毅果决,勇猛善战,刘大力很是佩服。刘大力问:“如今战况怎样?”曹锋摇头说:“这我就不知道了。”

        刘大力下了床,接过曹锋递过来的湿毛巾,在脸上擦拭几下。曹锋说:“连长,要我看,小鬼子尽他妈的找茬欺负人,弟兄们都憋了满肚皮的气了,也该揍揍这群王八蛋了,要不他们还以为咱们都是软柿子,想咋捏就咋捏呢。”刘大力沉吟着坐到床沿上,说:“你知道啥?小鬼子对咱二十九军是又恨又怕,既然动起了手,指定是要往大了干。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不是鱼死,就是网破。”曹锋倔脾气上来了,歪着脖子说:“那能怎么着?大不了就是个死,咱们难道还真怕他了?”

        刘大力笑着看了一眼曹锋,说:“瞧把你能耐的。营里和团里咋说?”曹锋摇头说:“不知道,几位长官都被叫到赵师长那里去了。”刘大力从兜里摸出卷烟,点燃,吸了一口,说:“只怕还像以前一样,向日本人赔礼、道歉,日本人占了便宜,屁眼乐开了花,也就拉倒了。”曹锋气鼓鼓地说:“肏他姥姥的,日本人到咱中国来,还他妈的浑身是理,趾高气扬地横冲直撞,找着茬就欺负咱们一下子,完了还得咱们向他们赔礼道歉。妈拉个巴子的,啥事啊?咱中国人的脸都丢没了。”

        刘大力把曹锋当成了小兄弟,平时说话也不忌讳,曹锋跟着刘大力时间常了,自然而然也学会了刘大力的东北方言,张嘴妈拉个巴子的,闭嘴也妈拉个巴子的。刘大力自从娶了石中萍,又跟着曹锋学习认字以后,举手投足之际,已少了几许粗犷,多了几分文雅。这时听着曹锋痛骂日本人的话,刘大力不觉莞尔,笑着说:“你跟我两年,别的没学会,这骂人的脏话倒是学得挺快呀。”曹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刘大力把烟头扔到地上,说:“兄弟,咱就等着上头的命令,准备和小鬼子干!妈拉个巴子的,老子早就憋足了力气,要和小鬼子干一下子。呵呵呵,我还惦记着早点打跑了小鬼子,领着你嫂子回东北,到俺爹俺娘的坟前烧几张纸,磕几个头呢。”
 
听书网版权所有(c)tingbook.com
 上一篇          下一篇 


当前自动分配 网络服务。 (关于网络分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