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浴血鏖战    第三章 



        中国士兵与十几倍于己的日本兵拼杀，毕竟势单力孤，不住有人被刺倒在地，刘大力身旁的士兵越来越少。

        刘大力和剩下的十几名士兵，眼看着朝夕相处的弟兄被日本兵刺死，全都红了眼睛，大刀翻飞，砍劈削剁，寒光闪闪，拼了命撕杀。

        刘大力身形微斜，避过一名日本兵的刺刀，伸手抓住枪杆，猛地向怀里一扯，日本兵本来全力前刺，被刘大力顺势前扯，“呀”的叫了一声，踉踉跄跄扑了过来。刘大力大刀挥下，正砍在日本兵的脖子上。日本兵“嗷”的怪叫一声，扑倒在地。

        刘大力见自己这一刀居然没有砍断日本兵的脖子，也感到有些奇怪，闪过又一名日本兵的刺刀，举起大刀，乘着炮火的闪光一看，原来自己的大刀砍翻了几名日本兵之后，刀口已然卷刃了。趴在地上，被刘大力一刀砍在脖子上的日本兵，虽然没有被砍断了脖子，捡了一条命，但刘大力这一刀劲力威猛，这名日本兵的颈骨已经被震断了，脑袋耷拉着，再也无法抬起来。

        刘大力抬起脚，把断了脖子的日本兵踹到战壕里，扔掉大刀，端起枪，和围上来的日本兵拼起了刺刀。

        日本兵本来极是忌惮二十九军的大刀。1937年7月8日夜，驻守宛平卢沟桥的二一九团三营营长金振中率领大刀队收复卢沟铁路桥时和日本兵搏杀之时，二十九军的大刀再现威力，劈杀日本兵犹如砍瓜切菜，让参战的日本兵闻之胆寒。7月25日，日军进攻丰台时，就曾经为每名士兵装备一个铁围脖，用半月形的铁片，折成半圆，在上沿两头各打一个洞，用铆钉铆在钢盔上，戴上钢盔，铁围脖即围在脖子后面，以此作为防范二十九军大刀的装备。只是二十九军的大刀并非刀刀都是砍向脖子，加之戴了这个铁围脖后脖子转动不便，是以日军并未曾再将这铁围脖推广应用。几名日本兵见刘大力扔掉了让他们心惊胆寒的大刀，忽然勇气陡生，端着刺刀，“嗷嗷”的怪叫着冲上来。

        刘大力举枪格开两把刺刀，左脚踩到一个小水坑里，脚下忽然一滑，一屁股坐到地上。两名日本兵大叫着挺枪便刺。刘大力仰身倒地，顺势来了个懒驴打滚，向旁滚了出去，几乎是同时，两把刺刀都扎在刘大力躺倒过的地方。

        没等到刘大力翻身站起，又有三名日本兵端着枪刺过来。突然间，“哒哒哒、哒哒哒”，机枪声响，三名日本兵背后中弹，栽倒在地。其中一名身形肥胖的日本兵摔倒在刘大力的身上，刺刀就扎在刘大力脑袋旁边。刺刀戳进泥土时溅起的泥水，落了刘大力满脸。

        刘大力被这名肥胖日本兵砸得胸口发闷，眼前发黑，忍不住骂道：“妈拉个巴子的，跟他妈的死驴一样沉。”刘大力用力推开肥胖的日本兵的尸体，站起来，就看见方振民抱着轻机枪，向着涌过来的日本兵扫射，嘴里骂着：“肏你后娘的，老子不发威，小鬼子就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

        被炮火压制在庄稼地里、土路上的中国士兵，发现刘大力这里日军阵地的枪炮稀疏，都从地上爬起来，在各团、营、连长的指挥下，举着大刀，呐喊着冲上来。

        日军阵地，终于被中国士兵突破了。

        方振民看着士兵们蜂拥着通过团河上的小石桥，皱紧了眉头。日军已经迅速调转枪口，向着小桥猛烈扫射，迫击炮也重新调整了射击诸元，对着小桥轰击。

        这时候各团的营连建制已经在冲杀撕拼中混乱了，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中，营、连长找不到自己的士兵，士兵们找不到自己的长官。所有的人都往小石桥上冲，性子急的，干脆跳到河里，涉水过河。

        方振民跑到刘大力身旁，大声说：“肏他后娘的，啥也甭说了，刘连长，赶快组织你们连掩护吧！”刘大力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方振民奇怪地看着刘大力，一时没弄明白是什么意思，心里还以为刘大力经过刚才的殊死拼杀，不想再担任这倒霉的任务。其实，刘大力是在冲锋拼杀时喊破了嗓子。眼看着士兵们在日军猛烈的扫射下，倒在桥上，栽到河里，刘大力也是心急如焚。

        听到方振民的命令，刘大力急忙抓住一排长周威的手，俯在周威的耳边说：“赶快组织全连弟兄，抢占有利地形，掩护各团通过小桥。”轰轰隆隆的爆炸声中，周威根本无法听清刘大力说什么，还以为是命令全连跟着部队撤退，转过头，挥了挥手，大喊：“弟兄们，快撤！”

        方振民和刘大力听到周威喊出这么一嗓子，都是莫名其妙、又气又怒。方振民气的是刘大力居然不将自己放在眼里，拒不执行命令；刘大力怒的是周威竟然胆敢违抗军令，擅自下令撤退。

        刘大力冲上一步，一把抓住周威胸前的衣襟，指着小桥，艰难地喊出一句：“守桥，掩护！”周威恍然大悟，喝止住士兵们的脚步，大喊：“弟兄们，跟我来！”周威弯腰抱起一挺日本兵遗弃在阵地上的轻机枪，率领着一排的士兵们跑向小桥。

        刘大力看看自己的身旁。二排、三排只剩下不足十人，加上冲过来的方振民、曹锋和刘大力自己，总共十二人。刘大力挥挥手，示意这十二个人都蹲到战壕里。日军正忙着向溃逃的中国士兵射击，根本没想到己方的阵地上还残留着十二名中国士兵。枪炮声震天地响，刘大力根本不用想自己的话会被日军听到，努力地大声说：“弟兄们，废话少说，该咱们捐躯的时候到了。想活的，往桥上跑，我不拦着。想死的，跟我冲！妈拉个屄的，娶过娘们玩过女人的，跟我在前面，替后面不知道女人味的小兄弟挡子弹！”

        刘大力说完话，抓起一把大刀，弯着腰，顺着日军的战壕往前跑。方振民一声不响地紧跟在后，剩下的人默默地操起刀枪，跟着往前跑。

        转了个弯，就看见几名日本兵趴在战壕里，翘着屁股，端着枪在射击。刘大力耳边“嗖”的一声响，亮光刺眼，爆炸声中，几名日本兵被掀翻在地。刘大力回头看了一眼方振民，说：“干得好！”

        日本兵想不到身旁忽然又杀出中国士兵来，慌乱之中，举着枪不知道应该向哪里射击。刘大力乘着这难得的间裕，几步冲到一挺重机枪，挥刀砍翻了机枪射手，扶弹链的日本兵惊叫了一声，方振民赶上来也是一刀。

        刘大力扑到重机枪旁，调转枪口，对着战壕里的日本兵猛烈地射击。曹锋跑过来，帮着扶弹链。方振民指挥士兵，摸起日本兵遗弃在阵地上的手榴弹，拽下弦就扔出去。手榴弹在空中疾速飞舞，爆炸声接二连三。日本兵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晕头转向，一时竟没有组织起有效的反攻。

        方振民转头看了看小桥，中国士兵已经通过了大半，就趴在刘大力耳边，大声喊：“刘连长，咱们可以撤了。”刘大力转头看了一眼，就大声命令：“弟兄们，撤！”刘大力一脚踹翻了重机枪，拉着曹锋，跳出战壕就跑。日本兵也已经清醒过来，手榴弹飞过来，几名动作稍慢的中国士兵，立即被剧烈地爆炸撕裂成碎片。

        周威看到刘大力等人飞跑而来，指挥着士兵全力射击，一排的几挺轻机枪，几乎一夜都在射击，枪管全都打红了。刘大力拉着曹锋跑到桥头，松了口气，趴在自己人守卫的土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只觉得心跳得厉害，似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曹锋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妈拉个巴子的，想不到老子还能活着跑到这。”刘大力伸手在曹锋的肩膀上拍了一下，笑着说：“咋的？这是咱们的地方，难道还任由着小鬼子猖狂？”

        刘大力抬起头，看了看小石桥，心里涌起了悲凉。通过小石桥的队伍已经逐渐远去，没有炮火的掩护，在日军枪炮的扫射轰炸下，全连士兵通过这座不足百米的小石桥，无异于死里求生。刘大力咬了咬牙，心想：“左右都是一个死。在这里是等着被鬼子打死炸死，跑过去或许还有一线希望。”刘大力大喊道：“弟兄们，任务完成，过桥！”所有士兵背着大刀，拎着步枪，弯着腰，迅速向桥上跑去。

        日军却并没有追赶，只是几乎所有的枪口，都在对着小石桥射击。子弹击打在小石桥的石栏杆上，火星四溅，石屑纷飞。桥上到处都是中国士兵的尸体，流出的血，几乎染红了桥面，刘大力等人几乎每踏出一步，都要踩到自己人的尸体，而且还有人继续被子弹击中、倒下。

        刘大力跌跌撞撞地刚跑到桥的中间，猛地里就听见一声剧响，似乎震得人都从小石桥上跳了起来。桥上的人只觉脚下忽然没了凭依，惊呼一声，像下饺子似的“扑嗵”、“扑嗵”的掉到河里。

        刘大力从水里探出脑袋，双手抹着头发和脸上的水，帽子已经被水冲走了。刘大力扭头一看，小石桥已经被炸塌了，士兵们都掉到了水里，河面上漂满了中国士兵的尸体。刘大力和士兵们手刨脚蹬，使出浑身的力气向对岸奔去。日本兵嘻嘻哈哈地从阵地上爬起来，跑到河边，或站或跪，端着枪，瞄准刚爬上岸的和尚在河里的中国士兵，从容地扣动着扳机。

        刘大力拖泥带水地爬上了河岸，转过身，火光之中，看着自己手下的士兵被日本兵瞄准、击中，震颤一下，就栽倒在河里，心如刀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