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出师首捷    第二章 



        天，渐渐亮了，晨曦朦胧之中，隐隐约约传来轰轰隆隆的声音。轰轰隆隆的声音让埋伏在山顶的八路军士兵感到既紧张又兴奋，有人从山石后微微抬起头，有人从战壕里探起身，注视着山坡下的土路，都想想看看日本兵长的什么样子，为什么会把中央军打得落花流水。

        杨二水蹲在战壕里，低声命令：“瓜娃子。浪个啥子？别傻挫挫摆在那，注意隐蔽！”

        这些八路军的士兵中有许多人都参加过长征，与中央军有多无数次的交手，虽然互有胜负，但这些八路军士兵还是很羡慕中央军精良的装备。八路军的许多士兵虽然没有将中央军放在心里，但中央军毕竟也是中国人，既然打不过日本人，许多八路军的心里自然而然对日本人就存了几分惧意。

        许多八路军士兵心里几乎都在想：“日本人从东北打到华北，如入无人之境，这么厉害，到底长成什么样？倒要看清楚了，日本人是不是长着三头六臂，或者都是青面獠牙的家伙呢？”

        日本人的军车终于开过来了。第一辆军车上，架着一挺机枪，插着一面太阳旗，坐着几十名日本兵。日本兵都穿着粗黄呢军大衣，怀里抱着步枪，指点着两侧的山峰，似乎在谈论沿途的风景。日本兵头戴的钢盔，映着晨曦，微微闪着光亮。

        李福禄的左侧，是刚刚参加八路军不久的新兵孙孝文，右侧是江西人徐竹根。孙孝发趴在战壕上，一面往枪膛里压着子弹，一面低声问：“福禄哥，日本人真的很厉害吗？”李福禄笑了，把手榴弹放在身前，说：“这帮王八犊子，都不是人肏的，心狠着呢。等打起来了，啥都别管，就一个字：杀！”孙孝发有些担心，低声说：“可是首长有命令，要讲‘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不让乱杀俘虏。”李福禄撇了撇嘴，低声说：“首长没和小鬼子打过仗，懂得个屁？我和小鬼子干过，和小鬼子不能讲这一套，小鬼子都信奉武士道，宁死不降。你听我的吧，准保你不吃亏。”孙孝发转头看了一眼杨二水，低声说：“行，福禄哥，我听你的。”

        李福禄把杨二水发的五颗子弹都握在满是汗水的手里，望着越来越近的日本人的军车，在心里计算着距离，暗暗叹息：“用这老掉牙的汉阳造，离得这么远，指定打不准。就这几颗子弹，我可不能放空枪。”

        日本人的军车越开越近，几乎可以看清楚车上日本兵的模样。李福禄将子弹压入枪膛，心想：“差不多了，再近点，再近点。”

        忽听有人大喝一声：“打！”阵地上枪声大响。李福禄迅速端起枪，瞄准刚刚跳下汽车的一名日本兵，扣动板机，子弹呼啸着飞射出去。日本兵却毫发未伤，弯腰钻入车底。李福禄气得暗骂：“妈拉个巴子的，啥破枪，一点准头都没有。”

        李福禄抓起一颗手榴弹，抡圆了膀子甩出去。手榴弹在半空划出一道弧形，砸碎了第一辆汽车驾驶室前的玻璃，落到驾驶室内。驾驶汽车的日本兵怪叫着打开车门，正要从车上跳下来。手榴弹“轰”的炸响，驾驶汽车的日本兵被手榴弹爆炸的巨大冲击撞到车下，摔在泥水中。

        冲锋号响起来。杨二水挥舞着手臂，大喊：“同志们，冲啊！”徐竹根猛地从战壕跳出去，端着上好刺刀的枪，大喊：“杀呀！”士兵们端起明晃晃的刺刀，冲出战壕，大吼着：“杀呀！”下山猛虎般扑向在道路上四散逃避的日本兵。

        李福禄抽出背后的大刀，紧跟在徐竹根的身后，冲出阵地。

        混乱地挤在狭窄山路间的日本兵，猛然看见八路军士兵从山上冲下来，纷纷围在汽车旁，举枪还击。八路军六八五团冲在前面的几名士兵中弹倒地。杨二水蹲下身，端起枪，瞄准一名露出脑袋的日本兵，扣动板机，枪响人倒。李福禄赞了句：“好枪法！”

        两名日本兵瞪着眼睛，“嗷嗷”怪叫着，从地上趴起来，端着上好刺刀的枪，迎住徐竹根。徐竹根以一抵二，毫无惧意，大吼着挥枪格开一名日本兵刺过来的刺刀，又闪身避开另一名日本兵捅来的刺刀，摇动自己汉阳造步枪上的刺刀，劈面戳往一名日本兵的咽喉。两名日本兵配合得极是默契，其中一人举枪撩开徐竹根的刺刀，另一人挺枪刺向徐竹根的左肋。

        孙孝发举枪射击，枪刺徐竹根的日本兵中弹倒地。剩下的这名日本兵指着孙孝发，叽哩哇啦的似乎在破口怒骂。徐竹根大喝一声：“你鬼叫个啥？”抬起一脚，踹在这名日本兵的胯骨上。这名日本兵乘势倒地，滚入汽车底部。

        徐竹根弯腰喊着：“老乡，出来吧，缴枪不杀，八路军优待俘虏！”车底下的几名日本兵齐向徐竹根开枪。徐竹根胸腹中弹，血如泉涌，栽倒地上。

        李福禄扑过去，拉住孙孝发，闪到车头前，弯腰从被打死的日本兵尸体上检起一枚手榴弹，拉响了弦扔到汽车底下。“轰”的一声，汽车几乎被掀了起来，李福禄和孙孝发被震得坐到地上。李福禄像只猛虎似的从地上跳起来，还不忘了和孙孝发说一句：“兄弟，看见没有？和小鬼子用不着客气，就得来狠的！”孙孝发大声说：“知道了！”孙孝发从地上趴起来，端着刺刀，扑向躲在道路旁大树后的两名日本兵。

        李福禄扔下手里的汉阳造，弯腰拾起一支三八大盖，心想：“妈拉个巴子的，老子先弄杆好枪再说。”李福禄还没直起腰，“飕”的一声，一发子弹擦着肩膀飞过去。李福禄大骂：“肏你奶奶的，哪个王八犊子敢打老子？”李福禄闪身躲到汽车旁。汽车已经窜起火焰，呼呼燃烧着，李福禄的头发被炙烤得“滋滋”的轻响。

        李福禄转头看了看，八路军士兵已经和日本兵拼杀成一团，到处都是撕杀的士兵，到处都是刺刀撞击声，到处都是震天的呐喊声，根本不知道这一枪是从哪里打来的。

        杨二水端着刺刀，在和一名高个子日本兵拼杀。杨二水身形瘦弱，和高个子日本兵相比，矮了半个头，可拼杀起来，高声怒吼，拼刺凶猛，高个子日本兵占不到半分便宜。

        日本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虽然骤逢伏击，却很快从慌乱中镇定下来，逐渐聚合成战斗队形，开始组织反击，向山顶冲去，想要抢占道路两侧的制高点。

        排长王小栓忽然大声命令各班战士必须抢在日军之前，抢占道路旁的一处高地。杨二水大声喊道：“同志们，跟我来！”

        李福禄俯身扯下一名死去的日本兵背在身后沉甸甸的弹匣，却见同班士兵刘喜来双手抱着肚子蜷缩在地上，鲜血顺着双手的指缝流出来，染红了灰布单军衣。李福禄跑过去，大声问：“兄弟，咋的了？”刘喜来皱着眉头，咬着牙，说：“我被鬼子捅了一刀，不行了，你……别管我了，快执行命令……打鬼子。”李福禄捡过一颗手榴弹，放在刘喜来身旁，说：“兄弟，大不了就是个死，别给咱中国人丢脸。”刘喜来抓过手榴弹，握在满是鲜血的手里，微微点点头。

        李福禄右手提着大刀，左手拎着三八大盖和弹匣，紧跟着杨二水等人向山顶跑去。几十名日本兵端着枪，弯着腰，也再向山顶攀爬。

        雨后的山坡，泥泞溜滑，跑在前面的杨二水摔了几个跟头，跌得浑身满脸都是泥水。李福禄的鞋跑没了，干脆就光着脚，反倒不容易滑倒，只是山坡上凸出的石块硌得脚底疼痛，山坡上的茅草划破了裤腿角，在皮肤上划出一道道的血口子。李福禄随着杨二水等人冲上山顶，日本兵刚爬过半山腰，笨拙地还在往山上爬。排长王小栓命令全排士兵立即向冲过来的日本兵射击。

        李福禄打开弹匣，弹匣内密密麻麻都是子弹，足有五、六十发。李福禄笑逐颜开，说：“妈拉个巴子的，老子终于发财了。”子弹多了，李福禄也就无所顾忌，端起枪开始射击。爬过山腰的几十名日本兵瞧着大势不妙，扔下十几具尸体，转身往山下跑去。王小栓跳起来，挥动手臂，大喊：“同志们，杀呀！”趴在地上的八路军士兵纷纷爬起来，端着枪，大喊着又冲下山坡。

        日本兵没想到八路军士兵又冲下山来，急忙转身迎战。八路军士兵居高临下，气势凶猛，枪刺刀砍，眨眼之间，十几名日本兵哀叫倒地。李福禄的大刀已经砍卷刃了，就端着枪猛冲狠刺，追着连滚带爬往山下跑的四、五名日本兵。杨二水冲上去抓住李福禄的胳膊，孙孝发抡圆了膀子，扔出一颗手榴弹，“轰”的爆炸声中，倒下三名日本兵。

        一名日本军官挥舞着战刀，大声呼喝，指挥着日本兵又向山上冲来。王小栓命令八路军士兵迅速撤回山顶，伏倒在地，开枪射击。日本兵依托着树木、山石慢慢向山顶冲来。孙孝发扣了几下板机，却没有子弹射出，伸手摸了摸披在身上装子弹的布袋子，装子弹的袋子已经空了。孙孝发大声说：“班长，我没子弹了。”接着就有几名士兵也大声说：“班长，我也没子弹了。”杨二水咬着牙，瞪着眼睛，大声说：“没子弹了就准备着和小鬼子拼刺刀！龟儿子，把老子惹毛了，咬也咬死他！”

        李福禄把弹匣里的子弹倒到地上，抓几把分给班里也端着三八大盖的几名士兵。这几名士兵有了子弹，精神又振奋起来，举起枪，接着瞄准射击。杨二水看着李福禄，点头说：“好，瓜娃子倒有心计，给我狠狠地打！”

        日本兵越冲越近，几乎可以看清楚眉眼。山顶上又响起了激昂的冲锋号声，李福禄端起枪，大喊着，随着身旁跃起的士兵们向山下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