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坦荡平原    第五章 



        撤回团部的时候，李福禄向杨二水递交了入党申请书。杨二水捧着李福禄的入党申请书，除了认识共产党、八路军几个字，却再不认得其它几个字。

        杨二水抬起头，看着李福禄，问：“你想入党？”李福禄点点头，说：“嗯哪。”杨二水又问：“这是你写的？”李福禄有些不好意思，说：“我是想自己写了，可是我斗大的字都不识一个，写不了啊。这是我在狗台镇请一位教书先生帮我写的。”杨二水挠挠头，笑了，说：“向入党是好事，说明你瓜娃子晓得进步了，可是……还是等韩政委回来再说吧。”李福禄有些着急，问：“韩政委啥时候回来？”杨二水说：“韩政委留在狗台镇做群众工作，早晚就回来了，团部这一大摊子事也离不开他。”

        韩天柱从狗台镇回来，杨二水就把独立团里干部士兵们写的入党申请书都交给了韩天柱。在韩天柱认真地翻看着入党申请书时，古波和李福禄推门进了屋。

        韩天柱看见李福禄，就放下手里入党申请书，笑着问：“福禄，说说，为啥要申请入党的？”李福禄说：“在狗台镇打完仗，我就听人说团长一个人就敢去伪军的阵地和伪军谈判，脸不变色心不跳，我就知道咱共产党八路军，为了替穷人打天下，打鬼子，不含糊，啥都不怕，我就想加入共产党了。”韩天柱微小着点点头，说：“虽然福禄的话不多，却说到了点子上，共产党八路军就是在为穷人打天下，为了中国千千万万的老百姓打鬼子。”韩天柱看着杨二水，说：“老杨，这样吧，咱们先把独立团里的党员都召集到一起，开个会，讨论一下。”样二水笑着说：“行。”

        韩天柱开始着手在独立团各营、连内有选择地发展党员，组建党组织，同时在韩天柱的坚持下，独立团的营级干部重新进行了调整，古波不再继续担任三营营长，而是到二营当了指导员，三营营长暂时由独立团副团长刘大鹏兼任。随即，二营被派往滹沱河下游十多路里远的老王庄驻守。

        由于独立团驱除了驻守狗台镇的伪军，加之韩天柱率领工作队在狗台镇开展的耐心而细致的工作，狗台镇的老百姓开始感觉到这支部队的与众不同，韩天柱趁热打铁，让独立团的干部、党员组成工作队，到团部驻地的各村屯发动群众。独立团在灵寿县以西各乡镇村屯的工作终于打开了局面，报名参加独立团的年青人与日俱增，一营、三营的建制已经基本齐全满员。

        看着日渐壮大的独立团，杨二水也是满心高兴，暗暗佩服韩天柱的工作能力，心想：“格老子，独立团终于名实相符了。老子这团长，当得也巴适了”杨二水每日忙着组织新兵训练，练瞄准、射击、拼刺、投弹，虽然忙得不可开交，嘴却整天裂着笑得合不上。

        春节过了不久，在1938年3月末的时候，李福禄忽然听到一个震惊的消息，八路军一一五师师长林彪，居然在路过隰县以北的千客庄，被驻守隰县的第十九军的一名哨兵打了一枪，伤及肺部，危在旦夕。李福禄虽然并不熟悉一一五师师长林彪，但经过平型关一战和以后几次战斗，对林彪出神入化的指挥打仗的本领极是佩服。

        听到林彪被自己人打伤了，李福禄气得几乎跳起来，破口大骂：“妈拉个巴子的，打鬼子没多少尿水子，打自己人倒一打一个准！是哪个王八犊子开的枪？该当扒了这个王八羔子的皮！”

        韩天柱接到第四军分区司令员周建屏、政治委员刘道生的紧急命令，到第四军分区参加紧急会议。过了几天，韩天柱从第四军分区回来，为士兵们解释了事情的经过，说是当时由于天冷，林彪穿着缴获的日军黄呢子大衣，经过隰县以北的千客庄时，驻守隰县的阎锡山第十九军的哨兵没有看清楚，以为是来了日军，所以开了枪。这名哨兵也是尽于职守，无心之过，纯属误伤。既然是误伤，所以不能完全责怪这名哨兵。由于林彪伤势极重，八路军总部已任命三四三旅旅长陈光为一一五师代师长。

        听了韩天柱的解释，李福禄虽然还是觉得不应该有这样的事发生，但却像所有的士兵一样，除了叹息之外，也无可奈何了。而刘大鹏对三营抓住不放，并且经常撇开李福禄单独与几位连、排长研究营里的事务，让李福禄感觉到浑没有古波当营长时的融洽。

        李福禄找到杨二水发了几句牢骚，杨二水严肃地说：“李福禄同志，我必须提醒你，八路军是共产党的队伍，是人民的军队，现今你也入党了，觉悟必须提高撒，要注意和同志们搞好团结，你脑壳里的有些东西，要尽快丢掉。”李福禄有些急了，说：“团长，我李福禄自从想参加共产党那天，就没再想着啥当官发财，我就一门心思要跟着共产党打鬼子。可是……”杨二水拍着李福禄的肩膀，低声说：“三营原来就是在刘副团长组建的游击队的基础上成立的，那是他的老家底了，他对老部下有感情，也就没啥子顾忌，该说就说，该做也就做了，可能没考虑很多，你也要能理解呀。大老爷们，胸襟开阔些，甭整那瓜眉瓜眼的事。”李福禄听杨二水这么说，想了想，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送走了李福禄，杨二水找到韩天柱商量。韩天柱微微皱着眉头，轻声说：“李福禄说的事我也听到一些，也看出了一些问题，我当时之所以提议让刘副团长兼任三营营长，就有这方面的考虑。刘大鹏同志虽然是副团长，并且也入了党，但还需要我们进一步地团结帮助，提高他的思想政治素质，让他意识到，既然率领队伍参加了八路军，就不应该再有什么你的、我的人马，咱们独立团，就应该是一个不分彼此的团结的整体。”

        杨二水问：“那咱们该怎么整？”韩天柱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踱了几步，轻声说：“一要在团内提倡团结，官兵平等，要经常告诉大家，只有平等才能团结，只有团结才能打胜仗，二是要强调各尽其责，就是要让营、连、排，甚至是各班，都要发挥每一位指战员的作用。”

        杨二水和韩天柱谈着团里的事直到半夜，连日劳累，都有些困了，也没脱衣服，倒在热呼呼炕上就睡着了。

        似乎刚打了个盹，杨二水和韩天柱就被警卫员小马喊了起来。杨二水睡眼迷离，问：“啥子事呀？”小马有些慌乱，结结巴巴地说：“有鬼子！鬼子来了！”杨二水和韩天柱睡意全无，从炕上爬起来，跳到地上，问：“鬼子到了哪里？”小马说：“还没过滹沱河。”随即补充了一句：“是狗台镇的‘青救会’的一名老乡送过来的情报。”

        杨二水看了眼韩天柱，心想：“老韩在狗台镇发动成立的‘青年救国会’真起了作用了。”韩天柱也看着杨二水，点了点头。杨二水沉声说：“鬼子终于来了。”  韩天柱对小马说：“立即命令各营集合。”杨二水和韩天柱的沉稳感染了小马，小马双脚一并，干脆地回答：“是！”看着转身跑出屋的小马，杨二水对韩天柱说：“老韩，你组织群众们转移，我率领部队和鬼子逮猫儿。”

        刘大鹏和邱三、李福禄等几位连级以上的干部进了屋。刘大鹏问：“团长，鬼子来了，咱们赶快上山吧，到山里就容易和鬼子打游击了。”杨二水低着头想了想，然后问：“从狗台镇到刘家庄，估计得多长时间？”刘大鹏说：“要是走直路，用不了多大工夫。团长，再不上山就怕来不及了。”杨二水抬起头，看着韩天柱，斩钉截铁般地说：“韩政委，你率领警卫班的同志们组织刘家庄的老百姓转移。刘副团长，你率领一营占领后山高地。李福禄率领三营，立即进入滹沱河岸的工事，准备迎击鬼子。”

        灵寿独立团的几位主要领导看着杨二水，都又些惊讶。韩天柱轻声说：“老杨，军分区首长明确指示，我们要开展独立自主的游击战，保存实力，发展队伍，而不是简单地和鬼硬碰硬啊。”杨二水说：“我知道。可是鬼子来得这么快，只怕老百姓来不及转移了。这里的群众工作赶刚见到成效，共产党八路军的独立团已经是咱刘家庄老百姓心里的主心骨，老百姓是诚心实意地相信着我们能够保护好他们。这份信任，就是万两黄金都换不来撒。鬼子来了，我们跑了，以后老百姓怎么相信独立团？独立团打没了，我们还能够再拉起来，这份信任要是洗白了，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独立团也就没有了生存的根基。”

        刘大鹏说：“团长，可军分区首长的指示不是这样呀？咱们为了保护老百姓，把队伍打没了，咋向军分区首长交代呀？”杨二水轻轻摆了摆手，说：“军分区那里有啥子问题，由我个人承担。没时间了，赶快行动吧。”韩天柱点点头，说：“好，立即行动！”

        杨二水和李福禄率领三营士兵迅速来到独立团在滹沱河岸边构筑的工事。

        杨二水和李福禄趴在冰冷的工事里，瞪着眼睛，望着冰冻的滹沱河的对岸。晨曦朦胧中，隐隐约约望见几辆黑乎乎的汽车已经开上了滹沱河面。杨二水低声骂：“格老子，凶得很哪。”李福禄转过头，望着刘家庄内，各家各户的男人女人已经都涌到了街上，虽然有些乱，却没有吵嚷的声音，老百姓们扶老携幼，赶着猪，拎着鸡，或背或扛，搬被褥，运粮食。李福禄心里有些热呼呼的，低声说：“团长，老乡们开始转移了。”杨二水回头看了看，微微皱起眉头，说：“老韩在搞啥子？”杨二水唤过警卫员小马，说：“你快去，告诉韩政委，鬼子上来了，转移要快！”小马答应一声，飞跑而去。

        日本人的军车逐渐开近了，已经可以看清楚军车上架着的机枪，插着的太阳旗。杨二水低声命令：“同志们，听我的命令，准备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