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百炼坚钢    第一章 



        杨二水、邱三和李福禄被郭守忠和古波等人从地道里拉上来的时候，都已经是不醒人事了，张先生头上缠着白布，按摩推拿了大半天，累得满头大汗，三人终于“咦呀”一声睁开了眼睛。邱三看着郭守忠等人，问：“鬼子，走了？”郭守忠点了点，沉声说：“走了。”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郭守忠和古波率领着独立团二营，就快要走到狗台镇时，就听到了老王庄的枪声。郭守忠有些担心，问：“指导员，听枪声，是鬼子在攻打老王庄啊。团长他们会不会有事？”古波皱着眉头，牙咬着下嘴唇，想了想，说：“我们这时赶回去，只怕也来不及了。我们只有在狗台镇狠狠地打，才能把攻打老王庄的鬼子引过来。”山田是在听到郭守忠等人猛攻狗台镇的枪声后，匆忙率领着日、伪军赶赴狗台镇增援的。

        郭守忠、古波消灭了狗台镇的伪军后，迅即撤离。当郭守忠和古波率领着独立团二营的士兵返回老王庄时，所有的人，都被眼前的惨状惊呆了。

        庄子里到处都是坍塌的房屋，遍地都是瓦砾，有几幢房子还在翻涌着浓烟，没有了炊烟，没有了鸡犬鸣叫的声音，没有了村外拾柴的孩童，耳中听到的是老人的垂泣，妇女的哭嚎，孩子的惊叫，男人的怒骂。

        郭守忠、古波和独立团二营的士兵默默地走进村庄内，村庄内飘散着血腥与灼烧后烟尘混杂的刺鼻的怪异气息。老王庄内的村民们都围聚在村庄内的空地上，哀悼着死去的亲人，劫后余生的老百姓看见了郭守忠、古波等人，就哭叫着迎上来，拉着士兵们的手，述说着日本人的暴行。

        听着老乡们的哭述，看着地上赤身裸体的王富贵媳妇肚破肠流的惨状、痛苦扭曲的孩童的尸体、白发苍苍的与身体分离的头颅，郭守忠、古波和独立团二营所有士兵都忍不住滴下了眼泪。

        古波搀扶着一位哭得声嘶力竭的老妇，大声说：“乡亲们，日本鬼子不是人，他们是畜牲，是魔鬼！大爷大娘们，你们放心，这血海深仇，我们一定要报！血债，就要用血来偿还。共产党八路军，决不会看着老百姓遭受了苦难却无动于衷，我们一定要小鬼子加倍偿还他们欠下的血债！”

        孙孝发圆睁怒目，挥舞着手臂，大声喊着：“血债就要用血来偿！打倒日本帝国主义！跟着共产党抗日打鬼子！”独立团二营的士兵也都忍不住举起拳头，跟着大喊，老王庄的老百姓也跟着挥舞着手臂，大喊着：“血债就要用血来偿！打倒日本帝国主义！跟着共产党抗日打鬼子！”愤怒的吼声，犹如滚滚惊雷，回响在老王庄的上空。

        听着古波讲着老王庄的乡亲们的遭遇，杨二水仰起头，叹了口气，沉声说：“我们的命，是用老王庄乡亲们的鲜血保住的。”邱三说：“团长，我现今明白了，你为啥要拼了独立团的血本也要保护刘家庄的老乡们了。”古波说：“老百姓，就是共产党八路军的再生爹娘，为了保护咱爹和娘，就是把我们都拼没了，也值了。”李福禄沉声说：“我发誓，不消灭这些鬼子，不替老王庄的乡亲们报仇，我李福禄誓不为人！”

        杨二水看着古波，忍着伤痛，低声问：“如今，我们独立团还剩多少人？你们在狗台镇打得咋样？”古波说：“我们在狗台镇没遇到顽强地抵抗，那里的伪军也不是很愿意为鬼子卖命。只是留在老王庄的警卫排几乎打光了，没剩下多少人。现今独立团还剩下二百人，不足一个营了。”杨二水沉重地点点头。

        灵寿独立团并没有因为遭受了惨重的损失而垮掉，由于老王庄、刘家庄青壮年的踊跃参军，独立团的士兵很快又增加到近四百人。

        看着队伍日渐壮大，杨二水又高兴起来，虽然身上的伤痕仍然隐隐作痛，可还是坚持拄着木棒去看新兵的训练。因为缺少枪支，新兵们就拿着木棒练习刺杀。因为每名新兵的胸中都燃烧着要为亲人报仇雪恨的怒火，拼刺之时，遒劲有力，喊声震天。

        杨二水看着训练场上生龙活虎的士兵，笑眯眯地对用白布将伤臂挂在胸前的邱三、李福禄说：“看，有这些生死不惧的娃子，我们的队伍就永远是不可战胜的。”邱三说：“团长，我们就是太缺枪支弹药了。”李福禄说：“韩政委不是说过吗？‘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别的没有，就是要有胆气，敢做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我们就是要从敌人的手里夺过武器，然后把敌人消灭干净’。”提起韩天柱，杨二水和邱三都黯然无语。

        杨二水抬起头，看着初春晴朗万里的天空，坚定地说：“是，‘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别的没有，就是要有胆气，敢做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我们就是要从敌人的手里夺过武器，然后把敌人消灭干净’！”邱三看着从训练场走过来的郭守忠，说：“团长，我们还要从鬼子手里搞武器？”杨二水点了点头，说：“我们不能让龟儿子有安逸日子过，要把独立团锤炼成宁折不弯的钢刀，往小鬼子的要害上狠狠地戳！”

        杨二水将独立团的士兵重新整编为两个营，邱三、李福禄为独立团一营的正、副营长，郭守忠、孙孝发为独立团二营的正、副营长。在独立团整编完毕后，杨二水对郭守忠说：“如今独立团不能就这么不做事，整天训练，我们要动起来，从鬼子手里搞到武器弹药。”郭守忠说：“鬼子在李家村修炮楼呢，我们去那里搞他一下子？”杨二水说：“派侦察员到李家村侦察下情况，然后寻找时机去搞他一下，有独立团在，就不能让鬼子安逸撒。”

        在侦察员回来后，杨二水和独立团的几位正、副营长仔细地商量后，决定由郭守忠率领独立团二营乘夜去李家村，炸毁日军新修的炮楼，同时缴获些武器弹药以补充独立团急需。

        郭守忠率领着独立团二营在夜色下悄悄潜行到李家村外，隐蔽在李家村西的树林内。

        日本兵为了防范八路军、游击队乘夜偷袭，在村子中点燃了十几堆篝火，日、伪军的士兵荷枪实弹，在村子内外往来巡逻。李家村内的村民在天色刚黑的时候，就家家关门闭户，不敢到外走动。

        郭守忠趴在地上，看着往来巡逻的日、伪军士兵，很快就摸清了两队日、伪军士兵往来巡逻的规律。

        在一队日本兵走过村外的土路后，郭守忠轻轻挥了挥手，二营一连的士兵就弯着腰，随着郭守忠飞快地跑到土路旁的沟渠中隐伏下来。独立团二营一连的七十多名士兵，都是郭守忠精心挑选的武功精强以一当十的小伙子。这些士兵或是拎着大砍刀，或是提着长矛，或是端着上好了刺刀的枪，伏在沟渠中，都是手心微微出汗，盼着日本兵再次走过，冲上去杀个痛快。

        十几名伪军士兵端着枪，东张西望，疑神疑鬼地走过来。郭守忠和独立团二营一连的士兵尽量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十几名伪军士兵走过后，远处又传来脚步声。脚步声整齐有力，郭守忠心里知道：“鬼子的巡逻兵过来了。”等到脚步声经过独立团二营一连士兵潜伏的沟渠时，郭守忠猛地低吼一声，七十多名士兵几乎同时跃起，大砍刀寒光烁烁，长矛如怒龙蛰起，十几名日本兵只来得及“嗷”的惊呼一声，几颗脑袋已经落地，脑袋没有落地的，也被长矛刺刀在身上捅了几个血窟窿。

        独立团二营一连没有枪支的士兵迅捷地将日本兵身上的枪支弹药取过来，背在身上，跟着郭守忠，在房屋暗影的掩护下，悄悄摸进李家村。

        郭守忠和独立团二营一连的士兵弯着腰，跑近日本兵正在修筑炮楼的工事旁。工事的四周，十几步远就是一堆篝火，篝火相互映照，明亮如昼。郭守忠暗暗皱眉，暗想：“小鬼子他妈的倒是鬼心眼不少，这样倒很难再偷袭了。”

        郭守忠轻轻挥了挥手，独立团二营一连的两个排士兵迅速分开，从南、北两个方向向日本兵扑过去。看着像从地下冒出来的人影，担任警戒的日本兵拉动着枪栓，大声呼喝。独立团二营一连的士兵毫不犹豫，远的枪击手榴弹炸，近的刀砍矛刺。

        蜷缩在工事里呼呼大睡的日、伪军士兵被喊杀声惊醒，端着枪，睡眼惺忪地伏到工事上，枪口对着工事外，却蓦然发现，八路军士兵已经冲入了工事内。

        独立团二营一连的士兵都是义愤填膺，怒火如炽，大砍刀舞动生风，寒光闪烁，刀刀劈向日、伪军士兵的脑袋，长矛刺刀迅似闪电，攒刺戳挑，狠狠捅向日、伪军士兵的胸膛。日、伪军士兵骤遇袭击，面对着如同愤怒的天兵天将的中国士兵，惊骇之下，除了几十名性情凶悍的日本兵拼死抵抗，其余的日、伪军士兵都是抱头鼠蹿，哀呼惨叫。

        李家村外也是杀声大作，独立团二营二连的士兵，向巡逻的十几名伪军士兵冲杀过来。这十几名伪军士兵趴在地上放了几枪，可是看着在孙孝发率领下怒喝着狂冲过来的独立团二营二连士兵，斗志全无，从地上爬起来，举着枪向村子里跑去。可刚跑到村子里，却又被独立团二营一连士兵的大砍刀砍翻在地。

        郭守忠看着独立团二营的士兵四下里追杀着奔逃的日、伪军士兵，摘下帽子，用手背抹了把额头的汗水，仰天大笑，喊着：“哈哈哈，好，好，他妈的杀得干净利落，杀得痛快！”

        一名被长矛刺中了小腹的日本兵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端着上好了刺刀的枪，摇摇晃晃地向郭守忠扑过来。郭守忠撇了撇嘴，侧身让过枪上的刺刀，伸手抓住枪身，晃身欺近，抡起拳头，大喝一声，一拳砸在日本兵的鼻子上。日本兵怪叫一声，捂着脸仰面而倒，在地上翻滚了几下，蹬了蹬腿，终于不再动弹了。

        郭守忠看着地上扭曲着的日本兵的尸体，冷冷地说：“告诉弟兄们，独立团二营不抓什么俘虏，我们只要小鬼子的尸体！”

        独立团二营的士兵，迅速将日、伪军士兵的武器弹药取过来，而且即使是日本兵随身的军用饭盒，也都取下来背到自己身上。然后独立团二营的士兵又将几捆手榴弹绑缚到一起，放到日本兵还没有修筑好的炮楼下。

        望着在震天动地的爆炸声中轰然倾颓坍塌的炮楼，郭守忠大笑着说：“小鬼子，你要知道，八路军独立团，是打不垮的。这把尖刀，就是要往你们这些侵略者的要害上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