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百炼坚钢    第五章 



        等到散会以后，杨二水意犹未尽，要和黄克夏继续谈谈灵寿独立团的工作。黄克夏笑着说：“老杨，我也正想着和你多聊聊独立团的事呢。”

        警卫员小马进屋将别人喝过水的白瓷大碗收拾下去，又为杨二水、黄克夏倒了两碗白开水，放到炕沿上。杨二水笑着对小马说：“瓜娃子，你出去耍吧，我要和黄政委摆龙门阵。”

        看着小马出了屋子，黄克夏笑着说：“老杨，说说吧，现今独立团是什么情况？”杨二水叹了口气，说：“唉，说起来，我很愧对军分区首长们的关心呀。独立团刚成立的时候有六、七百人，也打过几次很霸道的胜仗，大长了独立团的威风。可是在后来的刘家庄战斗中，为了掩护老乡们撤退，损失很大，刘大鹏又拉着自己的队伍退出了独立团，独立团大伤元气撒。几天前，郭守忠同志在李家村擅自采取军事行动，和小鬼打了一仗，由于思想上轻敌，指挥又不当，造成的损失也很大。现今，独立团辖两个营，人不满四百，枪不足三百枝，充其量也就一个加强营的力量。”

        黄克夏认真地听着杨二水介绍独立团的情况，说：“缺人缺枪应该不是主要的问题，这是八路军普遍存在的问题，蒋委员长可没把八路军当成自家人看待呀。缺人，我们可以将愿意与我们共同抗日的游击队、自卫军整编进来。缺枪，可以想办法搞。缺人缺枪我们也要打仗，红军整编为八路军，就是要和日军作战。打了胜仗不是就有枪了吗？还有别的问题吗？”杨二水喝了口水，伸袖子抹了把嘴，笑着说：“是啊，缺人缺枪我们都能够克服，独立团最大的问题，是缺干部哦。缺能打善战的大将，缺擅长政治工作的干部，缺发动群众的干部。军区八支队支持来的干部本就有限，在几次残酷的战争中又牺牲了许多，如今就剩下我、李福禄和古波三个人了。一营长邱三、二营长李福禄、副营长郭守忠，打仗都是猛将，可思想政治工作和群众工作没啥子好办法。原来一营的营长是邱三，副营长是李福禄，李福禄身上虽然有些缺点，还有旧军阀的作风，但遇事愿意动脑筋，成长比较快。原来二营的营长是郭守忠，指导员是古波，古波也是八支队支持来的干部，虽然领兵打仗不是出类拔萃，但懂军事，政治素质也过硬。原来我把他们这么搭配到一起，就是考虑他们可以相互弥补。邱三和郭守忠虽然都是猛将，但邱三粗中有细，能够听进去不同意见，并加以考虑，郭守忠就不这样，就知道猛打猛冲。前几天在李家村，郭守忠就是血气上来了，采取了擅自行动，结果给二营造成很大损失。我考虑郭守忠性子憨直，并不适合单独指挥打仗，为了严明纪律，教育本人，同时也为了独立团更好地发展，我就让李福禄到二营当了营长。现今，李福禄是完全可以挑起这付担子撒。”

        黄克夏点点头，说：“你考虑得很对。”杨二水接着说：“我琢磨着，把古波调到一营，这样和邱三还可以把一营带起来，二营有李福禄和郭守忠，也就没啥子操心的了。唉，没有政治和军事素质过硬的干部，就要通过战斗锻炼干部，选拔干部，谁成长得快些，就要及时抽调上来。如果军分区再派点干部，就好了。”黄克夏说：“现今是根据地迅速扩大，四处都在要干部，军区不可能再为我们派干部了。我们要迅速把这些人培养起来，让指战员们在战斗中成长起来。”

        黄克明又问：“灵寿县城里的地下工作怎么样？日军行动的消息能及时搞到吗？”杨二水笑了，说：“县城里的地下工作开展得很巴实。小鬼子虽然狡猾凶狠，也有瓜兮兮的时候，每次行动，都会把几点钟吃饭，几点钟那里出发，傻拙拙写在伙房的黑板上，我们的同志看到后，就会想办法把情报传出来。”黄克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自言自语说：“哦，原来是这样。”

        杨二水站起身，为黄克夏倒了碗水，说：“所以说，和小鬼子打仗，重要的不是和他争强斗狠，而是抓住他的弱点狠狠地揍他的要害。”黄克夏端起白瓷大碗，喝了口水，问：“这些工作，是你把伪军里的那个中尉副连长查明复争取过来，他为我们做的吗？”杨二水笑了，说：“我倒是有心将那个查明复争取过来……”

        忽然杨二水大声咳嗽起来，把喝到嘴里的水都喷了出来。黄克夏走过去，轻轻拍着杨二水的后背。杨二水憋得满脸通红，笑着摆了摆手，说：“没……没啥子大事。格老子的，我倒是想把查明复争取过来，可是那个龟儿子鬼迷了心窍，甘心情愿当汉奸，为小鬼子卖命。在狗台镇的时候，要不是那个龟儿子武器装备霸道，我也不会放他大摇大摆地走喽，实在是独立团收拾不了他呀。”黄克夏似乎有些不相信，又问：“那我们得来的情报呢？”杨二水说：“全是灵寿县委的人搞到的，他们有人和县城里的人保持单线联系，独立团只管向他们要小鬼子的情报。”黄克夏说：“灵寿县委的工作做得很好啊，有时间，我应该去向搞地下工作的同志们表示感谢。”杨二水说：“都是革命同志，都为了抗日打鬼子，说啥子谢不谢的。”

        杨二水拉着黄克明坐到炕沿上，笑着问：“开会的时候人多，我没好意思问，军分区周司令员和刘政委的身体怎么样？”黄克明的脸色阴沉下来，低声说：“刘政委的身体没什么，只是……只是……唉，周司令员戎马倥偬三十年，多次负伤，旧疾日甚一日，身体是每况愈下呀，令人担忧。”杨二水低下头，说：“周司令员的身体不好，为了革命，他又没日没夜的，真令人担忧啊。”

        杨二水默默无语，端起白瓷大碗喝了口白开水。黄克夏犹疑地看着杨二水，说：“老杨，你受得伤怎么样了？”杨二水笑了笑，说：“快好了。”

        杨二水让站在屋外的警卫员小马把独立团特务大队队长黄亦明叫来，拉着黄亦明的胳膊，笑着对黄克夏说：“黄政委，这是咱们独立团的‘禁军教头’。他的拳脚功夫在独立团里是最厉害的，十个八个都近不了身。”黄克夏笑着说：“咱们都姓黄，五百年前是一家啊。”

        杨二水当着黄克夏的面对黄亦明说：“黄大队长，我把黄政委交给你了，由你们特务大队负责黄政委的安全，必须寸步不离地保护好黄政委。小鬼子好搞偷鸡摸狗的勾当，如果黄政委有啥子意外，你就提着脑袋来见我！”黄克夏严肃地说：“老杨，这不行。我带来了两名警卫员，就由他们担负我的警卫好了。我们是团首长，怎么能搞特殊化，让团里的特务大队负责我的安全呢？”杨二水笑着说：“黄政委，我让特务大队负责你的安全是有我的道理的。韩政委的牺牲，让独立团塌了半边天，你就绝对不能有啥子意外了。毕竟你带来的警卫员对这里的情况不熟悉，就让他们先熟悉熟悉，等熟悉这里的情况后，再让他们负责你的安全好了。”

        黄克夏还要坚持，杨二水笑着拍了拍黄克夏的肩膀，说：“这事就先这么定了。你赶了一整天的路，也累了，你先休息吧。”转头对黄亦明说：“我们走吧，让黄政委睡一觉。”

        杨二水和黄亦明走出屋子。到了僻静无人的地方，杨二水沉吟着对黄亦明说：“黄大队长，你要找两个伶俐些的娃子保护黄政委，必须寸步不离，即不能让黄政委感觉到束缚，又坚决不能让黄政委……”说到这里，杨二水感觉到难以措词，低着头皱起了眉头。黄亦明说：“团长你放心，特务大队保证完成任务，不让黄政委有任何意外。”

        杨二水抬起头，看着黄亦明，说：“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你们不能让黄政委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失踪了。”黄亦明瞪着眼睛，张着嘴，不解地问：“团长，你这是啥意思？”杨二水苦笑着，说：“你先别想太多，也不要和你手下的人多说啥子，就是要保证黄政委随时随地都会在我们独立团内。”黄亦明眨了眨眼睛，点点头，说：“是！”

        黄克夏休息了一天，就主张召开独立团连以上干部会议，提出灵寿独立团要遵照第四军分区的战略部署，主动出击，向冀中挺进，争取与冀中吕正操部汇合，以使晋察冀与冀中连接起来，形成对灵寿的合围之势。

        听着黄克夏兴致勃勃的动员讲话，坐在屋里的独立团连级以上干部眼里都闪烁着兴奋的神色，纷纷表示同意黄克夏的意见。杨二水看看屋里的人，李福禄和古波的脸上却没有兴奋的神情，都李福禄吸着旱烟，古波在本子上记录着，两人缄默不语。

        杨二水笑着说：“李福禄，你说说，对黄政委的意见有啥子看法，不要扯把子呦。”李福禄按灭了烟盔里未燃尽的烟丝，端起白瓷大碗喝了口水，然后说：“我就实话实说。黄政委说的确实是好，可是我觉得我们现今出击好像还早点，平原上的青纱帐还没长到人的胸脯，还不能掩护大部队的行动，挺进平原，没啥掩护，我觉得不安全，有些危险。”黄克夏笑了，说：“李福禄同志的意见是有道理的，值得我们思考注意。不过，我们的行动，要选择在夜晚，白天部队就隐蔽休息，所以我们挺进平原，不能是急于求成的冒进，而是有策略有计划的逐步推进。”

        杨二水握紧拳头，轻轻砸了一下桌子，说：“好，我同意黄政委的意见。”杨二水既然表示了同意，邱三、郭守忠和独立团的各位连长都毫不犹豫地表示了同意。会议决定，独立团各营立即到老王庄集中，做好准备，三天后夜里出发，向冀中挺进。

        在独立团出发前一天的傍晚，杨二水悄悄地将邱三、杨二水和黄亦明叫到自己屋里，低声命令邱三率领独立团一营，李福禄率领独立团二营，分两路迅速向狗台镇出发，黄亦明率领特务大队向灵寿县城出发，等到日、伪军离城后，立即向灵寿发起攻击，并且尽量造成是八路军灵寿独立团主力在进攻灵寿县城的假象，邱三、李福禄听到灵寿县城的枪声后再向狗台镇发起攻击。狗台镇的枪声结束，黄亦明就率领特务大队迅速撤向狗台镇，与邱三、李福禄汇合后渡过滹沱河，撤到刘家庄。

        邱三、杨二水和黄亦明面面相觑，都想不明白杨二水葫芦里是卖的什么药。邱三不解地问：“团长，我们不是要挺进冀中吗，怎么忽然去打狗台镇了？”杨二水笑了，说：“小鬼子喜欢搞突然袭击，夜晚出发，拂晓到达并开始攻击。我琢磨，这次小鬼子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还会用这套办法。我们就来个声东击西。”邱三问：“小鬼子要是不来呢？”杨二水说：“如果小鬼子不来，黄大队长就率领特务队撤到狗台镇外，在天亮前和邱营长、李营长原路返回。”杨二水低头看着地面，意味深长地说：“小鬼子应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