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百炼坚钢    第六章 



        当邱三、李福禄听到灵寿县城的方向响起了枪声，向从睡梦中惊醒的狗台镇守军发起猛烈攻击的时候，就对杨二水指挥打仗的本事佩服得五体投地。狗台镇的守军在独立团迅雷不及掩耳地猛攻下，很快就溃散了，邱三、李福禄一面命令独立团的士兵们打扫战场，一面焦急地等待着黄亦明能够按着计划快些来到狗台镇。

        可是黄亦明并没有按照计划来到狗台镇，灵寿县城方向的枪声时密时疏断续不绝，看着天色就要亮了，邱三和李福禄担心日军会赶到狗台镇，不敢继续在狗台镇停留，就留下一个班的士兵准备接应黄亦明的特务大队，然后命令独立团迅速渡过滹沱河，撤到刘家庄。

        邱三、李福禄撤到刘家庄，刘家庄的老百姓们早就听到了狗台镇的枪声，站在河边观望，看到邱三和李福禄率领着独立团的士兵过来，刘家庄的老百姓都迎到河边，欢天喜地地拉着独立团指战员的手，嘘寒问暖。

        邱三、李福禄看见欢迎的人群中并没有杨二水、黄克夏和警卫班士兵的身影，都有些为杨二水担心。和刘家庄的几位老者打过招呼后，邱三、李福禄和古波、郭守忠几人紧急商量了一下，就由古波和郭守忠率领一个连的士兵去老王庄，接应杨二水等人。

        下午的时候，邱三和李福禄终于在焦急地盼望中看见杨二水、黄克夏出现在刘家庄的村口，令邱三和李福禄惊讶的是黄克夏身上居然被警卫班的士兵五花大绑地用绳子捆了个结实。

        邱三诧异地问：“团长，这是为了啥呀？”杨二水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低声说：“邱营长，这是个大祸害，独立团几乎让龟儿子耍得全军覆没。要不是龟儿子自己露出了狐狸尾巴，我们就被他当莽子或是哈勒哟耍了。”邱三惊讶地说：“啊，有这事？”杨二水说：“龟儿子必定是小鬼子派来的高级特务，很厉害撒。”邱三气得眼里冒火，大声说：“那还不毙了他？”杨二水摆摆手说：“难得抓个小鬼子的厉害人物，我们得好好审问审问。”

        杨二水让警卫班的士兵在屋子里摆了张桌子，就和邱三、李福禄坐在桌子后，命令警卫班的士兵把黄克夏押进屋子。

        黄克夏进了屋子，看着坐在桌子后的杨二水和邱三、李福禄，笑了笑，说：“哦，老杨，你这是要做什么？怎么，真把我当成了敌人、特务、奸细，搞三堂会审？”杨二水一拍桌子，沉声说：“黄克夏，你放老实些！”黄克夏微微一笑，坐到杨二水和邱三、李福禄对面的凳子上。

        杨二水问：“黄克夏，黄政委，你真名唤作啥子？”黄克夏笑笑，说：“我的名字就叫黄克夏。”杨二水盯着黄克夏，沉声说：“好，黄克夏，说说吧，是谁派你到独立团的？你还有哪些任务？”黄克夏严肃地说：“当然是晋察冀第四军分区的首长，我的任务就是执行军分区部署的任务。”

        杨二水愤怒地使劲拍了下桌子，厉声说：“黄克夏，你别把我们都当莽子耍了！你是谁，有啥子秘密任务，你自己心里最清楚。”黄克夏盯着杨二水，沉声说：“杨团长，我也提请你注意，对待革命同志，说话要有分寸，不要血口喷人，任意捏造罪名。”随即又叹了口气，说：“唉，我们党的历史上，难道因为人为的猜疑，扩大了路线斗争的范围，无辜而死的同志还少吗？杨团长，如果你认为我们性格不合或别的原因无法在灵寿独立团携手工作，可以向军分区首长提出来，或者就和我明说嘛，为了抗战大业，我可以自动走人，然后请军分区首长另派政治委员。”

        杨二水微微冷笑，说：“黄克夏，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呀。好，我就告诉你露出了哪些破绽吧。一，你过于关注灵寿地区地下党的活动了，这并不应该是我们独立团所关注的事。二，查明复的事我并没有向军分区汇报，既然你是从军分区来的，又是怎么知道此事的？哼哼，不用我说原因了吧？三，你急于让独立团各部集中后挺进冀中。虽然晋察冀边区、第四军分区和冀中军区连成一片对抗日是件大好事，但独立团现今并没有这么强大的实力，孤军冒进，会有怎样严重的后果？你是真把我们当成莽子或是哈勒哟。难道，你要等我们把你押到军分区后，你才肯交代你的罪行吗？”黄克夏看着杨二水，叹了口气，点点头，沉吟着说：“好，杨团长，我佩服你的机智。你……你能让邱营长和李营长出去，我们单独谈谈吗？”

        李福禄大声说：“狗娘养的，有话就说，有屁快放，你又要耍啥花招？”黄克夏笑了笑，说：“李营长，你也是一营之长，说话要放尊重些，要和自己的身份相符。”李福禄大怒，说：“妈拉个巴子的，你个狗娘养的，我尊重你个屁！”黄克夏微微冷笑，看着地面，默然不语。

        杨二水说：“有话你就说吧。共产党八路军，光明磊落，没有啥子见不得人的事。”黄克夏抬起头，看着杨二水，说：“杨团长，你是个人才，知人善任，心思慎密，我真的是很佩服的。”杨二水摆摆手，说：“这些话你就不用多说了。”

        黄克夏望着屋外，缓缓地说：“杨团长，我只以为，只有我们日本人精细、谨慎，但想不到杨团长也是如此谨慎精细之人。我确实是日本人，我真实的名字叫斋藤敬冢。我在八岁的时候，就来到了中国，在中国已经生活了二十六年，我深深喜欢这个国家，但说实话，我并喜欢这个国家的政府。”杨二水哼了一声，说：“你喜欢这个国家，所以你就要让这个国家的土地变成日本人的土地，要让这个国家的人都变成日本人的奴隶。”

        斋藤敬冢说：“我在中国生活了二十多年，去过中国许多地方，东北的白山黑水，江南的秀山丽水，千年的历史，灿烂的文化，都让我对这个古老国度充满了敬意。可是这个国家的政府吏治腐败，地方军阀盘踞一方，割据称雄，政令不畅，没有实现真正意义上的统一；老百姓善良、淳朴却又愚昧无知、自私落后，根本没有家国之念。放眼当今世界，美、英列强虎视眈眈，如果不建立大东亚共荣圈，亚洲的命运就必然被西方列强所主宰。可是在亚洲，谁能够成为各国的领袖？只有日本。日本在明治维新后近百年内采取一系列新政，‘尊王倒幕’、‘奉还版籍’、‘废藩置县’……”

        杨二水听着斋藤敬冢夸夸其谈，开始还能够忍耐，听到黄克夏大谈“大东亚共荣圈”就已经无法忍耐，猛拍桌子，大声喝斥：“住口！你说啥子‘大东亚共荣圈’，就是要用侵略和屠杀来让我们听日本人的话吗？这就是日本人成为亚洲各国领袖的手段吗？”斋藤敬冢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说：“东亚共荣，确实应该是在取得共识的基础上自愿缔结的联盟，只是……只是某些军界要员操之过急，但是当今世界，也确是形势逼人，我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杨二水冷笑着说：“所以，你们就选择了侵略和屠杀。”斋藤敬冢低下了头，说：“我为日本军人的过失感到难过，也向你们表示歉意。”

        杨二水愤怒地站起身，使劲拍着桌子，激愤地说：“龟儿子，难道屠杀手无寸铁的老百姓，砍掉老人的脑袋、刺死吃奶的孩子、剖开妇女的肚子、奸淫抢掠都是过失？那是罪行、兽行，法西斯！作为日本军人，你没有资格再表示歉意，而只能低下脑袋认罪，准备接受中国人民的惩罚！”

        杨二水转过头，对着屋外大声喊：“来人！”警卫班的士兵推开屋门，走进屋内。杨二水说：“立即将这个日本特务押送到军分区，让军分区好好审审！”警卫班的士兵大声答应，将斋藤敬冢押出屋去。

        看着警卫班的士兵押走了斋藤敬冢，邱三说：“团长，亏着你厉害，看出了这个王八蛋的真面目，如果我们信了这个王八蛋的话，稀里糊涂地挺进冀中，中了小鬼子的埋伏，弄不好真要全军覆没，想想都是后怕。”杨二水疲惫地说：“小鬼子也狡猾得很哪，和小鬼子打仗，要多长几个心眼，多动些脑筋啊。”

        几天后的夜里，黄亦明率领着独立团特务大队渡过滹沱河，来到刘家庄，杨二水等人担着的心都落下了。问起黄亦明没有及时赶到狗台镇与邱三、李福禄汇合的原因时，黄亦明说：“我们在灵寿县城外又是开枪，又是放鞭炮，弄的声音惊天动地的，把守备县城的小鬼子吓坏了。后来出城的小鬼子跑回来了，县城里的小鬼子有了仗腰杆子的也就冲了出来，我们边打边撤，只怕把小鬼子引到狗台镇邱营长和李营长就没办法撤过滹沱河，于是我们就和小鬼子兜了几圈。嘿嘿，特务大队的小伙子个个身手伶俐，耍得小鬼子连根毛都没捞到，只好垂头丧气地返回了城里。”听了黄亦明的话，杨二水和邱三、李福禄都开心地大笑起来。

        经过这次战斗，灵寿独立团又缴获了几十条枪，杨二水和邱三、李福禄都感觉很高兴，连着几天忙着招募新兵，整编队伍，训练士兵。

        青纱帐青黄了两次的时候，独立团也发展成了近八百人的队伍。杨二水将独立团的士兵重新整编为三个营，邱三被任命为独立团副团长，李福禄、古波和郭守忠分别为独立团一营、二营、三营营长，黄亦明为特务大队队长，小马为警卫排排长。看着操场上训练的独立团士兵，杨二水舒展着双臂，心想：“现今的独立团，才真的是兵强马壮啊。格老子的，老子这独立团团长，如今终于名实相符了。”

        1939年9月中旬，杨二水忽然收到第四军分区的急信，信中说：由师长贺龙、政委关向应率领下的八路军一二零师在挺进冀中，转战半年后，奉命回防晋西北，路经灵寿，将在灵寿附近整训待命。根据相关情报，日军正在调动兵力，将向抗日根据地进犯，要求第四军分区各部队及地方武装部队作好与一二零师配合进行反“扫荡”作战的准备。信中给灵寿独立团下达的具体作战任务是迅速北上，到陈庄附近集结待命，准备参加保卫陈庄的战斗。

        杨二水看完了军分区来信，高兴地说：“格老子的，独立团要和正规部队共同打场硬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