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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百炼坚钢    第七章 



        杨二水紧急召开灵寿独立团营级以上干部会议,部署作战任务。特务大队队长黄亦明、警卫排排长小马列席会议。

        会上,杨二水向李福禄、古波、郭守忠和黄亦明、小马下达了作战任务。杨二水与副团长邱三亲领一营、三营和特务大队北上,赶赴陈庄;古波率领二营和警卫排留守刘家庄,负责阻击可能由南向北增援陈庄的日本兵。

        因为二营多是新参军的新兵,杨二水特意嘱咐古波说:“古营长,看起来是主力都去了陈庄打仗,你们却留在了根据地。可是鬼子如果在陈庄吃了败仗,真要是从南增援,二营多是些新兵娃子,又没几枝象样的枪杆子,即使有警卫排,也不过五十多条枪,你们担负的阻击任务可很难办呦。”古波笑了笑,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地说:“团长,你放心吧。二营就是打得只剩下一兵一卒,也保证不会让一个鬼子从我们独立团的根据地通过,跑到陈庄那里去。”杨二水说:“好,我就要听你这句话。只是别给我打得只剩下一兵一卒,独立团的每个娃子,可都是我的宝贝蛋子。”

        就在杨二水和邱三准备率领独立团一营、三营和特务大队出发的时候,房东姜大娘拉着自己的大儿子姜大谷找到杨二水,说:“杨团长,把俺家大豆也带上。”杨二水看着姜大谷背着的套筒子猎枪,笑着说:“大娘,你们家三口人,全靠着大谷打猎种地养活着呢。大谷当兵了,您和小豆咋办?您的心思我明白,要为抗日打鬼子做些贡献,也不是必须要让大谷来参军啊。我们独立团枪少,就让大谷把这杆套筒子捐献出来,交给古营长,就算你们为抗日做了大贡献了。”

        姜大娘沉下脸,生气地说:“杨团长,你这是啥话呀?啊,难道你是说俺和小豆是吃白食的?小豆今年十六了,也该养家糊口了。我还不到五十,就要坐在家里吃干饭?今儿个你不把大豆带上,大娘就真生气了,以后你别喊俺大娘,俺也再不敢高攀你这位大团长。”杨二水无奈地笑了,说:“好,大娘,我听您的。福禄,你就把大谷收下吧。”姜大谷裂开嘴巴笑着,学着八路军士兵的样子敬了个似模似样的军礼,说:“谢谢团长。”姜大娘笑着说:“这才好。等你们回来,也就是八月十五了,大娘给你们煮山药蛋,包芥麦面饺子吃。”

        杨二水和邱三率领独立团一营、三营和特务大队日夜兼程,赶赴陈庄。中途又接到第四军分区的紧急通知,命令灵寿独立团兵分两路,一部继续向陈庄进发,另一部迅速赶赴陈庄至慈峪镇间的小文山附近集结待命。

        杨二水和邱三商量后,认为从灵寿县城到陈庄,日军如果要走大路且不绕行,必然是走经过慈峪镇到陈庄的大路。一二零师和军区首长,是按常规判断日军会走这条大路进攻陈庄,所以要利用山区的有利地形,诱敌深入,集中优势兵力,在陈庄至慈峪镇间的大路上设伏歼敌。

        杨二水想了想,对邱三说:“首长们的判断和部署应该是正确的,但陈庄毕竟是我们晋察冀边区中较大的集镇,边区许多机关、团体和抗大二分校都在这附近,不能有任何闪失哦。我和福禄率领一营去陈庄,你和老郭率领三营和特务大队去小文山。我们虽然兵分两路,任务却没有轻重之分,要坚决完成任务。”

        杨二水和李福禄率领独立团一营赶到陈庄,只见设在陈庄的党政机关干部正在指挥士兵和老百姓搬运转移辎重、粮食。杨二水迅速与陈庄的军区首长取得联系,遵照命令,指挥独立团一营士兵加入到转移物资、坚壁清野的工作中。

        隐隐约约的枪声隔着大山传来,在群山中沉闷地回响。

        李福禄和独立团一营的几位连、排长坐在山坡的矮树丛中,望着西斜的太阳,喝着凉水,嚼着干粮。在落日的余辉里,空荡荡的陈庄,连绵的房屋,却没有了炊烟,也没有了牛羊的鸣叫,显得异常沉静。李福禄从衣兜里捏出些烟丝,填塞到烟盔里,点燃吸着,望着远处的大山,心想:“这时候在东北,农活差不多忙完了,大萝卜、土豆子随便吃了,也可以扛着猎枪打野鸡兔子了。要是年成好,给刘喜财打几天短工,挣些零用钱,过年的时候就能够为妹妹扯二尺花布。”想起了为刘喜财打短工的光景,自然而然就想起了刘东萍,李福禄的心里就热呼呼的,忍不住脸上露出了微笑。

        一连长看着微笑着的李福禄,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二连长,然后笑着问:“营长,笑啥呢?是不是在心里看上了谁家的大姑娘,偷着想美事呢?”李福禄吸了口烟,笑着说:“滚旁边去,瞎嚷嚷个啥?是盼我犯纪律,要谋老子的位置啊?小心我踢烂你的屁股。”一连长看出李福禄心情不坏,故意说:“营长,你是咱独立团的猛将,谁敢谋你的位置啊。就是咱八路军的纪律太严苛了,你要是敢犯纪律,我们就都跟着犯了。大老爷们,谁不想媳妇啊?”李福禄笑着说:“那就狠狠地打鬼子。等打跑了小鬼子,刀枪入库,马放南山,我就准许你们回家娶老婆。”连、排长们哄笑起来,说:“好啊。”

        李福禄说笑了几句,就站起身,和独立团一营的几位连、排长在沉沉的暮色中查看周围的地势。何处地势平缓,何处陡峭险要,都查看清楚后,李福禄就和几位连、排长研究如果在日军攻占陈庄后,组织士兵反击。

        第二天,杨二水、李福禄和独立团一营的几位连、排长又仔细查看了陈庄内、外的地形。站在陈庄内的一口水井旁,李福禄笑着说:“现今,我就是闭着眼睛摸进陈庄,也能够绕开这口水井了。”杨二水则严肃地说:“我们独立团的每名指战员,都必须将地形熟悉到闭着眼睛,不会掉到水井里的程度。”

        山上山下转了一天,对陈庄附近远远近近的地形都了然于胸后,李福禄心里就踏实了许多。傍晚时嚼了一把又苦又涩的炒黑豆,李福禄就靠着一株大树打起了盹。

        天刚朦朦亮,李福禄就被杨二水唤醒了。杨二水蹲在李福禄身旁,低声说:“小鬼子终于来了。”李福禄急忙问:“来了多少人?”杨二水说:“大约有一千多鬼子,今天拂晓的时候,从慈峪镇出来,沿着鲁柏山和秋山南麓,分两路经南燕川、湾子里向陈庄奔袭而来撒。”李福禄揉搓着冻得冰凉的双手,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东升的太阳,说:“好,这回可以和小鬼子打个痛快了。”

        杨二水说:“贺师长电话指示,小鬼子孤军深入,北面没有据点接应,往南要绕开我们独立团的防区,接济也困难,因此不会在陈庄久留。首长要求各参战部队,严守军纪,听从指挥,等小鬼子回巢时,再寻找战机,在运动中消灭他们。”李福禄笑着说:“嗯,是这个道理。呵呵,这回小鬼子是在劫难逃了!”

        当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日军开始出现在大路上。

        趴在山坡的矮树丛中,居高临下,看着头戴的钢盔身穿粗黄呢军大衣的日本兵,又是开枪,又是放炮,然后端着上了明晃晃刺刀的枪,呼喊着冲进陈庄,李福禄笑了,转过头,轻声命令:“大家沉住气,谁都别整出动静。没有命令,不许开枪!”

        独立团一营的士兵们隐蔽在山上,望着日本兵在陈庄内大呼小叫,东翻西找,四处乱窜,焦躁地等待着夜幕的降临。

        天,终于黑下来。盘踞在陈庄内的日军开始在庄子内、外点起一堆堆的篝火,照得陈庄内、外一片通明。李福禄在心里暗骂:“妈拉个巴子的,鬼子就是鬼子,真他妈的狡猾!”

        接到作战命令后,李福禄立即命令独立团一营二连负责警戒,一连则以各班为袭扰小组,分路下山,自陈庄南侧向庄内的日军发起攻击。杨二水和李福禄站在山坡上,望着陈庄,枪口喷射出子弹时闪烁的亮光与手榴弹爆炸的闪光连缀成片,耳畔是连续不断的枪声、爆炸声、喊杀声。杨二水笑着说:“好,格老子,就是要搅个翻天覆地的,不让小鬼子睡个安稳觉。”

        到了后半夜,李福禄亲率一营二连悄悄下山,替换一连各个袭扰小组。躲在几棵大树后,一连长指着陈庄,对李福禄说:“营长,村口鬼子的阵地上有挺重机枪,火力很猛,打伤了我们五、六个弟兄。”李福禄点点头,暗暗下定了决心。

        李福禄命令二连长率领几个袭扰小组向陈庄发起进攻,自己则和留下的三个袭扰小组蹲在庄子前,仔细观察。二连长率领各袭扰小组,摸近陈庄,打几枪,扔过去几颗手榴弹,就迅速地撤换地方。陈庄内的日本兵因为不熟悉地形,躲在庄内,不敢出来,听到响声,就胡乱地开枪,一则为自己壮胆,二则也确实怕八路军乘黑攻入庄内。

        李福禄率领三个袭扰小组,匍匐到庄子前。只见庄子南面的大路口旁燃烧着两堆篝火,篝火燃烧了半晚,已是奄奄欲灭。篝火旁躺着一名日本兵和三名伪军,日本兵和伪军士兵的身旁散落着柴草,显然这四名日、伪军士兵是出来往篝火中添加柴草却被独立团一营一连的袭扰小组所击毙。庄子内的日本兵因为害怕被袭扰小组的冷枪击毙,所以不敢再派日、伪军士兵出来往篝火中添加柴草。日本兵在大路口旁农家小院的院墙上架了一挺机枪,时不时“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往大路两旁扫射几枪。

        望着机枪口喷着的暗红色火焰,李福禄低声命令两个袭扰小组绕到庄子东南,搞出些东静,自己则率领一个袭扰小组,趴在地上,慢慢向前爬。

        机枪子弹拖着微弱的暗红色光线,“嗖嗖嗖”的在黑黑的夜里乱飞。李福禄和五名袭扰小组的士兵慢慢爬到日军的阵地前,停下来,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听着日本兵在阵地里叽哩哇啦地低声咒骂。

        李福禄掏出一颗手榴弹,塞到趴在自己旁边的士兵赵大柱手里,然后低声说:“傻柱子,看你本事的时候到了。”赵大柱是独立团一营里的投弹高手,手榴弹投得极准,想投到哪里就能投到哪里,因为平日总喜欢傻笑,大家就开玩笑喊他傻柱子。李福禄又转过头,对四名袭扰小组的士兵说:“等傻柱子扔出手榴弹后,就跟着我冲上去,把小鬼子的机枪抢过来就往回跑。”四名袭扰小组的士兵说:“瞧好吧,营长。”

        李福禄低声命令:“扔!”赵大柱大喝一声,从地上跳起来,抡圆了膀子将手榴弹扔了出去。李福禄拔出背着的大刀,大喊一声:“冲!”

        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半弧,准确地落在日本兵的阵地上,“轰”的一声炸开,将机枪旁的三名日本兵炸得肢体横飞,血肉模糊。阵地上的日本兵被身旁的爆炸声震得耳中嗡嗡乱响,脑子里一片空白,没等回过神来,又看见几名矫健的身影翻过土墙,扑了过来。日本兵怪叫着本能地抓起枪,举枪迎上。

        李福禄大声怒喝,抡起大刀,将一名日本兵的脑袋劈成两半。赵大柱和袭扰小组的士兵跟着翻过土墙冲过来。李福禄大刀横削,又砍倒了一名日本兵,大声说:“抢机枪,撤!”赵大柱俯身抱起机枪,翻过土墙就跑。

        日本兵猛然清醒过来,端着枪,“嗷嗷”怪叫着扑过来。李福禄转身跳过土墙,接过赵大柱怀里的机枪,说:“快扔手榴弹,掩护。”赵大柱答应一声,从腰里摸出手榴弹,往日本兵的阵地上扔过去。赵大柱扔出两颗手榴弹,忽然“哎呦”一声,捂着肚子蹲到地上。

        独立团一营二连各袭扰小组听见营长这里打得热闹,就都聚拢过来,故意地大喊冲杀,又是开枪,又是扔手榴弹。日本兵并听到庄子外喊杀声大作,也弄不清楚黑夜里有多少八路军,不敢轻举妄动,趴在土墙上,盲目地向庄子外开枪射击。

        李福禄弯着腰,也顾不上身旁“嗖嗖嗖”横飞的子弹,抱着机枪猛跑到庄外的树林里,就再也跑不动了,将机枪放在地上,靠着一株大树喘着粗气,满心高兴,笑着说:“妈拉个巴子的,重机枪咋这么沉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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