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疑云

        “风老大，你总算回来了，”幽刀进匆匆迎上来，有些慌乱地说，“警察局的人来了，他们要进入现场……”
        “让他们滚！”风子冷酷地打断了他。
        “啊？”
        “啊什么啊？就说你是‘研究所’的人，他们自己知道走人，笨蛋！”
        “哦，”幽刀进清了清嗓门，鼓足勇气走到警察面前，亮出自己的臂章，煞有其事地喝道，“我们是‘研究所’的人，你们可以走了。”
        中年警督黑着脸上下打量他，那阴森的目光让幽刀进心里直发毛。许久，警察灭了手中的烟，回头对手下说：“收工，没咱们的事了。”
        “好厉害！”幽刀进赞叹。
        风子冷冷看了他一眼，转头对老石说：“我不能容忍和这种幼稚儿童一组。”
        老石轻轻笑了笑：“忍忍吧，毕竟幽刀流的传人不多了。”
        “幽刀流？”风子沉默了，很久以前，幽刀流曾出过很多精锐的猎人，吸血鬼因此策动了多次专门针对幽刀流的血腥屠杀，残杀了大批幽刀猎人。
        “对了，”老石轻声说，“牧云羽戈的遗体已经被运走了，牧云龙亲自来了。”
        “他没说什么？”
        “客套话，望贵方竭尽全力，为我儿雪恨，听不出什么感情色彩。”
        “老龙的喜怒是不可能让旁人知道的，”风子笑了，“回吧，喂，新手，搬尸体！”
        幽刀进满脸不情愿地扛起小吃店老板的尸体，一边将尸体塞进车里，一边嘀嘀咕咕：“新手就是奴隶吗？”
        风子没有理他，他若有所思地问老石：“咱们遇到的案子，都会把尸体带回‘研究所’吗？”
        “有这样的规矩，为了尽量避免在市民中引起恐慌，也为了供研究之用，当然，牧云羽戈是个例外，”老石认真地掌握着方向盘，似乎不太想和他说话。
        “我不是指这个，”风子掏出那张照片，怔怔望着血色中清雅含笑的女孩，自言自语地说，“如果我没记错，我在停尸房见过她。”

        “夜行者与兽性心理研究所”坐落在枫叶刀市南郊风景秀丽之地。先别管这个晦涩难懂的名字，当初起这个名字的目的，就是要让人看不懂。所谓的“研究所”，只是一个掩饰，这里其实是“通灵警探”的总部。在那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楼的地下，才是真正的奇迹之地。“研究所”的地下建筑堪称枫叶刀市之最，其具体面积根本无法细算。在这座庞大的地下宫殿里，积聚着枫叶刀市最优秀的精英——通灵警探。
        想要成为通灵警探，先要成为猎人，但通灵警探和一般的猎人并不完全相同。普通的猎人将吸血鬼当成猎杀目标，他们在黑夜里潜伏、突袭、猎杀，然后拔出吸血鬼的獠牙到政府领取丰厚的赏金。通灵警探更多的是研究吸血鬼杀人案，从蛛丝马迹中找出吸血鬼活动的规律，预测吸血鬼的动向，并将情报通知给登记在册的猎人。简单地说，所有猎人都在通灵警探的调度和指挥下，他们是猎人中的将军。
        只有一个家族不受通灵警探的控制——高傲而且强势的牧云家族。
        想成为猎人不容易，每三年一度的测试在“研究所”举行，由通灵警探担当裁判，合格率通常控制在百分之一。获得猎人认证后，创下单人猎杀五十只吸血鬼的成绩才有可能成为通灵警探。如果资质特别优秀，如牧云家族或幽刀流的传人，可以提前取得实习资格。但是，任何人想要成为通灵警探，都必须身经百战。
        悍马缓缓驶来，风子打着哈欠，似睡非睡地说：“老兄，你开车比蚂蚁还慢。”
        老石白了他一眼：“像你那样狂飙，惹得一大群交警追？有我在，你休想开车。”
        “嘿嘿，”新手偷偷笑了。
        “Hello,门神，”风子嬉皮笑脸地朝立在大门处的男人打招呼，“快放我们进去吧。”
        “检查！”黑大汉绷着脸，凶神恶煞地瞪着风子，“下车！”
        风子径直从车窗跳出来，立在塔一般魁伟的门神面前，活像一只精瘦的猴子。门神提起他的衣领，剥了他的外套，像拎小鸡一样将他塞进镶在墙里的一扇小门。
        “全身扫描！”门神下了命令，几道蓝光缓缓扫过风子的身体，一分钟后，门神的腕表闪出绿光。
        “出来吧，小猴崽子，”门神打开门，一脸严肃地问他，“跟吸血鬼干过架？”
        “那当然了。”
        “受伤了？”
        “没有啊。”
        “怎么屁股上有两个洞呢？”
        “这个……”风子涨红了脸，挥着拳头高声嚷嚷，“很重要吗？关你什么事啊！”
        老石摇了摇头，忧虑地说：“虽然是很小的伤，但能让风之猎人受伤，我认为事情不妙。”
        幽刀进则关切地问：“风老大，要包扎吗？”
        “闭嘴！”风子恶狠狠地咆哮着，挺直了腰板，踢开门扬长而去，他裤子上被扎破的两个洞看起来就像两只滑稽的眼睛。
        停尸房。
        秃顶的老家伙正抱着酒瓶子大梦周公，睡得唾液肆流，鼾声震天。风子悄然上前，以极快的速度抽掉他的凳子。老家伙竟纹丝不动地保持着他姿势！
        “老不死的，”风子暗暗骂了一句，他干脆连老家伙趴着的桌子也一同抽走，可老家伙还是一动不动，仿佛还有隐形的桌凳支持着他。
        “这是怎么练出来的？”风子疑惑地挠了挠头皮，他阴阴一笑，飞起一脚朝老家伙的屁股踢去，老家伙像跳迪斯科一样快速扭起屁股，竟全数躲开了十三脚的连踢。
        风子目瞪口呆地看着还在装睡的老家伙，一丝狡猾的笑意忽而闪过他的眼睛，他晃着手上的一瓶好酒，悄悄靠近老家伙，打开瓶盖，将酒倒在地上。
        “哇呀呀，可惜了好酒！”老家伙终于跳起来，伸手去抢酒瓶。
        风子迅速退开，好像化为了一股风，幽灵般忽隐忽现，速度之快，根本看不清他的身影。老家伙只能眯着眼睛看着他的“鬼影子”飘来荡去，忽然，老家伙猛然伸手，几乎从一片虚空抓出风子手中的酒瓶。
        “这算什么！”风子气急败坏，“老家伙，你有那么快吗？”
        老家伙得意地喝了一大口，啧啧叹道：“好酒，谢了，小猴崽子。”
        风子郁闷地瞪着他，从裤兜里夹出一张照片扔给他：“见过这个人吗？”
        老家伙打了个饱嗝，懒洋洋地说：“凌晨三点，大头虎带回来的。”
        “狄桑组长？”风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狄桑是第九小组的组长，是资历最老的通灵警探之一，“凌晨三点，与牧云羽戈的死亡时间很接近，这个女孩必定与牧云羽戈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关系，”风子边说边阔步朝停尸间走去。
        “干嘛？”老家伙笑嘻嘻地拦在他面前。
        “找尸体！”风子喝道。
        “不用找了，她已经不在了，”老家伙很认真地说。
        “不……在了？”风子有些惊愕，他看着老家伙严肃的表情，知道他没有和自己开玩笑，“怎么不在了？”
        “不知道。”
        风子几乎要抓狂了，他冲着老家伙大声叱责：“尸老大，你为什么叫尸老大？所有的尸体不由你负责吗？”
        “你这个猴崽子，只有你才敢跟尸老大这么说话！”尸老大喝光酒，恶狠狠地摔碎了酒瓶。
        “你这个老不死的！”风子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说！尸体怎么不在了？”
        “我真的不知道，”尸老大甩开他的手，“狄桑送尸体回来，我们忙完后他就请我喝酒，我就去了，回来尸体就不在了。”
        “啊？”风子无可奈何地问，“难道尸体会自己飞了？”
        “可能真的是飞了，你想，研究所的各个出口都备有通灵警探和监视器，包括下水道和通风管，唯一的漏洞只能在天上。”
        风子托着下巴沉思片刻，他仍然疑虑地问：“谁会把尸体从天上偷走呢？”
        尸老大无奈地耸耸肩。
        “可恶，”风子摊开手，“只好看看那个了，拿来吧。”
        “什么啊？”
        “装什么蒜啊，尸体的照片！”
        尸老大掐指算了算，然后响亮地弹了一下中指，档案柜自动开启，几张照片像弹簧一般高高跃起，径直飞到风子手中。
        “这是什么？”风子发现女尸的左臂上有一个怪异的文身。
        “看不懂，只有牧云家族的嫡传才有可能看懂。”
        “为什么？”
        “牧云枫独创的‘冥咒文’，简直就是天书。”
        “牧云家的冥咒文怎么会纹在这个女人的身上？”风子疑惑地嘀咕着，“这些抽象画一般的文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她的尸体为什么会突然消失？这和奇怪的文字有什么关联吗？”
        尸老大眯着眼睛，迷离的眼神似乎是醉了，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风子，微翘的嘴角旁小胡子一颤一颤地，透着滑稽和古怪。
        失神片刻之后，风子这才发现老家伙用一种怪异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
        “风子，”尸老大指了指自己的臂章，神秘兮兮地笑了，“你知道‘研究所’的标志是什么涵义吗？”
        风子一愣，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风子，你知不知道，变成了吸血鬼，人类的感情和理智，甚至记忆都会消失，”尸老大按住他的肩膀，“这时候就算让它们咬断爱人的脖子，它们也不会有片刻的犹豫。”
        “你又不是吸血鬼你怎么知道？”
        尸老大愣了，这个表面上玩世不恭的小子，内心却如生铁一般倔强。
        “我走了，睡觉去了，”风子隐隐地笑了，“我自己也快变成夜行者了。”
        他关门的声音很轻，表面上故作粗鲁，其实很懂礼节，他似乎在竭力掩饰着什么，他是身世一直是一个谜。尸老大沉默了，他凝视着自己的臂章，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继承灵翅的人，应该就要出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