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血饮蝶
        “老石回来，又该骂我了，”风子嘿嘿笑了。
        巷子那头，传来铿锵的脚步，老石穿过黑雾，挺直身躯立着，脸上满是严肃的表情。
        “又是这副臭脸，”风子换上他惯用的嬉笑，“又没什么大事。”
        “为什么单独行动？”老石狠狠地瞪着他，语气中充满了责备。
        “我以为自己可以搞定，”风子低着头，就像做了错事的小学生被老师抓了个正着。
        “以为？”老石冷笑一声，他的脸因为气愤而变得煞青，“个人英雄主义，简直无视同伴的存在！你要是也横尸街头，枫叶刀市就天下大乱了！”
        “我有那么重要吗……”风子还在强颜嬉笑，但过度失血带来一阵昏厥，全身的力量仿佛都被抽走了，他的身体在透骨的寒意中战抖，视线变得一派模糊……

        层层叠叠的黑暗包裹着他，吞噬着他，身体陷入一片虚空。
        潮水拥起，在月下的大海上沉沉浮浮，冰冷的海水透过毛孔渗进血脉。僵冷的躯体再也感觉不到丝毫的温暖，世界被冰封了，思维被冰封了，生命被冰封了。虚弱中他奋力伸出手，除了一把乌有的月光却什么都没抓到……
        他们说：你不可能活下来，除非你能找到那座奇迹之城——枫叶刀市。
        一层层的潮汐，一层层的恐惧，一层层的死亡……
        模糊的视线里，黑色的影子幻化为死神的模样，为他开启地狱之门……
        血饮蝶在飞，红色的翅膀连成了血云。
        邪恶的，美丽的，是漫天飞舞的血饮蝶，有人撩开血雾，回眸间抛出狰狞的微笑，它说：我在你的血脉里刻下我的影子，刻下让你一辈子也无法摆脱的噩梦……

        光线很亮，是天亮了吧？
        后背缠满了纱布，疼痛消失了，可能是止痛剂的效用。那种对抗吸血鬼抓伤的特效止痛剂有像迷幻药一般的副作用，现在风子的身体软绵绵地，就像浸泡在一大堆泡沫里，惬意却有些麻痹。
        医疗中心在地下三楼，是一个白色的世界，是风子最不想光顾的地方，这里有一股令人反胃的药水味，还有受伤的同伴凄楚的呻吟，再是意志刚毅的通灵警探，也承受不了吸血鬼留在他们身上的锥心的痛苦。
        护士小姐围着他忙了一阵，见他醒来便露出微笑：“你醒了？”
        他点点头，绅士一般拉住她的手，温和地说：“谢谢你，美丽的护士小姐。”
        护士羞涩地掩口而笑，一双妙眸笑成了弯月。
        “猴崽子，又在沾花惹草，”一张皱得像方便面似的老脸硬闯进他的视线，真是大煞风景。
        “我只是表达谢意……”风子还想辩解，立在门口的黑色身影朝他投来一束恼怒的目光，他立刻住口了。
        女巫的手中捧着小巧的水晶瓶，一朵蓝色郁金香斜斜探出瓶口，歪着脑袋笑意盈盈地望着他，那也许是送给他的，不过，从女巫气恼的表情来看，她好像不打算送给他了。
        “嘿嘿，”尸老大幸灾乐祸地嗤笑道，“伤得不轻啊，差点到我的停尸房来报到。苦瓜脸把你送回来的时候吓了我一跳。”
        “老石呢？”风子垂头丧气地问。
        “水龙头把你的第七小组全部调走了。”尸老大阴阴地说。
        可能因为自己名字不太好听的缘故，尸老大的业余嗜好就是给别人取绰号，“水龙头”是研究所的副所长穆潜，“潜”字有水，所长的位子已经空缺多年，此人便是研究所的头，所以尸老大叫他“水龙头”，听起来似乎还蛮有道理。
        “全部调走？”风子皱起眉头，他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怪异，就算是副所长，调用全部组员也要事先知会组长，难道事情真有那么紧急，让水龙头不等他醒来就匆匆行动了？
        风子跳下床，扯下纱布，乱扔一地，光着膀子便要出门。
        “伤还没好你要去哪里？”女巫拦在门口，她眼中不容商榷的目光就像冰冷的刀子，让人望而却步。
        风子嬉笑着握住她的手，无比温和地说：“呆在研究所，哪儿也别去，记住。”
        女巫的脸颊微微熏起一层红晕，就在她失神的瞬间，风子像风一样溜走了。
        “呵呵，”尸老大不怀好意地笑了，“这个猴精。”
        女巫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后背上密布的伤疤就像一幅沟壑纵横的地图，女巫突然有很心酸的感觉。

        穆潜的办公室占据了整个地上三楼，办公室有一半是玻璃结构，秋日里难得的明艳阳光射透玻璃，温暖地拥抱着花盆里嫣然的菊花。
        一身白衣的穆潜安静地坐在花丛前，就像一团悠然的云。
        “你来了，”他的声音很轻，祥和中带着几许高傲。
        风子觉得这里很温暖，充满了诗意和宁静，他的顾虑和恼怒都被菊花香悄然稀释了。
        “请坐，喝茶么？”穆潜一笑，白皙的脸上铺开一层金色的阳光，鲜红的长发散乱垂在双肩，在红发映衬下，他的皮肤如明玉般晶莹，俊俏的脸比女子还要清秀三分。
        男人怎么能长这么漂亮？简直没有天理。
        风子走到他面前坐下，把后背露在暖暖的阳光里。
        穆潜灵巧地摆弄着一套紫砂茶具，不厌其烦地泡茶、倒水。
        风子极其郁闷地看着他将少得可怜的茶水在像精密仪器一般复杂的茶具里倒来倒去，就是喝不到，风子突然觉得很渴。
        他终于完成了表演，将一个小巧的杯子举到风子面前。
        茶香很淡，带着古老的清香，一如沉淀在心魂中悠远的梦呓，很清淡，让人回味。
        “如何？”穆潜得意地问。
        “不解渴，”风子老实地回答。
        穆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品茶不是解渴，是品……”
        “品你个头啦，”风子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你把第七小组给我调哪里去了？”
        “海轮‘枫叶刀号’，最近远洋海轮经常遭到吸血鬼袭击，死亡人数达到一百零五人，其中有十一人是猎人，事态很严重，我不得不抽调第七小组。第七小组是二十一个小组里实力最强的一组，目前，我只有这张王牌可用。”
        “那我呢？”风子质疑的眼光有些寒冷。
        “好好养伤吧，”他平静地注视着风子。
        “你知道我的复原能力，根本不需要养，”风子咄咄逼人地直视着他，“等我醒了，就能立刻执行任务！”
        “对于逞强的人是这样，”穆潜淡漠地笑了，“我跟你一同参加测试，那年你十七岁，我二十岁，我们合作了整整五年，你的脾性我还不了解？风子，当我是朋友的话，就听我一次，照顾一下你的身体吧。牧云羽戈的案子由狄桑接手，你就不要管了。”
        风子沉默了，阳光的热量停顿在他的后背，伤口似乎被烤化了，正粘粘地要融合在一起。
        “黑翼吸血鬼追杀牧云羽戈，”风子顿了顿，严肃地问，“到底为了什么？”
        “牧云羽戈可能掌握了‘血饮蝶’的情报，”穆潜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吸血鬼会不惜一切代价……”
        “血饮蝶！”风子的心微微颤了一下，那只潜藏在人类社会的吸血鬼，唯一不惧怕阳光的吸血鬼，它的存在，就像一枚隐形的定时炸弹！正是因为它，猎人协会组织的几次清剿行动都以失败告终，协会怀疑这个代号为“血饮蝶”的吸血鬼就潜藏在猎人组织内。
        “女巫会很危险，”风子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
        “我说我口渴死了，”风子以一个粗鲁的举动掩盖了他的失言，他抓起整个茶壶，仰着脖子一股脑将茶水灌进嘴里。
        “这个……”穆潜目瞪口呆，“不会烫吗？”
        “啊！”风子惨叫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