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异杀
        凌晨五点。
        一辆深黑色民用悍马悄然驶来，水晶街异常宁静，胆怯的月亮匆匆隐匿，几颗碎星陷进浓黑的夜云，光华格外惨淡。空无一人的玻璃街上，只有夜游的寒风股股呼旋。
        车门开了，三个黑衣人依次跳下，他们都身着笔挺的西装，身材修长挺拔，右臂上都戴着金色的臂章，臂章上画着一只飞旋的鸟翼。
        “偏偏在水晶街，真麻烦，”说话的男人冷漠地扫视过凌乱一地的尸体，微翘的嘴边浮出一丝玩世不恭的冷笑。夜风吹乱了他的长发，深褐色的眸子被埋进黑色发丝，精亮的目光若隐若现。
        “风老大，你看，他一个人杀了五只吸血鬼！”年轻的男孩儿冷静地说。
        “我看得见，”被称为风老大的男人轻蔑地打断了他。
        “事情不妙！”蹲下来查看尸体的另一个男子惊叫起来。
        “怎么了，老石？”风老大皱紧了眉头，这个冷静的家伙从来不会对小事大惊小怪。
        “猎人牧云羽戈，”老石的声音有些颓唐，“牧云家的大少爷，独自猎杀过上百只吸血鬼的传奇人物啊。”老石思索片刻，神色凝重地问，“风子，你认为有必要立刻通知牧云家族吗？”
        风子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凝视着血泊里苍白的男子，枫叶刀市最顶级的猎人。
        风子黯然叹息着说：“这个傲慢的家伙，一直是是很厉害的，虽然他长得那么帅，让我很看不顺眼。”
        老石忧虑地说：“以牧云家的势力，不知会给我们施加多大的压力。”
        “能把你压扁啊，”风子故做轻松地笑了，他的眼神中却隐隐透出一丝不安。
        “他死之前受过重伤，后背被利爪抓裂，致命伤是胸口的一刺，精确地刺透了心脏，”老石依旧面无表情，只有细长的双眸中闪出一丝悲哀，“颈动脉被咬破，典型的吸血鬼杀人法。”
        风子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肩，“别担心，咱们会搞定的。”
        老石点点头，他指了指小吃店，平静地说：“那边还有一个。”
        风子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目光又很快凝聚在牧云羽戈身上。他发现死者的衣裳有些凌乱，似乎在死后被人搜过身，吸血鬼想从死者身上找到什么呢？从腕表中抽出的紫丝紧紧握在死者手中，这些比丝线还细的东西叫“风刀”，顾名思义，就是连风都能切断的利刃，这是吸血鬼最畏惧的武器。可是，既然风刀就在他手上，他为什么不反击呢？
        “风子，你看他的眼睛，”老石扯了扯他，“我从没见过死人有那种眼神。”
        死不瞑目的眼睛，空洞而冷寂，死前残留在眼中的惊诧随着瞳孔的放大而无限扩张。无法言诉的悲哀如此清晰，如此真切。
        “他死前一定看到了令他万分震惊的东西，是什么呢？”
        “是啊，”老石也疑惑地说，“而且，确切的死亡时间是四点五十分，但我们接到报警电话的时间是四点四十五分。”
        “呵呵，”风子突然莫名其妙地笑了，“很好。”
        “好什么？”孤独瞪了他一眼。
        “至少我们有破案的方向了，”风子从口袋里掏出口香糖，放进嘴里，“牧云羽戈不会漫无目的地闯进水晶街。从他的伤势来看，当时他已经不行了。常人在这种情形下会想到向家族求救，可他却偏偏来到一个江湖术士聚居的地方。也就是说，这里有一个对他很重要的人，他在死之前一定要见一面。这个人意识到他的危险，所以提前报了警。”
        “你的推理是没话说，可我们怎么在迷宫一样的水晶街把这个人找出来呢？”老石问。
        “天快亮了，”风子望了一眼启明星，夜风渐停，他理了理乱发，转头对年轻的男孩喝道：“喂，新手，过来！”
        “是！”新手紧张地绷紧了身体，稚嫩的脸上呈现出令人发笑的严肃的表情。
        风子想笑，但他忍住了，他挥了挥手，道：“处理尸体！”
        吸血鬼的尸体会在阳光下化为灰烬，但为了不引起市民的恐慌，他们会用一种强光紫外线灯照射尸体，将其焚为尘灰，再打扫干净，不留一点痕迹。
        “是！”新手恭敬地答道，那个白痴小子居然还向风子行了一个军礼！
        “牧云羽戈的遗体……”老石迟疑地问，“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风子无奈地说，“只能通知牧云家来认尸。”
        老石沮丧地说：“我认为事情不妙。”
        “天垮不下来的，”风子有些不耐烦了，他嚼着口香糖，满脸不屑，然后他朝新手招招手，“要口香糖吗？”
        新手正在清扫吸血鬼残留的黑灰，灰雾呛得他直流眼泪，他摆摆手，咳嗽着说：“不用帮忙，我自己能行。”
        晕！他居然把“要口香糖吗？”听成“要帮忙吗？”风子摇了摇头，哭笑不得：“这小子真的测试合格了吗？”
        “只取得了实习资格而已，”老石冷笑一声，他镇静地提醒风子：“天要亮了，亡魂就要消失了。”
        “我晓得，”风子咬破自己的食指，将两点血迹涂在自己的眼皮，双眼紧闭了片刻，猛然睁开。
        “阴阳——开！”
        一丝微光，透着金蓝混光，很细微的一缕，游丝般飘闪而过。从双重瞳孔中迸发的异光，扩散着震鬼摄神的威严光泽，阴阳两色，纠集升腾，割碎黑暗的包裹。
        眼前的世界变幻了模样，惨白的亡魂在空气中兀自游荡，虚空的影子转瞬即逝，一如被风吹散的游烟，似有似无，若隐若现……
        “在那里！”风子疾步上前，他的速度快的惊人。
        “风老大，”新手似乎想追上去，却被老石拦住了。
        “你追不上的，风之猎人，拥有风一般的速度和独一无二的阴阳天眼，”老石温和地说，“新手，你好运气，刚出道就能和风子一组，对了，你叫什么？”
        新手沮丧地说：“交给你们的简历不是有我的资料吗？”
        老石嗤笑道：“谁会看啊？”
        “哦，”新手无奈地苦笑着说，“我叫幽刀进，请前辈多指教。”
        “原来如此，”老石的嘴角浮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笑，“你是幽刀流的人。”

        黑影掠过头顶，在空气中搅起幽幽血光，风子感到耳边有怪物喘着幽寒气息，他迅速俯身，躲过它的钢牙血口，飞身一脚将它踢上半空。
        “看来，追逐牧云少爷亡魂的，不止我一个人，”风子嬉笑着，双手揣在裤兜里，轻蔑地叱骂道，“天快亮了，还不滚啊，浑蛋！”
        黑影扭过头，发出低沉的咆哮，愤怒地咧出满口血牙，它猛然弹起来，朝风子疾冲过来。
        风子从口中吐出一团白乎乎的东西，吸血鬼惶恐地躲避，整个身体突然失去了平衡，巨大的黑翼此刻成了它的负担，它扑腾了几下，径直撞向街边的电线杆。
        “唉，”风子叹了一声，“我吐口香糖而已嘛，白痴。”
        狂怒的野兽腾空而起，长达半米的利爪像十支利剑，刺向风子。
        砰——空中炸开一团蓝色烈焰，熊熊炽火化为炎龙狂舞，龙吟压抑了野兽的惨嚎，令人窒息的黑灰纷纷扬扬，烟雾般弥散不休。
        “可恶，”风子拍了拍头上的黑灰，郁闷地骂道，“我才弄的头发，这个混帐白痴！”
        “喂，我说牧云少爷，”风子缓缓走来，“别玩捉迷藏了好不好？”
        灰白的影子朝他望了望，停顿在半空中，风子听到幽灵的声音，很轻，却颇有几分赞扬之意：“连我都没看清你是如何猎杀野兽的。”
        “那些玩意，就跟魔术一样，说透了就很简单，真正厉害的是你，至今没人破得了你单人猎杀一百二十七只吸血鬼的记录，加上昨夜的五只，应该是一百三十二只，对吧？”
        影子空洞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笑意，微熏的晨光已缓慢攀爬上东方的天空，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鸡鸣，牧云羽戈的亡魂幻化为一缕微烟，如同蒸发的水气，彻底化为乌有。
        “天亮之前未能前往往生之地，魂魄会消散无存，”风子目送牧云羽戈的最后一缕幽魂消失在天穹深处，他的心中忽然涌出一股悲哀。
        “哎……”轻柔的叹息声徐徐飘来，很凄凉的意味。
        风子警觉起来，他冷笑着侧耳倾听。
        在那里！小巷的尽头，有一间玲珑的玻璃魔屋，魔屋内的迷离幻彩在水晶玻璃上幻化出一层彩雾。
        风子上前推开玻璃门，魔屋里空无一人，水晶球在水盆里旋转，凌乱的紫光伴着水纹在魔屋内渲染出诡异光泽。微红的空气中暗涌着怪异的浓香，风子冷冷地笑了：这种香药名叫“暗”，对治疗吸血鬼抓伤有奇效。
        “风神探，”女巫的笑意飘忽不定，如风吹流云，转瞬即逝，“算命还是买药？”
        “你认识我？”风子有些疑惑。
        “你经常是头条新闻，”她微微笑了，深黑的眸子在顾盼间隐隐透着寒意。黑色衣裙裹着曼妙身姿，只露出一双纤细的小手，那双手如此白净，宛如落入墨砚的雪梅。风子第一见到如此高雅的女巫，她宁静地立在魔屋一角，就像一尊晶莹的玉雕。
        直觉告诉风子，这个女巫不一般。
        “牧云羽戈来过你这里？”
        女巫抿了抿花瓣般的嘴唇，沉默地点点头。
        “他来干什么？”
        女巫仍旧用沉默来回答他。
        “哼，”风子冷笑一声，他吊儿郎当地坐下来，大大咧咧地将脚搁在女巫的魔桌上，“他是不是给了你什么东西，是吸血鬼想要的东西？”
        “请你把脚放下！”女巫终于说话了。
        风子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说：“你有黑眼圈哦，美女……”
        不等风子把话说完，刚才还静如处子的女巫忽然飞起一脚，朝风子的腿部狠狠踢来，高根鞋的鞋跟比锥子还锋利，扎进肉里可不好受了。
        风子的身体像弹簧一样弹起来，轻易躲开这要命的一击。
        那双臭脚还不知羞耻地搁在她的魔桌上，风子狡猾地笑了，怎么看怎么像个流氓。
        女巫弹了一声响指，风子应声从椅子上跳起来，他定睛一看，椅子上不知何时冒出一排尖利的刺钉！
        风子懊恼地瞪着她，从来都是风子捉弄别人，何时被别人作弄过？可恶！但愿裤子没破。
        魔桌的一角，一张浸血的照片吸引了风子的注意，虽然屋内的血味处理的很好，但风子的嗅觉可比吸血鬼还灵敏，他嗅出了照片上残留着牧云羽戈的血味。他伸手去抓，女巫摇了摇手指，照片突然跳起来，穿过他的指缝，箭一般飞射出去。风子迅速挥出另一只手，将照片抓在手中。
        “跟风之猎人比速度？”风子总算可以好好得意一番了。
        “那不是你想要的东西！还给我，疯子！”
        “取这个名字的好处就是，就算你骂我，我也听不出来，”风子以惯有的流氓表情嬉笑着，“我看看，是男朋友的照片？”
        “这个……好像见过，”
        “你见过她？”
        “你姐姐吗？”
        女巫摇摇头。
        风子将照片收进自己怀中，转身离去，走到门口他甩给女巫一张名片。
        “我的名片不是谁都可以得到的，遇到危险尽快打电话。”
        砰——玻璃门关上了。
        女巫捏着他的名片，感到指尖传来一阵莫名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