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司马水镜
        “翼德今日表现，竟然大违平日作风。想来应该是心里早有准备了吧？”我摒退众人后，带着张飞在靖王府的一处幽静处站定，问道。

        张飞被我说中心事，转头不语。其实自从入京以后，刘备的种种做法，早已引起张飞的怀疑。张飞这人脾气虽然火爆，但本身却不是笨人，刘备刻意的结交朝中大员，举动之下包藏的心思，张飞平日里也不敢往深处细想，只是在心里宽慰自己这是大哥在为自己和关羽寻找仕途而不得不作出的努力罢了。然而刘备的最终出逃，终于使得张飞明白过来，刘备一直以来打的什么主意。

        张飞生出一种被欺骗的感觉，一想起桃园结义的誓言，他的内心就像是被火烫了一般，而刚才杨彪的那句“他们想当皇帝”，更是把张飞最后一丝幻想也无情的让它破灭了。现在张飞真想好好的问问刘备，难道你真的是想当皇帝吗？

        “念刘备、关羽、张飞，虽然异姓，既结为兄弟，则同心协力，救困扶危；上报国家，下安黎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皇天后土，实鉴此心，背义忘恩，天人共戮！”张飞又想起那个桃花灿烂的午后和那铿锵有力的誓言，此时看起来，更像是一大箩的笑话，刘备既然打了这个心思，那与之董卓之流还有什么区别，张飞此刻真觉得自己的心里仿佛被毒蛇噬咬般痛楚。

        我惊讶的看着张飞那坚毅粗犷的脸上变幻的神情，一时之间弄不动他究竟打的什么主意，沉默了半天后，我试探的问道：“翼德今后该如何自处呢？”

        “皇上，张翼德现在已经心乱如麻，只想找个人能大醉一场！”张飞的嘴角抽动半天，终于答道。

        “想要一醉又有何难？”我轻晒道，“只是即使酒醉又能逃避的了什么？最后你不是还要面对这些吗？”

        “陛下，臣现在心灰意冷，就在大哥府上做个看家护院的侍卫，也算不负当初的誓言了！”见我步步紧逼，张飞痛苦的道。

        张飞对刘备的感情之坚定，真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我愕然而不无惋惜的道：“只是可惜了你一身的武艺，若是翼德执意如此，大汉又少了一员虎将啊！”顿了顿我又理解的道：“不过朕也能明白你。既然你主意已定，朕也就不劝说什么了，你也静下来好好的想想。不过朕要告诉你，逃避终不是解决问题的良方！”说到这儿，见张飞根本无心听我说教，只是木木的站在那儿，只得无奈的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转身离去。

        因为刘备出逃而引起的轩然大波，最后以发配其府上的家丁前往青海湖牧场从军服役而宣告结束。对于这件事，朝廷并没有大肆渲染，而是采取低调处理的手段，唯一受到牵连的羽林军统领赵云，在刑部大牢里呆了一个月后，也被放了出来，官复原职。

        而最让我担心的北大营关羽那儿，情况也正如贾诩所料，根据眼线汇报，关羽在得到这个消息后把自己关在帅帐里整整一天后，就恢复了正常，训练戍守，一切如常，这也让我真正放下了心思。

        ×××××××××××××××××××××××××××××××××××××××××××××     

        这是房陵北面的一道山梁，转过了这道山梁，再穿过南乡后，一路通达便直达荆州的襄阳了。一座提供往来客商歇脚打尖的乡间食店便盘立在山路的尽头，此时，不少的客商正在这家小食店休息进餐，相互说着各地的趣事轶闻，倒也显得颇为热闹。

        “踏踏踏”一阵马蹄声响过之后，转角的山路上跑过来一匹显得极为倦怠的骏马，正对着山路这边跑来。马背上的人和他胯下的健马一样，已经疲惫不堪了，此时他忽然望见山路这边居然有一家供旅人休憩的地方，脸上顿时露出喜色，策马奔了过来。

        来到近前，那人并没有下马，先是扫视了坐在棚子下面的客人后，这才放心的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了迎上了店小二，就在外面的棚子下寻了一个无人的空席，随便点了些充饥的食物，等到伙计送上之后，便迫不及待的大嚼起来，一看便知已经饥饿了许久。不用说，这人就是连夜逃出京师的靖王刘备了。自那夜逃离京城，刘备思索再三后还是没有敢去找张飞，原因就是自己惶急之下露出的破绽太多，如果再去上林苑这么一耽误，刘备害怕皇上和朝中大臣回过味来，那就得不偿失了。

        尽管身上揣着伪造的圣旨，刘备还是小心翼翼的避开了关隘城镇，一路上只拣无人行走的山间行走，碰到散居在山中的猎户农家，刘备就前去讨点吃的。就这样居然被他躲过了严加盘查的各地军兵，一路仓皇的跑到了这儿，这儿已经接近荆州的地界，眼看胜利在望，刘备这才放下大半的心思，开始策划起进入荆州后的行动。

        当时伪造圣旨，也是临时起意，刘备并无详细周密的计划，只是凭感觉觉得这是个天赐的机会而已，否则怎么也不会不带上张飞的。只是眼下已经接近荆州的地面了，下一步的行动究竟该如何是好，刘备还真的没有什么打算。“单凭一纸圣旨是断然不行的！”刘备狼吞虎咽的吃下饭食后，怔怔的发起呆来。

        “客官，你叫的东西加上喂马的草料一共是四十个通宝。”伙计见刘备抹了抹嘴，于是笑眯眯的走上前来道。

        刘备点点头，当他伸手往怀里掏钱时，却僵住了，原来他身上根本就没有带着银两。当时只顾的匆忙逃离哪里想的了这么多细节？再者说平日里刘备养尊处优的，似这等事情根本不用他来考虑，前几天一直在山里讨饭吃，更是不需要银钱，这会心情激荡下，一下子忘记了这个事情，刘备手探在怀里，尴尬的站在棚子中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伙计脸上的微笑已经慢慢变成了讥笑，他抱起手臂盯着刘备道：“客官，你不会是出门匆忙，忘记了带银子吧？”

        刘备忙不迭的抽出手来，点头抱拳陪笑道：“正是如此，小二哥可否行个方便？”

        伙计脸色一变，大声道：“骗吃骗喝也找个好点的借口！没钱还学人家下什么馆子？！欺负我们没见过世面是吧？！”

        刘备连连鞠躬，陪着笑脸道：“哪能这样呢？我真的是出门匆忙忘记了带钱，小二哥你就行个方便吧！”

        伙计眼珠子一转，又笑道：“我看你那匹健马似乎还值几个银子，不如就折算了充当你的饭钱吧！”

        刘备吃了一惊，如果失去了坐骑，这里距离荆州尚且还有不近的路途，如何行走的了，当下连连摇手道：“不行不行！那可不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你想白吃白喝么？天下间可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情！”伙计勃然作色道。两人这番一吵闹，早已引起棚子下的食客们的关注，大家兴致昂然的盯着他们，并对刘备指指点点的，小声的议论着。那个伙计见有人声援，更加来劲，叉着手高声叫道：“吃饭给钱，走到哪儿都是说得通的道理！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付了饭钱，哪儿你都别想去了！”

        “不走也好，免得到了别处也要骗吃骗喝，最终还是要一顿胖揍！”食客中一人取笑道。

        “要不然就让他在这儿帮上两天忙，算是抵了饭钱吧。”一个老成的食客出主意道。

        伙计上下打量了刘备一番，怪笑道：“哈，就他这个样子，细皮嫩肉的！只怕做的活还不够抵他日后的饭呢，难道我要白养他啊！”他话音刚落，立刻引起食客们的一顿爆笑。

        刘备何曾受过如此奚落？当场就涨红了脸，就欲上前教训教训这个信口开河的伙计，伙计见他怒眉倒竖的样子，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大声嚷道：“难不成你还想打人么？告诉你，前面可就是县衙！”伙计色厉内荏的叫嚣着。

        刘备吃了一惊，闹到衙门可是他绝对不敢的。正在这进退两难闹哄哄的时候，从这家店的屋里面走出来了一个极为清秀的童子，他分开众人，来到中间，脆声道：“都别吵了，我家先生说了，这位先生的帐，算到我家先生身上了！”

        伙计愣了一愣，看了小童半晌，方信不是哄骗自己，于是悻悻的放下双手，摇了摇头，似是对刘备居然有这么好的运气不能置信，冷笑几声后，转身往后面走去，众食客见再无热闹可看，纷纷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料理起自家的肚子起来。

        刘备长长的松了口气，感激的冲着那个童子深深鞠了一躬，千恩万谢的道：“多谢小哥儿援手之恩，在下这里先谢过了。”

        童子上下打量了刘备一番，“噗哧”一声笑道：“不就是一顿饭钱么？什么恩不恩的！再说了，要谢你去谢我们家先生去啊，谢我一个书僮做什么？”

        刘备见这个童子面相清秀，谈吐不俗，不由顿时对他的主人生出好奇之心，然而此时乃是非常之时。他还是不放心的往屋内张望了一眼，发现厚厚的棉布帘子阻碍着视线，根本看不见里面的动静，犹豫了一下又小声的问道：“不知道你家先生如何称呼啊？”

        童子傲然道：“我家先生姓司马名徽，字德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