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对  决
        窦夜娘将六个盆子打开，盆中之物现出。窦可在旁边解说道：“这六个盆里分别是牛肉、猪肉、羊肉、鲜肝、鸡肉和熟兔肉。你们二人各一半，以一炷香为限，将之成片状切好，一会儿下到沸水之中，只放盐精，然后请各位品尝，味优者胜出。”
        这种比法可谓别出心裁，评判的标准依然是味道的好坏，只是这味道的好坏全取决于刀法，而不是制法和配料。
        窦可将这比试的方法说出来立刻引来一众士兵的欢呼，无论张飞和窦夜娘谁胜谁负，他们都可以大吃一顿。刘备、关羽和赵云也觉得这方法有趣，张飞又未必会输，乐得在一旁观看。 
        “开始！”众人均无异议，老窦可点燃一炷香，高声宣布比试正式开始。
        二人首先切的是牛肉：牛肉因筋腱较多，并且全部顺着夹杂在肉纤维纹路中，所以如不仔细观察操刀顺切，许多筋就会整条地保留在肉内。用这样的肉做出来的菜难以嚼烂，显得“老”，所以牛肉必须横切。这点知识张飞早烂熟于心，一柄三角剃骨刀在手中上下翻飞，不但将肉切的薄厚均匀，而且模样甚是好看，立刻引来周围喝彩之声。
        窦夜娘不紧不慢，慢慢地将手中牛肉切片，听见喝彩声抬头与窦可对视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第二项较量的是猪肉：猪肉的切法与牛肉相反，因为猪肉的肉质细腻、筋少，若横切，肉熟后就会变得零乱散碎、不成形状。所以猪肉要斜切，这样既不会吃着塞牙，也不会散碎。
        张飞从前做生意的时候卖的最多的就是猪肉，上古神技“庖丁解牛”被他用来杀猪当真是轻车熟路、信手拈来。当年遇到刘备、关羽之前他曾被当地百姓称为“九刀张”就是因为他能够九刀将一口生猪肢解。对于猪肉的特点，他简直是太熟悉了，换上大片刀，轻轻松松几下搞定，下刀力道均匀，肉片薄如皮纸，连路上经常取笑张飞那几个士兵也目瞪口呆，对这位三爷刮目相看。
        再看窦夜娘，依旧是不紧不慢的下刀，全无新奇之处。
        接下来是羊肉，张飞身在中原，羊肉接触的不多，但他手上劲力刚猛均匀，又对刀性有着深入了解，刀锋一入肉，立刻对其纹理有了个大概地掌握。只见他换了把长条板刀，在羊肉中横竖穿行，不一刻便将羊肉切好。
        张飞忙完自己活见窦夜娘还在慢慢切片，不禁得意地道：“母老虎，这会儿怎么这么温顺了？”
        窦夜娘也不抬头，一边认认真真地切肉一边道：“别转过来，你长得太丑，会把我的肉吓坏。”
        张飞闻言差一点气昏过去，在原地乱跺脚，无奈窦夜娘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比试在紧张的进行，鲜肝、鸡肉和熟兔肉接连上场，张飞始终激情澎湃、运刀如风，窦夜娘依旧慢条斯理、精雕细琢。
        转眼一炷香烧尽，窦可将烧好的两大锅水搬了出来，高声道：“时间到，下锅！”
        张飞将手中尖刀转了转，一把掼在桌子上；窦夜娘拿出一个布巾，将所有用过的刀具都反复擦拭，方才收入一个皮囊之中。
        窦可凑到张飞跟前道：“这水已经准备好了，你先挑吧。”
        张飞闻言道：“好，我就先挑，省得你们父女俩合起伙来骗我！”说着走到两锅之前，左看看、右闻闻，一会儿咧嘴一会儿皱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选定了其中一口，另外一口自然就归窦夜娘。
        “哈哈哈哈……看我老张的手艺吧！”张飞选定了煮肉锅，回头顺手抻起一片肉，耀武扬威地放在正对阳光的地方。那肉片薄极，阳光一照立刻变了颜色，仿佛光芒可以穿透肉片的纹理。
        张飞的成果展示立刻引来一阵叫好，他拱起手，装作卖艺人的模样向四周作了几个揖，然后回头将自己身前切好的那座肉山一股脑倒进了沸水之中，不片刻，阵阵肉香溢出，再次引来一阵彩声。
        窦夜娘看了张飞一眼，面无表情地忙着手中的活儿。她没有将肉片一起下锅，而是先把猪肉放入锅内，出了香味后放入被兔肉包住的鸡肉，然后是羊肉，最后是牛肉和鲜肝儿。
        寂静的小谷之中，二十几个人围在两座盛满肉的沸锅周围，肉香混着水香、草香，一派怡然景象。
        大家正关注着两口冒着热气的肉锅时，刘备悄悄从众人背后走到老窦可的身后，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窦可脸现笑容点了点头。
        这一切都看在赵云眼里，他心中暗自好笑，刘备这样志在千里的英雄人物也要为自己亲人的幸福操心。他看了看正围着自己的锅手舞足蹈的张飞，心中一暖，这位豪爽的三哥也的确应该有个豪情、细心兼有的妻子照顾，这窦夜娘确实是个上上之选。
        忽然一个身影撞进赵云的心头，另一个身影跟着撞了进来。第一个是表妹芸惠，她怔怔地望着赵云流泪，第二个是昭雪，她也望着赵云流泪。两人是一模一样的容貌：乌黑的秀发、大大的眼睛……但却又是分分明明的两个人，一个是为他牺牲了性命的表妹，一个是救了他性命的昭雪。
        赵云就那么站着，怔怔地站着，感觉从同一双眼睛射出的两道目光，他心痛，撕裂的痛，耳边的说笑声、叫好声，空气里的肉香都像混了迷药，一阵眩晕袭来……
        “兄弟！你怎么了？”关羽一把拉住了突然昏倒的赵云，急切地问道。
        赵云晃了晃头清醒了一下，又对着围过来的人点头示意无碍，同时内息运转，察看自己的伤情。
        片刻，赵云利落地站起身来，道：“没什么，可能是闻道了肉香，腹内馋虫作怪！”他内视得到的结果是这次眩晕与身体的伤势并无关系，看来全为心头那道伤痕。
        众人又再探问了几句，见赵云生龙活虎，全无病色，便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场内二锅。
        此时二锅均是咕咕作响，香气由锅边喷出，香味越聚越浓，诱得几个士兵开始聒噪起来：“这肉好了没有？是呀！什么时候能吃呀？”
        这话一喊出来，刘备、赵云等人也均感腹中饥肠辘辘，同时目视窦可以示询问。
        窦可分别将两口锅的锅盖掀开，用汤匙在里面舀了一勺汤放在眼睛前仔细看了看，终于点了点头：“可以了！”
        众士兵大呼小叫地向两口铁锅冲去。
        “唉！干什么？”一道黑影突然拦在众人面前，正是张飞。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道：“你们等一等，一点规矩都没有，站一边去，我先来。”然后径直走到了自己的锅前，就那么赤手伸进沸水之中，抓起一片油乎乎的肉放在口中大嚼，对于鼎沸之水毫无反应，边嚼边喊：“好吃！好！”看得身后一群士兵口水直流。
        张飞吃过自己锅里的肉又大摇大摆地走到窦夜娘的锅前：“我来捧捧你的场，省得一会儿没人吃你的肉，尴尬！”
        窦夜娘抿嘴一笑，没有斥责张飞，反而顺从地盛了一碗肉送到张飞面前。
        张飞一愣，笑道：“是不是看到叔叔刚才的神技，自认不如了！”
        姑娘哼了一声：“你吃不吃？”
        张飞哈哈大笑，一把接过炖肉仰头倒进嘴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张飞脸色急剧变化，最后笑声戛然而止。
        “我这肉怎么样呀？”窦夜娘笑呵呵地问道。
        “这……还过得去吧！跟我的差……差不多吧……”张飞捎了捎耳朵，声音几不可闻。
        “那好！现在就请各位兄弟过来品尝一下！”窦夜娘扬声向已经望眼欲穿的士兵们喊道，立刻引来欢呼。
        “慢！”张飞又挡住众人，回头向窦可道：“老混蛋，你是不是在锅里做了手脚？”这话一问出来，所有人立刻知道张飞品尝两锅肉后对比的结果。
        刘备佯怒道：“翼德，大丈夫做事要有担当，这锅明明是你先挑的，还不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