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异  相
        “开饭！开饭了！”老窦可的声音传来，营地里顿时一片热闹。众人围坐一处，张飞低着头闷声不响，只顾将饭耙进嘴里；窦夜娘帮着窦可给士兵们盛饭也是颔首垂目，尽力避开所有人，尤其是刘、关和父亲窦可的目光。
        “唉？子龙哪里去了？”刘备左顾右盼不见赵云踪影，问道。
        “燕人张翼德在此！大哥莫急！”赵云的声音突然响起，众人一齐向声音看去，却见他双手拿着一幅工笔画挡在自己身前，手舞足蹈。
        “啊！”张飞与窦夜娘同声惊叫。
        原来赵云手中之画正是窦夜娘今早大作。当时刘备三人碍于情面没有过去询问，其余众人并不知情。哪想到赵云借饭前大家都不注意的工夫突然跑到院后将这画“偷”了出来，而且“大声示众”，不要说张飞与窦夜娘，刘备、关羽二人也是小吃一惊。
        晨光轻铺，端的一幅好画：画中人豹眼圆睁，身高膀阔，黑眉黑脸，黑衣青巾，满脸黑须向外炸开。露在武士服外面的手臂肌肉盘根错节、青筋暴跳，浑身似有用不完的精力，形象威武，气势雄浑。正是清晨挺立于晨光之中的张飞张翼德。“
        “嗯！画得好，不过这人似乎比三弟模样俊俏。”关羽手缕长须道。
        一众人等，包括张飞、刘备都诧异地看着关羽，这位铁面神竟然开起张飞的玩笑，出言调侃。
        “呔！二哥休要胡言，这画中人怎比得上我三哥真人威武！”一人出声紧跟关羽，却是赵云又学窦夜娘昨日与张飞吵架时的声音说话。边模仿还边抖动着手中工笔画。
        “哈哈哈哈哈……”笑声四起，有人捧腹、有人抹泪、有的士兵干脆仰倒在地。
        “爹！”窦夜娘娇嗔一声，撇下手中碗筷，飞也似地向屋后跑去。众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窦可笑容满面对张飞大喊：“你这黑厮，还不快追。”
        张飞本来已经缩成一团，闻言一愣。只听刘备、关羽齐声道：“追呀！”
        张飞听罢晃了晃大脑袋，猛地站起身来向窦夜娘追去。
        “三哥！画！”赵云拿起那幅工笔，向跑出去好多步的张飞召唤。
        张飞闻言立刻奔了回来，接过工笔画，又奔回去，结果没跑几步听见赵云的声音再次从脑后追来：“三哥！窦姑娘还没吃饭呢！”
        闹声中张飞红着脸再次折回，赵云立刻“知趣”地递上盛好的菜饭，然后再次目送张飞向屋后追去。
        等张飞的背影消失在屋后，刘备转过脸来眼望赵云，边笑边以手指点赵云，赵云报以顽皮的鬼脸。多年来独行的落寞和空寂在这一刻随着身体上的伤痕一起消逝，不需要压抑的成熟、沉稳，“其乐融融”四字艰难地回到他的字典里，哪怕只是瞬间，这番经历也足慰平生。
        …………
        “三哥！三哥！”赵云走进张飞的营帐，人还在帐外就喊了起来。
        “子龙，有事吗？”张飞经过早上一轮取笑，这时见到所有人都有点发怵，一脸窘笑迎上赵云。
        “大哥说要出发，已经晚了很多，不能再耽搁了。”
        “啊？这么快就走？不是昨天刚来吗？”
        “哦！这个我也不大清楚，你快准备准备吧，我先出去了。”不等张飞在回话，赵云赶紧冲出帐外，一出门立刻掩口闷笑，隐隐约约听到帐内猛汉一阵咒骂。
        一炷香后，赵云收拾停当，赶到队伍间，果见张飞还没有来，便向刘备看去，刘备笑呵呵地捋了捋胡子，意思是等着看，赵云心领神会，立马向后张望。
        又过片刻张飞方才出来，脸上满是阴云，默不作声地排到了队尾。赵云凑过去笑道：“三哥，马上要回北平了，不高兴么？”
        张飞看了赵云一眼嚷道：“又说要走，出来这么半天还不动，你们搞什么鬼，闷不爽快！”
        刘备道：“三弟要是急躁可以先行一步，我等还有人要等。”
        张飞扫视了一周，发现连窦可都已整装待发，队伍中并不缺什么人，便道：“谁这么大面子要我们一大帮人等他一个！”
        关公道：“这人面子确实很大，三弟要是不等的话恐怕吃罪不起。”
        “什么？什么人这么厉害，连我张飞都得罪不起！”张飞眼睛瞪得溜圆，高声叫道，这份豪气自从昨天傍晚他单独与窦夜娘一起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此刻终于再现。
        “我！”清脆的声音传来，一位红装少女背着行李由小屋后面转了出来，俏眉亮目，正是窦夜娘。
        “夜……夜娘！怎么你也跟着我们一起上路？”张飞脸色急剧变化，瞬间由乌云密布变成碧空万里，嘴角一下子裂到了耳根之下，刚变出来那点豪气再次溃散。
        “怎么，我不能来吗？我爹要去北平，我当然跟着他过去照顾起居，不行吗？三将军！”窦夜娘佯怒道。
        “这……当然行，行……太行了！”张飞豹眼之中早没了别人，慌慌张张地辩白。
        众人笑声响起，他方才醒悟过来：“去不去北平夜娘自己说了算，我们这队伍自然是欢迎的，你说是吧，大哥……嗯……子龙！”这队伍中最长者是刘备，名义上的首领却是赵云，张飞添嘴问道，最后却不知道到底该谁做主，一时慌了手脚。
        “当然可以，欢迎之至！”赵云、刘备相视大笑，同声回答，边说边提马向前，大队人马在欢声中开拔，目标幽州首府蓟县。
        …………
        经过两天的跋涉，第三天正午一行人来到蓟县西北方一百里的苍黎。在黄巾之乱前这里曾经是大汉王朝“护鲜卑校尉”的所在地，战马飞驰，人声鼎沸，盛甲一方。如今经过一场浩劫已经面目全非，成了只剩下百来户人家的小村落，周围的土墙残破不堪，如果真有鲜卑骑兵到来，恐怕连鹿角的作用都抵不上。
        “大哥，今天日头已经走西，估计继续赶路的话要到后半夜才能到达北平。不如在这里暂时休息，明日再行。”负责情报工作的关羽抬头看了看天色，向刘备道。
        刘备回身道：“也好，就在这里休整一下。”
        大家均无异议，当下在昌黎镇内找了片空地安营扎寨。这年头各个军阀的部队基本都屯在首府和边境，苍黎从前对于大汉朝是边镇，现在对于坐拥幽州的公孙瓒来说却是典型的腹地，城内并无大量守军。治安官见到赵云等人旗号过来简单地寒暄了几句，并无其他滋扰。送走了本地治安官，赵云派出一骑快马飞报公孙瓒，面子功夫无论如何还得做足。
        探马驰出，老窦可父女俩开始埋锅造饭，张飞在一旁帮忙。两天来一直如此，原来帮忙做饭的几个士兵都被张飞支开，他们也乐得清闲，一天以后这自然就成了惯例。
        锅中饭香飘出，一众士兵立刻来了精神，围到锅前面大喊肚子饿。这段时间一起生活、一起作战，形影不离，这群士兵早已与赵云、张飞等人结下深厚的友谊，私下里并不太在意尊卑，甚为随意。
        “嚷什么！都给我滚蛋！”张飞绕过窦可父女，边喊边把众人推开。
        一个叫做韩天的士兵平时跟张飞等人走得最近，持宠喊道：“三将军做好了饭怎地不给我们吃？”张飞对待士兵是在刘备兄弟四人中最为严厉，但如果跟他关系好又另当别论，他绝对是最随和的那个。换了对人无论生熟都是一般颜色的关羽，借个胆子他也不敢。
        众人见韩天喊，也都跟着起哄。
        “喊什么喊！没事儿跟着瞎起哄，这开锅香气刚飘出来，里面的饭不过七成熟。吃死你们！”张飞说着向窦夜娘看了一眼，窦夜娘赞许地点了点头。他立刻更加神气，仿佛知道这点粗浅的常识已经“厨艺大进”深得窦可父女真传。

        赵云、刘备和关羽正看着张飞等人闹哄哄地乱搞，忽听蓟县方向的大路上传来一阵马蹄声。三人同时惊觉，向来路看去：只见一骑快马由远处疾驰而来，行到近处看清，竟然是赵云刚刚派出去给公孙瓒送信的哨骑。
        “怎么又回来了？”赵云一把抓住来骑的缰绳，带住马身，向马上气喘吁吁的士兵问道。
        “报告将军，前方五里有异相！”那士兵也忘了下马，就那么神色慌张地道。
        “异相？”刘、关、赵三人同时奇道。
        “是！绝对异相，一匹马与十几条狼打得难分难解！”
        那士兵说得急，赵云没有听清，低头自语道：“一群野马遭遇狼群，不逃跑反而回头和狼群打起来。嗯！算得上少见的场面。想必这群马的头马性格爆裂、勇猛无畏！”他说完看向刘备。
        刘备神色却不像他那般轻松，皱着眉头道:“他说的是一匹马，不是一群马。”
        “什么？一匹马？”赵云睁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