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天  马
        “什么马？一匹马对上几条狼，没搞错吧？”张飞的大头突然挤了进来，眼睛瞪成烧饼大小。
        关羽道：“大哥，我之前在前往代郡的途中曾经印下一个巨型马蹄印回来，你看跟这马有没有关系？”
        赵云等人闻言都想了起来。他们刚刚进入代郡地界的时候，关羽送信回来曾经带回一个泥印，上边印着一个巨大的马蹄印，令当时在场的人都吃惊不小。
        刘备道：“有没有联系我现在也不好说，只有先去看看。”
        “对！我倒要去看看什么样的烈马，逮住了将来骑着去跟吕布那混蛋再拼一场，看看谁强谁弱！”张飞随声附和，兴奋地跳了起来。
        “我们去看看，三弟留下来保护营地。”张飞正高兴却被刘备当头扬了一盆冷水。
        “为什么是我留下保护营地？”张飞嚷道。
        赵云笑着指了指不远处正在忙碌的窦夜娘父女，立刻压灭张飞的“嚣张气焰”。
        “三弟，此地胡人出没频繁，不乏强人，你说这营地该谁来看守？”关羽道。
        “这……好，还是我来吧，不过一会儿你们回来要详细地讲给我听。”张飞想指赵云，理由很简单，有伤在身。但他又看了看窦夜娘，犹豫一下，终于还是答应自己留下。

        赵云、刘备、关羽和那哨骑离开营地一路向南狂奔，半炷香的工夫跑出五里，远远地看见前边草原上尘土飞扬。
        刘备挥手勒马，众人纷纷缓下脚步。
        哨骑指着前方尘土飞扬的地方道：“应该就是那里。”
        刘备问：“你来的时候那边已经斗起来了？”
        哨骑点了点头。
        赵云等人个个面露惊色。这五里路来回至少要两炷香的时间，也就是说，即便哨骑最初赶到这里的时候马狼之间的争斗刚刚开始，到现在也至少有三炷香以上的时光了。看远处尘土飞扬的样子，显然还没有分出胜负。对上一群狼，大战三炷香的时间仍在坚持，这被围得当真是马？恐怕虎、豹之流也撑不住。
        “上去看看！”刘备再次催动坐下战马，赵云三人紧跟其后。

        不一会儿，前方传来狼嗥，稀稀落落，但仔细听来极为规律。
        “狼群发现我们了！”赵云边催动马力边喊道。
        其实不用他说众人也知道，他们坐下的战马已经开始自行减速，甚至有些踟蹰不前的意思。动物的视觉超过人类，即便是内功精湛的赵云等人也不能胜过普通野兽。马和狼都先于人发现对方。
        距离紧接到众人视距之内，四人再次驻马，向战圈内观瞧，一看之下各个瞠目结舌。
        尘土中十几只鬼魅一样的大狼围着一匹白色巨马打转。那白色巨马犹如天上神兽下凡一般，比常马高上一头，长出一臀，嘶鸣如闷雷滚动，不停在原地兜着圈子，地上的草皮被连根刨起。巨马四肢肌肉纹理清晰，每一次抖动都发出日照琴弦般的华丽，其中蕴含的力量足以将周围任何一道灰影蹬散，但滚圆的腹部和锦缎一样的背脊却也同时在尖牙利爪的阴影笼罩之下。
        一匹马对十几只狼，双方就这样在一处半亩大的空地上僵持着，每一个动作都很小心，巨马没有办法冲出去，狼群也无法再压缩其活动范围。
        一头比同伙更高更壮的灰狼是狼群中的王，它发现了赵云四人的接近，似乎感到时间有些紧迫，发出呜呜呜呜的嗥叫，带着对血腥的恐惧和冲动向麾下的士兵们发出了指令。狼群发狠了，发疯了，它们等不及用拖延战术将这匹倔强的马累死，因为外面出现了人类，人类绝大多数情况下会在马和狼之间选者前者，它们的围猎受到了严重威胁。
        孤注一掷！狼们用自己最残忍、最血腥、最让万物望而生畏的攻击手段向巨马发起最后总攻。在这种紧要的关头，狼群中的每一个成员都漠视鲜血，漠视死亡，毫无恐惧、义无反顾地执行着狼王的命令。
        狼群分为两股，一股向巨马接近赵云四人的位置移动，它们的目的是隔开巨马和人类的联系，防止赵云等人的突然加入，并尽量的逼迫巨马向远离赵云等人的方向运动；另一股则冒着筋断骨折的危险向巨马发起抵近攻击。它们哈着腰迅速接近巨马，然后纵身跃起，目标是马身侧肋后面最薄的肚皮。能够将对方的肚皮撕裂最好，即便不能也可以将全身的重量增加到巨马身上，降低猎物的绝对速度和反应，为同伴的攻击创造机会。
        “砰！呜！”一声惨呼，第一头敢于正面挑战巨马的大狼被海碗大小的铁蹄狠狠蹬出去一丈远，尚在空中便丢了魂魄，四肢失去支撑，散散地随风飘动。它用生命换来的战果是巨马左腿上一道挠痕。
        狼王被激怒了，没有吃草的动物可以在这样的情况下击败它旗下的勇士。它不等手下动手，自己抢先扑了上去。它选择的位置是巨马的侧面，其它众狼心领神会，立刻佯攻巨马前后，不让巨马转身。狼王只要能够避开它的后踢，攻击命中几率将会大大提高。
        果然，直到狼王跃起，巨马仍然未能将最有力的后踢对准这最具威胁的敌人。利爪狂舞，血肉横飞。狼王并不像其它狼那样第一时间用嘴去咬，它要时刻保持和巨马四蹄之间的距离，一击中的立刻遁走。巨马空自发怒，全无还手的机会。
        巨马吃痛，甩头狂嘶，满头银色的鬃毛仿佛一团冰火，火焰的尾端却是猩红的血苗。肩胛骨后侧的血肉被狼王的利爪撕掉了一大片，疾跑之中鲜血狂撒。
        普通狼与狼王的区别就是不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一头公狼一见到血肉马上将自己的祖宗忘掉，拖着满口唾液向巨马扑去。
        刚刚撕裂的伤口再遭狼吻，这头公狼抢在同伴之前咬住了巨马的肩膀。
        赵云心头一震，向刘备看去，以示询问。
        刘备也注意到了巨马受伤，一提缰绳带同赵云等人向战圈接近。四人都在努力催促坐下战马，但看到巨马血肉横飞的惨象、看到一头头大狼的锋利爪牙加上祖先们传下来的惧怕基因，四人的催促并不十分见效。
        这边四马怯怯不前，那边巨马却刚勇更暴，一回首竟然张开大嘴一口咬住了肩膀上吊着的公狼。马口中没有尖利的虎牙，但咬力惊人，这一口捏在公狼的脖子上立刻让它几近窒息，不得不张开嘴。
        公狼跌在马腹下，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见迎面冲来两只铁蹄。“卡巴！嘎巴！……两声脆响，和狼王预想的一样，公狼的脊椎被踩成了三段，完了。双方在长时间的僵持后短兵相接，一交火立刻火星四溅，巨马血肉模糊，狼群一方则连损两将。
        狼王正跟着受伤的巨马狂奔，心中仇恨的火焰和即将得手的快感交织混合，巨马的精力正不断从伤处渗出，初夏的空气中依旧醒目的气柱从它口鼻中高频率狂喷而出。
        身后传来密集的马蹄声惊醒了狼王美梦，它警觉地猛然刹步回头张望。  赵云等人坐下的战马受到同类神勇表现的感染，鼓起同样是来自草原上最古老生命的勇气，载着主人向千百年来的天敌们猛冲。
        “呜！”出乎赵云等人的意料，狼王仰天嚎叫，被猎物抛撒的热血和踉跄的脚步刺激的凶性大发的群狼闻声没有任何犹豫，全体放弃猎物跟在狼王身后抢在赵云等人到达之前向远处撤退。一狼突前，三狼断后，秩序井然。身后巨马缓下脚步昂然矗立，目送敌人逃脱。
        关羽眼望群狼骇然道：“好畜牲，竟然有如此功夫！”
        赵云道：“北地狼不好对付，这群小，要是遇到大群还有更绝的事情！”
        关羽豪笑：“以后有机会一定好好领教！”
        刘备道：“对上胡人的骑兵，二弟就有机会领教狼的风采了！”
        赵云接口道：“不错，北地人血管里都流着狼血。”
        四人边说边跑，顷刻间到达受伤巨马跟前。那巨马似乎并不怕人，而且颇通人性，望着他们没有丝毫慌乱退避，眼神中满是感激。
        “真是一匹好马！”关羽捋着胡子赞道。近看这匹巨马更加耀眼：通体雪白、鼻阔牙齐、双目生辉，满身伤痕加上肩上一朵爆裂的血花不显狼狈，反而平添几分悲壮雄浑的气势。
        “确实好马!”赵云出生冀北，儿时常与牛、羊、马为伍，对这些牲类有着发自内心的亲近感。他翻身下马，尝试着接近巨马。那巨马似乎看出赵云的善意，也不动弹，站在原地静待赵云。
        赵云的手掌触到了巨马的皮毛，那感觉就像触到了山岳，顶天立地的伟岸和沸腾的热血在这巨大的身体里完美结合。
        赵云的表情迅速传递到在场四人身上，刘备叹道：“真天马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