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北  平
        赵云四人为巨马简单地包扎了伤口，然后将远处两条死狼的尸体埋葬。
        按照草原上的规矩，狼尸要“天葬”。不过现在遍地饥民流寇，狼尸根本等不到秃鹫就会被连人都吃的“人”吃掉。这对于为了自己的群落义无反顾地战死的勇士来说太过凄凉。赵云等人作为同样驰骋沙场的战士，同情它们并给予了它们应有的尊重。
        赵云等人的举动并没有引起巨马的不满，它漠不关心地站在一旁观望，似乎对手的死与它毫无关系。更让赵云等人吃惊的是它对人类的亲切和顺从甚至超过了自己的坐骑，赵云等人的每一个动作它都能猜测到大意，并且默契的配合。起初还担心巨马拒绝跟从的四个人感叹之余为它套上简易的缰绳，然后牵着它向昌黎的营地慢慢回转。
        一路上赵云等人的战马始终围在巨马身边，仿佛在保护受伤的巨马。巨马则不断地打着响鼻，亲亲这个、闻闻那个，对矮它一头的同类们表示感谢。看得赵云等人啧啧不已。
        四人五马回到营地已是酉时时分，太阳将落未落，藏了半张脸在山后面。天地一片绚烂，让人情不自禁的热情。
        张飞第一个迎出来，大步流星，仿佛身后拖着长长的火苗。
        赵云想：长时间的等待已将这位三哥的心尖点着，越是想知道就越不知道，越不知道就越想知道。绝大多数人都在这条规律的控制内。
        …………
        “好！好一头大马！”
        “是你们帮他打赢的，还是他自己打赢的？”
        “这马是驯养的吗？怎么这么听话？”
        “北地狼怎么样？凶不凶……嗯，估计也凶不到哪去！”
        “没带回几只死狼什么的？”
        “嗯！这伤果然是狼抓的，这狼还不小。你们没受什么伤吧？……”
        赵云等人尚未开口，张飞便一边围着巨马转一边将积攒了半个下午的话一古脑儿的吐了出来。他说完长长出了一口气，神态轻松。那马却被突然跑出来的黑大汉吓了一跳，估计此时正想：“哪里跑出这么一头大黑熊？”
        赵云刚要回答，忽然目光落到了张飞脸上，怔了一下随即大笑。
        “哈哈哈哈……”笑声片刻便传遍了回来的四人和所有赶出来迎接的人。众人前仰后合，只有张飞不知所谓愣在当中。
        “你们笑什么？怎么了？”张飞一脸茫然，他看不到自己脸上的颜料，红绿青紫，别人却都看得一清二楚，原来真正把这个猛汉憋得够呛的不是这匹巨马的故事。
        当晚，一行人讨论的话题主要有两个，一是巨马，一是巨人，巨人当然指的当然是张飞，他现在又会“做饭”又会“画画”再加上原本就勇冠天下的功夫，绝对是“全能型”巨人。好在“巨马”和“巨人”都格外的老实，听凭众人品头论足。巨马是因为得到了全方位的“照顾”，巨人也是。
        …………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吃过早饭开拔，他们将在几个时辰后到达幽州首府蓟县。
        天气一贯的晴朗，连春夏之交的风都知趣地躲了起来。这份阳光也照亮了一直为这巨马的归属发愁的赵云。刘备对于公孙瓒来说只是客卿的身份，并无主从关系，所以赵云等人议定将得到的这匹巨马交由刘备照管。相信经过一年的调养，来年此时这匹巨马将带给刘备等人一窝“小巨马”，想象着一支清一色由这种巨马组成的骑兵，所有人都心花怒放。尤其是张飞，虎牢关前坐骑的劣势让他失去了战胜吕布的机会，这是他心中最大的憾事之一。
        蓟县是幽州首府，古燕国的京都，也称北平。其位置处于整个幽州的中心地带，被代君、渔阳、范阳三郡包围。主城在燕山长城之南，城市规模有洛阳三分之一大小，目前有人口近两万七千户，不下八万，是中国北方著名的中心城市。
        光武帝复兴大汉朝之后此地逐渐形成鲜卑、夫余与汉人的混居区。近年来，公孙瓒靠武力赢得了鲜卑等草原民族的尊敬，加上他大力发展与各部落的关系，各族人民的交流随之更加频繁。
        赵云等人一路南行，越接近蓟县，路上的行人越多。这些年虽然战乱频仍，但中心城市始终保持着自己的活力。行人中有种田的、有砍材的、有打猎的，还有很多买卖人，其中不乏少数民族装束的豪士。他们的生意主要有两项，一是马匹，二是兽皮，都用来换取汉人的生活日用品。
        白色巨马极为罕见，连赵云、刘备等见多识广的任务都为之惊叹，更何况普通百姓。一路行来，凡有在他们身边经过之人，无不侧目惊叹。想来如果不是看到赵云等人盔明甲亮、全副武装，恐怕早有商人前来问价，强盗前来打劫。
        …………
        “呵呵，不错，不错！”张飞很享受这种感觉，每逢人多就跑到巨马身边显示亲近。
        刘备摇头笑着对赵云道：“三弟比你大上七八岁，性格却不如你沉稳。”
        赵云道：“三哥性情中人，想哭就哭，想笑就笑，那正是我心所向，可惜呀！”
        “可惜什么？”
        “可惜认识三位兄长太晚！”
        “不晚不晚!来日方长，你我兄弟自有联袂之时。子龙不必急躁！”关羽一直在前方开路，闻言回身道。他了解赵云苦处，这句话语带双关，其中意味引得赵云陷入沉思。
        正思考间，一匹快马突然从众人身后超过来。马上乘客上身粗布，脚踩皮靴，披头散发，满脸胡须，是个胡人。这人颇不礼貌，也不跟赵云等人打招呼，径自放缓速度与一行人并行，隔着人群不断打量那白色巨马。神色专注，仿佛那马旁无人。

        别人见惯了路人好奇的神色还不如何，他这举动却激怒了张飞。
        张飞隔着两个士兵叉腰向那胡人喊道：“喂！你这家伙，看什么看，一辈子长在马背上也没看过老爷我这匹这么好的吧！”这话说得半怒半笑，但不满的信息还是毫无遗漏地传达过去，所有人闻言都是一颤，其中九成是为那胡人担心，赵云、刘备却是担心马上要到达目的地突然旁生枝节。
        那胡人闻言竟不离开，反而面现怒色，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众人中无人能懂。
        “你这厮鸟，你说清楚点！什么乱七八糟的……莫不是你这家伙想和我比嗓门不成？”众人正在发愣，张飞提马穿过两个士兵冲到那人跟前，向那人面对面地大喊。既然双方都听不明白，至少要在气势和音量上胜过对方，这方面张飞出道以来只有几天前输给过窦叶娘一阵而已。
        张飞这一喊把那胡人下了一跳，他拉马向后退了几步，目光扫视张飞身后的阵势，随后不舍地看了巨马几眼，狠狠地哼了一声，放马向前路奔去。
        张飞本来想象对方会像窦叶娘那样报以更猛烈的吼叫，已经气运丹田准备好后招。哪想到对方被他这一喊，非但没有还口反而扬长而去，不禁愣了一下，转而仰天大笑，直到听见窦叶娘的马走到他身后为止。
        “大哥，刚才那人说的似乎是鲜卑话！”赵云望着呼啸而去的胡人道。
        “兄弟能听明白？”
        赵云其实并不懂鲜卑话，但一来儿时放牧遇到过鲜卑牧民，二来前趟洛阳之行公孙瓒曾教给他一句鲜卑暗语。适才那胡人说话音调口型与记忆中的鲜卑话有八分相似，所以大胆推断。
        他当然不能将洛阳之事讲出，只说：“小时候曾经遇到过鲜卑牧民，依稀记得他们说话也是这般语调。”
        关羽道：“是什么人并不重要，但看他那表情估计有可能会对我们不利。”
        赵云接口道：“不错，那人脸带怒色，莫不是我们范了什么忌讳？”
        关羽冷哼一声,道：“此地还是大汉疆土，准许他们居住已经是格外施恩，难道我们还要遵从他们的礼法习俗，岂有此理！”
        刘备点了点头：“此地距离北平已经不远，谅来不会有什么大的危险，大家提高警惕，加紧赶路。”
        二人点头答应，赵云又传话给后队，一行人继续赶路。至于张飞，有窦夜娘“看管”自然无话。

        又行了六七里，前方大路忽然烟尘暴起、蹄声大作，行人纷纷让在路旁，一支五六十人的队伍迅速接近。
        走在最前面的关羽从马鞍桥上摘下青龙刀，回头向赵云等人喊道：“是刚才那厮引了人来！”
        赵云提枪向来路望去，果见奔过来的队伍中各个兽皮，只有一件布衣，正是刚才遇到那胡人。一众来人均是面目狰狞，全力催马，气势汹汹，实在看不出任何善意。难怪对方已进入视线，关羽立刻呼唤大家准备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