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路  劫

        白马卫众骑士都是训练有素之辈，关羽话音未落已经停止前进散开队形，将货品和窦可父女护在其中，静待赵云的命令。张飞一直陪伴在窦夜娘左右，跟父女俩简单说了几句便撑矛奔到赵云刘备身边，道：“早就看出这混蛋不是什么好人，一会儿一定要好好敲打敲打。”
        刘备并未取出双股剑，安坐马上道：“先不要着急，看情况再说。三弟切不可急躁，以免引起不必要的冲突。”
        赵云心中暗自点头，这才是大将风度。

        “呜哦！”敌骑呼啸接近，也不搭话，队形在距离赵云等人三十步的地方突然改变，五六十骑转而绕着赵云一行人狂奔，卷起漫天烟尘。
        “方圆！”赵云见状举起手中长枪，大喝一声。二十余名白马骑兵得令原地调整位置，全部马头向外、马股向内，结成了一个环形阵。动作整齐划一、颇具威势。刘备微微点头表示赞许。
        “仓啷！……仓啷！”赵云一方刚动，鲜卑骑阵为首一人首先抽出弯刀，紧跟着所有人同时抽出腰刀，由于动作整齐，听上去只有两声刀响，第二声将第一声响度扩大了数十倍，侵人心肺，对被包围一方形成巨大的压力。
        “呵呵……还有点门道！看我的！”张飞遇强则强，对方越显示强大的实力越刺激他的好胜之心，狂喝声中战马纵跃而起一矛刺出。
        这一矛如同山洪携石，居高临下，一泻如注，正击在对方头马身前五步的空间处。张飞久经沙场、战斗经验丰富，一眼就看出对方整个马队之所以结成环阵关键在于头马，其他骑士不过是跟着前马的足迹而已。这一矛攻在头马身前，如果对方不收改变路线就等于纵马直撞张飞矛锋；如果对方改变路线则整个阵势立时告破，驰马、舞刀、狂呼制造出的压倒性气势也将溃散。
        头马上的鲜卑首领并非易与，脸上紫气一现，手中弯刀舞出，力劈张飞矛影后五寸之处。长矛与长枪不同，长枪枪杆韧度大过硬度，精髓在于“空”字，枪花抖出以巧胜力；长矛矛杆硬度大过韧度，比拼的就是“力”字，以硬碰硬，以强碰强，战阵之上力强者胜。
        用矛之人矛锋后五寸之处就像整条长矛的心脏，手臂上的手腕，是双臂与矛锋的衔接点，却也是通条长矛最薄弱的地方。一般用矛者手中长矛矛锋后五寸处若被刚猛力道击中，轻则虎口破裂长矛脱手，重则手骨断裂、筋断肉毁。那鲜卑首领出刀精准，刁钻狠辣。
        赵云深知其中关节，又看这鲜卑首领膀大腰圆，想必力量不弱，不禁有些为张飞担心。但看身旁刘备、关羽，前者笑容面色平和静观对战；后者一脸轻松，眼望远方地平线，似乎对眼前发生的一切视而不见，也不知道是对鲜卑人轻蔑、对张飞有信心还是正在观察周围敌情，心情略微平静。
        张飞心中冷笑，长啸声中不进不退，双膀发力，矛杆向弯刀崩去。
        鲜卑首领这一刀不过用了五成力道，以他的经验，凡是用矛的人碰上这一刀一定会退避三舍，这样他准备好的后招就会源源不断地紧跟上去直到把对方的生命摧毁。哪想到对面这个黑脸大汉竟然半步不退，放弃矛锋，以矛杆至弱硬撼他手中虎头弯刀刀口强极。
        “锵！”矛刀相撞，鲜卑头人再想二度发力已然不及，虎口发麻，弯刀险些脱手，马向前冲人向后挫，呼吸间后腰已经到了马尾。好在鲜卑人世代放牧骑术精湛，那鲜卑首领双腿用力狠夹，另外一手向右疾带缰绳，战马一个急转弯向外侧奔去。身后众人紧跟其后，整个马队长龙般向外侧甩去，对赵云等人的包围告破。
        张飞大笑一声，向刘备道：“大哥，这回可不是我惹事生非！大家都看到我长矛刺在空处，是这个家伙硬撞上来的！”张飞强词夺理，但只一招便逼退了鲜卑铁骑的强大压迫，大大激励了身后众军士的士气，马上引来一阵欢呼。
        刘备坐在马上摇头莞尔，对张飞的举动并未阻拦：一来张飞虽然是针对对方伏招，但刺在空处也确是实情；二来来人耀武扬威、目中无人，刘备心中也觉过分；三来张飞得理饶人，一矛得手并没有继续追击，给双方和解留下余地。
        赵云心中暗服，“万人敌”张飞的膂力果然惊世骇俗，竟然用已经直刺出去的矛杆“五寸”变招崩开了鲜卑首领的弯刀。但是这场小小的胜利却并没有麻痹赵云，对方“龙尾”甩过，他立刻举枪发令，二十余名白马卫换“方圆”阵为矩阵，面向迎面铺开的鲜卑众骑。
        鲜卑首领拉马停在距离赵云一行人五十步的地方，他身后众人都是惊疑不定。草原上的狼群只有冲锋、迂回和战略撤退三种选择，像眼前这样退又不退、战又不战的局面极为少见。他们哪里知道首领心中的惊骇更是大过他们数倍。张飞的勇悍、关羽的无视、刘备的沉稳、赵云的冷静和白马骑兵们的训练有素都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惯用的“先摧毁对方心志，再一击得手”的战术毫无用武之地。
        “在下赵云！北平太守公孙瓒座下偏将！汝等何人竟敢阻我去路？”赵云扬声喊话。此地已是北平府地界，人多嘴杂，赵云一行虽然只有二十几人，但是如果“公孙瓒的军队由刘备做主”这条信息传到公孙瓒耳朵里，赵云或许无事，其他二十几个士兵却难免受累。
        赵云这句话颇为客气，一是表明身份，二是询问缘由，简单明了，在发出和解信号的同时给对方施加压力。
        对面那鲜卑首领闻言脸现怒色，叽里呱啦地说了几句，其间两次手指赵云阵中巨马。
        “这胡鬼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张飞摸不着头脑，问道。
        赵云向刘备看去，道：“之前那布衣胡人也手指那匹马，我想他们可能是想要!”
        关羽道：“胡人游牧，视马如命，看到这样的神物想要也不奇怪。”
        张飞怒道：“他想要我们就给？闷不讲道理，今天爷爷就好好收拾收拾他们！”说着就要前冲。
        “三弟且慢！”刘备拉住张飞道，“天下哪有看上了就抢的道理，这伙如果是强盗的话此时为何不攻不退？”
        张飞挠了挠脑袋：“是呀！要么就打，要么就滚，这想什么样子？又不打架，还横在前面。”
        赵云、关羽也觉奇怪，但都摸不清对方用意。
        前者提声叫道：“我等有军务在身，还不快快闪开！”双手作出分开的手势。
        对面鲜卑众人闻言一愣，各个眼露疑惑，私下里互相交换几句后那首领又向赵云这边叽里呱啦地喊了几句，同时还过来一坨莫名其妙的手势。赵云半句话也听不懂半个手势也看不明白，只得无奈地向身后刘备三人摇了摇头，刘备三人也都一脸茫然、哭笑不得。此地本是汉胡杂居之地，汉人通胡语、胡人通汉语者比比皆是，此时道路两旁对峙的汉胡两拨人马加起来八九十人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听懂对方的意思，互相对牛弹琴，确是极为少见。
        正在此时，北平方向的大路上踢声、烟尘再起，一队骑兵疾驰而来，听声音少说有百余骑。汉、胡双方众人心中同时一动：“这种规模、这个速度、这份声势，想来决不会是过路行客，只不知道是援兵还是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