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较  艺
        “玄德！休要动手，自己人，自己人！”百匹战马绝尘而来，当先一人气壮如牛，白马铁槊、纹衣银甲，正是白马将军——北平王公孙瓒。
        公孙瓒一路狂奔而来，向那鲜卑首领边奔边喊，那鲜卑首领闻言向身后众人发出指令，五十多把虎头弯刀齐声还鞘。
        公孙瓒也不歇马，径直越过鲜卑众骑向赵云这边奔来。刘备给赵云、关羽、张飞等人使了个眼色，赵云一摆手身后二十几人纷纷收起兵刃。
        “主公！”远处公孙瓒脸上愠色一闪而过，却被赵云捕捉眼内。赶紧带同一众白马卫上前见礼，公孙瓒点头“嗯”了一声向刘备驰去。
        “玄德兄！”“伯珪兄！”公孙瓒和刘备同时翻身下马互相躬身问候，多年以前二人同在卢植堂上听说，也勉强可以称得上同窗。如今公孙瓒手握重兵雄霸一方，刘备却是皇亲贵胄、血统高贵。
        “玄德，这鲜卑大酋拓跋刚度也是我的朋友，你们何故起了争执？”公孙瓒口中称那鲜卑大酋为朋友，却连将之唤来引见的功夫都省了。
        刘备心中了然，表面上却诈作不知：“这个我也不明，这位拓跋头人带领人马也不搭话就将我等围住，想来可能是言语不通，有些误会。”
        “竟有此事？”公孙瓒脸上的疑惑夸张地堆了起来。
        “正是，伯珪兄可以去问问缘由，也好大家明白。”刘备微笑道。
        公孙瓒告了个罪，向那鲜卑头人走去。刘备回头不动声色地与赵云等人交换了一下眼色。
        关羽冷哼一声，张飞不耐烦地摆弄着手中长矛，赵云则开始盘算这二十个跟了自己几个月的白马卫骑兵今后的生活。这群兄弟听惯了他的命令，公孙瓒到时竟没有任何反应，以公孙瓒睚眦必报的性格他们将来回归本队恐怕要吃大亏。
        公孙瓒与那鲜卑头人交谈了几句重新回到刘备等人跟前，脸现难色。
        “伯珪可有什么事情难言？但说无妨！”刘备道。
        公孙瓒道：“此中缘由说来有些荒诞，不知玄德这匹巨马从何而来？”
        赵云心中一凛，一股不安在心中升起。这公孙瓒口中提到，却看都没看那匹惊煞所有人的巨马一眼，神色安然。这份“定力”实在与他认识的公孙瓒相差太远。
        刘备问道：“伯珪的意思……难道拓跋大酋是为这匹马而来？见到异物便动手强夺，这未免与一族首领的身份不符。”语气略带不满，这对于刘备来说已是少有的情绪。
        公孙瓒尴尬地笑道：“玄德误会了，拓跋头人是来‘要回’并非‘抢夺’。”
        “要回？”
        “确是要回，要不我怎么说这事情说起来有些荒诞。”公孙瓒道。
        “愿闻其详！”
        “这马名曰巨芦马，天下无双，足以匹敌当年西域进贡的汗血马，是拓跋鲜卑的圣兽，从出生就由鲜卑族人照顾。”
        “岂有此理！当时发现这马的时候，它可是一马对群狼！这难道是被从小被人照顾的圣马？”张飞忍耐不住接口道。
        刘备横了他一眼道：“小弟鲁莽，伯珪勿怪，不过实情确实如此。我们也不能单凭别人一句话就将此马交出。”
        公孙瓒道：“这个玄德请放心，此马大腿内侧印有钢印，是真是假一查便知。”
        不等刘备回话，张飞已经抢先跑过去钻到马腹下察看。
        赵云、刘备等人静待结果，公孙瓒含笑不语。
        张飞行动时动作迅捷似豹，大头撤回来时却缓慢如牛，一脸惊诧。不用说，所有人都知道了结果——果如公孙瓒所说，此马大腿内侧果有钢印，看来确是拓跋鲜卑族之物。
        张飞神色数变，待要上前争辩被刘备止住。赵云心下黯然，却也无法帮忙，此时他至少名义上还是公孙瓒手下，不好当众帮“外人”说话。这猛汉天下无敌，心中唯一憾事就是因为马匹的原因虎牢关前略输于吕布，如今到手的巨马被牵走、满心的热望就这么被击碎其想可知。
        刘备心中难过，对公孙瓒却一脸歉然：“既如此，备等自然将此马归还，不到之处深表歉意，还请伯珪代为转达。”
        关羽走到张飞跟前，冷哼一声，道：“大丈夫行天下路，双腿力能拔山跨海，区区一马何足道哉。”
        这句话符合关羽一贯的风格，很不客气。公孙瓒只作不知，向刘备躬身道：“这个自然。”
        赵云令一名士兵将巨马牵了过去，那鲜卑酋长得了巨马脸现喜色，跟公孙瓒说了几句带同手下扬长而去。
        赵云等人目送鲜卑众骑离开后，与公孙瓒合兵一处，向北平进发，一路无话。

        回到北平以后，公孙瓒在自己的太守府为赵云与刘备一行接风，席间询问赵云其间经历以及延误行期的原因。赵云避重就轻，隐瞒了大部分情况，只推说母亲遇害，因此耽搁。公孙瓒略微表示遗憾，简单安抚了几句，不再追问。
        宴席散后各人均回自己住所休息。刘备留在公孙瓒府中，关羽、张飞二人不愿与公孙瓒同住，随赵云回府。
        赵云的府第其实就是间内外一进的宅院，距离太守府不远，赵云三人步行片刻便回到府中。
        赵云当先领路，道：“我出身贫苦，除了门卫兄弟并没有佣人，二哥三哥到了我这里只能自便了。”
        关羽手捋长须，边走边简单打量赵云的宅院，笑道：“我们兄弟三个都是吃过苦的人，子龙无需客气，随便安排一下住处便可。
        张飞道：“天色尚早，这便要睡觉吗？  ”
        赵云知他心中烦闷，便道：“三哥有什么提议，知会一声，让我来尽尽地主之宜也好。”
        张飞捎首道：“这个……”
        张飞正憋闷时，内宅走出一个老汉，道：“想必太守府的酒菜一般，三位如有兴致，老朽这里还准备了一桌。”正是窦可。
        赵云等一愣，张飞喜道：“你这老儿不是去给公孙瓒当厨子吗？怎么跑到了这里？”
        窦可道：“太守府的内室说今天太晚，又嫌我邋遢，让我在外面准备准备，明天再去报到，我无处托身就跑到子龙将军这里。”
        赵云笑道：“欢迎欢迎，原来窦大厨跑到了我这里，难怪今天太守府的菜没有人动。”手中巨马被人夺走，众人心中不快，食而无味，席间确实没有吃什么东西，赵云这句话倒并非全是奉承的诳语。
        张飞摸着自己的肚子，笑道：“我正饿着呢！正好正好！”
        赵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也笑道：“正好、正好，确实正好！”
        张飞问：“什么正好？兄弟也饿吗？”
        赵云没有在回答，径直向内宅走去，口中叫道：“夜娘姑娘！记得给我来一份醒口小菜！”
        张飞心中不快还有一半原因是因为一到北平便要与窦夜娘分开，此时知道窦可在此，势必其女也在，心中正自窃喜。“夜娘”二字出现，立刻击中他的命门，击得他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窦可笑道：“放心放心，我一会儿提醒夜娘，你们先坐坐，我去去就来。”
        赵云道：“我去厨房看看吧，有些东西常年不用，我自己都忘了在哪？”
        窦可将他扶下，笑道：“老朽一辈子与厨具打交道，不用我去找它们，我去了它们会来找我！子龙将军放心安坐，我们片刻即好。”
        窦可说罢出厅去了，剩下赵云三人。赵云本想再调笑张飞几句，话却说不出口。回到北平就像梦醒重回现实。一路北归的畅快和淋漓尽致都被纷繁的烦恼击破。天马得而复失不过是一个开始，接下来要面对的还有二十位白马卫兄弟可能受到的冷遇、自己未卜的前路和天下为先的理想。
        关羽、张飞也是默然不语，他们都是豪情万丈的大丈夫，交心解惑并不是他们的长处，更何况他们心中也不畅快。不说别的，单说刘备贵为皇室宗亲，如今却要寄人篱下，对着公孙瓒这种人强颜欢笑就够让哥俩心堵。
        一时间屋内寂静，气氛凝重。
        又过片刻，张飞首先忍耐不住，一拍桌子道：“娘的，我一看那个公孙瓒就来火！虚情假意，大哥却还对他礼敬有加！”
        赵云谈了口气道：“人在屋檐下呀。”
        张飞想说话却不知如何措辞，越想越气，起身向关羽道：“二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陪我走上几招如何。”
        关羽道：“正合我意。”说着便要下场，却被赵云阻住道：“二哥，这个机会可否让与子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