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边  情
        赵云、刘备等人一路北归，原本想走中山——范阳一线，这条路路程最短，节省时间，但是考虑到中山国南部城镇太多，蒲阴又是韩馥麾下的北方重镇，他们这一彪人马虽然不多，却盔明甲亮、旗帜鲜明，很容易引起别人的误会。所以，经过再三商议他们最终选择了一条比较远却较为清静的路线：由常山一路北上，过灵丘到代郡。虽然远了点，但一路上山清水秀、人烟稀少，既可以舒缓舒缓情绪又可以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大路上尘土飞扬，一骑快马疾驰而来，张飞眼尖首先看清马上乘客，高声喊道：“二哥！”原来是前往代郡报信的关羽赶了回来。一行人马由于赵云身上伤势尚未痊愈，不能昼夜兼程，所以要派人先去代郡报信，关羽自告奋勇，众人知他文武双全、胆大心细，遂决定由他前去，一来可以保证传递信息的安全，二来也对沿路环境有所掌握。
        “大哥！三弟！子龙！各位兄弟！”  关羽跟众人打了招呼，翻身下马。刘备向身后摆了摆手，整只队伍停了下来，四骑白马不等吩咐已经快速地分别向周围的主要制高点奔去，随时警戒，赵云此行的一项重要收获就是有了自己的精锐亲兵。
        “二弟，情况如何？”分别了七八天显出刘备比张飞、赵云等人沉稳很多，首先询问情报。
        “公孙瓒半月前已经回到了蓟县，不过听说途中跟韩馥军发生了冲突。袁绍回去渤海以后仍以盟主自居，频频向四方诸侯发布命令，蠢蠢欲动，我估计恐怕河北最近要大打几仗。”关羽扼要地讲了一句，这是此行获得情报中最核心的部分。
        刘备听了关羽的报告没有说话，皱紧了眉头低头沉思。张飞莽撞，没那么多想法，粗声粗气地道：“二哥就是二哥，每次出去都能带回来好消息，打仗好哇，我就喜欢打仗，现在这些老爷不狠狠地修理一顿他们永远都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有多大分量。”
        张飞一说话立刻引来了后面一阵笑声，他大脑袋一扑楞道：“笑什么笑，难道我说得不对吗？”这时方听刘备道：“翼德，休要胡说，再听云长把情况讲细点。”
        旁边有人送过水袋，关羽喝了一口道：“东边的情况我了解的不多，单经在代郡，他给我简单讲了讲，过两天到了代郡大哥可以再问他，不过回来的路上倒是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关羽说着拿出一块泥印。
        刘备接过泥印仔细地看了看又传给赵云和张飞，然后接着问：“什么奇怪的事？”
        “近期剧阳西北的鲜卑人好像有动静，规模不小，足有两千六七百人，而且队伍中应该有一种巨型马！以前没有见过，估计至少跟吕布那匹赤兔差不多。”关羽指了指泥印，泥印实际上是一种混合土，加点冷水就特别稀，轻轻一碰就出一个印儿，再用火一烧就可以将印记固定。时下一般情报官都是用这种混合泥采取对方部队的车辙、脚印、马蹄印等等，并依此来判断对方的兵力、辎重和装备。
        “剧阳西北？那里应该是拓跋鲜卑的地方，他们为什么会有这么大规模的调动？这么大的马我还没有见过。”赵云语气有些惊讶，手中捧着的泥印上那只马掌印至少有寻常两只张开的人手大小。
        “打虎牢关的时候兄弟不在，没看见，吕布那混蛋就骑了一匹巨马，娘的！老子跟他打架差了两个头的高度，要仰着打，吃了好大亏！”张飞气哼哼地插口道。
        “翼德！”刘备瞪了张飞一眼。赵云知道那意思是不想提起自己为什么消失的话头，心中一阵感动。转而又去想张飞刚才的话，这个吕布他在洛阳的时候曾经从楼上偷看了一眼，隐约记得坐下是匹红马，但因为这个人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杀气太过凌厉，吸引了赵云的全部注意力，所以才导致赵云对他坐下巨马毫无印象。赵云心中一凛，看来自己的修为还有很多地方不到家，没有达到观全入微的境界，太容易被情绪引导。转而又想虎牢关前张飞大战吕布的场面，不禁悠然神往。
        “拓跋鲜卑？”赵云正入神时听到刘备疑惑的声音，忙回头解释道：“代郡西边的胡人主要是鲜卑人，因为这部鲜卑人的第一大姓是拓跋，占了整个部族的七成以上，所以一般都称为拓跋鲜卑。”
        “兄弟知道那边的情况？”刘备又问。
        “了解的不太多，我只是从前去过那边的草场，与那里的人稍微有些接触。据我所知他们跟并州那边的鲜卑人关系并不好，倒是跟东边的乌丸人走的很近。那里水草一般，要是放羊的话超不过三万，至少六个月要换一片草场，不养地的话很快就秃；要是养马的话我觉得也就是几小群，马吃草一吃一个坑，胃口又大，怎么也想不明白那样的地方怎么能养出这么大的马。”赵云又看了一眼关羽带回的泥印，然后接着道：“估计那边人口不多，纯武装的队伍能达到两千六七百人的话应该是他们的全部家当了！” 
        “全部家当？这样规模的调度，他们想干什么呢？”关羽自言自语道。赵云闻言向众人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不知道他们跟乌丸哪一部的人比较近？”刘备又问赵云。
        “这个我也不大清楚。”赵云摇了摇头，“不过我猜想应该是上谷郡北边的难楼。”
        “难楼？”刘备看了一眼赵云，表示他并不清楚这个人。
        “这个人我知道，他其实是乌丸诸部中势力最大的家伙，部众少说有九千多户，估计武装力量在两万以上！”关羽道，自黄巾起义以来，关羽在刘备集团中就承担着情报工作，所以对周边各个势力都有所了解。
        “两万多？”刘备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样的实力足够称霸一方，鲜卑人都生在马背上，从小练习骑猎，两万精锐鲜卑骑兵可抵普通汉军十万。
        “不过这个难楼一直很低调，好像不经常出来折腾。乌丸最不安分的是辽西的蹋顿，手中大概有民五六千户，带甲过万，他有两个主要的帮凶：一个是辽东的苏仆延，有民千余户，自称峭王，另外一个是右北平的乌延，有民八百户，自称汗鲁王。至于其他部落则力量太小不足为虑。乌丸这四股势力加起来应该有四万骑兵的实力，无论是公孙瓒还是公孙度都应付不来。”关羽继续道。
        刘备点了点头，对二弟的情报工作表示满意：“丘力居当年协助张纯叛乱，在幽州整整闹了三年，好在乌丸内部互相攻杀，要不然朝廷很难将其扑灭。其实匈奴、鲜卑、夫余都是这样，如果他们自己拧成一股绳，那就够我们汉人受的了。对了，这蹋顿丘力居的后人吧。
        关羽答道：“是，蹋顿是丘力居的从子，丘力居的儿子楼班今年不过六七岁，所以有他暂时代行头人之责。
        刘备缓缓摇了摇头：“一代不如一代，看来丘力居也要步檀石槐的后尘。”他顿了一顿，看到众人都很疑惑便接着道：“檀石槐统治时期鲜卑这个游牧民族可谓盛极一时，其幅员之辽阔、国力之强盛超过了前朝的匈奴，足以匹敌我大汉。檀石槐把鲜卑分为三大部分：自右北平东至辽东，接夫余为东部；自右北平西至上谷为中部；自上谷西至敦煌、乌孙为西部。三部各置大人统领，自延熹年间开始连年入寇中原，到灵帝即位以后，幽、并、凉三州更是每年受其劫掠，损失不可胜计。当时灵帝曾派遣护乌桓校尉夏育等三名将领各率万骑分三路出塞北击檀石槐，结果却落得‘丧其节传辎重，各将数十骑奔还，死者十七八’的结果，其威势可见一斑。这么强大的鲜卑帝国最后却一代而终就是因为檀石槐那个混账接班人和连死的时候儿子太小，被他哥哥的儿子魁头代长了头人的位置,导致后来的鲜卑内讧，所以我说丘力居是步了檀石槐的后尘，等他儿子长大了自然还有跟蹋顿打，如此看来乌丸不足为虑了！”
        赵云心中回味这段话，点了点头；张飞虽然对刘备夸赞外族战力有些不服，不过对这位大哥一向敬重也没有说话。
        片刻，刘备又问关羽：“公孙瓒那边有什么布置？拓跋鲜卑部这么大的动静他不可能一点觉察都没有。”
        关羽回答道：“公孙瓒好像不是特别在意这些鲜卑人的动作，正在相反方向的平舒南边六十里的地方集结粮草、修建大营，看样子好像是要对付韩馥。”
        刘备听了关羽的报告笑道：“如此排兵漏洞未免太大，公孙瓒也算得上老行伍了，决不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解释只有一个，那就是拓跋鲜卑应该听命于公孙瓒，他们这时候集结一方面可以帮助公孙瓒南下冀州，另一方面以可以北上保护公孙瓒的后方，呵呵，有鲜卑巨马相助，看来公孙瓒的自信心又要膨胀了！”
        想起在洛阳与高惠接头时所用的暗语正是鲜卑话，赵云不禁在心中暗自点头，再想刘备等人谈道公孙瓒时的语气，心中摇了摇头，是什么样的人，看来确有公论。
        众人又讨论了一会儿，没有再得出新的结论，所有人马也休整得差不多，便又启程北进。一路上缓缓行军，指点江山风物，朝行晚止，四天后进入了幽州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