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弥  墙
        张飞一见赵云挺枪来刺，心中大喜。但凡渔网、鸟网能够将游鱼、飞鸟擒下至少一半靠的是它们自己的冲力。鱼鸟不动反而逃脱的机会大增，越冲就被缠得越紧。赵云被逼无奈挺枪疾刺，无异于飞鸟加快速度向鸟网冲去，后果不言自喻。
        “嘭！”“子龙”的枪锋撞上张飞的气网，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赵云这一枪看似前突，接触后张飞才发现其力道竟是回拉。就像渔人收网，都是在中心点处提起，这提网之手不但不会被网罩住而且可以破坏所有网缘的施力点。
        换句话说赵云的长枪变成了一柄钩子，在张飞的矛中发力，向内侧回拉，张飞本来使的就是与其同一方向的力，如果不变方向，则只要对方随意一停，他就等于是用自己的胸膛硬撞对方的枪尖；如果回夺，则对方长枪会顺势攻进来，等于张飞给赵云又加了一把力。
        张飞惊骇，握矛的后手松开，变成单手持矛，这一手便成了轴，矛尾便成了小铜锤顺势向赵云砸去。
        赵云心中暗叹，张飞看似粗鲁，武学上的智慧却是出类拔萃。动上手方知张飞的急智不输于任何“聪明人”，他这变招无疑是应对赵云的最佳方案。
        “叮！”赵云撤了矛锋的吸劲，也倒转枪尾以“根”对“根”，荡开张飞的矛尾。枪、矛、槊之类长兵器的“身柄”都是后粗前细，尾端最“壮”。对方以矛尾“砸”来赵云以枪尾将其荡开在力道上才不至吃亏。
        张飞变“砸”为“扫”，攻击赵云下盘。赵云凌空而起，由张飞头顶越过，其间向张飞上首狂扎，张飞挥舞长矛挡开赵云的攻势，赵云落地，两人重回对峙。
        “饭来喽！”一声吆喝，惊断了赵云和张飞紧锁的气息。窦可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由内堂转了出来。
        “你们这是干什么？”看到庭院内横眉竖目的赵云和张飞，老人一头雾水、目瞪口呆。
        “唉！我在和子龙切磋武艺，这个你不明白。”张飞和赵云见窦可的饭菜已好便偃旗息鼓，收了兵刃笑呵呵地扑向内堂。　
        “整天动刀动枪的，也不嫌烦！”窦夜娘一声娇呼，跟在窦可身后走出来，几分炊烟平添娇艳。张飞一见窦夜娘，锅底黑的大脸立刻烧出两块炭火，正放个没完的粗声戛然而止。
        二人回到厅内，换衫的换衫，摆菜的摆菜，不片晌吃喝齐备众人轰然对饮，气氛热烈。几杯下肚，赵云、关羽、张飞三人再不客气，放嘴大嚼。
        赵云边吃便向张飞道：“三哥的功夫真是让我大开眼界，这般用矛我从没有想过。”赵云这句话并非恭维，长矛适合战阵之上以寡敌众，施展开来纵横捭阖、势不可挡。赵云想到当时洛阳桥头自己独斗董卓军败兵，如果用的是今日张飞的打法，势必大大弥补自己体能和气势上的劣势。
        张飞哈哈大笑：“兄弟……”切磋武学是张飞一生最大的嗜好，听到赵云起了话头，正兴高采烈的想要大侃，忽然眼光碰上窦夜娘，生生把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赵云、关羽见状愣了一下，然后齐声大笑。满桌春风，其乐融融，赵云空荡荡的宅子瞬间充满生气。

        第二日清早，赵云带同窦可前往公孙瓒的太守府，让张飞大喜过望的是窦夜娘没有同去，而是留在了赵云府内。要说这忙还是公孙瓒的总管帮的，太守府规定所有杂役入府三年之内不得携带家眷。张飞心中暗喜，赵云、关羽等人也是替他高兴，总之“一家人”早上起来心情就不错。
        太守府位于整个城市的中心位置。赵云先将窦可送入太守府后堂然后转向议事厅。他必须与公孙瓒单独会面一次，为了跟随自己数月的二十个兄弟。

        出乎意料，赵云并没有见到公孙瓒，迎接他的是刘备。
        “大哥！怎么是您？”
        “子龙，伯珪他有些事情要处理，我听到是你就出来了。”
        赵云听到刘备亲切地称公孙瓒“伯珪”心中略有不舒服，道：“大哥，你自己在这里可有不适？”
        刘备左右看了看向赵云比了一个手势，让他放低声音，自己也低声道：“子龙，此处非比路上，你我都要多加小心。”
        赵云点了点头，道：“我今天来主要是为了那二十个兄弟，以公孙瓒的性格，他们今后肯定会很难过。”
        刘备问：“子龙想要如何帮忙？”
        赵云道：“我已经升为偏将，按照军队的编制有二十个亲兵并不奇怪。”
        刘备思考了一下，道：“我能明白你的心情，但是你觉得眼下这种方式合适吗？”
        赵云一愣，向刘备望去，满眼疑惑，不明所以。
        刘备轻叹一声道：“公孙瓒这个人的性格你我都有所了解，那二十个兄弟将来受到他的排挤是一定的。但是你如果此时向他提起收这二十人为亲兵，不但达不到目的反而会加剧他对这群兄弟的仇视。你记住，在他心里所有武将的亲兵都有一个共同的主人，那就是他公孙瓒。他们的职责只是为公孙瓒保护对他来讲更有价值的将领，并不是效忠于这些将领。
        赵云一震，刘备说的确有道理。他如果这时候向公孙瓒要人，无异于告诉公孙瓒这二十个人只对赵云忠心。
        “大哥，那你看怎么办？”赵云问刘备。
        刘备起身道：“暂时我也想不到特别好的办法，只有再等等看。”
        “大哥的意思……”
        “这两天公孙瓒恐怕无暇他顾。十八路诸侯散伙近半年，如今大家该盘算的也盘算好了，该准备的也该准备好了，依我看来这一段时间会有大的变动，公孙瓒这些大事尚且忙不过来，几个士兵的小小不敬，他还是忍得住的。”
        “大哥说的有理。”赵云思考片刻道，“可我怕的就是起战事。平时还好说，多说也就是受点气，但要是上了战场……”
        刘备翻身拍了拍赵云的肩膀，笑道：“这个看的就是我辈的担当。所谓有难同当，只要战事一开，兄弟们先有难，我们再请求帮助他们，这个顺水人情公孙瓒还会吝啬吗？到时候看的就是兄弟们自己的本事了。”
        赵云点头道：“大哥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战场正是我们的用武之地。”
        刘备笑而不语，赵云又道：“既然这样，我就先回去，大哥可要与我同往？”
        刘备道：“我先不走，公孙瓒的面子要给足。你也不能走，太首府的内侍肯定已经将你前来的消息传了进去，不等公孙瓒来你就走不是告诉人家你赵云等不及嘛。”
        “大哥说的是，不过让我在这干等确是无聊。”赵云摇头苦笑。
        刘备沉思片刻道：“要不这样，你我同去找公孙瓒，你只说来报告老窦进府。他若怪你不经传召贸然入内你只管往我身上推，有我在旁照应，你我速战速决。”
        赵云道：“大哥，这样办可妥？”
        “兄弟只管放心，去我卧房正好路过他的书房，我只说邀你前往，路过时前来探问。”
        “好！既如此，大哥请！”“兄弟请！”二人相视一笑向内宅走去。

        “放肆！你竟然敢这样跟我说话！”
        赵云跟随刘备刚拐过回廊，就听公孙瓒书房里传来一声暴喝，听声音正是公孙瓒本人。两人相互交换眼色，同时放轻脚步，侧耳倾听。
        “大哥！这基业是我们公孙家的，流血流汗的不止你一个人，我也有份！”一个声音毫不客气地回应。刘备在赵云耳边低声道：“是公孙越。”
        赵云点了点头，听声音正是公孙瓒的亲弟弟公孙越，只是不知道兄弟两人因为什么发生如此激烈的争吵。
        只听公孙瓒不怒反笑，阴恻恻地道：“你的意思是想跟我论一论功绩，分分家产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