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用  忍
        这话赵云刘备在旁偷听都觉发冷更何况身临其境的公孙越。果然话音未落便听公孙越怯生生地道：“大哥……大哥，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我……”
        “你还知道我是大哥？”
        “大哥！你难道还怀疑我？这么多年来刀山火海我这个做兄弟的可曾退过一步？可曾皱过一下眉毛？”
        公孙瓒冷哼一声，并不说话。
        公孙越继续道：“如今晋北初平，人心浮动；鲜卑、夫余野性难驯；公孙度身在辽东蠢蠢欲动，三者都不可不防。如果此时贸然南下，即便能够吞下韩馥的地盘也要将防线平白突前。到时西有白波军和张扬，南有曹操，东有袁绍，三面受围如何应对？”
        公孙越见公孙瓒仍不说话，胆气略壮接着道：“我军现在地处北陲，大哥恩威并用，服众夷、诛刘虞，统一幽、代，正好抓紧机会休养生息。南下只会将我们拉入中原纷争，后果不堪设想，请大哥三思呀！”
        公孙瓒嘿嘿笑道：“后果不堪设想？你也知道我军荡平刘虞，统一幽、代后士气正旺，此时不出兵更待何时？难道让我坐失良机？坐拥雄兵不思进取可不是我公孙瓒的风格。
        “我看你代表各位叔叔伯伯来表态是怕丢掉到手的财富、权势吧。我们今天的天下都是靠拳头打下来的，未来依旧要靠拳头，坐在温柔乡里只会把你们这些人养得越来越肥，越来越怕事，越来越好逸恶劳！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回去把我的话传达给那些蛀虫！”
        “你！”公孙越气急败坏，怒道：“我们好逸恶劳？你用卑鄙手段剪除异己，搞得家里家外人人自危，难道还指望大家会像从前那样对你唯命是从吗？不错！我们是不想打仗，因为打来打去只能打败大家的根基、搭上的却只是我们这些兄弟的命，由你一人坐享其成！”
        “啪！”公孙瓒拍案而起，音量却降到了最低，几个字从牙关后挤出来：“你敢再说一遍！”
        听到这里刘备忽然轻轻拉了一下赵云，向身后比划了一下。赵云会意，跟在刘备身后又退回刚才所在的前厅。
        赵云侧耳细听，确定周围并无闲杂人等才向刘备道：“大哥，怎么这个时候突然拉我回来？”
        刘备道：“子龙是否好奇公孙越将如何作答？”
        赵云点头，刘备道：“公孙越外强中干，根本不敢跟公孙瓒硬顶。要说这公孙瓒的天下，他最多也就是发挥了一个马前卒的作用，要不是姓公孙，他哪会有今天的地位。
        “我想他今天这番话不知在家里被了多少遍才说得出来。公孙瓒现了杀气他肯定是把自己的话再吞回去。”
        赵云道：“原来这样，不过我听大哥的意思难道觉得公孙瓒有理？”
        刘备摇头道：“公孙瓒的话用来说公孙越再适合不过，但是要用来做他出兵南下的理由未免太过儿戏。”
        赵云道：“公孙越为人如何暂且不论，我倒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刘备又摇头道：“公孙瓒和公孙越两个人都是避重就轻，避实就虚，互相指责的全部是事实，但用来给自己辩护的又都不过是借口而已。比如公孙越，他的真实目的就是像公孙瓒说的那样，不过是贪图安逸，但他的借口却是确确凿凿。到底出不出兵并不是你我可以左右，姑且放下。只是依我看这次公孙瓒是铁了心要南下，而且其结果肯定要吃大亏，你我兄弟倒要提早作准备。”
        赵云静想了片刻方才明白刘备的话，心中暗自佩服。
        刘备指了指内堂笑道：“你我且佯作交谈静待公孙瓒，我想他很快就会出来。”
        赵云抱拳道：“大哥心思缜密，子龙佩服。”
        刘备道：“大哥不过是多了十来年的经验，见得多自然想得就多。”
        赵云点头称是。
        两人就在厅中闲聊，果然不片刻公孙瓒便从内堂转出。
        “主公！”
        “伯珪兄！”公孙瓒一进门，赵、刘二人赶紧起身施礼。
        “哎呦！玄德兄、子龙，适才刚巧碰上有些家务事要处理，让二位久等，告罪了，告罪了！”公孙瓒一边还礼，一边引赵云刘备落座。赵云看他面色红润、一脸春风，如果不是亲耳听到，任人说破嘴也难以想象他刚才还在与自己的兄弟争执。
        刘备客气道：“伯珪这样说可是见外了，正好我在，和子龙交流交流带兵心得，哪算久等？”
        赵云虽然违心，但还是附和道：“玄德公说的是，主公政务繁忙，属下等等也是应该的。”说完偷眼向刘备看去，果见他目露赞许。
        公孙瓒道：“都是兄弟，大家就不要再客气来客气去了。子龙今天来有什么事情吧。”
        赵云急忙起身：“也没有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情，只是今天将代郡带过来的那个厨子送进来，过来禀告一下主公。”
        “噢！原来是这样。我母亲最近嘴淡，听说代郡这个窦厨子很有名，我做儿子的怎能不满足老母的心愿，就叫人寻找。谁知找到后却刚巧碰上兄弟一行。不知你们可曾试过他的手艺？”
        赵云闻言略一思索，刚想称赞几句却被刘备抢先道：“过了代郡，一路来都是城镇，打尖住店，有现成的就没让他做。早知道我们就先试试了，如果不好也好就地帮伯珪打发回去。”
        公孙瓒笑道：“玄德玩笑了，玄德玩笑了！”
        赵云心中自责，自己还是年轻，要是按照他的说法，无疑平白又替窦可狠狠得罪了一次公孙瓒。“御用”的厨艺手段，底下人怎能先尝。
        果然公孙瓒听了刘备的话“更加爽朗”地笑了几声，道：“也好，让下人们先试试，如果好的话来日我请兄弟们来府上做客。说来这次回来我还没有得空好好与云长、翼德聚聚。”
        “伯珪兄客气，我这里代两位义弟谢过！”……
        三人又寒暄片刻，赵云辞出，公孙瓒自不会多留，便由刘备送出门来。
        “大哥！就送到这里吧。”
        “好，公孙瓒生性多嫉，我也不好再远送。临别之时，我再叮嘱一句，子龙切记。”
        “大哥请说。”
        “用忍！”
        “用忍？”
        “正是！非常之时，但用非常之忍。子龙回去可好好思量。”
        “大哥放心！”赵云将这句话暗记一遍，向刘备告辞，转身离去。

        回到自己的宅院，张飞正在陪窦夜娘作画。赵云也不打扰，径直找到关羽，将今日一行跟他详细讲了一遍，尤其是刘备临别前的叮嘱。
        关羽沉吟片刻，道：“大哥可曾提过一旦公孙瓒南下，我们如何应对？”
        赵云想了想道：“没有，大哥只说要用忍，其他都没有交代。”
        “嗯！大哥的意思是让我们静观其变，不要轻易动作。我思来想去，眼下的情势也只有如此。”
        “大哥这非常之忍到底指什么？”赵云问。
        “我不敢肯定，但所谓用忍决不是让我们做缩头乌龟，而是让我们学狼。”
        “学狼？”
        “不错，忍而不发，伺机而动！”
        “那我们等的是什么机会？”
        “这个要看形势的发展，依我看来机会有三。”关羽拿过茶杯，清酌一口。
        赵云疑惑道：“要等三个机会？”
        “不错！一是军资，二是兵，三是民。”
        “这三样岂是等得到的？”赵云一脸惊讶，“难道大哥已有详尽计划？”
        “子龙觉得这三样应该如何得到？”关羽反问赵云。
        赵云思考片刻道：“这三者只要得其一，其他二者便不难。问题全在如何开局。”
        关羽点了点头，赵云继续道：“如果是十年前，靠着大哥的仁义之名、皇室血统和才能募集义勇应该不难。眼下却不一样，各路诸侯以将大汉江山分割殆尽，难求立锥之地呀。”
        “子龙说的不错，经过前一段的纷争，万里河山已被瓜分完毕。绝大部分地方都成了有主之地，无主之地则大多贫瘠，不足以靠。可这并不代表我们没有机会。”关羽手捋长须一脸成竹。
        “这机会在哪里？”
        “兄弟可熟悉后周先秦那段历史？”关羽不答赵云，突然问道。
        赵云一愣，道：“并不是十分熟悉，请二哥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