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夷  商
        赵云与关羽走出内厅，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中年汉子，这汉子比张飞要矮上一头，但神色精悍、体态敦实，气势竟不输于“万人敌”张飞。
        “三哥，什么事？”赵云是主人，见到有人上门生事自然出声询问。
        “子龙、二哥，这家伙不打招呼推门就进，一进门不分青红皂白就要买马。要不是……我早把他狠狠揍上一顿。”
        张飞将“窦夜娘”三字省去，神色扭捏好笑。赵云却知此时不是嬉笑的时候，闻言以眼色向窦夜娘询问，窦夜娘点了点头。
        关羽不满地哼了一声，有人如此放肆地“杀”上门来，这种事情在他身上还是第一次发生。只是此时有主人赵云在，他不便说话。
        赵云走上前去向张飞道：“三哥，你先别急，这事情我来处理。”
        张飞又待要发些牢骚，被窦夜娘止住。赵云心中庆幸，家里有个窦夜娘管着张飞，真是少了很多麻烦。
        赵云走到那矮个汉字面前抱拳道：“这位仁兄，在下赵云，是这宅子的主人，不知阁下何事登门？”
        那矮个汉子也学着赵云的样子抱拳道：“在下……路，这来……这来是为……买马。”
        赵云一愣，同时发现身旁的关羽也有此反应。这矮汉子抱拳动作如此生硬，说话结结巴巴，连“来这里”这种基本语言都说成“这来”，显然不是汉人。
        问题的关键还不在于此，北平的少数民族并不少，但是按照匈奴、鲜卑、夫余等族的习惯都是先说自己的语言，如果对方听不懂再说汉语或者干脆不说。用如此生硬的语言动作与汉人交流对于草原民族来说是耻辱的。
        赵云心中狐疑，面上礼数不缺：“在下这里只是普通民居，阁下如果想要买马可到西门外的马市。”大多少数民族都把脸面看得比性命更重，如果被他们看出自己被轻视，那绝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
        矮汉子道：“我的，跟着到这里，路上见过大马，大马。”
        这人虽然词不达意，但这句话说完赵云等人全都心如明镜，原来这个矮汉是为了那匹巨马而来。
        提到巨马，赵云正待解释，那边早恼了张飞：“你们这帮胡人孙子，赚了老子的马还来卖乖。”他分不清少数民族，只要不是汉人在他看来都是一样。之前被鲜卑人在来路上将巨马截走已经让张飞失去了对所有少数民族的耐性。窦夜娘来不及阻拦，他的铁拳已经击出。
        这一拳张飞并没有蓄势，出手快捷。拳劲到了那矮汉身前赵云才反应过来，再想劝阻已是不及。
        “轰！”赵云正担心张飞不分轻重会闹出人命。却见那矮汉不躲不闪，双手胸前交叉硬封了张飞这一拳。
        “咦！”赵云、张飞等人同时惊讶。那矮汉蹬蹬蹬退出五六步，气血翻涌，脸色涨红，但看上去仍有一拼之力，并未受伤。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误会！误会！”赵云正发愁如何处理此事的时候，一个与那矮汉服色差不多的中年男子由街口跑了出来，黄脸黑须，颇有文士风范。
        “阁下可是公孙瓒将军坐下赵云赵将军？”来人狂奔而来，面不红气不喘，显然功夫不错，一停步立刻保拳问候。那矮汉见他到来也不说话，恭敬地站在其身后，似乎刚才被张飞一拳轰退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
        “在下正是赵云，不知阁下？”赵云还礼道。
        “在下薛穆托，辰国马商，这个是我弟弟冉禄，言语不通，冒犯的地方还请将军多多海涵。”
        “辰国？”张飞嘟囔了一句。
        “辰国就是辰韩，与马韩、弁韩并称三韩，位于带方郡南部，三面环海，山多地少。”关羽道。他这话不止是说给张飞听，也是说给赵云。三韩距离中土路途遥远，贫穷落后，民俗怪异，赵云未必知晓。在这类事件的处理过程里这会使赵云在与对方对答的过程中心理受到影响。
        张飞又要说话，被窦夜娘一把抓住耳朵，拉进内院。关羽向赵云道：“子龙自管处理，我也先进去了。”对方虽然显示出不弱的功力，但在关羽眼里赵云一人应对足矣。
        赵云拱手目送关羽、张飞入内才转身向那辰国马商薛穆托道：“既然是误会，我也不再追究。只是您这位兄弟阁下还要多加约束，以免再有不愉快发生。”他这句话说得半公半私，对方既然知道他是公孙瓒手下将领，则有必要以这个身份提点对方。
        “尊驾且慢！”
        “阁下还有什么事吗？”赵云刚要回身又被薛穆托叫住。
        “在下有个事情想跟将军打听。”薛穆托躬身道。
        “请问。”赵云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对方的请求。
        “嗯……小人日前在大路上曾遇到尊驾一行，看到尊驾队中有一匹白色巨马，不知……”薛穆托尚未问完被赵云以手势止住，道：“阁下是外邦马商，战马乃我大汉军资，我劝阁下还是不要多作打听。以免平白引火上身。”他这话已颇不客气，对方一再询问巨马，不顾礼法，之前那冉禄还可说是因为不熟礼教，这薛穆托却是十足的明知故问。
        “将军息怒，在下失言冒犯实在事出有因。”薛穆托面无惧色，索性当着赵云的面把这件事情抬到了公事的层面，口称将军。
        赵云迟疑了一下，道：“阁下有何苦衷？”
        薛穆托看了看赵云，微笑道：“此处临街，人多嘴杂，将军可否容在下进门？”这句话说得出其不意，大大出乎赵云意料，一时不知如何应对。赵云毕竟年少，又不善专营，虽然已在公孙瓒军中打滚两年，待人接物的官样文章也不过学了些皮毛而已。
        “我们只有两人，难道将军害怕不成？”
        赵云年少气盛，一听这话，明知是激仍然就范：“请进”。撂下话来当先领路，薛穆托带着冉禄紧跟其后。

        “哎呀！子龙，没把他们赶走，怎么还带进来了？”张飞正与窦夜娘、关羽闲聊，气尚未顺，正寻思着如何整治薛穆托二人，哪想一抬眼却见赵云将二人领了进来。
        “三哥勿急，这位先生有话要说。”赵云道。
        “兄弟太好说话，这厮不过纠缠一些买马的事情，待我几拳料理了他们。”张飞提拳要上被关羽止住道：“三弟，且听听他的说辞。”
        张飞一愣，但关羽既说话他不好再动。气哼哼地道：“好，我就听听你说什么！”
        “多谢三将军！”薛穆托满脸笑容，一躬到地，他身后的冉禄却没有任何表情。
        “你怎么知道我是三将军？”张飞问道。
        “三弟休要与他纠缠，且听他说。”关羽道。他刚才叫张飞三弟，赵云叫张飞三哥在场之人都听见了，只是张飞自己没有注意。
        薛穆托笑容不变向窦夜娘看了一眼，并不做声。
        赵云心中一凛，这个马商看来并不简单，只几个照面他就将眼前四人的关系看清。他心中凛然脸上却不动声色，平静地道：“这里没有外人，阁下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呵呵，你们男人的事我也不想听，我到屋里去给你们做几个菜，眼看着中午了。”窦夜娘笑着起身向内堂走去。
        张飞回头看了她一眼，想要追过去又不好意思，神色尴尬。
        薛穆托达到自己的目的其它事情并不关心,笑道：“在下此来说是为那巨马却不全是为那巨马。”
        “此话怎讲？”赵云问到，关羽并不做声，静静地端坐一旁，全然是一幅“压阵”的模样。在他看来，比自己小上十余岁的赵云正应该多多历练。
        “在下初时确实只是一心想找到日前在路上见到的那匹巨马，原因简单。只因为敝国虽盛产战马，却多是矮小品种，战场之上临敌交锋吃亏不小。故，当日一见巨马欣喜难耐，这才通知家人赶来，备重金而遍寻全城，不求带走，只求配种。”
        赵云与关羽对视了一眼，“盛产战马”四个字同时引起了二人的注意。
        薛穆托继续道：“就在刚才在下临时改了主意！”
        “哦？”
        “在下决定舍弃种马，转而将本儿投资在各位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