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倭  隐
        几人又再调笑张飞一番后转入正题。
        薛穆托道：“云长适才似乎有事询问，大家既已推心，兄弟但说无妨。”
        关羽道：“先生常年来往于各国，想必对东北各国情况十分熟悉？”
        薛穆托道：“略知一二，云长有什么事可说出来，大家一起参详参详。”
        关羽环顾四周最后目光再次落到薛穆托身上，低声道：“先生可知东北诸国中可有人用一种奇门兵器，此兵器若不仔细观察，可谓无色、无味、无嗅、无形！”
        赵云、张飞闻言同时一震，开始掌握到关羽的用意。
        薛穆托面露惊诧：“无色、无味、无嗅、无形？天下竟有这般兵器。”他转身向身后一直默不作声的冉禄叽里咕噜地说了一番，冉禄想了想又叽里咕噜地回答了几句。
        薛穆托听后眉头紧皱，转身向关羽问道：“莫非是一条金线？”
        赵云、关羽、张飞三人同时脸上变色，关羽这尝试性的一问竟真的问对了人。
        “正是！先生可知道这金线的来历？”关羽急问。
        薛穆托叹了口气道：“我这侍卫冉禄略知一二。这金线名曰‘冥丝’，使用者是来自倭国的刺客，外人一般都称他们为‘隐士’。
        “倭国隐士？这倭国在哪里？在下从前并未听说过，莫非也在我大汉朝东北？刚才先生似乎并未提起。”赵云道。
        薛穆托起身走到刚才他在院中画出的地形图处，手指辰国东边的大海道：“倭国就在这里。”
        关羽沉吟片刻道：“难道这倭国竟在海中？”
        “不错，这倭国确在海中。由敝国港口出发，向东南方航行，若顺风，两日一夜便可到达。”
        “先生这一说，关某似乎也想起一些。史书记载前朝曾经有倭国使臣前来纳贡，这些人身上多有纹身，无论尊卑皆自称大夫。不知我说的和先生说的可是同一倭国？”
        “可说是，也可说不是。”
        “先生此话怎讲？”
        “倭人居住在一座大岛之上，此岛四面环海，与外界沟通全赖水路。据我所知，岛上至少有一百余国，其中三十余国两百年前便与大汉朝取得联系，不定期前去纳贡，同时将中土的先进文化、技术带还岛内。云长与我说的同是倭人，但是否来自同一国却无法断定。”
        “原来先生说的是这个。管他是不是来自同一国，有什么关系？先生多讲讲那个什么冥丝是真的。”张飞接口道。
        薛穆托闻言道：“这个说来话长，还要从倭人的习惯说起。倭人居住的岛屿山多地少，基本上可以说是生活于山海之间，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居民生活从来离不开这一山一海。他们的武术自然也离不开这一山一海。”
        赵云道：“按照先生的意思，这倭国武学应该是讲求气势，临如山岳、动如怒涛，饱山海之气象。不过依我看来，她们的功夫阴毒狠辣，与此正好相反。”
        “子龙勿急，我尚未说完。”薛穆托笑着道，“倭人避处海外弹丸之地，汪洋大海对他们来说是无边的黑暗，是通向光明的考验之路，与中原人对海的认识完全不同。连千亩良田都没有看过的人对着四周一望无际的大海哪会想到什么胸怀、什么气势。中原人看海，考虑的是理想、波澜壮阔的目标；倭人看海，考虑的是如何抵抗，是无助却不屈服的呼喊。虽然是同一事物，但在倭人看来却难有子龙刚才那番感慨。”
        关羽点头称是：“先生所言极是，山岳风云、雾雪雷电，不同人观之感悟不同。其因不在景物本身，而在角度、心境。”
        薛穆托接着道：“倭地树林茂密，并无牛、马、虎、豹、羊等大型兽畜，山林之中多猕猴、黑雉鸡之类善躲藏的小兽。海中鱼蟹与之亦有异曲同工之妙，体色变化无端，善于伪装。居住在这种环境之内，倭人每日上山狩猎、下海捕鱼，年深日久自然也精通此道。以此为基础再加上击杀之术，就有了倭人奇特的功夫——刺杀术。“
        “刺杀术？”赵云和张飞同时一愣。
        初遇昭雪时的情景再次在脑中浮现，赵云问道：“不知道这‘刺杀术’与中原的‘暗杀术’相比，有何异同。”
        薛穆托捋了捋胡子道:“目的相同，精义不同。中原的暗杀术讲求‘无中生有’，是从无到有的过程，施法者须先处于‘无’的境界；倭人的刺杀术讲求‘化有为无’，他们首先承认‘有’，只是利用自身功法将‘有’隐为‘无’。单以这点而论，倭人毕竟着于形迹，落了下层，稍逊半筹。但是真到了临场应敌则要看个人悟性、修为，难做定论。”
        “这冥丝可是刺杀术的一种？”赵云正在消化薛穆托这段话的时候，关羽再次发问。
        “不错，这冥丝是倭人刺杀术中极高明的境界，练成者颇为罕见。在下空活四十载也只是耳闻，不曾亲眼目睹。据我估计，见过冥丝的人恐怕十有八九没机会活着离开。”薛穆托叹了一口气，忽然转而瞪视赵云三人：“莫非……莫非你们竟逃过了冥丝？”
        张飞笑呵呵地道：“不是我们逃过了冥丝的刺杀，而是冥丝逃过了我们追杀！”
        薛穆托闻言大惊，随后将张飞的话译给身后的冉禄，后者也是一改常态，目瞪口呆。
        赵云见状将他们一行人在路上遭遇“冥丝”的过程简要给薛穆托讲了一下，薛穆托听完之后长吁了一口气，道：“难怪……奇怪！”
        张飞甚感奇怪，问道：“先生，你难怪什么？奇怪什么？”
        薛穆托缓过神来道：“我？没什么，没什么！”
        关羽道：“先生是想原来我们是和冥丝正面交战，难怪的是我们不但全身而退还击毙了对方一人。至于这‘奇怪’吗！先生奇怪的是一向以暗中刺杀著称的冥丝为什么会大张旗鼓地与我们正面硬撼。我说的没错吧，先生！”
        薛穆托没有回话，但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关羽所说正是他眼下脑袋里最大的问号。
        关羽道：“不只先生，我也对这个大惑不解。为什么在我们与一群和尚发生争执的时候，冥丝竟会出现？又为什么她们要放弃自己的长处采取正面强攻这种方式？”
        这个问题也是赵云心中所想，除此之外，纠缠在冥丝之间的还有一个黑袍人和那双无形的手。
        薛穆托眉头紧锁，小心翼翼地问道：“子龙所述之事是何时发生？”
        赵云想了想道：“半月之前吧。”
        薛穆托脸上再度变色，起身道：“既然冥丝出现，那肯定倭国有重要人物到来，我必须回去做一些安排，以策万全。”
        薛穆托既如此说，众人无法再留。纷纷起身送行。到大门口的时候赵云向薛穆托道：“也不怕先生生气，赵云冒昧地问一句，先生可要子龙派人保护？”
        薛穆托笑道：“多谢子龙高义，我此来从人不少，有足够力量自保，你们尽可放心。来日刘玄德归来在下自会登门拜访。”
        “既如此，恕不远送！先生保重！”
        “各位保重！”
        说完薛穆托带着冉禄转身离开。
        赵云目送二人背影，心中蹉跎不已。一是佩服关羽，他刚刚说过的“名”字转眼就发挥效力，军资自动找上门来；二是感慨天下之大，薛穆托不过边荒小国一个商人，见识智慧都是高人一筹，由此可见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五湖四海之内还不知道会有何等超绝人物。
        “呓！怎么都走了？”门内传来窦夜娘的声音，她刚才进房煮茶，此时端着茶盘出来却发现院内已经空无一人。
        “没走，我还在！”张飞一听见窦夜娘的声音情绪总要急转。此刻正一本正经地目送薛穆托二人离去，被窦夜娘院里一喊立刻浑身亢奋，乐呵呵地往回走。
        赵云看着张飞，心中一阵温暖，张飞能与窦夜娘的相遇就像命里注定一般，奇妙的发生了。作为兄弟的赵云旁观也为这位三哥高兴。
        思绪总会在适当的时候敲醒每一份记忆，窦夜娘的召唤带着一道美丽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赵云脑海里，不知道她现在身处何地，境况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