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相  煎
        十天后，并州北部的一条山路上三辆少见的马车蹒跚前行，车厢上的所有门窗都被厚厚的绒布遮盖的严严实实，盛夏的午后让人看一眼就浑身冒汗。
        “姐姐！姐姐！”车门帘被拉开，露出一张让烈日无光的俏脸，正是昭雪。
        貂蝉微微拢了拢头发，道：“是主公的书信到了吗？”
        昭雪嘟着嘴佯怒道：“姐姐怎么什么都知道，真没意思。”边说边将一个小竹筒送到貂蝉手中。
        貂蝉将竹筒拆开，抽出里面的字条，见昭雪仍在窗外，便道：“你这丫头，又想打探什么？”
        昭雪道：“姐姐说过我长大了，以后什么事情都不瞒着我。刚说过的话，不会这么快就变卦了吧？”
        貂蝉横了昭雪一眼道：“好！我们的小公主长大了，什么事都告诉你。”
        昭雪闻言喜形于色，伸出舌头向貂蝉作了个鬼脸道：“幸亏是我，要是换了男人还不被姐姐这一眼把魂儿都钩了去！”
        貂蝉笑道：“行了，别奉承我了，给，你自己看吧！”貂蝉将手中字条递给昭雪，昭雪喜滋滋地接过来道：“这是第一次，以后也不许耍赖。”
        “啊！”昭雪前一口气还没换完，追着来了一声娇呼，“怎么就这几个字！”只见字条上写道：越已赴冀  速往长安。 
        “主公的每一张字条都是这样，以后你愿意看我就给你看。”
        “主公这字条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啊，公孙越已经出发去了冀州，让我们赶紧前往长安。”
        “这两条消息有什么关系呀，主公真是的，故弄玄虚。”
        貂蝉笑道：“以后你慢慢体会，这八个字学问大着呢！”
        昭雪收起笑脸道：“姐姐说说，我听听。”
        貂蝉突然露出顽皮的神色道：“叫一声好姐姐我听听。”
        昭雪一愣，然后反应过来，蹭到貂蝉身边道：“好姐姐！好姐姐！你就告诉我吧。”
        貂蝉肃容道：“你以后还敢不敢发我的脾气。”
        “我不是……”昭雪嗫嚅道。
        貂蝉止住她道：“行了，多余的话不必再说。你只要记住我们是永远的姐妹就行了。”
        昭雪点头答应，眼中不知不觉已经噙了泪花。
        貂蝉抚了抚昭雪的秀发，道：“就主公这封书信看，公孙瓒应该是准备向冀州动手了，无论是韩馥还是袁绍又或他的亲弟弟都很难让他改变决定。”
        昭雪若有所思，道：“姐姐的意思是公孙瓒想用公孙越这个碍手碍脚的弟弟做引子？”
        貂蝉微笑点头：“看来你确实长大了。”
        昭雪道：“那么姐姐觉得这会是主公的意思吗？”
        貂蝉犹豫了一下，道：“我想不是，主公不会在战略上犯这样的错误，眼下还不是幽州军南下的时候。但是在细节上……我今天不得不承认当初主公犯了一个大错误。”
        “姐姐是说……当初把公孙瓒擒下之后没有杀了他吗？”
        “不，公孙瓒这个人不杀是没错的，错在我们严重地低估了他。他这回完全没有经过主公便决定南下，现在看来只用威吓这一招恐怕不能够令他完全就范。”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当初谁能想到这个家伙那么急，一见到饵立刻就往上扑。要是那时给他吃个药丸什么的就好了。”昭雪道。
        貂蝉反复用指尖套弄自己的发梢，缓缓地叹了口气：“唉！我们还是太年轻，主公也太年轻。没有做到将一切准备妥当就着急动手，犯了急躁的毛病。其实这也是姐姐为什么当初在雒阳没有将所有安排都告诉你的原因。”
        “姐姐在雒阳的时候就看出公孙瓒不服管？”
        “你想想，天下哪支军队能快过公孙瓒的白马卫，试想当时我们在大殿中争夺玉玺的时候进来的不是孙坚而是公孙瓒，结局又将如何？”
        “姐姐不是说当时的情势是我们刻意制造的吗？”
        “结果是跟我们设计的一样，但过程可不是。如果是公孙瓒进来的话，我们一样可以把玉玺送给他，十八路诸侯一样会散。只不过公孙瓒把这个替罪羊的戏份交给了孙坚。”
        “怎么会这样，如果这一切都是公孙瓒营造出来，那我们就低估他太多了！”昭雪面露惧色。
        貂蝉没有作声，昭雪接着道：“姐姐是依据什么推断公孙瓒有如此手段呢？如果他只是能力有限、畏首畏尾，错失良机呢？似乎从逻辑上也说得通。至少我们的目标是按照既定计划完成的。
        貂蝉道：“以前我也一直这样想，不过最近有三件事让我推翻了这种想法。”
        “三件事？”
        “第一件事是我们邱山行动的泄漏。这件事真个计划只有主公、你、我、火尊和公孙瓒五个人知道，公孙瓒负责给我们提供名单和地点。我们前脚刚走，立刻就有人将这件事情嫁祸到主公头上，你说这个人会是谁？”
        “第二件事就是我们从主公那里得知赵云受伤以后曾经在帐篷里遭人刺杀。”
        “啊！”貂蝉尚未往下分析，那边昭雪听到这句话已是花容失色。
        貂蝉赶紧安慰她道：“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情了，赵云并未出事，不怕，赵云并未出事。”
        又过了一会儿，昭雪情绪略微平复，貂蝉继续道：“赵云养伤的帐篷恰好在公孙瓒军营的中部，试问如果这件事没有公孙瓒点头怎么可能发生？”
        昭雪恨恨地道：“公孙瓒！”
        貂蝉笑道：“说你小你还不相信，这不一提到赵云你立刻就没了理智。”
        昭雪娇嗔道：“姐姐！”羞得满面红霞。
        貂蝉又调笑了昭雪几句方才转回正题：“第三件事是最近突然出现的这群倭国刺客。与他们同时出现的是两种我们从来没见过的武器，一种是冥丝，一种是地雷。无论如何我也不能相信这两者毫无关系，不但两者之间有关系而且它们还同时都与公孙瓒有关系。”
        昭雪道：“姐姐说的是，不过为什么说这三件事推翻了姐姐原来的想法。”
        貂蝉道：“因为我清楚地从这三件事中看出公孙瓒在挣扎，他正在试图通过各种途径来抵消自己心中对我们的恐惧，甚至开始向我们示威！”
        昭雪道：“姐姐能够确定这些倭国刺客是公孙瓒的人？”
        “这个我没有什么证据，但是我收到一个消息，倭国的一位重要人物此刻正在公孙瓒处”…………

        “什么？公孙越带兵南下去增援袁术？”赵云一脸惊诧地看着刘备。
        “不错，我今早刚得到的消息。”刘备神色沉郁。
        “没有想到公孙瓒真的如此武断，公孙越反对他，就被他一下子支到了前线。”
        “不是武断，是冷血。公孙越此去照我看绝对不可能活着回来。”
        赵云有些吃惊，问道：“大哥何以如此肯定。”
        刘备道：“子龙想想，如今公孙瓒正下力挑拨袁绍、袁术兄弟的不和。袁术屯兵阳城虽然名义上是为对抗董卓，但阳城位于河南河北交界，袁绍、韩馥、袁术三方之间的三不管地带，怎么可能不引起袁绍的猜忌。
        “公孙越此去阳城要想在十五天内到达只有四条路可选：第一条路就是由代郡向西南绕路经过并州，过壶口关。这条路上不但有黑山贼寇的骚扰而且还要经过河内太守张扬的地盘；第二条路是由代郡一路南下，过中山、邺城。这条路要经过韩馥的地盘；第三条路由范阳或者渔阳南下，但无论南皮还是章武都是在袁绍控制之下；最后一条路是海路，由阳乐乘船南下，但是青、徐二州现在黄巾余孽仍在作乱，孔融和陶谦肯定也不欢迎这支部队。
        “四条路，无论怎么选都是凶险万分。更何况还有他的好大哥公孙瓒在后方给他添材加火。”
        “如何添材？如何加火？”赵云问。
        “很简单，比如公孙越选择走南皮，那么只要公孙瓒将兵力向磐河一线增加少许即可。”
        赵云点头叹气道：“这位白马将军确实是冷血。怎么说也是兄弟呀。”
        刘备摇了摇头，道：“有些事按照人伦常理是说不清楚的，就说这么多吧，我们赶紧动身吧，不然公孙瓒恐怕会起疑。也许今晚我可以回兄弟这里，到时再细谈。”
        赵云点了点头，公孙瓒今日摆酒宴请赵云、关羽和张飞，刘备自荐前来迎接，如果耽搁时间太长确实说不过去。
        二人联袂而出，关羽、张飞已经等在门口。张飞见到赵云二人出来道：“大哥最近很是偏心，多日不见只想念子龙兄弟，却把我这三弟忘到脑后。”
        赵云道：“大哥不是不记挂三哥，只是怕扰了三哥作画的兴致，夜娘姐姐……啊是夜娘嫂嫂生气！”
        张飞闻言大炯，众人大笑声中向太守府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