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天  音
        “佛教僧人？”听了刘备的话，关羽回头道：“没听说过这一带有佛教的势力呀，再说佛教讲究向善，怎么可能伏击我们？”
        “不知道，看看情况吧再说吧，估计答案很快就会出来。”刘备继续盯着远处。
        “什么佛教？跟太平教是一路货色吧！奶奶的，要不我去把那几个秃子收拾了，什么鬼教！”张飞在一旁听着终于忍不住叫喊起来。
        赵云笑道：“佛教和太平教的妖人是两码事，人家不送符也不赠仙水！”
        张飞瞪大了眼睛问：“那他们干什么？”
        赵云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我们这边很少有人提起佛教，我还是这次到雒阳才知道，听说雒阳城东有一个白马寺是朝廷专门建来给佛门弟子抄书讲经的，具体的你得问大哥。”
        张飞晃了晃大脑袋，去看刘备，刘备转身道：“佛教的事情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只知道王莽之乱前已经传了过来，那时候说是西域的教派，后来又说是身毒。据说明帝在位的时候曾经在梦里见到巨大的金人在宫殿上空盘旋，被解梦人解释为西方神佛，遂遣使赴西域求佛法。使者在大月遇到两个身毒僧人“摄摩腾”和“竺法兰”，便将二人请了回来。白马寺大概建于永平十年，是为了纪念白马驮经之劳。至于这佛法，我没有太多了解，大意应该是要求人们忍受现世的一切苦难以追求来世幸福。”
        张飞听得似懂非懂，道：“身毒是什么地方？”
        刘备想了想，道：“我也不大清楚，可能是西域的西边，也有可能是南边，有些人管那地方叫‘天竺’或者‘贤豆’。”
        “天竺……贤豆？这名字怎么这么怪，我说下面那几个秃子怎么这么奇怪，原来他们出生的地方就很奇怪，哈哈哈哈！”张飞说着仰天大笑，一众人等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这边笑，那边也跟着笑起来，就听见山底下传来一阵阵笑声，搞得赵云等人一头雾水。张飞骂道：“这帮混蛋在搞什么鬼，一个照面死了二十多人，亏他们笑得出来！”
        赵云等人也是莫名其妙、面面相觑。忽然一个声音在他们身边响起：“人生八苦、生苦死苦、念念苦、日日苦，佛光普度，缘赐一笑以解众苦，一笑众皆笑有何不可？”声音平和，仿佛就在耳边。
        众人一阵慌乱，纷纷向四周探望，找寻声音来源，片刻后听到关羽手指山下道：“有人上来！”众人急向下看，只见适才在山下众人中来回乱窜的三条人影已经并排向这边走来，离得近了众人都已看清，那三人果然是光头，都穿着土黄色的长袍，下着绑腿，边行边唱，刚才在身边响起的声音十有八九是来自他们之口。
        “这几个家伙有点邪门，离我们这么远这声音却似近在咫尺。”关羽捋着胡子道。
        “这三人齐唱应该有些作用，相互配合弥补了呼吸间隙，听上去好像一口气不停！”赵云道。
        刘备没有说话，紧紧地盯着前方，眉头越皱越紧，张飞凑到他跟前问道：“大哥，你在看什么。”
        顿了一下刘备方才答道：“看他们的步法。”众人随声看去，发觉那三人步法很是奇怪：第一人迈出三分之二步时第二人起脚，第二人迈出三分之二步时第三人起脚，周而复始，循环不断，远远看去全不像三人行走，仿佛一只六足之虫向前蠕动，奇怪的是如果不看脚下，三人却是平行前进，只是高低略有变化。众人看不明白其中诀窍不禁啧啧称奇。
        “这三人当是群战合击的高手，相互默契，一会儿如果发生冲突大家一定要多加注意！”刘备道。众人齐声答应，只有关羽默不作声，张飞哈哈怪笑。

        三僧行动甚快，不一刻已经到了众人身前三百步的地方，进入刘备等人的射程，一个士兵举起手中角弓被刘备按下：“让他们过来吧，估计对他们射箭也是白费箭失。”
        士兵撤下角弓，对面立刻有所反应，加快脚步向这边接近。
        刘备提起扬声道：“在下刘备，草字玄德，敢问三位可是梵教比丘？”
        时才的声音传到：“非我教类，何称比丘。”
        刘备道：“佛光普照，但有心诚者皆为比丘，奈何彼是吾不是！”
        声音再次传到：“邱山圣地、妄杀无辜，何缘心诚！”
        这句话传过来大家都是一惊，虽说双方对答有些晦涩，但这句话意思浅显，一听便明白：就是在责怪赵云等人在一个叫做邱山的地方杀了人。显然他们在这里遭遇伏击也是这个原因。
        刘备回过头来满脸疑惑，众人互相看了看也都是满头雾水，在场的所有人从洛阳一路北返始终聚在一起，怎么可能有人跑到邱山去杀人呢？此时三僧已经来到他们对面三十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刘备拱手道：“三位大师莫不是有所误解，我等一众由南北归始终聚在一处，怎会有人在邱山杀生呢？”
        三僧同时开口唱道:“行凶不过三日，尸骨未寒，佛法无边怎会屈解世人。距离变了，声音却还同刚才一样，音量也无大小分别，闭上眼睛就像在身边环绕，完全辨不清声源的方向。”
        “放屁！三天前我们还在百里外，杀你个鸟人！”刘备正待再作解释，张飞已经忍耐不住，挥舞巨拳向三人攻去，刘备想要阻拦已是不及。
        “轰！”三僧各出一掌迎上张飞铁拳，掌拳相交发出一阵轰鸣，双方各退三步。张飞拍拍脑袋，怪笑道：“好！痛快，燕人张翼德在此，今天好好会会你们这帮什么竹来到秃驴！”说罢提身又上。
        三僧显然没有估计到张飞功夫如此高强，互相紧张地交换一下眼神，六手全出在身前晃出无数掌影，采取守势。双方你来我往战在一处。
        赵云向身边白马卫的士兵命令道：“列阵！准备迎敌！”二十名士兵立刻行动，各自操起弓箭围成了一个大圈，将赵云、刘备、关羽等人围在其中，准备防备山下敌人进攻。赵云、刘备、关羽则分成三角围住了圈中激斗的张飞与三僧。
        赵云想要上前相助却被关羽止住，道：“翼德尽可应付，兄弟还是在外边看，免得一会儿他又吵你抢他乐子。”
        赵云虽然心中着急，但关羽既如此说，刘备也只是驻足观瞧，自己不便再强要出手，只得停在外圈一边注意山下敌人动向，一边观战。
        张飞的路子赵云是领教过的，大开大盍，全部是硬碰硬，加上他本人天生神力，一套拳法打出来当真是威风八面，当者披靡；三僧的招法别出心裁，与中原武学差别不小，往往于出人意料的地方转向，而且三人相互配合默契，互不漏洞，一时与张飞斗了个旗鼓相当。
        赵云在旁边观战，越看越是心惊，不但张飞的实力令他叹为观止，三个僧人的法门也是让他大开眼界。虽然路数不同，但各种技巧还是可以在自己的功夫中加以印证，赵云不断在脑中设想自己与场中对手较量，渐渐若有所悟，自觉这场别开生面的对阵对自己的修为大有益处，不禁心花怒放。
        场中战局在起变化，张飞久攻不下，不稳自己阵脚，反而加力催攻，只片刻将本身威力发挥到了最大，铁拳挥舞带起阵阵狂风沙石。防守的三僧哪里想到在与己方三人正面硬撼的时候这个黑大汉竟有留手，危急时刻还能再提功力，一时间力怵加心怵，联手功夫渐渐不能保持流畅，败象已露。
        关羽手捋长须，仰天长笑：“什么天竺佛国，安能比得上我大汉武学的博大精深，须臾小丑，不堪一击！”
        这话说得狂傲，三分是真，倒有七分是激将。圈中三僧闻言果然大怒，全没了刚才的宝相庄严，三人连声怒吼以助威势，可惜对于战局全无益处。佛门功夫讲求心平气和，善缘于先，护法为次，点化传道之意贯穿始终。三僧这一受激，将佛门功夫的精义忘得一干二净自然出手更加凌乱，在张飞的石吼山击之下仿如风中败叶，无着无落，进退皆在张飞控制之中。
        赵云以将关羽的用意看明，见到三僧已成败象，决定再来个落井下石，手中长枪一抖，口中长啸道：“大哥攻上，二哥攻下，这几个秃头的后路交给兄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