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梵  功
        刘备关羽哪能不明白赵云的用意，闻言作势欲扑，两旁的二僧虚晃一招急向中间那人靠去，以应付外圈赵云等人的进攻，圈内三僧再次中计。
        这本是比较正确的应敌战略，可惜赵云等人身形根本未动，只是逼他们聚在一处，这样以刚猛见长的张飞就可以将敌集于一点而攻之，将钢矛铁杵般的功夫发挥到极致。
        圈内三僧初时连手协击阵势被破，在张飞拳影中窜上跳下，看上去颇为狼狈，但实际上却是策略得当。三人缠绕在张飞身周，时刻保持这对他身体前后左右所有方位的攻击可能，使其不得不将力道广布全身。所谓力分则散，张飞拳头上的威力虽然刚猛无铸，但瞻前顾后自然减弱，用这样的策略与张飞这种功夫对阵不失为对症下药。
        如今三僧连续被外圈关羽、赵云所骗，首先自信心大受打击；其次是心下更加慌乱；第三是同时挤在了张飞正面，正好让他可以心无旁骛，一门心思地往一面狂攻。须知拳头千变万化，着力点面积又十分有限，三僧六手怎能每一招都同时出手接下，自然各人受力强度倍增，难过之极，三人本是无懈可击的“梵心”也同时破开了空隙破绽。
        “咄！”张飞口中大喝，心中却众念皆空，体内真气鼓荡，一拳全力轰出，铁拳势大力猛，以比之前更快上几倍的速度直奔三僧拥挤的狭小空间。在他眼里此时三僧已经化为一个目标，不用多想，向着这个目标猛攻即可，若硬碰硬比起刚猛，这天下间又有几人能当“万人敌”张飞张翼德一击。
        在三僧眼中，张飞似乎突然更加威武高大，仿如梵天护法大金刚下凡，登时大吃一惊，知道对方因己方三人中计心神失守而气势激增，已经到了一往无前的地步，双方精神互相紧锁之下，甚至导致了己方三人同时感官受到影响，产生与天神对阵的幻觉。 
        眼看三僧再难挡住张飞无坚不摧的一击，忽然天音再现。
        “临！！！……临、临！”梵教天音再次传到众人耳朵里，与刚才三僧“唱话”效果一般，让人分不清声源方向，声音中正平和，全无刚才张飞狂啸声中的杀伐之意，但却直入心头，字字动人魂魄，比之三僧功法显然又高上不止一筹。
        契机牵引之下，张飞果然受到影响，浑身剧震，攻出的铁拳比预定速度慢上一线，这一线之差正给了迎面三僧反应的机会，三僧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借着张飞着心神一动之差终于跟上了他的速度，捕捉到张飞拳锋所在，六手齐出，堪堪挡住这开山裂石的一记重拳。
        “轰！”三僧踉跄退后，但张飞也受到反震，一时再也无力追赶将优势化为胜势,三僧获得喘息的机会，双方这个回合后重回对峙。
        就在此时，众人同时望见一道红影由山下疾驰而来，那红颜色全无旭日东升、繁花盛开的暖人气色，相反色调阴冷，在中原地区极为少见。刚才那一声梵音应该是出自来人之口。
        “人生八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怨憎会苦、爱离别苦、求不得苦、五取蕴苦，前四苦起于身、源于识；后四苦起于识、源于识，众位皆大智慧者奈何纠缠于念，落了孽障，岂不贻笑大方，僧人痛心疾首！”人未到，声先到，梵音在小小的山头上来回激荡，让众人感觉仿佛置身山谷，有无数人在向着四周悬崖峭壁轻声吟唱。
        那红影身形飞动，全不影响开音扬声，几个起落已经到近前，众人这才看清来人也是一个光头，僧人打扮，体形肥大，身穿红袍，两道浓眉又短又粗，远看仿佛生了四个眼睛。
        “哈哈哈哈……三弟，刚才你过了瘾，这个就让与为兄吧，大哥、子龙休怪！”关羽仰天长笑，将那梵音诡异冲淡了几分，也不看与三僧对峙的张飞，口中说话，人已经跨步前冲迎上来到近前的四眼怪僧。外围几个白马卫的士兵间山下敌军大部队并无动静，自动让出一个缺口让那四眼怪僧进入圈内，所有人一齐向关羽与他看去。
        关羽向前冲去，腾空而起，那四眼怪僧却在他腾跃离地的剎那猛然止步。
        已身在空中的关羽脸色微变，对方竟能准确把握他跃起的时间，显然是看破了他的用心和手段，这几乎是没有可能的事，但偏偏出现在眼前，心中不禁生出对方力胜神怪的错觉。显然自己恐怕低估了对方，这四眼怪僧比之刚才那三个僧人难缠很多。
        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此时关羽再想变招已经来不及，更何况关云长天生神勇从不知后退何谓。他人在空中，却借腰腹力量瞬间二次发力，使本来纵越的距离再度加大，原来拟定要飞临对方上空的计划全然不变，继续进行，四眼怪僧用突然停步争取到的一步空间被关羽再次抢回。
        关羽飞临四眼怪僧头顶，大巧化拙，毫无花哨地一掌劈往满是香迹的光头。这一掌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势道凌厉，不但令人生出不敢硬碰之念还同时包含了抓、槌、卸、封、拿、砸六种可能跟进的变化，教人防不胜防。
        出人意料，那怪僧竟然对关羽凌空下来石破天惊的一掌视若不见，口宣佛号，力挺光头，将人身上最为脆弱的天灵盖拱手送上。
        这一招太过奇怪，关羽一愣，惊疑不定下收回了五分力道。
        掌、头相碰，关羽只感到自己手掌劈中的是一块坚硬的石头，“砰！”的一声巨响，在赵云等人的惊叹中关羽竟然被反弹了回来。
        梵音再现，那四眼怪僧微笑道：“缘起性空，六处皆无，佛体金刚，本参本相！”同一时间双掌连晃，径直奔向关羽弹退的落点，由于动作太快，给人感觉那怪僧仿佛生出四支手的感觉，每只手掌都摆做莲花模样，远远看去仿佛四朵带火的莲花扑向关羽，或按、或挑、或扶、或刺手法精奥绝伦。
        关羽落地，闷哼一声，连接那怪僧四招，便接连倒退了四步，看得身旁的赵云等人担心不已，其实却是四眼怪僧有苦自己知。
        四眼怪僧这招“莲花四蒂”实际上也经是他的“压箱底”的本领，其状模仿佛祖坐下童子以莲花引光的姿势，手掌上有四般精妙变化，功法练成以后从没有人能够逃过其中一种，没想到此刻遇上关羽，每一种变化只能将其逼退一步，不但无法伤敌，而且对方应对的招数已将其所有后招全部封死，一个变化只能用上一次，无法再次使出。表面上看那四眼怪僧一脸轻松，实际才一个照面他已经黔驴技穷。
        这一招“莲花四蒂”实是四眼怪僧平生功力智能所聚，此刻被关羽一举化掉，对他信心打击之大难以估计。僧人心神一动，手上立刻生出反应，关羽只觉眼前掌幕消散，冷哼一声，连出四拳。他这四拳与那怪僧的“莲花四蒂”又不一样，四拳手法毫无变化，都是挺拳直击，势道威猛，拳拳空门大开，却拳拳打得对方必须自救，无暇反攻。关羽每攻一拳便像前踏上一步，四拳过后又将刚才倒退的四步抢了回来。
        “砰！”的一声四眼被关羽迫开两步，两人各拉架势准备再斗！
        “二位且住！容在下说几句”一直观战的刘备欺身上前，隐隐地与关羽形成对那怪僧的包围之势。关羽见大哥说话，自然停手退开了两步，那怪僧见状权衡利弊也停身静待，双手合十，之前被张飞逼住的三僧赶紧抓空退回那怪僧身后。
        “在下刘备，这几位是我兄弟关羽、张飞、赵云，大师有礼了！”刘备躬身向那怪僧问好。那怪僧见状还礼道：“贫僧残渡，有礼了！”进退得体，声音已经恢复了正常人说话的状态。
        “我等系幽州公孙瓒，公孙将军部下，由河北一路北归，途经此处突遭大师等伏击，不知何故？”刘备问道，脸带不悦。
        “这……”那残渡刚想说话，忽然山下传来一阵吵闹，山顶众人一齐向那边看去，只见几乎和刚才的情景一样，三道黄影在人群中窜来窜去，众人随着他们的蹿动有节奏地哄闹，唯一的区别就是这次人影过处并非大笑而是惨呼连连，人皆顿倒于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