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归  途
        日薄西山，成片的火烧云堆在地平线上，残渡等四僧背对夕阳闭目诵经，超度亡魂。一时间佛光、佛音大盛，刘备等人站在一旁等候也感心情平和、仿佛超脱世事。
        大约过了三炷香的时光，诵经之声渐止，残渡睁开眼睛向刘备等人轻鞠一躬，却没有说话，意思模棱两可，让人难以琢磨。
        刘备见状回礼道：“大师，依在下看，刚才贵我两方的冲突纯属误会，我等一路北归始终聚在一处，确无邱山行凶之事，请大师明鉴。”
        赵云接口道：“在下前些日子受伤，有人曾到我营中行刺，刚才那三个女子所放烟幕与刺客所用手法相似，大有可能是同一伙人。这伙人行事诡秘，依在下浅见，邱山行凶之事十有八九是出自他们手笔，实在与我等无干，还请大师明察！”
        刘、赵二人再三解释，语气诚恳，可以说已经给足了对方面子。更何况经过一番争斗，残渡心中也清楚自己这百来号人根本拦不住刘备兄弟，他们之所以一让再让不过是担心手下那二十个骑兵的安危而已。
        当下残渡双手合十道：“贫僧多谢三位出手相助，邱山之事就此揭过，恭送各位！”他这话可以说相当无礼，意思很明显，就是根本不相信邱山之事与刘备等人无关，只是因为今天他们援手之恩才放过他们而已。
        好在刘备、赵云等人都是胸怀宽广之辈，也不在意，收拾人马与残渡等人告辞，向公孙瓒的平舒大营挺进。
        行出不到半里，忽然一阵梵音从背后传来：“万物缘法，灵肉虚糜，贪爱生侮……”
        梵音声中刘备摇头苦笑道：“这个僧人真够木讷的，认准我们是行凶之人，放我们走还要继续念经加以点化。”
        张飞道：“大哥差矣！哪是他们放我们走，他们那群人能拦得住我们吗？”关羽听了点了点头，赵云却道：“三哥差矣，两军交锋必有损伤，他们拦不住你，但我们还有这么多兄弟。”
        刘备点头笑道：“子龙深得我意！”
        张飞尴尬地笑了笑，再要说几句场面话，身后梵音又再传到：“佛曰四蒂以解八苦。一曰苦蒂：人生在世变迁不息、生灭无偿、循环幻灭，佛授苦蒂，示众生之苦以求解脱；二曰集蒂：求满足、求欢乐、求生存、求权利，凡渴求皆贪爱，有贪爱之心则必有索取之行，索求无果为众苦之因；三曰灭蒂：求为苦因，不如一概断灭，欲爱断尽、烦恼皆无，可入不生不灭、永远超脱之境；四曰道蒂：佛祖赐法，大正八道，正见、正思、正语、正业、正命、正精进、正念、正定。修持禅定，领悟四蒂，洞察人生，以获全解，苦海无边，归途是岸！”
        张飞晃了晃脑袋：“这家伙说话比打架厉害，听这意思我们应该都去当和尚就对了！”
        赵云笑道：“这么多话，三哥竟然能听明白，不容易！”
        张飞哈哈大笑：“哪里哪里！”身后众人闻言齐声大笑。
        关公突然脸现玩笑之色，启口向身后道：“大师神悟，吾等受教了！”声音远远传出，中正平和，竟然与残渡口中梵音有七分相似。
        赵云等人大吃一惊，纷纷注目关羽，以示询问，身后梵音也是戛然而止，估计残渡此时也正在惊疑不定。
        关羽面露微笑道：“中土行军打仗或者单打独斗，以声助威的方式并不少见，其实跟那群和尚的梵音意图差不多，关键在于走高还是走低。”
        赵云低头沉思：“走高还是走低？”
        只听关羽又道：“中土绝大多数吼功是增加音线的频率，所以显得高亢有力；这群和尚的法门与我们正好相反，是尽量将频率降低，再加上控制体内气流，使之均匀通过喉咙，自然听上去平和却又震人心肺，还能及远。”
        众人恍然大悟。
        赵云心道：“按照这种思路，无论是中土的吼功还是佛教的梵音，甚至可以在不出手的情况下伤人，有时间要好好研习一下。”突然心中阴影一闪，“刘备击中那秃女前背后伸出的那只黑手又是怎么回事？几个月前强如华雄这样的高手也在那黑手面前引颈就戮，如果换了自己，能否抵挡得住？那黑手又是源自何方？难道是……刘备？”心中的念头一触到刘备立刻缩了回来，赵云无论如何也无法将为人谦和的刘备与这种阴毒的功夫联系在一起。
        恰巧这时刘备道：“你们可曾觉得有人暗中帮助我等？”
        关羽没有说话，疑惑地看着刘备。张飞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只听刘备继续道：“刚才我在空中接近那女子时，她并非全无招架之力，本来还要再费些周章，哪想到突然好像有一双手从我身后冲出来缚住了她的手脚，让她完全不能行动。”
        关羽一怔，道:“汜水关大战我斩杀华雄前，他也好像突然被什么东西绑住，当时我还以为是因为他刚刚跟子龙硬拼了一击的缘故，现在看来确实有些古怪。”
        赵云心中释然，原来刘备和关羽也有同感，这样看来自己怀疑刘备当真是多虑。可是到底问题出在什么地方呢？真的有人暗中帮忙？他反复比对了刚才刘备及杀秃女和关羽力斩华雄的场景，在心里印证两个场景之间的联系和其中相同之处，还是不得要领。
        张飞这时道：“有人帮忙？不大可能吧，难道有人能在百步以外伤敌？”
        关羽冷然道：“不错，没有人可以在我们视线之外出手！”说着向身后一众白马卫看去。那些士兵毫无准备，被关公冷峻的目光一扫，无一例外地打了个冷战。
        关羽回头晒道：“看来不会是他们。”士兵们闻言都喘了口气，被关羽盯上一下实在是件难受的事情。
        众人又讨论了一会儿为什么四个和尚手下有一群士兵，也是始终不得要领，只得作罢，加快脚步向公孙瓒军的平舒大营赶去。
        比预定时间晚了三个时辰，赵云等人赶到平舒大营已经临近午夜子时。
        张飞饿得前心贴后背，哪管那么许多，离老远就开始吆喝，将正在睡梦中的公孙战军军士吵醒了大半。刘备和关羽想来是对于单经没有派人迎接略为恼怒，也没有阻拦张飞，任由他叫喊。
        不一会儿，营中多处灯火点亮，营官脸带愠色，睡眼惺忪地迎了出来，待看清是赵云等人忙换了一幅笑脸，里外招呼。
        张飞虎着脸道：“别说乱七八糟的了，我都快饿死了，快些开饭。”
        那营官一愣，明白过来，赶紧找人去叫醒火头大师傅。估计那大师傅也是个精干利落的角色，赵云等人刚刚坐下，屁股尚没有焐暖，热气腾腾的饭菜已经端了上来，有鸡有鱼、有酒有肉，还有一味极为少见的“十字蒸”，道道味道鲜美，只吃得张飞差一点把自己的舌头吞掉。
        众人有这么多好东西填“五脏庙”自然什么牢骚都无影无踪，互相说笑，痛痛快快地大吃了一顿，然后满足地各自回帐就寝，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上午日上三竿。
       
        赵云、刘备等人好好地休息了一晚，各个精神饱满、神采飞扬，分别整理好各自的行李，出帐在营门前集合。整个队伍集合完毕不过用了半盏茶的功夫，这让赵云很满意，这二十人将是他未来的主要班底，即便对于刘备来说也是一支可以发挥重要作用的精锐。
        赵云简单地交待了一下接下来的行程，队伍正准备出发的时候，营官忽然从营里赶了出来，跟着他的还有一个瘦弱的老头。只见那老头背后背着一个和他身体极不相称的大包裹，包裹外面挂着几件刀具和一支铁锅，不用想也知道是个厨师，在他身后是一支杂毛小驴。
        二人奔到赵云马前，那营官开口道:“将军，这师傅是帮公孙将军找的，昨晚的‘十字蒸’就是出自他手，将军要回北平就顺便将他一并带上吧。”刘备三兄弟在公孙瓒军中不过是客卿身份，所以进入军营以这支队伍名义上的首领是赵云。
        所谓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短，昨夜众人大吃了一顿人家做的好酒好菜，今天哪好意思拒绝带他同行。赵云用眼神征求了一下刘备的意见，见他并无异议，便点头答应。
        营官见状大喜，赶紧把那老厨师引过来。那厨师见了众人拱手道：“小老儿窦可，见过各位军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