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悍  女
        队伍中有了大厨窦可和他的毛驴，行进速度自然下降了很多，比从前赵云伤重的时候还慢。不过往常牢骚最多的张飞却闭上了嘴，他现在乐得每天慢慢走，因为每顿饭都有窦可这位公孙瓒的“御用厨师”料理，不但量够，而且味美，他可以敞开肚皮痛快大吃。
        因为窦可要边走边“试菜”，需要各种食材，所以众人选择沿戴河一路东行，到上谷郡再南下的路线。这一路上经过潘县、下洛、沮阳、逐鹿，最后到达上谷郡的首府居庸，人口稠密，又是本家势力的腹地，不用担心外敌，所以甚为轻松。
        从平舒大营出来的第九天，一行人离开了沮阳向上谷郡进发。临近居庸，地形开始走高，整个北部都是蜿蜒起伏的小山岭。走到一个小山口的时候窦可忽然笑着道：“小老儿的家就在这山口西面，不知道列位可有兴趣到寒舍坐坐？”
        众人都是一愣，张飞反应最快，道：“你这老儿！到了家门口才说，你家里是不是还有什么更厉害的食材来孝敬老爷的五脏庙？缺什么东西早说，在沮阳买了多好！”几天下来，张飞已经跟窦可混熟，说起话来肆无忌惮。
        “说你脑袋里都是大粪你还不信，我是干什么的？”这窦可也是个诙谐的人物，与张飞棋逢对手，不过区别在于他是搞笑，张飞是招笑，一路走来二人最亲近，每说起一件事必定互相抬杠。
        “你？你当然是厨子，要不是什么？难道是淘大粪的？”张飞道。
        “呵呵，我就是淘大粪的，每天淘好了大粪，填进你的粪坑！”窦可说着指了指张飞的肚子，立刻引来身后众人一阵大笑，竟没有人注意窦可这句话把在场的所有人都骂了进去。
        张飞反应了一下，怒道：“臭老头，我看你是不想活了！敢说我是粪坑，来来来，我与你大战三百回合！”说着摆开架势。
        窦可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慢悠悠地在自己的驴背上晃了晃手指：“我是老人，不会武功！”
        张飞一听，立刻没了脾气，摆开的架势收也不是放也不是，一时怔在当地。赵云凑过去道：“三哥，吃不饱的话这拳头威力也没多大！”
        “哈哈哈哈……”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刘备笑着将张飞拉到身边道：“三弟一会儿到了窦老家里，把他的存货都吃干了不就行了！”
        张飞一拍脑袋道：“对呀，太对了！还是大哥想得比较周到，就这么办。”
        刘备这句话一方面给张飞一个台阶，另一方面也是答应到窦可家看看，两边都高兴，皆大欢喜，当下无话，一行人在山口转弯向窦可家前进。

        行了约半个时辰来，众人发现前方三里处有一个幽静的小山坳，隐隐约约见到山上数道溪水潺潺流下，在一间小屋脚下汇成一处小潭。想来潭下另有暗流，所以始终满而不溢。潭边满是花草，景色秀丽，全无北国风光，雄浑壮阔的影子。
        “前面就是小老儿的家了！”窦可指着那潭边小屋道。
        “你这老小子可真会享福，竟然找到这么好的地方！”张飞哈哈大笑，接着拍马向前赶去，边跑边喊  ：“窦可窦老混蛋的家人都滚出来，滚出来！”他牢牢地将刘备的“主意”记在心里。
        刘备觉得这个兄弟未免有些太过唐突，微微一皱眉，想要将他叫住已经来不及，转身向窦可道：“我这兄弟鲁莽，还请窦老多多见谅，不知道你家中是否有人，会不会引起什么不必要的冲突，我们是不是加快脚步赶上去……”
        窦可摇头笑道：“将军见外了，张翼德性情中人，跟小老儿很是投缘，我家里有一个女儿，从小胆大，寻常虎豹也不怕，应该不碍事，将军且随我慢行，好好欣赏一下这路边风景……”

        张飞一路狂奔，径直冲到那小潭边，翻身下马，心中暗笑：“这回让你这老小子好好吃个大亏。”边想边向那他潭边小屋后面走去，那屋子房门开向背对他们来路一侧。
        张飞转到房门一侧，刚要上前砸门，只听“吱扭！”一声，木门由内打开，走出一人。
        张飞一见那人立刻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他在心中暗自预想了好几个场景，可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眼前这样。
        短衣长裙、秀发木钗，脸上不施半分颜色，一个大眼睛的女孩儿站在张飞面前，身材娇小，比张飞足足矮了两个头，一幅若不经风的样子。
        “大个子，刚才是你在外面叫喊吗？”女孩儿人虽不大，但说话的声音奇响，见到张飞这般模样的大汉全无怯意，吓了张飞一跳。
        这女子也不如何漂亮，但站在这山间小屋前仿佛山谷中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战场上威风八面的猛张飞竟一时看得痴了。
        “喂！我说你这个黑大个儿！我问你，刚才是你在外面叫喊吗？”女孩儿见了张飞痴痴呆呆的样子还道他听不见，几步走到他跟前跳到他耳边大喊。只震得张飞捂着耳朵“登登登！”退了好几步，口中叫痛，满脸通红，竟有了几分他二哥关公的意思。
        “原来你听得到！我还以为你是个聋子。”女子笑道。
        “你这女子，闷不讲理，我怎么会是聋子？分明是你借机报复！我要不是看在你是个女子的分上，早揪来狠狠揍上一顿。”张飞回过神来嚷道。
        “呦！还敢瞧不起女人，女人怎么了？女人难道就比你们男人差吗？你说，你说，你今天非得给我说清楚！”这女子越战越勇，步步紧逼，一边跳一边喊叫，连说话都不愿意仰视张飞，要与他平起平坐。
        张飞一退再退，想要定住却无奈对面这个小女子始终在他身前一寸远的地方，他只要一停对方立刻与他撞上。男人就是这样，有时候天天想像艳福撞到自己身上，等艳福真的撞过来却不敢接。
        张飞连窘带怕，一步步退到了水边，突然灵机一动，提气纵身要从那女子头上跳过去，一来可以显示显示本事，找回些面子；二来可以吓唬吓唬对面这支长得像小白兔的母老虎。
        人要是遇到了克星就得自认倒霉，没有任何办法。张飞本来想从对方头顶越过，哪想到那女子见已经将张飞逼到水边，再进逼他就要下水，便向后退了两步。女子退后两步正好是张飞腾空后的落点，张飞本来要从她头顶越过去，现在就变成了向她扑来。
        一个黑大个儿像一朵黑云般铺天盖地地压过来，只吓得那姑娘闭眼尖叫，双手拼命地向张飞推去。
        张飞纵横疆场，无人能敌，依仗的是虎熊之力，擅长以硬碰硬、以强攻强，小巧腾挪的轻身功夫本就是他的弱项，再加上身下是一个柔弱女子，他手忙脚乱、不敢发力，只能散去浑身力道，任由那女子推来。
        “扑通！”“哗！”张飞落入潭中，激起四五尺高的水柱，溅出来的水花罩住了方圆一丈的地方，那女子连同身前草木都被拍个正着。
        “哇呀呀！”张飞气得七窍生烟，从水里蹦出来又溅了那姑娘一身水。双掌翻飞连续拍出，将那女子周围土石花草不知道打飞了多少。
        一阵巨响过后，张飞脸现得色，心道：“看看这回不把你吓死，让你好好瞧瞧老爷的厉害。”
        心思未散，笑容还没有在张飞脸上站稳脚跟，眼前一花，那姑娘的小手瞬间捏住了张飞的大鼻子：“你这个黑厮，跟我显什么威风！淋了我一身水你还敢生气？打坏了我的花，快给我赔，快给我赔！”
        鼻子酸痛，张飞眼泪都憋了出来，却眼睁睁看着眼皮底下这支娇嫩的玉手不敢碰，只能拼命地甩头，口中哇哇乱叫。
        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