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赌  约
        看到窦可不急，赵云、刘备等人也就放下心来缓缓前行，一路欣赏山谷中的鸟语花香。
        忽然，远处传来重物落水的声音，接着是一阵山石碎裂的巨响，听动静很像张飞的手段。赵云等人心头一沉：别是这个莽汉与窦可的家人发生什么冲突了吧？还是有什么意外发生？窦可闻听那声音也是一愣，转而满脸惊疑不定地向声响处看去，却被房子挡住了视线。
        “还愣着干嘛！快走！”关羽提马大喊，众人方才缓过神来，纷纷跟在他身后向窦可家狂奔。窦可快驴加鞭竟然速度也不输于一种战马。
        二里多路放马扬鞭转眼即到，众人转过小屋各个目瞪口呆、哭笑不得，眼前景象只能用一个词形容——匪夷所思：张飞口中怒吼连连，张牙舞爪，他的大鼻子却落在一支芊芊玉手里，手的主人是一位短衣长裙，比张飞矮了两个头的娇小姑娘。两人都是浑身湿透，残水兀自滴个不停。
        “夜娘！你在干什么？快放开吧！”老窦可见到地上被张飞击得粉碎的砂石，害怕他万一失手打伤了自己的女儿，赶紧上去劝架。众人从他嘴里得知原来这个捏着张飞鼻子的姑娘叫做夜娘。
        “爹？您怎么回来了？”窦夜娘见是老窦可回来，立刻放了捏在她两指间的张飞，迎上前来。
        “夜娘，先不说这个，你怎么和黑大个打……这个？”他本来想问女儿为什么和张飞打了起来，可仔细一想忽然发觉是自己的女儿在掐张飞的鼻子，张飞疼得哭了起来却没有还手，一句话卡在中间说不出来。
        “哈哈哈哈……”包括老成持重的刘备、心高面冷的关羽在内的所有人都笑得倒在了地上，他们看到了张飞的眼泪。
        “啊！窦老头！你这个混蛋老东西教出来的母老虎……”张飞脸红得像猪肝一样，把原本那层锅底黑都盖得干干净净，一下子从地上跃起来像窦可冲去。
        “你干什么！”张飞猛地刹住脚，在她和窦可之间冲出来一张俏脸，却是窦夜娘。
        恶人还得恶人磨！张飞今天是被窦夜娘收拾怕了，原本烧到头顶的怒火被一筐雪拍住，连黑烟都没冒出来。这只母老虎他可不敢惹，外强中干地目光绕过她，向她身后的窦可道：“你我可是兄弟，我怎么说也是叔叔，你……你还不好好教教她！”
        窦可先愣了一下，转而满脸笑容道：“没办法，她五岁的时候就开始管教我了！”
        “哈哈哈哈……”又是一阵哄堂大笑，赵云坐在地上鼓掌，似乎伤势都有大幅度好转。
        “你们别跟着瞎起哄！”有窦夜娘在，张飞拿窦可也没什么办法，只能转移话题，向身后众人喊道。
        耳朵传来剧痛！张飞还没缓过劲来，一不注意，窦夜娘刚刚折磨过他鼻子的玉手又抓住了张飞的耳朵，这“万人敌”天生所有部位都大，蒲扇一样的耳朵抓在姑娘的手中刚好抓个满，抓得牢靠，挣都挣不开。
        “别在这顾我言它！你刚才说什么？你是我叔叔？”窦夜娘的中气这时展示出来，把赵云等人也吓了一跳。
        “你……你快松手！”
        “你不给我说明白，别想我松手！”
        “你爹跟我是兄弟，我难道不是你叔叔吗？”张飞大喊，以目光向窦夜娘身后的窦可求助。
        窦可面露难色，结结巴巴地道：“我头发都白了，你连个老婆都没有，这兄弟没法做！”
        张飞差点没气炸了肺，大喝倒：“你这老东西，看我……哎呦！”话还没有说完，窦夜娘手上加劲，效果立竿见影，张飞疼得根本说不清楚话了。
        “你快放手！……你。”
        “你说，你在我门口大喊大叫错没错？”窦夜娘道。
        “没错”张飞天生硬骨头，虽然迫于无奈没有办法动手，还要忍耐耳朵上的剧痛，但还是不肯认错！
        “好！你溅了我一身水错了没有？”窦夜娘又问。
        “没错！”张飞五官拧在了一处，巴掌大小。
        “好！那你打破我的花草错了没有？”
        “没错！”张飞五官继续聚集，变成了树叶大小。
        “好！那你硬充我叔叔，占我便宜错没错！”
        “没错！”张飞五官缩成了橘子大小。
        “好！你瞧不起我是个女人，对不对？”
        “没错！”张飞脸上只剩下一个核桃，他按照惯性喊出“没错”根本没有注意窦夜娘这句问的是“对不对？”
        众人心中一凉，暗道这下完了，按照窦夜娘的性子，别的还好说，张飞竟然直承自己瞧不起她是女人！死定了。
        刘备看不下去，向窦可使了个眼色，窦可此时也是心急如焚，谁知道这个猛张飞还能忍多久？收到刘备的眼色连忙上前准备劝住窦夜娘。哪想到话未出口，窦夜娘已经松开了玉手。
        不断压缩的五官在这一刻爆发了，同时爆发的是张飞的喉咙和他积攒了半天的火气。
        “你这只母老虎！我在你门口大叫是因为你老爹气我！我溅你一身水是因为你把我推到了水潭里！我打破你的花草是因为我不打女人！我做你叔叔是给你那死鬼老爹面子，现在跪在地上求我我也不做了！还有！老子天生就是瞧不起女人，瞧不起！瞧不起！瞧不起！！！”
        赵云等人张大了嘴，呆在当地，认识张飞的人有一个算一个，从来没有人见过他如此流利且思路清晰地完成过这么长一段话。
        “你吵什么！！！”一座火山还没有爆发完就被另一座火山的爆发淹没了，就像老鹰正看着地上的兔子得意，却被头上秃鹫的阴影遮住。窦夜娘再次展示了她几乎无人可以媲美的喉咙，跳到张飞的眼前大喊道：“没有人稀罕你这样的丑鬼叔叔，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女人的利害！！！”
        张飞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这应该是他从学会走路开始第一次被外力推倒，即便是千军万马、长枪大戟也不能让这个铁汉皱一下眉头，偏偏这个娇小如廊下春燕的姑娘做到了。
        窦夜娘双脚落地，俯视坐在地上的张飞，蔑视地道：“黑大个！今天我就跟你赌一次，让你见识见识你瞧不起的女人！你敢不敢！”
        张飞正为自己的窝囊表现恼火，闻言眼睛一翻道：“好，我也让你看看爷爷的厉害，要不是……哎呦！”张飞说着就要起身，哪想到刚做起来一半脑门中了姑娘一指头，这一指力道也不如何强劲，却把张飞巨大的身体顶了回去，砰！的一声坐回泥里，蹾了张飞一个七荤八素。
        “有种就不要用手，站起来了才配跟我赌！”姑娘将一根手指伸在张飞面前。
        张飞此时已经急得头昏脑胀，想也不想便道：“就算你是峨嵋的无量指，老子也能站起来！”
        赵云心下一惊：“难道这姑娘身有武功？”定眼看去，却见张飞已经作了第一次尝试，失败后重新跌坐回泥里，溅得满身泥水，模样甚是狼狈；那姑娘却只是站在当地，没有发力的动作，更没有运气的迹象。赵云这下也糊涂了。
        “三弟，你被人家大姑娘骗了。”张飞第三次跌倒，刘备在旁边实在看不过去，笑呵呵地道。
        张飞和窦夜娘闻言都向他看来，刘备笑了笑道：“三弟你坐在地上，重心自然在尾骨，如果不用手就没了支点，前面有姑娘的手指顶着你，你向上当然站不起来，不如试试向前！”
        张飞也是练武的大行家，一辈子打交道的就是“力道”二字，刘备话音未落他已经省悟过来，赶紧哈腰向前，却顶了个空。
        “哼！还得人帮，你起来吧，没什么意思！”窦夜娘收回了手指，厥起小嘴道，语气里就三个字：“瞧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