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奇大师不愧身为当世第一巧匠，我从前虽然也见过一些易容术或者面具，但大都破绽百出。而我脸上所戴醉剑的面具，着实令人叹为观止，口鼻和眼睛俱与面具严丝合缝，薄薄的一层面具，可以清楚地反映出我本身的面部表情。而且不知道奇大师在面具上做了什么手脚，将之戴上以后，竟然隐隐生出引力，把我的脸和面具紧紧吸在一起。
        当然这和脸型也有着密切的关系，一个长着一张马脸的人戴上它无论如何也不会像醉剑……
        奇大师的作品绝少流落到江湖之中，否则江湖必然掀起一场轩然大波，至于步常莱如何找到他，并且和他达成交换协议，我就不得而知了。有一点是值得肯定的：与这副面具交换的十七件珍藏的价值，绝对不会在这副面具之下。
        南宫万劫对自己武功的自负，给了我绝好的机会，带着少女安全地离开开封。我将南下寻找南宫倩的下落，纵然南宫倩蒙面隐去相貌，神俊之极的墨羽也将会成为一个极好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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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开封城外，羊肠小道，我与少女并肩而行。
        她叫郭秀儿，郭天光的郭，在江湖中这个有着二十四岁年龄和十六岁相貌的少女的名气，恐怕绝对不在郭天光之下，因为她也是四大侠女之一，郭天光的小女儿……当我知道她名字的时候，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
        一个多月以来，我四大侠女已见其三，提到那个“侠”字，实在让人汗颜。饱经磨难的南宫倩，花痴女上官蓉，如今又多了一个心理年龄和相貌一样年轻的“大龄”少女郭秀儿，我不敢想象剩下的那位欧阳凤到底是何方神圣……
        可能是因为昨晚和郭秀儿的亲密举动，我们相处得出奇地融洽，她亲热地挽住我的手臂，不时……
        啊！又来了，不时地吻我一下……隔着面具我都能感觉到自己发烫的脸夹。要命的是，这种事情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发生，她好像上瘾了一样，与我粘在一起。
        “你…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呐呐地道。
        郭秀儿俏脸一扬，困惑地道：“难道这样不好么？亲亲的感觉秀儿好喜欢哩，记得小的时候，妈妈也亲过秀儿。”
        汗……我本想一出城就把她甩开，此刻又不得不打消了这个念头，我怕她被人卖了自己还不知道。
        所以我沉默，有时候沉默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大哥哥，你叫什么，你的武功好厉害哦，比我大哥还要厉害呢！”
        “醉剑。”
        “没听说过……”
        ……竟然连醉剑也不认识，我无语。
        “醉剑哥哥你要去哪啊？我从来没离开过家，这次被坏人骗来，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说着说着郭秀儿眼中已经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江南。”
        “啊！秀儿的家也在江南呢，正好我们一起上路！”她破涕为笑，撒娇道。
        我就知道会这样……
        我们这一对“侠侣”纷纷引来行人侧目，酷酷的美男子醉剑与美女册中四大侠女之一的郭秀儿，的确是一个完美的组合，她黄莺出谷般的声音，更是甜美动人。
        我一身白衣，背背秋水剑，腰中斜插着一把精巧的黑色弯刀，俊郎非常。我对醉剑的模仿更是唯妙唯肖，简直比醉剑还醉剑，不知道醉剑本人看到我此时的打扮将会作何想法。
        我们的衣服都是新买的，钱我有的是，一百两，足够我们一路挥霍到江南的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并不排斥郭秀儿对我的亲近，相反地，我对她还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对于孤独半生的我，十年来，第一次感受到了――亲情的温暖。
        “啵！”晕！又来了。“以后不许再这样了，否则我就不带你一起上路了。”
        “人家很喜欢嘛，妈妈说喜欢一个人才会亲他的，秀儿从来没有亲过别人呢！”
        我的心里淌过一丝暖意，她还不懂男女之事，我就全当多了一个妹妹吧……
        见我不语，她以为同意了她表示“友好”的方式，突然又亲了我一下，高兴地咯咯笑了起来。
        看来我们的旅途将会不再孤独……
        只是我们仍然不知道，在我们共同的终点――江南，将要发生惊天动地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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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到达浙江前的十七天里，我自然真气的强度至少长了两成。由于郭秀儿惹人犯罪的面孔，我们的麻烦可称波涛汹涌，淫贼、强盗数不胜数，当然他们无论如何也奈何不了我这个级数的高手。
        不过最大的麻烦却是郭秀儿，她不光抢去了我的吻，还霸占了我的床，事情是这样开始的，话说我们开始南下的当晚……
        某某客栈外，风呼呼地使劲吹着，好一个月黑风高的杀人夜。
        轻微的脚步声逐渐向我的房门靠近，啪嗒……啪嗒……虽然来者故意放出声响，但我肯定他一定是一个武功高手，因为他的呼吸均匀而平静，显然修炼了上乘内功。
        吱扭，门开。趁他回身关门的时候，我偷瞄了一眼她的背影。天！竟然是郭秀儿，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内衣，我赶忙紧闭双目，心跳得那个叫厉害啊，扑通扑通的。
        我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她魔鬼般的成熟身材，我是一个非常正常的男人。一个正常的男人和一个性感的女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将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嘿嘿，果然被你猜中了！答案是睡觉。
        不过不要想歪了，我们只是单纯地睡觉而已，什么都没有做，这绝对不是欲盖弥彰，而是铁一般的事实！什么？你不信？我增强的两成真气就是不可磨灭的证据。
        你们该不会单纯到天真地以为我的真气是因为屡次击退那些三流小贼而增长的吧？哎，说来话长。
        自从认识南宫倩以后，我便开始克制自己的欲望，我虽然混蛋，却也有自己的原则。我的心一旦有了归宿，便会永远栖息在那唯一留恋的地方。当我不顾一切从剑稷带走南宫倩的时候，我就知道再也无法把她从我的世界里面抹去……
        郭秀儿摸到了我的床边，把我往床里挤了挤，蜷缩在我怀里躺了下来。
        丝丝的发香和处女的体香使我想入非非，她似乎知道我在假睡般，在我耳边吹气如兰，小声道：“醉剑哥哥，我一个人睡不着……”
        我顿感一阵眩晕，喉咙发干，佯作不知继续装睡。哪知她在我怀里蹭了几下，竟然真的安然睡去。
        为了抵抗她动人玉体的致命诱惑，我不得不加快自然真气的流动速度，达到坐怀不乱的境界。
        自此以后，每天晚上我都和她同床共枕，却始终没有逾越雷池一步，与她保持着十分微妙的关系。由于长时间加快自然真气速度的缘故，在我到达郭家的时候，意外地发现自己的功力竟然增加了两成……
        为了不伤害她，我把自己和南宫倩的事情对她如实相告，只不过将主角换成了醉剑。
        听完了南宫倩的故事，郭秀儿泪眼婆娑，伏在我肩膀潸然泪下，哭了大半天，并且希望我和南宫倩可以有情人终成眷属。这时我心底的一块大石方才落地，免得让郭秀儿陷入不必要的感情纠纷。
        不过，我并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她还会不时地在我脸上亲上一下，晚上依旧和我挤在同一张床上。总之我和她之间一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关系，既非情侣，亦非兄妹，是另一种扑朔迷离的感情。
        反正她整天和我粘在一起，看我的时候也总有一种怪怪的眼神……
        使我沮丧的是，一路之上没有探听到任何与南宫倩有关的信息，难道我走错了方向？我暗下决心：把郭秀儿送回郭家后，立刻返回醉剑山庄看看步常莱有没有南宫倩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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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杭州之美，名扬天下，自古就有“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之美称。而杭州之美，主要在西湖。
        西湖，三面环青山，宛如明镜框；一泓碧水聚，恰似明镜里。亭、台、楼、阁点缀在青山绿水之中点缀着，组成一幅秀丽多姿的迷人画卷。
        郭家就在西湖之畔。
        兀一踏入杭州境内，我们就听到了两个爆炸性的新闻。
        西域剑圣古传昔公开挑战郭家。
        四大才女其二将于大年三十，在西湖之上同时献艺。
        任何一条新闻都足以引来无数英雄豪杰，在恒山那边正道与魔门交锋的同时，西湖将是另一个多事的地方。
        腊月二十七日，我们来到了西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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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极少用龌龊来形容某个人，但是有一个人我不得不用这个词来形容他，因为他的确很龌龊。
        他就是天下杏林的魁首，医道独步天下的色医柳无伤，他是这个世界上我见过唯一可以让叶百合脸红的男人。我们对他的评价非常一致并且简单：猥琐，实在是猥琐。
        十大美女中的两大才女加上郭秀儿齐聚西湖，不难料到他这个好色如命的龌龊男会应时出现，只是没有想到我们居然会在郭家大门口碰到他。
        守门的家丁正和他吵得不可开交，一看到了郭秀儿的身影，就喜出望外的撇下柳无伤向里跑去。
        柳无伤还是从前那个样子，又矮又胖，至于相貌麻，十分猥琐……
        柳无伤见状一回头，立刻双目放光，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贱贱地笑道：“姑娘国色天香，天生丽质，我的心已经被你的美貌打动，我的灵魂已经被你的纯真俘虏，在芸芸众生之中我们的相遇岂非是一种命定的缘分？在茫茫人海中我们的邂逅岂非是上天的安排……请教姑娘贵姓芳名。”
        我心里叹息不已，我们十几年的友情不禁动摇起来，我干咳一声打破了郭秀儿窘困的局面。
        我刚要有所表示，突然院中一阵嘈杂，紧接着从门口涌出了无数的人影。
        从气息判断，这些人功力良莠不齐，门派亦不相同，四大世家中除了郭家以外都有自己的家传武功，惟独郭家的教武师和互院是重金聘请而来，武功自有高下之分。
        只是江湖中绝大多数高人雅士都不为金钱所累，因此这群人中真正的高手却是寥寥无几。为首的一个俊朗青年引起了我很大的兴趣，他的功力或许并不十分突出，但气息却是极其醒目，如此精纯的浩然正气，就算少林高僧也未必能够达到。我几乎可以肯定他就是郭天光的三子，前少林掌门了无禅师的关门弟子郭成风。
        青年急忙走到郭秀儿身旁激动地道：“小妹！你真让我们好找，你到底到哪去了？”
        郭秀儿甜甜一笑道：“三哥，我被人绑架了，不过还好醉剑哥哥救了我。”说完亲热地挽起了我的手臂。
        我突然感觉到了无数杀人的目光向我射来，包括身旁的柳无伤，看来郭秀儿的魅力还不是一般的大啊……
        青年这才注意到虽然英俊，气息却和普通人一般无二的我，他还未开口，身后已经传来一阵骚乱，其他的人也纷纷议论起来。
        “他就是醉剑？黑榜第一高手醉剑？不像啊，我看他连我们派二代弟子都打不过……”
        “不是吧，小姐千万不要受到小白脸的花言巧语，传说中醉剑神龙见首不见尾，哪有这么容易出现……”
        “别以为带着个葫芦就是醉剑，大街上带葫芦的人有的是……”
        “是啊，是啊，你的葫芦档次这么低，不可能是醉剑……”（我后来特意买了一个和醉剑所带一模一样的葫芦，我相信此时柳无伤也看不出半点破绽。）
        “就是！就是！同意！同意！”柳无伤也跟着猥琐地喊道，为了报复郭秀儿对我亲昵的态度。
        我微笑不语，酷酷地站在那里，我知道郭秀儿一定会为我说话的。
        果然郭秀儿秀眉一簇，娇柔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们怎么可以这么说醉剑哥哥呢！他救了人家的性命，你们应该感谢他才对！对了！醉剑哥哥有没有住的地方呢？”
        我在满是杀气的空气中，泰然自若，无辜地摇了摇头。
        郭秀儿大喜，冲郭成风撒娇道：“三哥，醉剑哥哥没地方住，就让他暂时住在我们家吧。”
        郭成风收回怀疑地目光，神色一暗，犹豫地道：“本来是没有问题，可是明天我们郭家将会出现一个空前所未有的大麻烦。”
        郭秀儿幸福地看了我一眼，得意地道：“我们路上听说了，那个西什么剑圣要挑战我们是吧！三哥一定可以摆平，实在不行醉剑哥哥也会帮忙！”我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恐怕已经不在郭成风之下了。
        除了柳无伤以外，包括郭成风在内，所有的人都对郭秀儿的话大不以为然，毕竟在他们眼中，我只是一个气息平淡无奇的普通人。
        郭成风不忍拒绝郭秀儿，也不在乎多养一个食客，微笑道：“那好吧，我这就命人准备一个上好的房间。”
        郭秀儿突然插口道：“不用了，我和醉剑哥哥睡一个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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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醉剑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反正这个黑锅他已经背了，就让他一背到底好了，我挺着“二皮脸”，酷酷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郭成风听罢面色一变，厉声道：“胡说！男女授受不亲，你们又非亲非故，怎能共处一室？”
        郭秀儿却不以为然，娇柔无限地道：“人家一路都是和醉剑哥哥睡在一起的嘛，醉剑哥哥的胸膛很温暖哩。”
        人群中又是一阵杂乱，在这些武者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垂涎郭秀儿的美色，听见自己心目中的女神竟然同我这个来历不名的人睡在一起，立时骂声一片。
        我“醉剑”自此，背负上了禽兽不如、丧尽天良、采花大盗等诸般恶名……
        郭成风此时几乎已经确定了我对郭秀儿没安好心，定是欺世盗名之徒，冷冷地对我道：“感谢阁下一路护送秀儿回来，我郭家将要面对一场极大的浩劫，醉剑先生若是识趣的话，还是远远避开的好！”“醉剑”二字发音极重，显然是在暗示我不要冒名顶替。
        郭秀儿安全归来，本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此刻郭家门口却是杀气重重，没有丝毫喜庆的气息。
        我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倒是郭秀儿不满郭成风对我的态度，为我辩护道：“三哥，再怎么说醉剑哥哥也是我的救命恩人，你总不能赶他走吧？”
        郭成风最终执拗不过郭秀儿，冲门丁道：“去给醉剑大侠准备一间上房。”然后转头对郭秀儿道：“小妹你也累了吧，回房好好休息休息，明天还要面临非常严峻的事情。”
        郭秀儿不满地嘟起小嘴，忽然眉头舒展，咯咯一笑在我耳畔小声道：“醉剑哥哥，我晚上去找你。”说完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郭成风怒道：“这、这成何体统！”此刻更是群情激愤，恨得他们牙根痒痒。
        郭成风见众怒难平，又奈何不了郭秀儿，只得遣散众人，自己也气呼呼地拂袖离开。
        柳无伤突然在后面偷偷拽我的衣角，一脸虔诚地望着我，意思是让我出面将他留在郭家。
        我冲郭秀儿道：“秀儿，这矮胖子是我的朋友……”
        我还未说完，郭秀儿就接道：“醉剑哥哥的朋友就是秀儿的朋友，这位胖子哥哥你叫什么啊？”
        柳无伤受宠若惊，先崇拜地看了我一眼，得意地答道：“在下柳无伤。”
        郭秀儿嫣然一笑道：“柳大哥好。”
        柳无伤看得眼睛都直了，语无伦次地道：“好好，非常好，秀儿妹妹更好！以后妹妹要是身体不适，尽管来找柳某，在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郭秀儿抬起俏脸问我道：“醉剑哥哥，柳大哥是做大夫的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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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丁把我和柳无伤安排到了一个非常偏僻的院落，我倒乐找个清静的地方。我并不打算在此长住，等两大才女献艺完毕以后，与柳无伤一同赶回醉剑山庄，看看步常莱有没有南宫倩的消息。
        柳无伤直到来到住处，还未从郭秀儿没有听过他名头的打击中恢复过来。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她连我的名头都不知道，没听说过你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你放屁！你个烂酒鬼能和我比吗？我可是乾坤无敌霹雳无双天下第一神医！”
        我心里淌过一丝暖意，似乎又回到了从前我们几个一起胡天胡地的日子。
        见我微笑不语，柳无伤又道：“错！不是烂酒鬼，应该是耍大刀的，对吧疯哥？”
        他竟然看出了我的身份！我自问无论语气神态都对醉剑模仿得唯妙唯肖，怎么可能露出破绽。摘下面具，苦笑道：“死胖子，你是怎么发现的？”
        柳无伤嘿嘿一笑道：“我至少发现了你三个破绽。第一，臭酒鬼绝对不会和崇拜他的女人在一起；第二，打死他也不会在腰际挂上一把弯刀；第三，在熟悉他的人里面，只有你既喜欢刀，又和他身材相似。”
        我重新戴好面具，和他一同聊起了分别数年的经历，听到我和醉剑的艳遇的时候，柳无伤更是摩拳擦掌，羡慕得不得了，对奇大师所做面具的精巧，也不免赞叹一番。
        郭成风显然对我们颇有成见，我们并没有被分到单间，而是一间有两张床的房间。
        当晚，郭秀儿和往常一样，摸到了我的房间，并没有理会柳无伤的存在，蜷缩在我的怀里安然睡去。
        隔壁床上的柳无伤却失眠了……
        明天，将有一场龙争虎斗，西湖畔无数的武林中人都在期盼着郭家和西域剑稷的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