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卖城翁

        音玉回到房中，紫莹早已睡熟。音玉连忙上床，却发现身上还披着柳扶天的斗篷。她一时慌乱已极，好久才将斗篷叠好，她把斗篷放在枕下，用枕头压着，忽又觉得不妥，便将斗篷放在桌上。这才上床睡去。但在此刻，她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脑中反复盘旋着柳扶天俊朗的面容和修长的身躯，突然之间她似乎觉到什么，暗道了声罪过，于是在被子中径自默诵经文。但柳扶天的一言一行都在她脑中印下了痕迹，她得了他的帮助，得了他的关怀，她长年在峨眉山上不曾见过男子，如今又正是怀春少女的心性，见了柳扶天这等风流倜傥的男子，她已是芳心大动，什么六根清净不食荤腥也抵不得上天造化。
        第二天清晨，六人早早的起来吃早饭，音玉吃得少，早早吃过回房，不一会儿，柳扶天也吃完上来，音玉忙把斗篷送回来：“柳大哥，你的斗篷。”柳扶天温柔笑道：“昨晚睡得还好吧？”音玉脸上一红，头垂得更低了，柳扶天仍是笑道：“好了，快收拾东西吧，一会儿就要走了。”音玉应着，回到房中。
        正在这时，紫莹也吃完回房，见柳扶天捧着斗篷问道：“怎么？这斗篷原来是你的。”柳扶天笑道：“是啊，昨晚我见音玉小师太衣衫单薄借她穿的。”紫莹噢了一声，并不在意自顾进了房。柳扶天见她进了房，笑了笑，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心中的计划却日益成熟。
        六人出了客栈，行不多久，忽闻得一阵喇叭锁呐齐奏的声音，抬头望去，只见前面烟尘飞扬，烟尘中隐现一队人马，还举着几条白色大旗，旗上写着个工整端庄的“奠”字，整个队伍除了乐器声，再无声响，庄严肃穆。
        秦无极眉头微皱，心有不悦。音玉却反复念着众人听不懂的经文。秦无极就要转身回避，回望了一眼却又停住，只是惊疑的看着那支队伍。片刻，那支队伍走到了跟前，秦无极连忙下马叫道：“严贤侄！”只见那队伍中一个身子瘦小短悍的汉子扭过头，一见秦无极，神色立即变了变，下马拱手道：“是秦伯伯。”秦无极问道：“这是怎么回事？”那严姓中年人惨笑道：“家门不幸，家父这次外出，不幸在途中病逝，我们正欲护送他回长沙！”秦无极大惊道：“严兄仙逝了，怎么会这样？”中年人道：“人有旦夕祸福，谁都不能主宰自己的生死，秦伯伯欲往何处？”秦无极道：“我正欲前往太湖。贤侄节哀，要保重身体啊。待我完事之后立即赶往长沙以慰严兄在天之灵。”中年人拱手致谢。秦无极目送他们远去。
        云无觅问道：“师兄，莫非他是长沙严家堡的人？”秦无极道：“是啊，正是严泌之子，严言。”云无觅叹道：“这么说严堡主已经去了？”秦无极叹了口气，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云无觅看了他一眼。正说话间，得得几声，七匹马横冲过来，向着严言来的方向绝尘而去。云无觅道：“是黄山派吧。”秦无极点头道：“师弟好利的眼光。”云无觅笑着摇头，六人自去了。
        行至湖洲地界，忽见官道上几匹马尸，正惊疑间，紫莹惊呼道：“师父，那里还有几个人。”只见那马尸不远处正横卧着几个人，宽大的黑紫衣饰，略一数，共五马四尸，不远处又有一尸，想是欲逃而被杀。
        秦无极下马查了众人伤势，然后道：“马和人无一活命。马是被掌力震断头颈，人则是被刀杀。”云无觅道：“师兄猜是空拳白刃杜开？”秦无极点头道：“江湖上，掌力和刀技同达上乘境界的，只能是他了。”云无觅点头。
        紫莹却问道：“师父，那几个人又是哪个门派？”云无觅道：“看不出，不过，这几个人的下盘功夫很扎实。”说话间满脸沉思。秦无极也猜不出，六人合力将五人尸体掩进草丛。
        行不多时，前面有一个小树林，突然小树林中一人一马横冲而来，那马似疯了一般冲出来，六人连忙避去，却见那马瞬间与已擦身而过，地上却流下一道血线。忽听“呼”的一声，扭头一看，那马上之人已经栽倒在地上，那马却继续疯驰，正冲向一棵碗口大的树，那马见了树也不躲闪，一头撞去，音玉不由惊叫一声，扭过头去。只听一声惊天巨响，那马倒地而死，碗口粗的树也已断成两截。
        看了这惊心动魄的场面秦无极一夹马腹喝道：“树林中有异！”六人驰马而去，停在树林前同，只见一棵树下正挂着一个人的头盖骨，牙骨齿缝里夹着一张纸条：入内者死！四字迎风而动，阴森鬼气四处漫溢。
        云无觅见状，冷冷一笑道：“好大的口气！”说完，反手一指，一道强劲的指力疾点向头骨眼眶处，只听轰的一声，再看那头骨早已荡然无存，竟在云无觅的一指之下化为灰烬，秦无极也不禁谔然，道：“师弟好霸道的指力！”云无觅一笑：“师兄过奖了，我们进林吧。”秦无极点头，于是六人慢慢进去。
        忽听一声惨叫，凄厉惨绝，良久方尽，在林中听来甚为诡异。六人相视一眼，宫紫莹紧紧握住音玉的手。六人继续前往，毫无退意，不久六人便又看见了一个血雨腥风的场面。只见一小片平地上平躺了七具尸体。六人和先前出林的那人一样服饰。一人须发皆白，秦无极暗暗心惊。眼前七人无一不是武林名宿，那白须老人正是空拳白刃杜开，而另外六人正是黄山弟子，人称“黄山三石”，和“黄山四松”。分别是当今黄山派辈份最高的师祖辈四长老之徒，那四老人称黄山四绝，生平功高莫测，传闻只败于武林第一人云天无情客，再无败绩，与武当掌门岁崖子丐帮帮主狂丐的地位旗鼓相当。不想现在其徒竟死于非命，且死状极惨。秦无极猜测，这八人定是互相残杀致死。
        云无觅也看清了形势，当下道：“师兄，怎么办？”秦无极道：“先埋了他们再说，好歹武林一脉。”说着下马，忽听一个阴恻恻的声音道：“好圆滑的口气？还不是为了讨好黄山派那四个老不死的。况且你们自身难保，还有管闲事的闲心。”口气狂妄无比，六人却惊讶无比，立时心中重新有了估计，这八人定是说话之人所杀，却又造成了自残的假相。那这人又是何方高人？竟能一举杀死这八人？
        秦无极神色泰然道：“何方高人，何不现身一见？”话音刚落，林中忽然多了一个人，他来的无声无息，像空气凝聚被风刮来的一般。六人有些吃惊，只见他白发及腰，身材极高大，双眉高挑，鼻梁高直，身着异域服饰，竟是个异域异人！
        秦无极搜遍了记忆，始终记不起他是谁，当下问道：“不知阁下如何称呼？”那人冷冷道：“卖城翁。”秦无极一惊，卖城翁是武林中新近出现的一个神秘高人，不但武功深不可测，而且极为富有，出手阔绰。曾在京城将一处价值百万银两的庄院一把赌掉，虽然输了，却大笑而去。但是武林中对他的来历却知之甚少，他是一个谜。
        秦无极心中盘算着，口中却问道：“不知道阁下有何指教？”卖城翁道：“如果你们是前往太湖争宝，那我劝你们趁早回头，否则下场将和他们一样！”秦无极见他狂妄无礼，当下冷笑道：“只恐怕未必吧。”卖城翁裂嘴一笑：“怎么，要不要试一试？”秦无极傲然道：“那又何妨？”
        卖城翁冷笑一声，蓦地抢前一步，疾拍秦无极当胸。云无觅脚下一错，反手点卖城翁抢出的右臂天井穴。卖城翁左手立出，右手返迎云无觅，身形闪动，避开秦无极的长剑。云无觅立即化指为掌，与卖城翁对了一掌。耳中砰的一声，二人乍分，这一掌云无觅运了八成功力，卖城翁竟吃了一亏。一怔之余他不敢再大意，左手一格，手中多出一柄铁如意，立即与秦无极的长剑碰出火花，反掌一探，疾速拍向云无觅当胸。
        秦无极贪功急进，是以选择了剑法，剑招凌厉无比，而云无觅入门时则选了内功掌力，是以功力雄浑无比。二人一外一内配合恰到好处，竟让卖城翁一时久攻不下，当下右手一探，又取出一柄铁如意，运力一送，直取云无觅的眉心，云无觅一掌也挥来，但相形之下，却弱了几分。卖城翁运功护体，如若二人都中了对方的攻击，那云无觅自是伤的更重。眼见自救不及，云无觅暗声叫糟。秦无极见状，连忙闪开卖城翁左手铁如意的攻击，凌空运力送剑，直射卖城翁右手的铁如意。当的一声，铁如意一偏，云无觅逃了一命，正松气之际，忽见那长剑却顺着铁如意一滑，正刺向他心脏！
        人影暴闪，秦无极疾抢而上，正抓住了下刺的剑柄，忽觉左臂一痛，立即酸麻无比，似废了一般使不上力。他大惊之余回身一掀，一剑正刺向卖城翁后背。卖城翁反手一掌拍向他，不料云无觅早已抢了上来，一掌相迎，卖城翁忽地缩回手，纵身投入林中。当年云天无情客依恃雄厚的内力和独特诡异的剑招独步江湖，现在秦无极二人一剑一掌虽不及他深厚，合力施为也非同小可，可是卖城翁却并无败象，功力之高令人咋舌。当下六人埋了黄山派七人及杜开的尸体，这才向太湖弛去。
        云无觅二人走在最后，云无觅道：“师兄，如今天下高手云集，太湖该是个龙虎之穴啊。”秦无极点头道：“正是如此，我才特意请师弟出山以有个照应。卖城翁是当今武林中的绝顶高手，我二人并无败象，其余之人不足为论，我们还很有胜算，况且，这次斗勇还要斗智，更要有运气，相信我们一定可以！”云无觅点头道：“师兄说的是。”秦无极继续道：“眼下要步步为营，否则一不小心倒有可以遭了小人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