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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窝里斗

        这时,那些先前浮在水上的人也渐渐游至,众人一看,无不吃奇,原来这些人竟是嵩山派掌门童政及华山派掌门李尚南及众门人。想是这两派较早闻讯而来,不想却先遭了暗算。于畅和问道:“不知二位掌门如何落水?”童政满脸惫色道:“不瞒各位说,我们落水的情况与你们一样。”云无觅道:“看来这果然是卖城翁那狗贼的奸谋了。”

        正在这时,一条巨大的木船渐渐驶近,众人又惊又喜,待那船走近,众人才发现那是两条一般模样的船,连在一起。船上早有人叫道:“大家快上船!”船上放下了许多条绳子。水中众人听到呼唤,惊喜无比,纷纷攀着绳子上来。饮泉尊等武功高的已经飞身从水中跃起。上了船,众人一看,才发现船上是少林显贤大师与武当派掌门岁崖子与御龙神尼等一干人。再看那船,崭新结实,似是新做的一般。

        云无觅等人一齐向岁崖子等人道谢,岁崖子却苦笑道:“不用谢,我们先前也和你们一样,只是被救的较早而已。同是天涯沦落人啊。”云无觅不禁奇道:“那又是何人救了我们?”岁崖子道:“是镜婆婆,镜老前辈。”云无觅心中惊道:“又是她!她当真是胸怀慈悲啊。”当下众人也不多说,心中想着不同的心事。一时太湖湖面上甚平静。

        海天岛已在前主,隐约可见一些轮廓,众人心中不禁激动起来。心跳和血液的循环都加快了。先前的落水事件让人无法释怀,显贤大师道:“各位武林同门,不知可否听老讷一言?”显贤乃是少林寺高僧,武功与仁义在武林中盛久不衰,现任少林戒律堂住挂。他一身佛号后众人立即安静下来,显贤大师肃声道:“老衲此来并无抢宝之意只是念及武林大家,同理连枝,是以前来此奉劝大家,宝物的得与失,并不代表个人成就的高与低。镜女侠多次示警,也正是此意。希望大家不要为此大动干戈伤了和气,希望大家心平气和的上岛,阿弥陀佛。”船上有不少人点头,心照不宣的应着。

        却说那日在客栈中,当云无觅去茅房不见了楚扬时,秦无极也觉得腹中疼痛,眼见众人一一倒下,他也要躲开,不料刚离座位便让人点了穴道。待五人清醒时,也辨不清白天黑夜东南西弱,只觉眼前只是无穷的黑暗。一种潮湿夹着黑暗让人窒息,隐隐听得外面一阵阵波波的声音。

        “扶天,紫莹,扬儿?”秦无极叫着。却听到一阵嗡嗡的回音。柳扶天随之醒来,严言也醒了,又过了片刻,紫莹才和楚扬一起醒来。楚扬问道:“师件,我们这是在哪儿?”秦无极细听片刻,道:‘我不知道,不过我有种在动的感觉?“”严言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我们应该在船舱里。”“船舱?”紫莹有些惊奇。

        严言忽问道:“秦伯伯,我父亲会不会也被他们抓去了?”秦无极笑道:“贤侄,你不觉得你父亲有些异样吗?我想,我们这次有可能便是栽在他的手中。”严言道:“秦伯伯,此话怎讲?”秦无极道:“你真以为他是你父亲起死回生?那完全是一派谎言!他根本就是假的!”

        于是秦无极将黄山三石及四松和杜开的事说了,严言在暗中听得一声不响,一阵心神恍忽。

        秦无极说道:“贤侄,你不必慌愤,我们还是先脱身此地,再想其他吧。”柳扶天道:“可是我们有什么办法出去呢?”秦无极道:“这群贼子怕我们逃脱在我们身上下了软骨散,需要有利物刺破我的肩胛穴,流出些坏血才好。”紫莹忙道:“师伯,我头上有根银钗。”秦无极大喜道:“太好了,扶天,快取过来。”柳扶天心中大喜,却装作平静道:“楚师弟,还是你来吧。”楚扬虽不愿让他去取,却四肢酸麻,心知自己也是一动不能动,当下无奈道:“我尚未完全恢复,还是你来吧。”于是柳扶天勉为其难地说道:“宫师妹,委屈你了。”当下他缓缓的伸出手。此时在暗中,虽然是伸手不见五指,但习武之人却能听声辩气,柳扶天辩得紫莹的呼吸声,却故意将手伸到紫莹的粉颊上,温柔的一阵轻抚。紫莹有些羞恼,却是一动不能动,只能让柳扶天似在寻找头发一般缓慢的向头上移去,她也不好说话。柳扶天的小动作得逞,当真心花怒放,见紫莹一声不语,更是以为她芳心暗许,虽有意停顿,却不敢太放肆,当下移到紫莹发间,将银钗取主。紫莹心怪他轻薄,早生了防他之心,他却误以为紫莹那默许,阴错阳差的领会错误。

        柳扶天道:“我取到了。”秦无极忙道:“扶天,快刺我肩胛穴!”柳扶天应着,身上的力气还未完全恢复,却还有些力道,他认穴奇准,一钗刺向秦无极的肩胛穴。不及便听春无极叫道:“好了!”他才收回。秦无极略一运力,便觉功力恢复了不少。他运力挣开身上的绳子,正要解他柳扶天等人的绳子,忽听上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心中一动,轻声道:“有人来了,我们先装晕迷不醒!”说着,他收起绳子,五人装着躺倒在原来的位置。这时,头顶上一线光亮传了下来,一个声音轻叫道:“秦大侠!你们在里面吗?”秦无极心中一动,却觉得声音陌生,当下没有回答,那人又叫了一遍,仍是没有回应。

        这时,那人身后有人道:“这样行吗?他们可能假装不理我们,还是下去看看保险。”那人笑道:“我想他们一定还未醒,否则有人来救他们岂有不应之理,我看没事。”另一人仍有些不放心,道:“主上万一怪罪下来,可是要掉脑袋的。”那人笑道:“那就再赏他们一支迷香。”说着,那人擦亮火石,一只迷香点燃被扔了下来。不偏不倚正落在严言颊边,严言心中惊骇,略一晃,吐出一口唾沫,即将那迷香亮着的火头熄灭了。上面二人以为如此必定万无一失,竟也不看,扬长去了。

        秦无极听二人走远,已惊起一身冷汗,心道:“这人当真阴险,险些着道。”想罢,他起身将众人身上的绳索解开,严言道:“好险,幸好我及时闭住了呼吸。”于是众人翻出舱外。

        这是一条极为豪华的大船,约十丈长的船身,两丈高,里面还有灯光,却很安静。柳扶天从下面上来,楚扬问道:‘柳师兄,你在下面干什么?“柳“”扶天道:“我把他们的船又刺了个窟窿,用布塞了,等船上众人回来开船走到半途中,必会下沉,也算对他们略施惩罚!”楚扬笑道:“这个办法好,也算以彼之道,施之彼身。”忽然他想起什么,说道:“如果这船沉了,我们岂不是也没有了工具?这里明明是一个小岛。”众人也有些呆了。秦无极惊疑道:’我记得在船头好像还有一只小船,也许是备用,我们去瞧瞧。“众人来到船头,果然看见一条小船在船身上附着,大小正可容下五人。五人连忙将之推以水中,又取浆把船划到一个隐秘的地方,将野草覆在上面,伪装好了,这才一起走到岛上。

        这个岛虽不大,却也不小,偶尔有一些风吹草动的声响在四处回荡,天已完全黑了下来,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秦无极忽然想道,或许,这里便是海天岛,心中又惊又喜,当下记下四周的景物,虽在夜间却也有些朦胧的月色,秦无极的功力正可应对。

        不知走了多久,五人几乎走了半个岛,竟无人家。肚子有些饿了,五人的士气便短了些许,有道是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啊。五人走到一个林中,秦无极谨慎道:“我发现岛上还有一群人,在他们的功力虚实未探明之前我们千万别泄露了行踪!“众人正商议着吃一顿饭,紫莹忽道:”“师伯,那里好像有火光!”众人顺而看去,果见在林子的另一侧隐有火光闪烁,看见了火光众人也闻到了野鸡肉香。秦无极道:“不知对方是什么人?莫非是船上的人,我们看看去,伺机而动。”于是众人轻足行去。

        果然有人!走近后五人更是闻到一阵说笑声,五人再走近些,便看见百余人,那些人围着火堆,分成了五六簇,说着笑着,烤着食物。近一些的人只见背影,远一些的人更是看不清楚。正欲再走之际,忽听紫莹啊的惊叫一声,原来她偶一落脚,忽地踩住一件软软腻滑的物体,似乎还在蠕动,她的第一印象便是:“蛇!”女子有几个不怕蛇的?紫莹更是怕之甚,这一叫也理所当然。

        那一群人显然听见了,纷纷喝道:“什么人!”说着,已经站起身追过来。秦无极眼见对方人多,又未分清敌友,便认作是船上的恶人,立即叫道:“快走!”话一出口,五人一起后退。五人走的急,一阵慌跑,柳扶天见紫莹吃力,当下牵住她的手一阵飞奔。身后众人见五人奔跑,立即认定五人不是好来路,又有宝物在前,人人欲除之而后快,一齐飞身追来。各派的高手更是一马当先。好在林中草木甚多,柳扶天二人一时也还躲得一时。一阵跌跌撞撞,二人的衣衫早已被树枝挂破不少。身后总有人追喊着,渐渐似乎形成了包抄之势。

        跑着,紫莹忽觉眼前金光一闪,一股异香扑鼻而来,她正在逃命,早已是气喘吁吁,来往呼吸间立即把那异香吸入鼻中,她正在叫糟,却又觉没什么异样。当下继续奔逃,二人很快到了岛边,才发现竟是先前上岸的地方,那只大船还在,二人顾不得许多,当下跳上船砍了锚绳,柳扶天一扬帆,船立即开动了,岸上众人追来,纷纷放了暗器,却没人弃宝上船追杀二人。等紫莹二人见安全了,正要喘口气,忽然紫莹惊叫道:“柳师兄,我们和师伯跑散了!他们并没有跟来。”柳扶天也有些吃惊,道:“是啊,我们什么时候走散的,这下糟了。”紫莹道:“柳师兄,我们把船再开回去,要死也要死在一块!”柳扶天的脸上忽然又变了色,丧气道:“我们回不回去都一样,这只船在我们上岸时,我已经在船底凿了个窟窿,我先去看看。”说着,他飞快的进了船舱。紫莹一听,也明白了,当真是害人害已啊!柳扶天很快上来,苦笑道:“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紫莹,下面已经进水了,我想,我们再也坚持不了半盏茶功夫了。”紫莹道:“下面很严重是吗?”柳扶天点点头。紫莹忽然笑道:“柳师兄,既是如此,就算了吧,我们便坐在这船头上等着船下沉吧,现在已经远离小岛,又离岸更远,我们再忙,也是徒劳无功了。”柳扶天痛悔不已,道:“紫莹,你怪我吗?”紫莹摇头笑道:“怎么会怪你呢,我们谁也没有料到这样的事情会发生。”说完,她看了看远方的湖面。

        却说秦无极三人在奔跑时见前后都有人,当下拐向另一侧,好与柳扶天二人分开,他本想着就算凶多吉少至少有两个人活着也不至于便灭了摩霄门,再不会想到柳扶天二人会死在那只漏水的船上。当年摩霄门由于云天无情客师兄弟争斗而一撅不振,到了后来只剩寥寥几人。偏又门规极严,摩霄门自恃神功无敌非骨骼奇赋之人不收作弟子。试想世间又有多少天生练武之人,而寻人的人手更少,是以人才凋零,只收得了柳扶天等三人。秦无极却万料不到自己的一片良苦用心是白费了心思。

        眼见已无退退路,三人又转了方向,选择的一刹那间,两只飞镖疾射而来,正射向楚扬与严言后心。二人即倒在地上。秦无极大惊,伸手拖住二人,严言却早已气绝身亡,而楚扬也是气若游丝。楚扬忍痛道:“师伯,你自己走吧,我……。我会拖累你的。”秦无极道:“不会的,你再坚持一会,等到了小船边上我们就安全了。”楚扬却痛道:“师伯,我背上的镖有毒,是拖不过去了,我只想在死前好好躺一会儿。见到师父烦你代我告罪一声,扬儿不能侍候他终老了。师伯。”秦无极见他的脸色有些变异,当下终于道:“扬儿,那你就在这里睡一会儿吧,我一定会回来找你,你自己保重!”楚扬忍痛点头,强笑道:“嗯,我会……的。师伯,再见了。”秦无极不忍地把他放下,用野草略为掩了一下,自己纵身而去。

        追兵将至,见秦无极的身形走远,楚扬有心要为他多留些逃走的时间,当下叫道:“救命啊,救命。”他不管是敌是友,只求能多拖他们片刻。那些追兵果然停下了,寻声而来,找出了野草中的楚扬。楚扬欲与他们干耗,当下看着他们又不出声了,忽听一个声音道:“是扬儿吗!”楚扬心神剧震,惊喜叫道:“师父,是你!”原来这些人正是云无觅等人。

        云无觅连忙蹲下扶起楚扬道:“扬儿,你怎么会在这里?”说着,给他服下一料药丸。楚扬歇了歇,道:“师父,是你们在追我们啊!”云无觅吃惊道:“怎么?刚才竟是你们?”楚扬点点头。云无觅心中不由大恐道:“各位辛苦了,刚才我们所追之人正是家师兄,还望大家手下留情,去寻他们回来。”群豪心中遍布各种思想,当下各自散了,云无觅背起楚扬,回到先前的地方,楚扬却捡回了一条命。

        却说秦无极在林中又是一阵飞纵,渐觉身后已没有人追赶,这才停了下来。大半夜的逃命让他累又饿,当下倚到一棵树上待要歇息片刻,忽觉脚下一空,他心中一惊,待要跃起身形,不料脚下浮草落的更快,他已经掉进了树洞中。待他睁眼看时,竟然看到一个黑乎乎的暗道。他心中有些疑惑,始觉这里或许是一个什么好地方,最大的可能便是云天无情客的藏书处,当下拔草而行,连恐惧与疑惑也忘了。

        暗道里又黑又暗,却还干燥。地上满是杂草,他用脚探着向前走,心中也在猜忖前面是个什么去处。拐了几个弯,秦无极却觉得此处更像人为的防身暗道,他心中忖道:“莫非我误打误撞的竟到了大师伯的藏身之处?‘走着,他忽然觉得眼前一亮,前面竟有火光!秦无极心中狂喜:”“莫非这里真的是大师伯的藏身之处?”他连忙急走几步,又蓦地止住。他发现自己到了一个硕大的厅室,厅中景物看不清楚,但他却看到了人影。赫然竟是卖城翁!他屏住呼吸,打量四周,这间厅室狭长无比,长的两面墙上又各分了五个门户,五个门户前又各坐了两个人,似乎是木偶。秦无极身在其中一堵,而卖城翁背对着他对着另一堵长墙。秦无极看了一遍,目光落定到门前的木偶人身上。秦无极猜想,自己所在的这堵墙中也必有两个木偶人作把守状。卖城翁身后还有六人,一齐盯着那面墙发呆一般。

        卖城翁似在猜测什么,在五个门户间来回走动,眼睛寻视着其中的破绽。秦无极见此情形,却是大为得意。这必是大师伯所设,摩霄门一向自视极高,欲与青天同位,是以定名摩霄。所作所为务求最好。看着眼前的五道门户,秦无极心中立即猜想那中间一道为正途,因为只有中间门户居中,位近极尊,换言之,中间一道为主,两侧四门为副,便如一主之后,左右各立两个仆人一样。

        卖城翁或许并不这样想,他深知中原人心思缜密,必不肯将宝物轻易放在人人皆可到的地方,当下选了左二的门户。即秦无极所先门户的左仙。一则左侧较右边侧位卑,二侧左一太卑,和中门一样过于显然,易混淆视听。便见他右手突扬,一股劲力撞向左二门户。只听咚的一声,秦无极心中一动,莫非他竟找对了?正想着,卖城翁忽然跪在地上,朝两个木偶人拜了拜。秦无极经此一提醒,再一细看,便觉二木偶竟然与卖城翁的样貌服饰极为相似,二木偶并肩而坐,正挡住那进入的门户,五门之外皆有一对这样的木偶,莫非这二人便是武奴二人的化身?

        听听卖城翁缓缓说道:“婆娑宫第十七代武功左使拜见前二位武功使者!今奉宫主之令,前来寻回二位使者的真身和那云天无情客的武功秘笈,以雪当日本宫所受耻辱,还望二位使者在天之灵保佑!”说着,他又朝两个木偶拜了几拜。这一幕看得秦无极目瞪口呆,他委实没想到卖城翁竟是婆娑宫的武功使者!婆娑宫号称西域第一大派,如此一来,摩霄门和婆娑宫岂不是也有了干戈?

        就在卖城翁拜完之后,忽听轧的一声,两个木偶左右一分,立即露出一个门户。秦无极正待细看,卖城翁却已经飞快的闪身而进,他身后一人正欲追随,那门户忽又关了,两个木偶复又合在一起。场上六人大吃一惊,一人道:“怎么办?左使一人孤身涉险,会不会有事?”另一人道:“我们也照葫芦画瓢,不知行不行。”六人就准备试验,忽吧一阵噪杂的声音传来,,六人同时望去,只见其他门户又纷纷涌出来许多人,怕有几十人之多。秦无极大吃一惊,连忙贴紧墙避,庆幸的是他所在的这条秘道暂还没有人从外面发现。

        此时进来的正是中原各派。他们经显贤大师提议,各派派出三名高手前去寻宝,以免徒增伤亡。众人皆赞同便精选了三人。此行共来了一十六家门派,百般夹杂,最后一计,共有六十余人。众人经了一翻周折,也算找到了些通道入口,便进来了。见留在外面的那六人尽是异域服饰,群雄立即起了同敌共忾之心,其中一人大喝道:“哪里来的野贼!敢偷窥我中原宝物!”此话一出,其余众人立即呐喝相随。一大汉反喝道:“我们自来取回本宫使者之物,于你等何关?”谁知众人竟将使者听成了死者,如此一来更气的不可开交,见六人更是理直气壮群雄更怒,当下不由分说,已经杀在了一处。

        这一幕看得秦无极心如火燎,他虽知卖城翁所选之路未必便对,却也不敢太过大意,当下也顾不得众人了,趁乱从暗道中走出来来到中间门户,他跪下道:“两位前辈,在下秦无极,乃摩霄站弟子,今日来取回本门之物,也是贵主人家师伯的心意吧,望两位前辈成全!”说着,也嗑了几个头。却说各派高手正是气愤难耐之际,把火头都发到了西域六人身上,云无觅更是气者之最,正与六人拼杀,是以谁也没有注意秦无极悄无声息的出现。及至机关开启,秦无极抓住机会闪身进去,门又掩上了。门外众人一起惊呼,心中焦急,即刻杀了那六人,想要进去,却不知密诀,一时反被困在厅室内,各人各自思考着破解之法。

        大船下沉着,紫莹二人已经坐到了船顶上,看着渐渐要触到脚底的水面,二人反而异常平静。柳扶天侧身对紫莹道:“紫莹,我想问你一个问题。”紫莹说:“你问吧,有什么关系呢。”柳扶天忽然温柔地问道:“紫莹,你喜欢我吗?”紫莹闻言倏地羞红了脸,道:“柳师兄,我们不说这个问题吧。”柳扶天却一把抓住她的手道:“为什么,这是我这一生一世的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问题了,回答我,紫莹。”紫莹却有些犹豫,当下道:“你一定要我回答?”柳扶天听着她的话,似乎已经明白了些什么,却仍是点头。

        紫莹便抽出手,摇了摇头,道:“柳师兄,对不起,一直以来,我都把你当作亲哥哥看,就像对楚师兄一样,我以为我们一直都是兄妹,你明白吗?柳师兄?”大船颤了一下,或者是柳扶天在颤抖。见柳扶天似乎不信,紫莹吐出一口气道:“在这宽广的太湖上,我没有理由撒谎,我不愿意欺骗我自己一生中的最后时刻。一直以来,我都在寻找一个可以让我用一生去爱的男子,我渴望被幸福包容起来的样子。柳师兄,那是一种预感,你知道吗?可是,我无法骗你,我想,我的渴望最终将落空了。柳师兄,对不起。”柳扶天有些颓败,默然不语。

        紫莹伸手取出那块心形玉佩,挂在胸前,然后说道:“柳师兄,不要想这些不愉快的事情了,我们应该平静的接受现实才对,不是吗,看,我们就要沉入湖底了。”柳扶天有些哀怨地唤了一声:“紫莹,可是,我是真的爱你!”紫莹苦笑着摇了摇头,看着脚下的水。湖水浸到了船内,下沉的速度在加速,茫茫太湖,顷刻便能吞掉这两个年轻的生命。忽然,柳扶天一跃而起,伸手将船顶上的一大块木板掀开来,递给紫莹道:“紫莹,抓紧这个,千万不要松手。”紫莹接过来,点点头,柳扶天自己也抓了一只,船顷刻间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两人孤伶伶的飘在湖面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紫莹道:“柳师兄,我可能要先走了,我再也划不动了,我好累啊。”柳扶天叫道:“不,紫莹,你一定要坚持着,你还要见云师叔和楚师弟呢!”紫莹惨笑着摇摇头道:“我很晕,我觉得我的身体像要裂开来一样,柳师兄,这就是命运吗?如此的话,那就让我睡一会儿吧,是生是死,交给苍天吧。”她觉得体内有些异样,头异常的晕沉,当下浮在那块船板上,竟然晕睡了过去。

        秦无极一进密道便觉得前面有一道灯光牵引着自己,他寻着灯光走着,四周仍是黑黑的,不久,他到了另一间小的石室,只见石室正中有一个石像,是一个长须老者,清癯的五官,青衣小帽,神情甚是潇洒。盘膝而坐,一手抚着尺余长的长须,一手搭在膝上,手中握着一卷书。秦无极的心跳蓦地加快,那人像是石刻而成,那书,却是货真价实的羊皮卷!

        秦无极的心激动的快要跳出来一样,他的腿在发抖,仿佛路也走不平稳,他心中的狂喜令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他挪了挪脚,却觉得登山一样艰难,他在半空伸出了手,似乎这样也可以摸到那卷书一样。忽地脑后一阵风声,他连忙缩回手,一扭身,正看见卖城翁冷笑而立。他的衣上许多小也,且烂了几块,秦无极立即明白了。那四条暗道虽然也可以进,却是机关重重,若不是卖城翁艺高人胆大必已死在秘道中,只有正中那个门户才是正路。是以卖城翁虽然先进,但一番周折之后反而是秦无极先到此地。卖城翁便说道:“你好快的手脚!”秦无极笑道:“你也不慢,竟让你走出来了。”卖城翁阴森道:“那么你说这书该归谁呢?”秦无极笑道:“武功左使只是为了请回两位前任武功使者的金身,又何必对我中原之物如此念念不忘?”

        卖城翁有些吃惊道:“你果然不简单,你不但从我手底下逃了出来,竟然还知道了这么些事情,你还知道什么?”秦无极笑道:“不多不少,正好够我想通一切问题。”卖城翁道:“不管你明白了什么,今晚之后,你都不会再明白!”秦无极道:“莫非你竟然不想得到这卷书?”卖城翁得意道:“你死了之后还有什么人可以跟我抢?”秦无极道:“你仔细听听,你以为此时只是你我二人吗?”卖城翁摇头道:“那些废物有什么大碍,只要这宝卷在我手中,任何人都休想再得去!”秦无极道:“你太小看中原武林了。你会在这上面吃亏的。”卖城翁冷笑一声,道:“不管外面是天兵天将还是黑白无常,我只要先将宝卷抢在手中,便万无一失,接招吧!”说着,双手一点,两道指力点向秦无极的双目,秦无极抽剑挥出,两道劲力正点在他划出的剑身上,二人平分秋色。秦无极已顺势把长剑一撇,削向卖城翁的双足,卖城翁身形旋退,左手一扬,一柄铁如意斜飞砸向秦无极拿剑右手,右手掌力随后一吐,拍向秦无极。

        秦无极见形势险恶,连忙一式遮天蔽日,脚上八封步一踏,疾退三尺,卖城翁看准时机,身形飘飞,疾抓向石像老人手中的书卷,不料石像的嘴忽地一张,一道火焰旋即喷了出来,正对准了卖城翁。卖城翁疑是毒火,忙回过身。不料又是一阵响,几道绳索横飞而出,索头系有铁钩,齐钩向卖城翁。亏得他武功高强,身形暴长,一个筋斗从绳索上面飘落下来。躲开了致命的一击。他一落地,那些绳索立即缩回,好像不曾出现过一般。

        秦无极也有些惊诧,这些机关自己也未免破得过,那如何得那宝卷?当下与卖城翁互视一眼,也不再争斗,只看着眼前的石室,寻找玄机。

        云无觅等人在大厅中久无头绪,长江中游的巨虎堂堂主田虎脾气暴躁,狠声道:“这破木偶有什么打紧!看我一斧解决了!”说着,大板斧一扬,立即劈开了右二门前的两个木偶。云无觅正待喝止,骤觉头顶上突然去了一层,心知不妙,就见无数巨石纷砸而下。田虎首当其冲,躲不过几个回合便被砸死。其余众人纷纷闪开,却又听几声惨叫,有人躲到木偶后面也立即被机关制死。

        石头渐止,众人正待歇一口气,忽见头顶上又是一动,又恢复成先前模样。蓦觉脚下一沉,众人又是一惊,连忙跃起,便在这时,地面忽然倾了个儿,露了硕大的一个黑洞,众人哪里有心思去看,有人躲回先前的暗道,功高的人以壁虎功贴到了另两边的壁上。余下功力稍弱来不及进洞的便顺着黑洞翻滚而下,看不见影子了。顷刻,地面又伸了出来,成了先前的模样,等了一会儿,再不见动静,众人才心惊魂不定的走到场上中央。

        云无觅见机关险恶,心有余悸,却听显贤大师一声佛号道:“各位施主,请清点本派人数。”于是众人惊觉的四处寻找张望,方才发现各派均有伤亡,场上竟然只剩下二十几个人。先前共来了五十个人,因为寻找暗道走丢了几人,又在刚才大战西域六人时死了五人,加上被机关暗算的人数便有数十人了。众人不禁心惊胆颤,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但想到宝物未到手,竟没有人先开口提出离开。

        这时,显贤大师道:“这次我们武林同门己折了许多人,我们大家还是回去吧。免得徒伤许多无辜的性命。”这时崇山派童政道:“大师,我们历尽艰险才来到这里,便这样无功而返,岂非对不住同门师兄弟?”显贤大师见众人仍是执迷不悟的神色,便道:“那我们守在这里也好,那人总是要出来。”华山派李尚南道:“如果这里另有路径呢?我们岂不是坐失了先机?”显贤大师见他们仍痴望宝典,再听不进去言语,自颂了一声佛号,闭目不语。众人立即又分头寻找,只不敢再动那些门前的木偶。

        渐渐地,云无觅也看出了些苗头,只是念及本门心法不愿明告众人。他虽是心地善良,但此事关系整个摩霄门,他又不得不稍存私心。犹豫良久,他终于缓缓跪倒在木偶前,心念道:“在下云无觅,今来取回师伯所取的本门心法,望师伯恩许。”他磕了几个头。这两只木偶只是一道机关,只吃磕头的好处。云天无情客本是武功天下第一,他的两个弟子对此甚为自豪,便是人已死,在他们心目中,也仍是天下第一,因此二人设计了这个机关,无论何人前来,均需磕头,表示承认。二人尊师之心可见一斑,是以卖城翁与秦无极一人拜尊者,一人拜师门前辈,冒撞之下竟撞对了。现在云无觅一撞也对了,那门随即开启。云无觅立即叫道:“大家随我来!”说着身子已经窜了进去,门很快又关住。云无觅大吃一惊,不知是福是祸,只是眼前已是一片漆黑,再不敢多想,他一人继续往前走去。

        外面各大门派的高手一见云无觅进了门,却又关住,无不惊讶。虽然知道如果按照云无觅的方法有失尊严,但是宝典当前,诱惑之大无与伦比,又想到云无觅的摩霄门可以这么做,其他门派自然也能。却不知这云天无情客当年却是摩霄门中人。当下各派各自效仿,俱以掌门之尊屈漆而向。分了几批,几乎走尽。见莫见显贤大师仍在外面,便问道:“大师,你不进去吗?”显贤大师笑道:“老衲此来,实无抢宝之心,现在各位施主都进去了,显然宝物已现,我便不进去了。师太若要进去,千万要想方阻止各派争杀才是。”见莫师太叹服道:“大师心性超脱,贫尼佩服。大师之言,贫尼定尽绵薄之力。”说罢,二人各颂佛号,显贤大师与原路折返,见莫师太跪了中门进去了。显贤大师本意是阻止杀灾,却见各派贪婪成性,也便淡了几分心思,及至见了众人不分门派不论派别屈尊跪拜,更是反感,自是不肯苟同,当下孤身回返先前的营里,查看各人伤势。

        秦无极细看之下,立即大惊失色,原来那石像所雕之人,正是摩霄门创派祖师摩霄居士!摩霄居士乃一代奇人,才学武学俱有造诣,所创摩霄门在短短数年间便名震江湖,而摩霄居士稳成一代宗师。摩霄门名垂江湖数十年而不衰,在上几代掌门的研创下,有了摩霄神功的速成心法,可让对摩霄神功有根基者在数月中大成,成为绝顶高手,对外人却毫无用处。这实在不得不让人叹服。而摩霄门便倚仗此心法呼风唤雨,声势浩大。但是盛极必衰,当年速成心法一失,摩霄门立即一落千丈,只剩下寥寥几人。

        现在秦无极一见创派祖师的石像,立即跪倒在地,磕了几个头,再一细看,才见有一个红木巨棺躺在石像下面,想必其中便是一代高人云天无情客。巨棺之后又躺有两名异域服饰的人,合盛在一个简单的世棺中,因为也算是半个摩霄门人,秦无极也拜了几拜,跪在巨棺左边。

        卖城翁见秦无极跪下,先还以为有什么机关,见没有事情发生不由地嘲笑道:“堂堂七尺之躯,见了一个石像也要跪拜,如此中原人,难怪要由寥寥几名元人统治。”秦无极闻言怒道:“你也是武林中人,莫非连这尊师重教的礼节也不懂?此人是本门祖师,跪有何愧?”说罢忽又觉得不妥,便扭头不再说话。

        正在这时,二人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卖城翁一惊,反射性的一看,正是云无觅。秦无极算准了这一瞬间卖城翁必要回头,当下身形一长,一把取下书卷,却是一张羊皮纸,心头大喜。谁料头顶呼的一声,一根麻绳如闪电一般卷上他的腰间,不知何处传来一股大力,麻绳一收,秦无极的身形立即被卷到半空,眨眼间不见了踪影。

        云无觅蓦见人影一闪,脱口惊呼道:“师兄!”秦无极却不见了,卖城翁立即回头,见没有了秦无极已是心头大惊,再看石像,早不见了书卷,这一惊非同小可,他心中不断泛疑:秦无极是如何取到书卷的?他却不知,摩霄门人虽然自视甚高,但若遇到比自己更高明的人也会折服,不耻下问。正如高傲的人一旦遇到更加高傲的人傲性便会收敛些许一样。秦无极见了本门祖师自是心心敬意,一跪之余便解了机关。只是卖城翁如何也想不到这个层面上来。

        云无觅见秦无极被绳子吊去了身子,只以为是卖城翁施手暗算,当下大怒道:“贼子,还我师兄命来!”说着不等卖城翁答话,一掌挥去,罩向卖城翁的面门。卖城翁侧身一闪,躲了过去。却觉掌力甚是劲猛,见那密道中又走出放多人,卖城翁忙道:“你先别急,待我说清楚不迟。”云无觅恨怒交加,大吼道:“有什么话好说?你还要狡辩!”卖城翁道:“你师兄拿去了秘笈逃走了,你怎么倒找我来要人?”云无觅却只看见秦无极被拉去的情形,当下愤怒道:“你还在编故事!看掌!”卖城翁心知此时是敌众我寡,当下朗声道:“不信你自己看,现在那秘笈已经不见了,不是秦无极拿去又是谁拿去了?”

        众人在那石像上一看,也并不知先前有没有东西,是以并不言语。云无觅见那石像乃是本门祖师,有心要拜,却又恐怕引起众人心疑,是以站着不动,心中却也有五成信了。却仍是冷声道:“谁知那秘笈是你拿去了还是我师兄拿去了,你休想耍心计!”众人一听争宝有望,便又一起看向卖城翁。卖城翁冷笑一声道:“不信来搜便是!”众人相视片刻,虽觉有些无理,但是重宝当前,谁也不肯就此罢手。当下便有一个崇山派弟子上前,那人在卖城翁身上搜了一阵,回头道:“没有什么东西。”说着,回到原来的地方站定,不料,他忽然猛地一声惨叫,倒地而亡。

        童政又惊又怒道:“卖城翁,你如何敢随意杀人!”卖城翁冷冷道:“老夫法身可是人人近得的吗?他触下了老夫的禁忌,自然该死!”众人一时无语,童政想了想,终于没有再说话。于畅和见无功而返,便道:“既然没有了秘笈,我们大家还是找路回去吧。”于是众人又从原路返回。卖城翁却走到合葬两人的大棺前,正要挪动,云无觅喝道:“你干什么!”卖城翁道:“这武奴二人原是西域之人,如今死在这里,我自要把他们带回家乡去,干你何事?”云无觅道:“他二人已蒙云天无情客收为徒弟,你敢妄动!”卖城翁奇道:“咦,你干嘛护着云天无情客?我动一个死人的东西又怎样?”云天无情客虽然被逐出师门,但云无觅却对他甚为敬重,一个给自己带来荣辉的人无论怎样都会让人相护。云无觅当下喝道:“你住口!云天无情客正是我大师伯!”此话一出,一些将出未出的人一起惊讶回头,看着二人。

        卖城翁冷笑道:“你少卖狂!如果云天无情客当真是你大师伯,你还只是这样的武功?”云无觅道:“我的武功怎样并不能代表大师伯的武功造诣,你再侮辱他,休怪我不客气!”卖城翁却挑衅道:“即便是侮辱了他,那又怎样?”云无觅心头早已火起,先是师兄被害,又是师伯被辱,前仇加旧怨,他猛的一声断喝道:“那便杀了你!”当下一掌“推山倒海”,一掌演“雁荡浮云”,一齐挥向卖城翁。这一刚一柔两种劲力齐袭向卖城翁,卖城翁立即撤下铁如意,飞迎而上。

        但见掌影飘飞,似有千万只手掌舞动,其中偶夹着铁如意的影子。云无觅的内力比卖城翁毫不逊色,只是招式上差了一筹,一时卖城翁也占不到便宜。为了速战速诀,只得使出“如意十三式”抢攻。云无觅左手一式“羚羊挂角”避开铁如意,一式“推窗望月”欺向卖城翁。卖城翁脚下一错,飞纵而起。铁如意迎上云无觅的手掌,云无觅也随之幻动身形,双掌齐出,一齐推向卖城翁。卖城翁不敢大意,反翻一个筋斗,空中两柄铁如意一起飞出,在落地时,也是临空两掌,迎上了云无觅的掌力。云无觅一惊,便要退闪,不料卖城翁却全力缠住他,让他欲闪不能,眼见两柄铁如意疾飞而来,云无觅心头大惊,却听两声大喝,“当”的一声,两条人影一人击落一柄铁如意,救了云无觅的性命。

        但见剑光又是一闪,两条人影一左一右刺向卖城翁。赫然是于畅和和见莫师太。先前因为云无觅曾救过二人,现在他们便来报恩。所谓善有善报,只怕便此情此景,于苍天实在并无太大的关系。但见于畅和一式“白鹤梳翎”,分散了卖城翁的掌风,见莫师太随即一式“拔云见日”刺向卖城翁。卖城翁因为失去了铁如意,功力稍滞,而于畅和二人俱是武林名宿,加上一个云无觅,稳操胜算。卖城翁度量形势,一个旋身,三掌叠出,一一拍向云无觅三人,却听卖城翁大笑道:“哈哈,中原人只会以多欺少,老夫失陪了!”他三掌拍完,正至中间一门的密道,隐身去了。云无觅三人也不追赶,云无觅对见莫二人施礼道:“多谢二位掌门出手相助,云某谢过。”见莫二人笑道:“云大侠不必多礼,只当做是礼尚往来,同仇共忾吧。”三人相视一笑,一同走了出去,竟成了朋友。其他的人没有得到秘笈,一时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没有人多说话。

        宫紫莹渐觉不适,浑身由于高度紧张而酸痛无比,两臂更是麻木许久了。或许水中的身体也已经浮肿起来,总之,水中的滋味,泡久了实在不好受。柳扶天浮在前面,他也累的很,半浮在一截断木板上昏昏沉沉。

        宫紫莹艰难的抬头看了看,只见东方水面上似有光晕,太阳快出来了,天快亮了。宫紫莹的心里有一丝喜悦,见到太阳的感觉真好。见到光明的感觉真好。她忽地笑了,很淡很浅的微笑,看着远方将出的太阳,心中含着莫名的喜悦,宫紫莹渐渐睡着了,只是手仍紧紧抱着那木板。

        飘浮,飘浮,在水面上晃悠,梦中的宫紫莹忽觉有些舒适,伸展,伸展,伸展懒腰,伸展手脚,宫紫莹觉得有说不出的快感。蓦地,她在梦中一惊,这是怎么了?怎么在伸展手脚的时候把木板松了,自己不会游泳,又没有木板,怎么办?霎时,无边的太湖水一起淹了过来,直让紫莹窒息。她挥动手脚想浮到水面上,但是那水却让她喘不过气来,湖水不留情的冲入她口中,她觉得水中似含有一股鱼腥味,更觉气闷。不行啦,她再也无法坚持下去了,她要死了,她一阵哀呼,从梦中醒来,却忽觉不妙。

        只见眼前四个彪形大汉,其中一个更是满脸淫笑地看着她。她一阵恶心,一股欲吐的欲望涌至。她动了动手脚想翻个身,却又发觉自己被五花大绑,口中还被塞了一条充满让人恶心气味的破布。紫莹觉得胃中民胀,用舌头顶了顶,破布仍没有松落。她连忙看着四人,眸中现出哀求的神色。

        其中一人似觉有异,上前拿掉破布,紫莹一个控制不住,张嘴将一腔浊物吐到那人身上。接着又吐出许多湖水,后来只是干呕,吐不出东西,之后嘴里涩苦无比。这一吐,她把多年来积在体内的秽物和残余的湖水一古脑的全吐了出来,吐完反而有些舒适的感觉。

        那被吐了一身的汉子怒骂道:“不想活了,敢吐在大爷身上!”紫莹正欲挣断绳索,忽又觉全身酥软,内力竟一丝也提不上来。她心中又气又恼,却无法摆脱四人,一时仍想不出什么法子来。四下一看,这已经是在岸上了,却不见柳扶天的人影。那一个满脸淫笑的汉子笑道:“王兄,这便是你的错了,这位美娇娘吐了你一身你应该高兴才是,何苦这么大火,要是换作我呀,”说着,那人把脸伸到紫莹面前,涎着口水淫邪笑道:“美人儿,你知道我会怎么做吗?”紫莹只觉心中说不尽的恶心,便躲闪着,那人却变本加厉的把脸伸了又伸,便要挨到紫莹脸上,这时,有人把他拉开了。

        拉他的人说:“吴大爷让我们好生待她,你们何必得罪了他?万一不给银子怎么办?”淫笑之人道:“银子有什么好,如果让这位美人儿陪我一晚,多少银子我都不要了。你说呢,大哥?”大哥瞪了他一眼:“你不要,我要!”那人忙打个鬼脸,诺诺地退下去。

        这时大哥上前道:“姑娘,有一位吴大爷看上了你,你要不要嫁给他?那可是个长相漂亮又有银子的公子哥哟!”紫莹怒道:“你胡说什么!快放开我!”大哥笑道:“没有胡说,我们这位吴大爷在游玩时见你躺在这里,便吩咐我们四个,说你若肯嫁他,便把你送到他府上,你若不答应他不但要杀了你的相好,还要把你扔进深山老林里喂野兽!”紫莹惊声道:“柳师兄被你们抓住了?他人呢?”大哥笑说:“你不相信我们抓住了他?你先答应了吧,自然会看见他的。痛痛快快地免得让我们多费手脚。”紫莹忙说:“我并不认识那位吴大爷,怎么能随便答应你们。”大哥笑道:“你不用担心,吴大爷是一个标准的好相公,家资万贯,良田千顷,长相也是万里挑一的俊俏,保准配得上你。”紫莹不由地怒道:“你们杀了我吧,我死也不会答应你们!”那四人互视一眼,心思转了千转。

        大哥又说道:“你不答应?那我们可要把你丢进深山老林里了!”紫莹忽道:“这样吧,那位吴大爷给了你们多少银子,我双倍付给你们。你们先放了我,如何?”大哥笑着摇头道:“不行,不行,我们约好了,不能反悔。否则岂不是太没有信义了。”紫莹忙道:“那我出三倍的价钱!”大哥摇头道:“不行,多少钱都不行。吴大爷会武功,他能一剑削断一棵树,若放了你他会杀了我们。”紫莹道:“我也可以!不信我可以比划给你们看。”大哥一笑,道:“姑娘,你还是快答应了吧,我们无论如何也不会被你收买。”紫莹失望道:“那你们还是把我扔到山上喂野兽吧。我绝对不嫁!”四人见她神色坚决,也是无可奈何,当下将她放到一个山藤所做的简单担架上,走向附近的一座山上。

        色迷迷的一个人叹惜道:“如此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喂了野兽真可惜,说实在的,这女人真太美了,比我们这里的花魁都美几千倍。如果不是你们,我一定干了她,死了也值啊。”大哥冷声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闭上你的鸟嘴!”那人朝紫莹笑了笑,紫莹厌恶的扭过头,心中无限悲凉。不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吗?那为何自己却死里逃生之后再遭劫难?

        走了一个时辰,四人轮流替换,皆累得气喘吁吁。终于到了一个悬崖边上,却是紫莹最轻闲。这时,那位大哥说道:“姑娘,你可考虑清楚了?如果把你从这里扔下去,你可就死了。”那人抢道:“是香消玉殒!”大哥瞪了他一眼,那人却恋恋不舍的看着紫莹。紫莹说道:“你们扔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那大哥便又摇头,于是四人把她放下来,却用一根粗粗的山藤系住她的腰,大哥又问:“你考虑清楚,这下面虎狼成群,待会儿捞起你的尸体可会很难看,你的眼珠子都会被扯出来,漂亮的脸蛋也看不出来了。”紫莹听他如此一说,心中不禁有些骇怕,但是事已至此,她绝不肯回头,也不说话,看着远方。

        于是四人一齐把她推到崖边,紫莹看准时机,纵身一跳,却不料有那山藤系在腰间,反掉不下去,被悬在半空中。她仰面叫道:“你们把我丢下去吧!”那人在上面得意道:“你真不怕死?”紫莹冷哼一声。那人便将山藤一段段的放下来。

        这悬崖四周是葱郁的树木,崖底弥漫着弥天的大雾,紫莹只觉身子进入雾中眼睛竟不能看见脚尖。紫莹心想:“葬身在这里也不错,只是要如何才能斩断这藤条避免受他们的侮辱呢?”此时全身都在雾中,竟似在梦里一般身不由己。后面背倚着悬崖,非常光滑,忽觉山藤不再降了,紫莹又惊又气,竟被悬在半山腰上!紫莹又气又羞,用力的挣了几挣,山藤绑得甚为结实,挣也挣不脱。紫莹无可奈何,只求一死。正在想念间,忽觉山藤一动,自己又被提起来!此时全身都被雾浸透,发上衣角上都沾满了水珠。阳光在眼前刺刺的扑张开来,在距离悬崖顶上还有一丈左右,上面四人一起大笑着,又将紫莹放下,等到了一定高度,复又提起,如此反复,紫莹又气又恼,却终于还是想不出什么办法来。

        却说秦无极被绳子一带,竟升到了岛上,心中不禁又惊又喜。看看手中的羊皮卷,正是货真价实的摩霄神功速成心法,上面有图有文字,虽小但清晰。秦无极心头狂喜,但一想到身后有卖城翁的追击,他心中又是一沉,连忙找到先前的藏船处,小船还在,于是他坐上去,快速的划浆而去!

        一个时辰后,渐渐可以看到岸了,秦无极心中想着云无觅定是凶多吉少,楚扬又被人暗杀,摩霄门此时只有柳扶天和宫紫莹二人了。只不知他们是死是生,心中忧喜参半,他下了船,弃之而去。

        肚子不合时宜的叫起来,胃抽搐地让他觉得难受。见岸边有一个小酒店,他立即走进去,要了二十个包子,一斤熟牛肉,一坛美酒,当下大吃起来。好久没有吃饭,他风卷残云一般边吃边喝,不久,吃完了所有的东西,方觉肚子舒服了些。他张嘴打了个饱嗝,却不料这一切让旁边的客人惊得目瞪口呆,他一个半百老人有如此惊人的食量和酒量,自是让人奇怪,况且这是在乡下,那些人何时看见过这等大吃大咽的江湖中人。秦无极也不在意,抹抹嘴,付了银子走出去。此时心法在手,秦无极是心比天矿山志比地广,眼中天是蓝的,云是白的,心中舒畅的。他问了问方向,便朝一个市集走去。

        蓦地,人影一闪,两条人影拦住了他的去路。秦无极有些吃奇,眼前这二人一身西域服饰,莫非竟与卖城翁有关?便听其中一人说道:“秦大侠,我们主上有请,请你随我们走一遭吧。”心知是祸躲不过,秦无极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镇定道:“既然如下,便请带路吧。”那二人点点头,带秦无极走到一个人烟很少的草地上,旁边是一处深山,树木参天,满目萧然。

        不知从什么地方,忽然钻出五个人来,皆是西域服色,为首亦是一老者,却不是卖城公司。须发皆白,苍老却精神的面容,双眸精光隐现,手中持一蛇头杖,黑袍紫带,庄严而高贵。不等秦无极说话,那老者便问道:“阁下可是秦无极秦大侠?”秦无极点头道:“正是,不知尊驾如何称呼?”老者一笑,道:“老夫买血翁。”秦无极顿觉头皮一炸,立知此人与卖城翁一定关系重大,一买一卖,很可能还是一左一右。当下秦无极问道:“阁下可是婆娑宫武功右使?”秦无极料他定会大吃一惊,不料买血翁却是淡淡一笑,道:“不错,不想秦大侠也知道老朽的来处。如此便好说话了。”秦无极无言。

        买血翁笑道:“秦大侠,我们做一笔交易如何?”秦无极问道:“什么交易?”买血翁说道:“我知道中原人士多是英雄豪杰,而我也知道中原有两句话,一句叫做‘有钱能使鬼推磨’,一是‘英雄难过美人关’,我想如果组成一道对联,我倒可以加个横批,叫‘财色双收’,秦大侠觉我这横批加得可好?”秦无极笑道:“好好,果然是妙极。”买血翁一笑:“那么秦大侠可是英雄豪杰呢?”秦无极道:“英雄豪杰我怎敢妄称?在下只不过是一个无名上卒而己,实在不敢担此大名。”买血翁道:“那我们的交易可能就做不成了。”秦无极道:“倒是有负尊驾苦心了。”买血翁道:“不过,与无名小卒有时候也有另一种交易方式。”秦无极笑道:“是吗?那尊驾说来听听吧。”买血翁道:“现在老朽擤有美女百名,金银万两,只要阁下愿意交出那云天无情客的武功秘笈,这些东西便全部是阁下的了。如何?”秦无极笑道:“这么丰厚的条件,我倒有些不敢接受了,还是不要的好。”

        买血翁看着他,也笑道:“秦大侠太会开玩笑了,我的话从没有人可以违备。特别是已经说出口的话。”秦无极笑道:“那只好请尊驾勉为其难了,这笔交易我不想做。”买血翁道:“看来,我们只能从手底见真章了。如果你能打过我,那么先前的话,算我没说,但你若输了,恐怕你将会人财两空。”秦无极笑道:“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吗?”买血翁摇头道:“不,有两条,只是你已经放弃了。”秦无极便点点头,肃色抽剑,剑鞘一送,撞向买血翁。

        剑鞘中蕴有巧劲,直直的刺向买血翁,但见买血翁蛇头杖一捣,撞开剑鞘,不料剑鞘一斜,鞘尾立即反挑买血翁下身,买血翁见一杖失效,也不着恼,手中一旋,蛇头杖立即在他手中舞成花型,旋转着撞开剑鞘,剑鞘劲力尽失,便落到地上。剑光一闪,一朵剑花印向买血翁。并不见买血翁作势,蛇头杖虚虚一晃,直刺进秦无极的右肩。秦无极吃痛一惊,长剑在空中划弧而过,正是一式“流星赶月”,砍向买血翁。这一招用锤亦可使出,用剑却也有些威力,买血翁右手一低,身形闪过。

        秦无极渐觉此人比卖城翁武功还要高,心知这次若被他打败,非死即伤。那速成心法也便不保了。眼下只有一个办法,三十六计走为上!秦无极心中有了这样一个念头,手上的气势自然也弱了几分,却见买血翁临空舞杖,一套“乱披风杖法”攻向秦针极,秦无极手上使出摩霄剑法,凭借剑法精奇,抵挡了一阵,正欲抽身而退,不料被买血翁看破虚招,临空一指弹来!

        这一指极似中原的“弹指神通”一类的功夫,秦无极大骇,侧身一跃,虽然避过了,却仍被余劲扫中,秦无极但觉膻中穴一酸,一股热力透入,他心中一惊,忽又觉得膻中穴的劲力瞬时变凉,不久便麻木了。秦无极心中大恐,也不再理会,反身一剑掷向买血翁,正是摩霄剑法中的精要招式“青鹤逐波”!这一剑有鹤的轻灵,也有水的飘逸,更有天高地阔的气势,一剑使出,秦无极立即飞身入那深山之中。一来买血翁心中未防,二来他心中自大,一个躲闪不及,竟被长剑穿透黑袍!亏他应变神速,用杖头拨开长剑,方才避过一劫。再看胸前,已被刺破了一个小洞,再进一寸便至心脏要地。心中倒也暗暗骇异,不敢再小看中原众人。对手下道:“他被我封穴大法所中,今生武学不可能再有进步,你们快追,万一他把秘笈传给了他人,我们便是前功尽弃。”众人应着,分开着向深山深处搜去!

        也记不得被吊起又放下过多少次,紫莹只觉浑向散了架一般,终于四人不知什么好心肠,把她再镒拉了上去。大哥笑道:“怎么样?感觉还不错吧?”紫莹有气无力道:“你们别费神了,无论如何,我也不会答应你们的要求。”大哥神色一换,狞笑道:“那你不怕我们四人吗?”紫莹闻言变色,抬头一看,立即看见四人四张满是欲望的脸,不禁心头大惊,惊声道:“你们想怎么样?”大哥道:“你以为我们还能怎么样?对会你这样的女子我们是最在行的,我们先把你奸污,再将你卖至青楼,定是好价钱!哼!”见他们神色狰狞,言行粗鲁,紫莹丝毫不怀疑他们话中的真实性,一时大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大哥邪笑道:“怎么?你怀疑我的话的真实性?告诉你,这也是吴公子的意思!我并非不知怜香惜玉,只是先前碍于吴公子不敢表露,你在我面前诱惑我已经够久了,我便让你尝尝被我压在身下的滋味!”说着,他便解开裤带,其余三人一起淫笑着要上前来抓住紫莹,紫莹惊叫道:“你们不要这样,我要杀了你们!”说话间,那三人已经将她的手脚制住,她整个娇躯躺在地上毫无遮掩,大哥一把撕下她长裙的下摆,紫莹惊骇道:“不要,不要,求你们!”说话间,大哥一把又撕下她半截长裙,便要解她腰带。无奈此时胸口传来一阵无可名状的剧痛,手脚又被三个大汉紧紧按住,紫莹一动不能动,大哥的手一把按到她身上。

        忽然,人影一闪,一条人影恍从天降,长身玉立,玉面含怒,正是柳扶天!宫紫莹看见,脸上一喜,那四人忙回头,正看见柳扶天,不等四人说话,柳扶天已经挥动手上的树枝,一棍将一名大汉扫落崖下,一掌探出,掌力骤吐,又有一个中掌落崖。他反身出腿,把余下二人也扫落悬崖,干净利落!不久崖下才传来几声惨叫!紫莹正在惊诧间,柳扶天早已上前扶住她,关切问道:“对不起,宫师妹,我来晚了,你没事吧?”紫莹摇摇头,道:“我没事,柳师兄,你不该杀他们。”柳扶天却恨声道:“他们欺负你,还不该死吗?宫师妹,我不许任何人欺负你!”紫莹道:“他们也是被人逼的。”柳扶天不再说话,解开紫莹身上的绳子和山藤。

        柳扶天说道:“宫师妹,你身体不适,我们歇一会儿再走吧。”紫莹此时只觉全身无一处不痛,胸口的疼痛最甚,当下点头,二人便静静的坐在那里。此时深山空旷,环境清幽,远山叠翠,近木郁郁,当真好景色。紫莹一心要看景,以减淡身上的苦痛,不想柳扶天忽然轻轻握住她的手,温柔说道:“宫师妹,嫁给我吧。”他的双目此时充满了灼热,呼吸浊重,一张俊脸逼人的注视着紫莹。紫莹有些慌乱,满脸通红,摆手道:“不,不,柳师兄,不行啊。”柳扶天却用力的扶住她的双肩,狂热道:“从海天岛到这里,我们共生死同患难,为什么不可以?刚才我离开你只是想去叫顶轿子抬着你,却让你受了这种委屈,我恨我自己,我发誓一定要让你从今以后再也不受任何苦。宫师妹,嫁给我吧,我是这么爱你!”紫莹更加慌乱,急声道:“柳师兄,我不是怀疑,只是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般配,你的强求只能得到一具躯体。柳师兄,你明白吗?”柳扶天变得狂乱起来,用力的要将紫莹搂入怀中,口中叫道:“不,我只要你,我不管其他!”说着,他欺身而来,把紫莹按倒在地上。

        紫莹万万没想到又遇到了这种情形,用力的挣扎,闪避,身上的剧痛此时已经没有了知觉,她却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大力,用力的推阻柳扶天,两人的衣衫扯破了,紫莹的长发也乱了,但她绝对不会让柳扶天得逞,她会誓死也值得自己爱的人守卫清白。因此柳扶天的一张嘴在空中搜索半晌,却仍未能得逞。紫莹渐渐觉得筋疲力尽,仿佛又处在太湖的水中一般。柳扶天猛的低下头,压了下来。紫莹痛苦至极闭眼叫道:“不,不!”忽觉身上一轻!柳扶天一声前叫滚在一旁,紫莹张眼一看,眼前又多出一条人影,正是镜婆婆。紫莹又羞又急,唤道:“前辈。”镜婆婆却微笑着,上前扶起她。柳扶天一跃而起,怒道:“你敢出手伤人!”镜婆婆冷笑道:“人面禽兽,伤与不伤又有什么区别!”柳扶天道:“你这是多管闲事!”镜婆婆冷笑道:“我只是替秦无极教训教训你,怎么样!”柳扶天见讨不得便宜,便对紫莹说道:“宫师妹,你相信我,我是真的喜欢你,我的心,天地可证,我一定要娶你为妻!”镜婆婆道:“不错,你的确是一片真心,可惜真心之外全是假的。”柳扶天问道:“你什么意思?”镜婆婆道:“我看得出,你的角是真心喜欢宫姑娘,可是你心术不正,诡计阴辣,宫姑娘若嫁给你,是福是祸,恐怕还难定论。”柳扶天有些恼羞成怒,道:“你血口喷人!”镜婆婆冷声道:“你不敢承认?那四人明明就是你找来的,最后你却杀人灭口,如此心狠手辣,宫姑娘怎么嫁得你?”紫莹吃了一惊,看向柳扶天。

        柳扶天怒道:“你有什么证据!我根本不认识那四人!”镜婆婆道:“我老婆子这么大把年纪,还会骗你们这些小辈不成?你以一百两纹银为代价,先预付了五十两银子让这四人强迫宫姑娘嫁给那个名叫吴大爷实际上是你自己的人,对不对?你那五十两银子都是从别人身上偷来的,我说的可对?”柳扶天忽地大笑道:“你太会说谎了,宫师妹一定不会相信你。在下虽然不才,五十两银子却还拿得出,既非如此,也决不至于去偷!你分明是诬陷!”镜婆婆道:“你们从水中上来,没有银两又何足为奇?”柳扶天忽然冷笑道:“你为什么要这般诬陷我?你是受了谁人的指使?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吗?”镜婆婆道:“事实如此,何需诬陷?没想到你却是敢做不敢承认,那我再问你,楚扬不是你教坏的吗?你骗他上赌场,去青楼,吃喝嫖赌样样俱全,你还要否认?”紫莹闻言,心中更是惊讶,一会儿看镜婆婆,一会儿看柳扶天,不知二人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柳扶天此时心中已慌了,面上却是毫不变色,反朗笑道:“楚师弟乍见世间繁华,一时把持不住,去了那些场所又与我何干?”镜婆婆道:“他久住山上,没有人在旁指点他岂会上路这般快?现在他对于这些样样皆通,你的功劳可不小啊。柳扶天,你心术不正,多辩无意。若识相,现在便赶快下山,否则休怪老婆子多事了。”柳扶天却一挺腰,正色道:“老前辈虽然是武林高人,但我摩霄门柳扶天也未必便怕了你。你定要诬我汪白,我自要与你辩个清楚!”镜婆婆冷笑一声,看向紫莹。紫莹本是冰雪聪明,想到近日来柳扶天与楚扬的交往,镜婆婆的话她已经信了七分,再加上先前柳扶天的行为,此时紫莹更是深信不疑,当下忧怨的看着柳扶天。

        秦无极忍着肩上的疼痛,一路飞纵上山,他不辩方向的往山林深处跑去,不久便到了山腰,见无人追来也不敢停息,不久就到了山顶。只见眼前满目极郁,青苍悦目,他才稍稍松了口气,正欲休息一会儿,不料偶一回头,正看见三条人影!这一惊非同小可,秦无极来不及辩认,只当做是买血翁的人,正欲拔腿再跑,却听一声“师父”,他一回头,这才看清是柳扶天等三人,心中又惊又喜,飞纵而去。

        柳扶天偶见人影闪现,有些像秦无极,心中早有了主意,便叫起来。紫莹也忙回头去看,柳扶天瞅准时机,飞身而起,一脚踹向镜婆婆!镜婆婆却知他诡计百出,只是略一回头,眼神余光回瞟,见柳扶天迫不及待的攻至,当下拉住紫莹一闪,一手轻送,柳扶天一个不稳,一头栽进悬崖下的云雾之中!久久不听回音,似是摔死了一般。

        秦无极飞身而至的时候正看见柳扶天落崖的一幕,心中惊气交加,及至到了近前,却已晚了,当下不禁对紫莹怒道:“你怎么不拉住他!”紫莹此时胸口剧痛加重,犹如万针齐扎,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再见秦无极气怒变形的脸,心中又急又痛,一口气憋在心里,倒在地上。

        镜婆婆忙扶住她,却见她印堂一片青黑,原本莹白如玉的粉颊如落日般绯红,心知不妙。更觉紫莹脉搏混乱,血脉极度不顺,知道她中了毒,来不及与秦无极争辩,连忙取出一粒护心丸让紫莹服了。

        秦无极怒道:“怎么?装晕迷来骗我吗?小丫头太无理!竟然如此目无尊长!”镜婆婆回头怒道:“她中了四川唐门‘铁蜻蜓’上的血花散,你又再说些什么!”秦无极怒道:“她是我摩霄门的弟子,干你何事?”镜婆婆怒道:“摩霄门又怎么样?摩霄门便能藏污纳秽吗?”秦无极因为徒失爱徒早已心性骤变,也顾不得镜婆婆的身份,当下道:“你这妖婆胡说!你敢干再污辱我摩霄门我便与你拼了!”镜婆婆冷笑道:“你自己的徒儿恐怕你比谁都清楚。这姑娘中了血花散,我要带她去疗毒,后会有期。”秦无极立即拦住她道:“你放下她!她是我摩霄门的弟子,我自会给她疗毒,不劳外人动手!”镜婆婆冷笑道:“你摩霄门的武功虽然高绝一时,但你自信能解这‘血花散’的毒吗?可别误了她无辜的性命。”秦无极一时无语。他深知血花散之毒,此毒是从牡丹、芍药、月季、木谨、夹竹桃、等百余种花卉的花粉中提练,又加一鹤顶红、孔雀胆等剧毒而成,其中毒性相互牵制相互助长,堪称天下第一毒!当世无人能解。四川唐门也无解药。是以秦无极一时倒不敢应话。但他却随即反问道:“你能解这‘血花散’之毒吗?”镜婆婆傲然道:“当然!”说着,竟自去了。

        见她对紫莹并无恶意,秦无极心中又是一阵巨痛。在他心里,摩霄门中三个传人楚扬已死,柳扶天又刚刚坠崖生还无望,而这宫紫莹又被镜婆婆看上,速成心法万万传她不得,而云无觅生死未料,摩霄门竟只余下他秦无极一人!想到这里,秦无极大慌,摩霄一门只靠自己又如何撑得起?不,不,呛深知自己膻中穴被封,即使有速成心法也无法再练成摩霄神功,当时心中又气又急又急,一时心智大乱,仰天大笑道:“摩霄门中人皆死,留我一人何用!有这速成心法又有何用!何用!”他一会儿大哭,一会儿大笑,神智尽失,伸手从怀里取出速成心法,看也不看一眼,笑着挥舞着,扬手丢下深谷!秦无极大笑大哭,跌跌撞撞的下了山。

        云无觅等人从石室中又回到岛上,众人询问,各派掌门告诉了失败的消息,于是众人又是失望又是悲痛。同门情深的人更是为死者落泪。正在沉默悲伤之际,忽地一个中年人跑来叫道:“不好了,有人偷我们的船!显贤大师正在与那人理论!”众人一听,连忙跑向泊船之处。

        原来卖城翁发现自己的船竟然不见,立即想到秦无极等人最有嫌疑,心头转念,便决定去偷云无觅等人的船只。他来到这里,正欲开船,却被显贤大师发现,于是二人立即动起手来。各大门派随后而至。卖城翁武功虽高,但显贤大师却是一代高僧,对于少林武功精深熟络,比卖城翁又高出稍许,但见二人一个站于船头,一个站于船尾,互相凝视,一动不动。

        船在离岸七丈远的地方,众人无人能去,只得在岸上观看。只见卖城翁立于海风之中,衣襟如塑,一动不动。而显贤大师则骨秀神清,僧衣拂动,倒显出几丝潇洒飘逸之态。众人大奇,却不敢妄下定义谁输谁赢。

        显贤大师二人站了盏茶功夫,卖城翁渐觉不支,这些微妙之处却只有他与显贤大师二人知道。他全身紧绷,似静实动,心中更是不安,虽如雕塑,却心乱如麻。显贤大师则僧衣飘动,似动实静,况且心中清明如镜,实是占尽上风。眼见将败,卖城翁陡出一掌,疾拍湖面!水面受他大力一激,立即惊起一阵巨浪,大船立即有如风吹长帆,驾风而行!显贤大师微微一笑,右掌一扬,也欲拍向湖面。不料卖城翁反掌一挥,攻向了显贤大师。众人大吃一惊,眼见显贤大师无法躲过,众人不禁惊呼出声。却见显贤大师并不收手也不出掌迎敌,一掌拍实水面,大船受了反力一推,立即又疾飘向岛侧岸边。此时卖城翁的掌力拍至,正中显贤大师当胸,谁知显贤大师动也不动,左手一扬,也不见作势,水面又激起一般大力,大船回势更猛,眨眼间到了岸边,岸上众人一齐欢呼。

        卖城翁着实吃了一惊,他没想到显贤大师借力打力的功夫如此高明,心知不敌,也不再强攻,看着显贤大师一脸凝重。显贤大师浅笑道:“檀越何故要划走我们的船?”卖城翁掩饰道:“我的船被人毁了,我的本意是将你们的船先借来一用,待我追上那毁船之人,再将你们的船送回来,不想竟被大师你发现了。”说着,他便要下船,显贤大师道:“我们彼此也算相识一场,既然檀越的船只被毁,不如与我们同乘一船,回岸可好?”卖城翁有些吃惊,疑声道:“你们相信我?”显贤大师笑道:“希望檀越也相信我们。”卖城翁便点头道:“如此最好,多谢大师了。”显贤大师微笑不语。岸上众人虽然不愿,但见显贤大师已经答应,况且船只又是被显贤大师追回,也便都不说话,只是私下里暗自提功戒备以防不测,果然一路平安到了湖边,方才各自登岸。上岸后,卖城翁心悦城服对显贤大师打了一个稽首,道:“大师,多谢了。”显贤大师回了一礼,微笑着目送他远去。

        在悬崖下面,柳扶天并没有摔死。这悬崖虽然云雾封锁,却并不很深,云雾浓厚只给人造成了误觉。况且崖下藤萝杂草甚密,多年不曾有人到此,杂呈在地面上,仿佛一条厚厚的毛毯。最巧的是,柳扶天正好落在先前绑架紫莹的四名大汉其中的一名身上!那人被柳扶天的下坠之势撞得骨碎肉裂,柳扶天有摩霄神功护体,得这几方面的利处竟然并无大碍,只是受了些轻伤。

        良久,柳扶天才从昏迷中清醒过来,想到镜婆婆,不但被她破坏了自己的好事,还拆穿了他伪装许久的面目,柳扶天不禁恨得咬牙切齿。坐起身来,揉揉胳膊晃晃腿,不一会儿就舒服了许多。在这样的地方,吃喝最为重要。柳扶天四处看了看,却看一那四个被他踢下山崖的汉子。他从一人身上搜出些银子,正欲走开,忽又看见那个大哥身上还有一张羊皮卷。他往上看了看,不见什么动静,却知道那羊皮卷绝不是大哥的东西。当下捡起来,一看之下,先还不知所以,但愈看愈觉得惊奇,瞬间便明白过来,这不正是人人梦寐以求的宝物,摩霄神功的速成心法吗?但这宝物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摩霄门一向自视甚高,所收门人皆是练武佳才,大智大勇之人,柳扶天略一猜测,便明白过来。这速成心法必是师傅秦无极得到手来,又被镜婆婆得知,二人争抢之余,秦无极不是镜婆婆的对手,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便将这心法掷到崖底。柳扶天这样猜测着,更是喜从中来,哼,塞翁失马,焉知祸福!

        又找了许久,终是没有发现什么野果,又未见到什么野味。这可如何是好?柳扶天站着,肚子却叫的急。天黑了,又亮了。天又黑了,又亮了。也不知饿了几天,半只兔子也不曾掉下过悬崖。那速成心法虽然就在眼前,但是柳扶天却没有兴致去练,此时脑中无时无刻不在反映肚中的饥饿状态。怎么办?柳扶天终于将目光落到那四具尸体身上。

        柳扶天一阵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胃里空空的,泛着胃酸,激得全身都痛苦的痉挛起来。吃吗?只是这样想着,柳扶天的胃便又翻起来,脑海中是甩也甩不开的血淋淋的画面。吃吗?吃!柳扶天终于又站起来,在那四人身上搜出三只火折子,还有一柄刀。真巧。柳扶天苦笑。只是初春,天气还不热,这悬崖下面更是阴冷,那四具尸体中有三具保存还好。柳扶天深呼了一口气,对着其中一人,终于缓缓举起了刀。

        紫莹在床上睁开眼,身上无比舒适,她扫视一周,只见这是一间很雅致的房间,床脚处有一个很美的镂空木窗,隐现蓝天白云。窗下,是一相梳妆台,上面有几只鲜花插在一个粗瓷瓶中,生机怒放!台上只略略放着几种胭脂,比较多的却是镜子,墙上挂的,桌上摆的,竟有十多面。大小各异,形态不一,俱都古色古香,精致绝伦。在这床头一边的墙上,贴着一张画。

        紫莹坐起来穿好衣服,走到画前。画上是几茎荷花,淡墨初成,还似隐有墨香。就中荷花,花妍叶秀茎直,袅袅娜娜,却又刚劲英秀,画者功力非凡。画下题名《静芙图》,另附诗一首,诗写:纤芙摆摆荡芦洲,残河为柳镜中愁。茹苦放蕊清风时,书心剑气驻窗头。

        宋代的人物画、花鸟画、山水画最为尊贵,花鸟画也达到历代高峰,这一张《静芙图》手法尚可,只是创意无新。紫莹却有些奇怪,这是在哪里?

        她轻轻推开门出去,便看见几间细竹编扎而成的房舍,竹门竹窗,精细雅致。紫莹走出去,只见房外地人一片很美的花圃。这花圃中有许多品种,更似乎春夏秋冬四季需开的花卉都有!忽然,紫莹看见一个人!那是一个从背影来看,便很好看的男子。他的肩很宽,身子匀称,健硕而优美。他正在细心的浇花,动作娴熟而自然,怡然自乐,紫莹不禁心道:“好悠闲的人!”

        这时,那男子缓缓转过身,水浅顺而浇到这边的花树上,那人抬头,正与紫莹四目相接,紫莹心中大窘,忙垂下头去。却听男子温和问道:“姑娘,你觉得好些了吗?”紫莹“嗯”了一声。男子轻笑道:“这说明你的伤势恢复的很好,不错。”紫莹听着,觉得奇怪,抬头问道:“你是帮我疗伤的大夫?”此时与那男子正面相看,便看见他两道修长的浓眉,飞映在额间;深邃黑亮的眼睛仿佛黑夜中的两盏明灯,清澈而情感浓烈,那双眼太过锐利,虽然形状极佳却显得锋芒毕露,幸好又有两道优美的双眼皮,于是那双眼睛便静如处子,更有一股泰山崩于面前而不惊的冷定。他一袭青衫,肤色浅黄,整个人看上去纤尘不染干净至极!

        男子笑道:“大夫不敢当,我只是会一些医术罢了。你来晒晒太阳吧,看看花草树木也有利于你恢复健康。”紫莹点头,走了过去。这些花美丽的奇特,白的、红的、粉的、紫的,奇怪的是,有的花一个干上却开出了两朵不同品种的花朵。一枝玫瑰上便开出了芍药,一株盛开的牡丹上竟然还有一串优雅的兰花!这些花枝浓与淡,素与艳彼此一搭配,竟然相得益彰无比美艳。紫莹惊奋道:“这叫什么花?怎么会开成这个样子呢?”男子笑道:“我只是用嫁接术把兰花接到牡丹上面罢了,并没有更改他们的名称。”紫莹叹道:“我以前都没有听说过这种方法,是嫁接术吗?”男子笑道:“这是我一时兴起,想出来的法子,名字也只是胡乱取的,姑娘自然不会听过。”紫莹兴奋的看着那些花朵。男子见她一脸喜悦如婴童,一时间也含笑而立,一言不发,站在她身侧。

        紫莹不禁又问道:“你很喜欢花吗?这些花漂亮极了。”男子笑说:“闲来无事时,摆弄摆弄这些花草,心情总是愉快。我喜欢他们的多姿多彩,更喜欢他们在风雨中奋斗的姿态。看,那株蝴蝶兰去年被一只淘气的猫攀折了,我以为他不会活了,没想到今年它又盛开如昔,花草的生命力,人所不及,这让人很有启发。”紫莹听了,心中也生出一丝勃勃的生意,一种说不出的喜悦溢于言表。花草周围是挺拔的修竹,青翠欲滴的枝叶,秀伟的姿态,让人置身其中,无比舒适。

        紫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公子为我疗伤,我还不知道公子姓名呢?”男子笑道:“在下姓文,名沉逍。姑娘便叫我沉逍好了。”紫莹吟笑道:“还是叫文公子吧,否则太显唐突。”文沉逍不禁笑道:“如何来得唐突?姑娘说笑了。”紫莹也不禁失笑,从来只听说过“唐突佳人”,却未听过“唐突公子”。想了想,又说道:“小女子宫紫莹,多谢公子疗伤之恩。”文沉逍笑道:“宫姑娘多礼了,实是小事,不足挂齿。”紫莹正要再说话,却觉得眼前一花,头脑中一阵微微的晕眩,随即又好了。紫莹有些吃奇,准备运功试一试,不想这一试竟然提不起任何功力,仿佛一身功力都已经废去。这一惊非同小可,紫莹再试,仍然提不起任何功力,额头不禁冒出冷汗。

        文沉逍却看得清楚,取出一粒丹丸道:“姑娘先将这粒兰花丸服下,你体内的毒尚未排尽,不能大意了。”紫莹奇道:“我并没有中毒。”文沉逍道:“你有没有记忆,曾经有金光在你面前一闪,一股异香入鼻?”紫莹思索片刻,猛然道:“对了,那晚在海天岛上我曾经遇到过这种情形,莫非那时我竟然中毒了?”文沉逍点头道:“这便是了。那是四川唐门的铁蜻蜓,利用飞行之时的‘蜻蜓点水’放出毒粉。那毒本是中者即亡,但你后来一定喝过不少水,吐出时吐出了那些毒素,但是余毒却仍在你体内。由于时间耽误了,所以一时不好救治,而且一身功力也被毒素所封。只有先靠这‘兰花丸’制毒了,你先服着,我想我很快便能找出解药来。”

        见他说的认真,紫莹也不再怀疑,当下将那粒兰花丸服了,并没有不适。紫莹问道:“可是,我怎么会在这里?”文沉逍笑道:“是婆婆带你到上。”“婆婆?是镜婆婆老前辈吗?”文沉逍点头道:“对啊,婆婆很喜欢你。”“那婆婆现在在哪儿?”文沉逍笑道:“她去买药了,很快就会回来。”紫莹歉意道:“真不好意思,让她刚回来便要奔波。”文沉逍又笑了,说道:“不,你们已经回来半个月了,只路上便用了十天,你又睡眠了五天。”紫莹惊讶道:“这里是什么地方?难道不是太湖附近?”文沉逍道:“这里是吉州庐陵(今江西省吉安县),我们在城郊。”紫莹更加吃惊:“吉州庐陵?”文沉逍点头。

        紫莹的头脑有些慌乱,喃声道:“我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在这里?秦师伯呢?”文沉逍道:“你别担心,因为你身上的毒一时半会儿治不好,所以婆婆才私自带我来此,等你身上的毒解了,婆婆自会送你回去。”紫莹问道:“可是血花散是天下绝顶的毒,怎么治得好?”文沉逍看着她,沉静的说:“宫姑娘,我放心,你一定能治好你的毒。”紫莹不禁问道:“你是神医吗?”文沉逍微笑道:“并不是只有神医才能救人,只要我们自己有信心,便能战胜这些危险,不是吗?”紫莹一听,当即惨然一笑,道:“秦师伯呢?柳师兄会死吗?”文沉逍摇摇头道:“你那位师兄我不知道,但你师伯却活着。你不用担心。”紫莹无语。

        文沉逍见紫莹不很高兴,便笑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随我来。”紫莹犹疑的看着他。文沉逍微笑着,鼓励的看着她,紫莹终于点点头。二人沿着竹林走了出去,紫莹便看见大片大片的青山绿水,仿佛置身画中一般。山高水柔,叶绿花红,似乎一草一木一房一田都是经过造物主的精心摆设一般。紫莹心中瞬间轻松起来。不觉间走到一座山脚下,山上树木苍翠,怪石嶙峋。文沉逍沿着山脚到了一排松树前,穿到松树间,紫莹紧紧跟着他,几个起落,二人便到了一处人间仙境。

        这是一片山崖前的空地,峥嵘的山岩横七竖八堆砌,一条瀑布便从岩石顶上降落,中间起伏跌宕,溅在突出的岩石上飞珠溅玉,甚为壮观又极美丽。阳光下水珠如星闪闪发亮,恍如珍珠。在瀑布下面又有一汪深潭,清彻无比,潭边水草游鱼相得益彰。再远处是大片大片的草地,修长的树木,平淡不乏美丽,旷远不乏深博。顶上蓝天白云,在这一个绿意盎然的空间里,美,是唯一的风景。

        紫莹正暗自陶醉之际,忽见人影一闪,如一朵青云,直飘向崖顶!是文沉逍。紫莹大为叹服,心中一种说不出的感情在激荡,大约青云直上也就是这种境界吧。文沉逍绝顶的轻功身法让紫莹惊叹,看起来他也不过是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不想他的轻功如此高明,不知他的武功怎么样。

        不一会儿文沉逍又飘落下来,手中抱一古琴,精致高雅,泛着一种古典的华丽。琴上纺有竹兰石,竹则修伟,兰则飘逸,石却峥嵘突兀,刚柔并济。文沉逍含笑道:“宫姑娘,你面潭而坐,听我一曲,如何?”紫莹依言坐到潭边,但觉一股清凉扑面而来,有一些细小的水珠溅到腿上,沁凉入骨。紫莹刚一坐定,便觉一股悠扬的琴声传来。

        琴声柔和,仿若静河泛舟,舟边波光粼粼,河面上安逸、平和,岸上稀有动静。初柳拂枝,卷起清风,蝶儿蜂儿嬉戏着觅入花丛。忽地琴声一转,再加安逸,仿佛静寂的高山雪原之上,万里没有一丝声响,有的只是雪花落地的怨叹,还有沾在树枝上的欣喜。岭上红梅绽开,舒展坚强的花瓣。琴声再转,岭上万物皆消失了,代之的是一种高山的空旷和流水的轻灵,那流水似乎太淡,只有高山的博广、神秘和冷峻。青的山,上长满青的树,苍的山,树叶开始凋零;石的山,上有修草摇动;土的山,上有鸟语花香。各式的山都集到了一处,高高的山脉静极了,让人忘了自身。

        琴声忽止,紫莹从陶醉中走入现实,心中惊道:“面对如此刺耳的瀑布,为何我的耳中却全是琴音?这分明是一首《高山流水》,为何却又不全像?”当下便问文沉逍。文沉逍笑道:“我所弹的这首《高山流水》,乃是钟子期与俞伯牙的相交之曲,如今我删减了其中水的韵致,只余高山,但水却让这瀑布增补,山水相合,是以姑娘把瀑布之声当做我的琴声,自然只觉琴声不闻瀑布了。”紫莹叹道:“原来如此,这种方法很好。”文沉逍笑道:“姑娘何不也来一曲?”紫莹见他说的诚恳,不好意思的笑说:“弹奏可以,只是你不许笑话。”文沉逍点头。

        紫莹抚琴而动,纤指按琴,指尖拔动,一曲袅音婉婉飘出,仿佛行云流水一般轻柔顺畅,白云在空中拖曳,浮动,若沉若浮,忽上忽下让人目眩。琴音又如一根鸟羽从鸿雁身上脱落,于是在空中翻转,旋了几旋,抖了几抖,然后随云一起流浪,一阵风吹过,云微羽杳,不知所踪。忽而琴音又如喷涌一般大量的云聚集到一起,重新又开始浮动。弹着弹着,紫莹忽觉手指沉重起来,那琴弦似乎也从丝的轻细变成了山藤的滞硬,拔动已是不便,要有所音调,更是难上加难。琴音因此而涩滞。紫莹心中有些惊疑,却忽觉耳中巨响轰鸣,她猛然讯民自己是在瀑布前弹奏。心中又是一动,手指继续弹动,虽然沉重无比,但一曲未完,紫莹心中好胜,碍于礼面,只得继续。弹了片刻,渐觉稍有灵活,虽不如一开始的意随心至,却也有渐入佳境之势。

        良久,紫莹终于一曲毕,此时却觉得心头浮躁不安,头也痛起来。当下紫莹强撑道:“献丑了。”话音颇见疲倦,文沉逍见她倚在琴边似有不支之态,便笑道:“姑娘琴技以轻灵见长,在下大有收益,谢过姑娘了。”紫莹强笑道:“公子说笑了。”文沉逍走过来,手指在琴弦上随意一拨,一股毫无节奏但悦耳的调子随即而生,片刻即逝。紫莹却心头一震,刹那间琴上传过一阵暖流,直透过她手掌穿到周身,那暖流所到之处,舒适无比。暖流随文沉逍方才随意的一拨而生,又似那一股调子在体内激发而生,紫莹又惊又奇,身体已经舒适许多,头脑也清醒起来。

        正在疑惑间,文沉逍说道:“姑姑是否有些不适?”紫莹歉然点头道:“见笑了,不想今日奏琴也会不适。”文沉逍道:“姑娘不必自责,这就中原由在下没有告诉姑娘。这琴本身并无异处,只是近于瀑布,噪音大于琴音,易让人心烦意躁,姑娘身子未愈,所以才有不适之处。如果姑娘此时自作调息,与身体会大有好处。”紫莹听他如此说,也便略一运力,这一运力她不禁惊喜起来,原本消失的内功此时竟然又恢复了,虽然只复了一两成,但足以让她惊喜交加。她心中有些奇怪,却猜不出原因。文沉逍已经笑道:“姑娘一定奇怪。这瀑布噪声甚大,若要奏得琴声,便需要用内力催逼琴声。这实是修习内功的一个便捷法门。姑娘一心弹奏,无意中引得体内被封的内力,恢复一两成也在情理之中。以后姑娘常来此处弹琴,不久便能恢复武功了。”紫莹又惊又喜,又运功一周天,方才作罢。

        运功完毕,二人又从原路回去,正碰上镜婆婆迎面赶来。此时她换了平常乡下妇人的衣服,头上略为修饰,一只木钗斜插发间,却掩不住她绝代的芳华。紫莹对她很有好感,当下浅笑道:“婆婆。”镜婆婆也笑了,拉起她的手,看了看,说:“姑娘的身子好的真快,恢复的差不多了。”紫莹微笑道:“多仗婆婆爱护,紫莹感激不尽。”镜婆婆道:“老婆子只是略通武艺,对药理却是一窍不通,姑娘只谢我家公子便是了。”文沉逍笑说:“宫姑娘已经谢过了。”于是三人一起笑起来。紫莹自幼便与师父一起,极通礼节,加上生性善良,镜婆婆极喜欢她,她更是以百倍的敬爱回报镜婆婆,一老一少很快便情同母女。

        紫莹体内的毒未去尽,文沉逍日日研思解开血花散剧毒的方法。紫莹由镜婆婆安抚,也便住在此间。素日没事便帮文沉逍浇花锄草,或帮镜婆婆修补衣服,日子倒也过得清闲,而这似乎也正是她想要过的日子,竟然十分惬意。

        这一日,紫莹与镜婆婆二人做了饭,镜婆婆一边炒着锅中的竹笋肉丝,一边对紫莹说道:“紫莹,你去叫公子,可以吃饭了。”紫莹应了一声,走到文沉逍房外,叫道:“文大哥,可以吃饭了。”叫了两声,却不见回应。紫莹有些奇怪,文沉逍是个温文有礼的人,从来都是有呼必应的。紫莹又叫了两声,仍无人应,她心中一动,正欲推门进去,却脸上先红了。她有心要进去看看,却又恐男女授受不亲,心中便犹豫不决。这时,镜婆婆在厨房里叫道:“紫莹,你进去看看吧。”

        紫莹应了一声,心中方才定了定,当下推门进去。只见这房间与镜婆婆的房间极为相似,只是阳刚之气甚浓。正对着门有一幅画,一对对联。那画上是一个白衣秀士,风神俊朗,玉树临风,隐隐的竟然与文沉逍有些相像。秀士腰挎三尺长剑,甚为潇洒。面临一溪,溪中却有半截浮琴,似是刚掷于水中,却不知何故一雅士何故做这等焚琴煮鹤的俗事。那幅对联写道:天低水阴临溪瘦,地广山薄按琴愁。没有横批,甚为奇怪。但这字画的技法与镜婆婆房中的那幅《静芙图》极为相似,想必都是文沉逍所做。房中除此,再无其他字画。在一张矮几上,有一鼎香炉,烟香薰人,旁边还搁有一枝断枪。然后又有两只竹椅,再无他物。

        紫莹见文沉逍并不在这房中,便朝里面又看了看,只见里面还有个房间,门虚掩着。紫莹又叫了两声,仍是没有人回应。她知道文沉逍上午并没有出去,心中好奇,不禁又往里面走去。这里面的房间并不大,却又分了两个小间,一间正摆着一张床,一张书桌,里面没有人。紫莹疑道:“文大哥上哪儿去了?莫非另一间房是他的练功之处?”便又走去,刚推开门,她却愣住了。

        这房间并不大,四周却挂着白幔,两只窗子从不同的角度采光,因此屋中光线很好。在正当中,摆有一香案,上面有一人体铜像,穿着官服戴着花翎,似乎正在凝视什么,又似在沉思。在铜像身前有一古色古香的上等古鼎,鼎中几柱香已燃至底部,香烟浸着整间屋子。紫莹一眼看去,正看见铜像后面的一幅对联,上面正写着几个大义凛然的文字: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横批:还我山河!这几句话紫莹是知道的,这正是民族英雄文天祥就义前的几句诗,名叫《过零丁洋》。全诗是: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紫莹心中百般疑惑,也有些敬佩起文沉逍来,想不到他还是着民族荣辱观如此深厚之人。转眼再看,这才发现文沉逍正立在一截白幔后面。他仍穿平常衣衫,脸上却有一片神秘的色彩。他临近窗前,那姿态,那神色,紫莹看过,差点惊叫出来。文沉逍此时的身形姿态竟与案上供着的文天祥的雕像无比相似!紫莹终于开口叫道:“文大哥。”文沉逍显然是沉醉在某种心事之中,正聚精会神,竟未听到紫莹的声音。紫莹心中奇怪,又高声叫了一声,文沉逍猛然回头!文沉逍一脸茫然:“你叫我吗?”紫莹点头,心中却有些疑惑。文沉逍的神色转了几转,由平静转向愤怒,又恢复平静,才又问:“有事吗?”紫莹点头道:“婆婆让我叫你吃饭。我在外面叫了几声,你没有听见,我才进来叫你。文大哥,我不是有意要进来。”文沉逍苦笑,摇摇头,说:“没关系。”说着,往这边走来。紫莹见他不像生气的样子,这才放心。

        但是紫莹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文大哥,那铜像可是文天祥文老英雄吗?”文沉逍看了看铜像,点头说:“不错,是他。”紫莹道:“我听我师父说过他的故事,我师父很佩服他,我也是。想不到文大哥也有这种心理。”文沉逍却摇头道:“中国有许多民族英雄,却多逢在昏君乱世之中,显出的也只是愚忠。这些英雄们,行为固然让人尊敬,但他们认不清世局的清浊,比一些百姓起义还不如。这位文英雄,胸有韬略,侠肝义胆,但他所在的环境与他的行为格格不入。那情形就像当年的诸葛武候死力守护阿斗一般,终归是扶不起的阿斗。文英雄堪与岳飞将军比肩,行军打仗可比,愚忠,也可比。我尊敬他,不只是因为他的品行,还因为,他是我爹。”

        紫莹不禁惊退两步,失声道:“你是文大侠的遗孤!”文沉逍没有回答,望着窗外。紫莹忍不住说道:“凭你,也配做文大侠的子孙!”文沉逍忽然回过头,看着她,眸中竟然闪过一丝畅快。气极的紫莹并未看见这些,继续气怒道:“文大侠一生为国为民,最后被奸人所害,你不但不思继承父志,倒数落文大侠的不是,你真是一个苟且偷生的懦夫!我看错你了!”说完,紫莹转身就跑。

        镜婆婆已经摆好了饭菜,见了紫莹便问:“公子呢?”紫莹强自平静道:“一会儿就出来。”说完,文沉逍已经跟在后面出来了。紫莹正要再怒,却看见镜婆婆一脸微笑,不好破坏她的心情,当时只能强忍了心中的怒火,坐到桌边上。心中却下了决心,下午就走!即使是毒发身亡,也不要文沉逍相救!此时的文沉逍心中也不好受,只是在碗里吃饭,却不去夹菜。二人的异样立即被镜婆婆发现。“来,吃些藕片。”镜婆婆把几块藕夹到文沉逍碗中。夹完文沉逍,镜婆婆便要给紫莹夹,紫莹却别过碗去,说道:“婆婆,这些没有心的东西,我不喜欢吃。”镜婆婆一怔,文沉逍却已经笑道:“婆婆,既然宫姑娘不喜欢,给我好了。”于是镜婆婆将藕又夹给他。紫莹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洗碗的时候,紫莹虽然一心装作要将碗洗的很干净的样子,镜婆婆却还是发现了异样,问道:“紫莹,你怎么了?你好像不高兴?”紫莹强笑道:“哪里有什么不高兴,只是,婆婆,我下午要走了,有些舍不得你。”镜婆婆奇道:“你要走?为什么?”“没有原因啊。我的身体好的差不多了,总不能老是赖在这里吧,已经麻烦婆婆很久了。”镜婆婆一笑,搂着她的肩膀笑道:“来,我们坐一会儿。”紫莹坐下。“告诉婆婆,发生了什么事?我看得出来,你和公子之间,似乎有些误会。”紫莹不禁说道:“哪里是误会,他分明……。”紫莹打住,想了想,终于将对文沉逍的不满说了出来。

        镜婆婆认真听完了紫莹的话,见她气愤无比,便笑着拉着她的手说:“紫莹,来,我们到外面看会儿花儿去。”紫莹心知她定是有话要说,当下跟她出增了。外面依然是是美丽的花地,但此时在紫莹眼中看来,那些花花草草之上都烙站文沉逍的懦弱!镜婆婆却指着那些花草问:“紫莹,你可曾发现,这两片花地有些不同?”紫莹顺着她指示的方向看去,只见花地中间有一块石头,掩在花草中,若不仔细瞧,便看不出来。镜婆婆如此指示,紫莹顺而看去,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但一转念,又细细地看了一会儿,终于说道:“好像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左片的花似乎更健壮更粗大些。”镜婆婆点头道:“你真的很聪明,也很仔细。”紫莹看着他,等着她说下去。

        镜婆婆果然说道:“这左边的花是后来种的,右边的花是先种的。前后差了七八年,但二者看起来,却相差无几。这便是照顾好坏的问题。公子一开始隐居在这里,心浮气躁,做事总是很鲁莽,若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这右边的花是活不成的。”紫莹奇道:“为什么?”镜婆婆笑说:“你想听听公子身世吗?”紫莹想了想,点头。

        镜婆婆把目光定在一支盛开的花上,缓缓说道:“公子四岁那年,老爷便在元大都被杀了。之后,那些贼子又来到乡下,要斩草除根。厮杀中,夫人也受害。最后由我护着公子,其他人掩护,我们才得以逃脱。后来我们回去,再也没有找到一个能够活下来的人。几年后,我们隐姓埋名回到这里,又盖了房子,在这里生活。本来,公子一心要为老爷报仇,却被我拦下来。他很孝顺,一直都听我的话。但是我知道,公子心里不高兴。我告诉他,我喜欢花草,于是他便种下了右边这些花草。开始,公子急躁、愤怒、不甘,所以种出来的花草和人一样憔悴。又过了七八年,他长大了,修养深了,再不将喜怒哀乐露于外面,这时种出来的花草也便灿烂了许多。这便是我们如今看到的情况。”镜婆婆爱怜的看着紫莹,又看向花。

        紫莹却道:“可是,他不该不爱他的父亲!文大侠才是英雄!”镜婆婆很淡的笑道:“你知道公子的心事吗?我都不知道。但我知道,公子爱他的父亲,那是一种常人所不能理解的爱。你我没有英雄的父亲,也没有公子那样绚目多彩的经历,所以无法理解公子的心境。十余年来,公子始终都无法摆脱老爷惨死的噩耗,他无法理解一个有着千年历史的堂堂礼仪之邦竟然会被一个小小的元朝夷部占领,那么多人,那么多人啊!从皇上到内臣,从商人到小贩,从富到穷,竟不能团结起来抵抗少于本土几倍人数的外来的侵略啊!他是心灰,心丧,心恨。所以他才愤世嫉俗的有了那种思想。难道这不比常人对父母迁就的爱更深刻吗?紫莹,公子是爱他的父亲的。公子十五岁那年,他的剑法和暗器功夫已经小成,于是他背着我去了元大都,他是要去杀元人的狗皇帝!可是他没有成功,他虽然进了皇宫,却负伤而回。他败在十几名汉人高手的包围之下。之后几年中,他又去过两次皇宫。可是却没有一次成功,元人的皇帝都被几个汉人高手死命护着。公子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是他没有丧气,他选择了叛将吕师孟,之后才又隐回这里。”镜婆婆叹了口气,没有回头。

        紫莹不由问道:“他便是那位人称‘浮光掠影,杀人无形’的神秘杀手吗?”镜婆婆点头。紫莹大吃一惊。镜婆婆笑说:“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紫莹点头。镜婆婆笑道:“公子三岁那年便开始习武。为了给老爷报仇,公子付出的代价是任何人都不可能做到,他挖掘出了体内的潜能,达到了自身的极限,说出来也许你不相信,他十五岁那年,便能打败我。”紫莹目瞪口呆。镜婆婆笑道:“不过,公子的际遇也是常人无法遇到的。在他百日抓周之时,他选择的是剑,这似乎预示了他的习武之路。那日老爷并没有大摆宴席,只是请了府内上下的人庆祝。当时老爷府上集中了江湖上的众多武林高手,大家同心同忾要抗元救宋,都投在老爷麾下。见公子骨格奇佳,又有志习武,便各呈绝学,集成秘笈一册,交由公子。所以公子所学之渊博,可谓古今无双。所以公子今日的成绩,一点也不奇怪。”

        紫莹心中虽然已经隐隐了解了文沉逍的苦衷,但却有是不快,又道:“可是他却躲在这里,还指责文大侠!”镜婆婆笑问:“紫莹,我问你,你这些年都在干些什么?”紫莹道:“我一直和师父师兄住在九华山上。”“那你敬服令师云大侠吗?”“当然,师父从小就收养了我,又教我武功,待我如亲生女儿,我很佩服他。”镜婆婆笑道:“既然你佩服的师父都一样避世山中。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他岂不是和公子一样?”紫莹已经原谅了文沉逍几分,此时听镜婆婆这么一说,自然将心头残存的误会冰消瓦解,心中也明白了,对文沉逍恶意全消。

        镜婆婆道:“大宋有千万子民,可是能领头起事的人,又有几人?便连赵家子孙也缩头不出,何况公子?其实公子是有复宋之心,可是几年前他就死心了。那时有汉人,大宋子民在宫中保护着元朝皇帝。放眼天下,各人都苟且偷生,唯恐受到牵连大祸临头。公子在万般无奈之下只能选择隐居。这自是不忠不义之举,也未必不是明智之举。就拿今日之事来说吧,我中原武林又有几人想过复我汉宋?他们只知道光宗耀祖保存小家。有人不惜为此攀附元贼,更有人为了那‘云天心法’自相残杀。公子终究还是过于悲天悯人,这才阻止了许多杀灾。紫莹,这些,你都知道吧。”紫莹此时也是心思起伏,情潮澎湃。多年来云无觅虽然屡次教以民族大义,但镜婆婆这等剖析却是云无觅汗颜不肯说的,让紫莹在刹那间成熟了不少。

        镜婆婆又说:“我强迫公子退出世俗,这也有私心。老爷一生一心为国为民,最后却落得家破人亡,文家如今只余下公子这一脉,我发誓要终身保护公子,不让他受到伤害,不让文家就此没落。公子强压下天生的大义凛然,只为了不肯忤逆我。若非如此,公子如今早已是个大人物了。但是,强将无强兵,这仍然不能取胜,独木难成林,蜀国诸葛武候的教训我们不能忘。所以公子才一直住在这里。紫莹,这些,你都能明白吗?”紫莹飞快的点头,满目愧疚。镜婆婆微笑着,拉着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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