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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百日”之死
镜婆婆笑道:“紫莹,我是老人了,话也多,你会不会听起来厌烦?”紫莹忙摇头道:“婆婆,你怎么这样说呢?你的话让我很有收益。你就像我的亲人一样,我对你只有感激和亲切,你就是我的亲人啊。”镜婆婆感叹道:“能有你这样的亲人,真是我前世修来的福气啊。紫莹,你还要走吗?”紫莹的脸倏的红了,垂头不语,脑海中文沉逍的身影一闪而过。镜婆婆笑了笑。
紫莹想要去给文沉逍道歉,但是走到文沉逍房前又迟疑起来,犹豫再三,终于还是没有勇气进去,转身来到那瀑布前。瀑布声轰鸣而至,让紫莹更加不知所以。待要取琴聊以自慰,却又觉得无此雅致,当下便欲寻一片干净的地方静坐刻。不想略一转眼,正看见文沉逍静坐标潭边!这一下来的太突然,当真是狭路相逢,此时她最怕见到的便是文沉逍了,一时惊慌失措。倒是文沉逍沉思其中,尚未发现她来。紫莹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想着该如何打个招呼。正在这时,文沉逍终于察觉有异,扭过身,见是紫莹便笑道:“宫姑娘,你也来了,为什么不过来呢?”他站起身。
事已至此,紫莹反而镇静下来,当下大方地说道:“文大哥,中午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给你道歉。”文沉逍笑道:“你多心了,我没有怪你。其实你骂的对,没有继承父志是我最大的不孝,我没有资格批评父亲。你骂了我,我心里反而觉得很舒服,这些年来,我实在很需要有人来骂骂我。”见他不似说笑,紫莹才放下心,道:“其实,错也不全在你。纵眼眼下的江湖,我们又何尝不是在苟且偷生?”文沉逍笑了笑,终于又说道:“事实上,在我心里,还另外有一个原因。我一直在想,即便是我们真的起义,要推翻元朝廷,可是最后,真正得益的又是谁呢?最后受苦受难的又是谁?这个问题一直缠绕着我。我想,如果起义,主力军肯定是天下最广大的百姓,死伤最多苦难最多的却也是他们,而那些被我们拱手捧起来的帝王将相之后将高高在上,忘记所有曾经出过力的人的血与汗,这样的话,我们又何苦起义?我们真正应该爱的是我们的百姓黎民,而不是皇帝。可是这个想法我却不敢告诉别人,我心里矛盾极了。唉。”文沉逍一脸愁苦。
紫莹一下子怔住了,这个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不错,如果文沉逍振臂一呼,江湖上不乏有志之士响应,可是起义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一个正统的汉人统治的皇朝,还是为了天下百姓的幸福安乐?如果是后者,那么起义之后,受苦的又正是他们,那么起义的意义何在?紫莹再看文沉逍时,心中的理解更深一层,一时间,她也不知道如何解决这个矛盾。人多力量大吗?那么对于这个选择,谁才是最正确的?无解。两人想到此事,一时皆无语,静静的坐在瀑布前面。
柳扶天在那崖底又过了许多时日,早已经没有了食物。此时饿得两眼发慌,全身无力。虽然练习那摩霄神功的速成心决之后功力大增,但是机体的本能仍是饥饿难耐。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却睁着眼睛。瘦极了,先前的风流倜傥只剩下一双眼睛愈发明亮。怎样活下去?这是一个让他头痛的问题。肚中传来阵阵几天没吃饭后的痛楚抽搐,他不禁想到前些日子,曾经有一只野兔误坠山崖,正落在柳扶天眼前。那野兔至少也有十斤肥大,那是他有生以来,吃的最美最饱的一顿,之后再没有过这样的美餐。又有一次,一条半丈长的大蛇从草丛里穿梭,柳扶天一刀将蛇斩做两断,又吃了一顿美餐。之后便再没有吃过什么好的食物,一只野果也没有。但柳扶天绝不轻易放弃,他将烧好的树枝存在土中,再次生火时略一引燃便能用,虽然再没有烤过什么东西,但是火绝不能熄灭。柳扶天想到往昔,不禁苦笑。
难熬的时候还有下雨的日子,雨水如注,不但难以生火,藏身之处也难找。柳扶天在第一个下雨天掘了一个小洞,刚能容身,虽然是个小山洞,柳扶天却很满足。只是看着眼前的一切,他便有一种家的温馨。想到家,他难免又想起紫莹的美丽,如果能娶紫莹为妻,那也该是人生一大乐事。对紫莹愈爱,柳扶天对镜婆婆就越发恨之入骨,他有今日,全是拜镜婆婆所赐!每个下雨的日子,都是相思的季节,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柳扶天才有时间全身心的想念紫莹。但是,他心中的恨意与爱共同滋长,爱越深,恨越烈,他恨镜婆婆,他恨秦无极,他恨地,甚至恨天!
这一段日子对柳扶天来说,有着刻骨铭心的意义。
柳扶天饿极了,如果再有两天没有食物,他便支持不住了。天,真的要就此绝我柳扶天吗?柳扶天紧闭了双眼,不行,他必须找一个生存的方法。摩霄神功只差一层,便大功告成!他柳扶天很快便能像云天无情客那样成为天下第一人!他不能轻易死去!哦,如何生存?
忽然,上空一阵呼呼的声响,柳扶天此时耳力目力都今非昔比,立时睁眼,便看见一团黑影从天而降!不等他看清楚,那黑影已经重重的摔在地上,“砰”,一动不动。柳扶天大吃一惊,强自撑起身子一看,竟是个女子,不过显然已经死了。她秀发凌乱,衣裙也被撕破数处,上面竟还有血迹。柳扶天凑到近前,看见这女子肤色洁白,鼻梁高耸,眼眶深陷,大异中原之人。莫非她是个异域女子?柳扶天看了看她的穿着,虽然衣服已经破了难以辩认,但是显然不是中原服饰,果真是个异域女子。
女子手中还握着一件物什。柳扶天不禁伸手抬起女子的手,女子的手握的甚紧,柳扶天用力掰了掰,终于将女子握着的手摊开,她握着的是一块铜牌,掌心大小,上面却刻着一群女子。女子神态五官惟妙惟肖,身材袅娜,栩栩如生,便似在曼舞一般。这铜牌颜色温润,做工极细致。翻过来,背面上也有一个人,却是个雄伟的男子,裸着身躯。这一面的雕琢显然不如另一面精致,却也十分精细。细看之下,便能看见男子手中拿一物体,似剑似棍,身体扭动,似在舞剑一般,但也更像跳舞。柳扶天心知外域的人与物事,多异于中土,心中也不奇怪。铜牌这一面还有些柳扶天不认识的文字。柳扶天见这铜牌精致,倒也喜欢,便取在手中把玩。
正在这时,柳扶天忽然发现那已经死去的女子怀中也露出一只铜牌,他信手取来,一看,竟与手中所握铜牌十分相像。正面也是一群曼舞的女子,反面却是一个裸身的女子,双手舞着一些绸带和花枝,上面同样也有些文字。但这面铜牌与先前那块又不一样,先前那块是一面精致,一面稍显粗糙,但这一块两面俱都精致无比,一眼便能看出这铜牌比先前的铜牌更加尊贵。
这铜牌处处透着诡奇与神秘,柳扶天心里又好奇又喜欢,便将两个铜牌一同纳入怀中。然后,他将目光定在女子身上,久久无法移开目光,最后,他终于缓缓取出怀里的短刀。
柳扶天正要将刀切到女子身上,忽然耳中又传来一阵声响。他心中一动,连忙躲到自己下雨天躲雨的洞中,便看见山崖上缓缓垂下一条粗长的绳索。柳扶天心头一阵激动,有绳子!是不是自己便可以上去了?真是天助我也!柳扶天咽了口口水,强掩住胃里的抽搐,一动不动的盯着那绳索看。不久,便看见一个人影顺着绳索溜下来。那人身手极为麻利,瞬间到了崖底,他已经看见了女子的尸体,得意忘形的大笑一声,走上前来,柳扶天不动声色,走到他身后。轻轻咳了一声。那人惊骇回头!
在崖底两个月有余,柳扶天昔日俊逸的面孔现在早已胡渣满腮,发长如草,而且衣服又脏又破,那人只当是个野人,惊得舌头暴出,说不出话来。柳扶天冷声问道:“你是什么人?”那人看着他狠阴的面孔,直惊得三魂丢二,良久才支吾道:“我叫,我叫刘小。”柳扶天又问:“你下这里来干什么?”刘小牙齿打颤,道:“我……,我是来……,有一个人,他叫我和大哥来这里,……,来这里取一块牌子。我……,我就下来了。我不知道野人爷爷在此,多有冒犯,请爷爷饶了我吧。”柳扶天聪明伶俐,只听刘小如此一说,便知道女子手中握着的铜牌非同小可,否则也不用下到这崖底前来寻找。再看那女子的衣衫零乱,柳扶天便又猜出几分。定是有人因奸不遂,将女子杀死抛入谷中,不想女子临死之前却抓去了那人的一件重要信物,便是那铜牌,所以那人才又回头来找。可是女子身上分明也有一块铜牌,两人竟不是一起的吗?
柳扶天不再细想,对着刘小冷声道:“你怎么上去?”刘小将他看仔细了,虽然外形恐怖,五官倒还端正,心中的恐惧也去了几分,当下说道:“等我取了牌子,就带这位爷一起上去,可好?”柳扶天冷笑一声,一掌拍到刘小天灵,刘小不及哼声便已毙命。他至死也没想到死亡来的如此奇异。
柳扶天看着刘小的尸体,又看看那女子,不禁冷笑一声,心中刹时间,思绪起伏不定!他,柳扶天,终于可以上去了!此番上去,他再也不是先前那个柳扶天了,他将是一代霸者,一代强者!江湖武林将在他,柳扶天的手心中随意翻转!爱情、金钱、幸福,滚滚而来;仇恨、忧愁、饥饿从此消失!柳扶天想到这里,激动的全身颤抖,柳扶天终于即将出世了!
强自镇定了内心,柳扶天拿出摩霄神功的速成心法,用力一搓,那卷羊皮卷立即化成一片飞灰。柳扶天走到绳索前,晃动几下,于是上面便有人把他缓缓拉了上去。隐在雾中时,柳扶天深吸了几口气,不得不借住这种方式来平复内心的激动难安。渐渐到了山顶,阳光明媚,绿竟盈人,已是仲夏,山中却荫凉怡人。
离崖顶不远的时候,绳索忽然不动了。柳扶天抬头一看,正看见一个青年探头看他,一脸惊奇。柳扶天冷笑道:“你为何不拉了?”那青年正是刘小的哥哥刘大,此时见刘小没上来,却拉上来个陌生人,当即问道:“你是什么人,我弟弟呢?”柳扶天道:“你弟弟还在崖底找那你们要的东西,你先拉我上去。”那人却不信,说道:“我不信,我不能拉你上来,你先下去,换我弟弟上来,之后我再拉你。”柳扶天冷笑道:“你当真不拉我上去?”说话间,他已经运功力在周身,伺机待发。那青年果然摇头道:“我一定要看着我弟弟先上来,才肯拉你。”忽然,柳扶天功力一提,看准旁边一处突出来的山岩,脚尖用力一蹬,手上又在绳索上借力一拉,整个身子立即腾空射起直飞崖顶!这电石火光的一刹那间,刘大不防柳扶天在下面猛力一拉,一个把持不住,身子一送,一头栽向山崖,两条人影在空中交错,刘大摔死崖底,柳扶天却平安的落到崖顶之上。
柳扶天站在崖顶之上,冷笑一声,深呼了一口气,才觉胃里好受一些。全身力气几乎在上崖的同时使尽,他坐在崖顶上,略一调息,方觉舒服一些。当下对着崖底冷笑道:“让你们也尝尝这下面不见天日的感觉,哈哈!”说着,他大步下山,先寻了些野果充饥,才又找了澡堂,大洗一番,换了新衣,神态倨傲的坐在一家豪华的大酒楼上。
这一日,紫莹自在瀑布产奏琴。每日奏琴,身心境界俱有提升,功力也恢复的差不多了。端坐琴前,十指拨动,琴音如珠溅玉盘,在瀑布的轰鸣声中穿梭,抑扬顿挫,别有情趣。但在这时,她忽然想起文沉逍。心中暗忖:“那日他在这瀑布前弹奏《高山流水》,当真是妙绝。没想到他又能想到在这瀑布前面弹琴修习内功的方法,果真极具习武天赋。看他武功深藏不露,倒像一个古隐贤人。像谁呢?”紫莹在心中寻思,纤指拨动之势在不知不觉间便慢了下来。但她还没有察觉,又弹了片刻,她的呼吸忽然紧促,手指一抖,体内立即闪过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紫莹大惊失色,大脑也疼痛难忍,体内流动的功力像脱缰野马一般四处冲撞,她连忙想要运功压制,却觉身子一软,功力四散,她的人缓缓倒在地上。
“逍儿,紫莹怎么样?”镜婆婆关心的问。文沉逍道:“宫姑娘她是在弹琴练的时候走火入魔,导致血花散的残余毒素复发。不过我已经想好了破解‘血花散’的方法,明天我便上山去采几种草药,给她服下,相信她一定会转危为安。婆婆,你放心吧。”镜婆婆叹了口气,虽然心虽担心,却知道文沉逍说话稳重,因此也不再问。文沉逍走出去,心中想着该如何施救。紫莹此次毒发,比前些时候更重,先前只是初发,经太湖水浸泡一夜后来呕吐出许多毒素,这一次却有些变本加厉之势。要想驱毒,非要大费手脚。
文沉逍准备了一只大木桶,烧了些热水置入其中,又倒入早已配好的药物。然后对镜婆婆说道:“婆婆,你先把宫姑娘抱到桶中,给她喝一些醋。再用银针取穴为她导毒。这样或许可以暂保她安全。”镜婆婆虽是一代女侠,却对药理不通。当下说道:“公子,在这危急之时,你又何必顾忌那些繁节褥礼?紫莹的性命重要,你还是亲自施为吧。”文沉逍看着紫莹如花似玉的脸庞,不禁有些犹豫。镜婆婆却笑道:“公子是正人君子,难道还会生什么杂念不成?”文沉逍刹那间满脸通红。镜婆婆又道:“血花散乃是毒中巨头,我只怕一时失手害了紫莹。柳下惠能坐怀不乱,正人君子者,视若不见,见之忘之,公子还避讳什么?紫莹的性命要紧啊。”文沉逍见她说的有理,血花散之毒实在不可轻视,当下只得点点头。
紫莹坐在木桶之中,微闭双目,秀发盘在头顶之上,雪白的肌肤欺霜赛雪,玉色生香,俏肩圆润,令人视之心怡。文沉逍沉静心气,便看见紫莹肌肤雪白之色余,还有一层淡紫色,若不细看,绝看不出来,诡异无比。文沉逍运足功力于右手拇指与食指,然后贴于紫莹背部心俞穴和至阳穴,两股内力分别输入紫莹体内,源源不绝。先还极缓,在紫莹体内运行一周,打通了各路穴脉。之后文沉逍双指一换,拇指按在心俞穴上,食指则换在至阳穴上,两道缓和内力骤然增加,一起涌向紫莹。紫莹刹那间浑身一震,樱口一张,一股奇腥黑血吐出。一旁的镜婆婆兜手一接,手上的一只小瓶立即装满黑色,随即盖上盖子。
文沉逍起身取了一些很奇怪的东西。这些物什全身漆黑,宛如小茶杯口一样大小,却又较扁,好似碟子。正中还插着一根银针,在背面,银针之后还有一根皮管,却不知何用。文沉逍定了定气,轻轻的将那黑物扣在紫莹雪白的背上,如此一衬比,紫莹的皮肤更加洁白莹玉,奇的是,那黑物什竟紧紧吸在了紫莹的背上。接着,文沉逍又扣了四只,一齐吸在紫莹背上,布于背部五处大穴。
文沉逍又取出五只递给镜婆婆,道:“婆婆,请你把这些分别扣在宫姑娘的天突、膻中、中脘、神阙、天元五大穴位上。”镜婆婆依言扣好。文沉逍一言不发,看着紫莹身上的那些黑物。此物虽然貌不惊人,却极有用。那黑盘能紧紧吸在人体肌肤上,能将人体毒素吸至一处集中到一起。等到毒素集中后,黑盘自动收紧,银针由此刺入人体,导出毒血,再顺着皮管流出。这方法是文沉逍在一次针炙治病时发现的,他叫这黑物“克毒清心盘”,实是百毒克星。
渐渐地,黑盘果然凹下去,一股黑血从皮管中缓缓流出,不急不缓,文沉逍早已准备好一个瓷瓶,伸手接了毒血。镜婆婆依样拿瓶接了紫莹前身流出的毒血。约盏茶功夫,黑血渐渐转红,文沉逍才将那克毒清心盘取下。如此等到十只克毒清心盘都摘下时,紫莹体内的毒素也被逼出大半了。
“婆婆,你累不累?”镜婆婆笑了笑,说:“不累,只是有些担心。紫莹会不会有事?”文沉逍摇头道:“婆婆放心好了。明日我便上山采药,紫莹服下后将余毒尽除,不会有事的。”镜婆婆脸上这才露出欣喜的神色。文沉逍又取出一枚寸长银针道:“婆婆,这枚银针,一会儿你插到宫姑娘的‘阿是穴’上。这样可以以防万一。在我明天没有回来之前,只要不拔下此针,她体内的毒素便无法蔓延。”镜婆婆点点头,随即却问道:“逍儿,你说什么?阿是穴吗?我听来怎么如此陌生?”文沉逍笑说:“这阿是穴只是医理上的一个穴道,知道的人很少。说起来,这个阿是穴的由来还有一个典故呢。”镜婆婆奇道:“是吗?”文沉逍点头。
“当年,神医孙思邈医术精湛。相传,他活到了一百零八岁。他的一生中,有一个成就就是在前人的基础上,创下了一套新的怯病疗法,我们后人称为‘以痛以穴’。这是一种针炙法。有一天,一个人的大腿内侧有一个地方,痛的要命,找了许多大夫都没能治好,最好便到了孙思邈那里。当时孙思邈采用的便是针炙法。但是当他在那人疼痛的地方扎了几次却没有一点效果,那人仍是叫痛不止。孙思邈便想,是不是除了自己所知道的几处穴道之外,此处还有其他一处没有被人发现的穴位呢?于是他便一边摸一边问:是哪里痛?是这里吗?这样,摸了几处穴道之后,猛然摸到了痛处,病人连声叫道:啊……,是,是,是这儿!孙思邈便用针在这里扎了一针,那人的疼痛立即消失。后来孙思邈便把这处新认的穴道,叫做阿是穴。”
镜婆婆听了,不禁笑道:“噢,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文沉逍点头道:“我想这个穴道或许无关紧要,所以我把紫莹身上的余毒全部逼在此处,如此不致到损伤到紫莹的身体。我会尽快回来,这期间,要麻烦婆婆了。”镜婆婆道:“我会好好看着紫莹。逍儿,你快去休息吧,明早便要赶路了。”文沉逍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文沉逍早早起来,镜婆婆起得却更早,准备了些干腊肉和面饼,还有一壶清水,连同药篓,一起递给文沉逍。文沉逍递给镜婆婆一只白色小瓷瓶,道:“婆婆,我要走了,你也歇着。这瓶中的药物,再加上我今日去采的药引,便能解去宫姑娘的毒。你不要担心。”镜婆婆接过来,小心放好,说:“逍儿,你一路上也要小心,早去早回。”文沉逍点头去了。
紫莹此时昏迷不醒,倒似睡得极为香甜一般。镜婆婆半忧半喜,也无意做事,随便找了些家务,便坐在紫莹床前,等文沉逍回来。
镜婆婆正看着昏睡中的紫莹,忧心忡忡,忽听见外面有一阵响动。她连忙起身到了外面,便看见一个神色慌张的中年人走到近前,那人一手捂着胸口,血从指缝往外直涌,一手还提着一柄长剑,衣衫破裂,甚是狼狈。他看见镜婆婆,一言不发,转身朝竹林一侧走了,步子踉跄,受伤极重。镜婆婆正要叫住他,却又记起屋里的紫莹,心中有些犹豫,那人已经走的看不见了。
忽然,竹林中又跑进四个壮汉,皆是外族服饰,头发拨散,面孔发红,镜婆婆看去,与卖城翁的装束极为相似。只见他们手中提着鬼头刀,气色不善。
其中一人四周看了看,便用生硬的汉语问道:“你看见一个中年人了吗?”元人侵占了中原三千里大好山河,虽然没有人反抗,但是抵抗情绪却人人都有,百姓们是敢怒不敢言,镜婆婆却不同,当即冷声道:“没有看见。”那四人也不怀疑,便要走开。也是这四人运气不佳,其中一人临走之际,偏要手痒,伸手要摘一朵牡丹。这些花俱是文沉逍精心栽成,镜婆婆岂容人采摘。加上对这些外族人本来痛恨,此时立即喝道:“住手!”那人一怔,看着镜婆婆。镜婆婆冷声道:“这些花不能摘。”那人顽笑道:“为什么不能摘?又没有刺。”镜婆婆冷笑道:“的确是没刺,不过,有毒。”那人仍是嬉皮笑脸,说道:“噢,那是什么毒呢?”镜婆婆灵机一动,说道:“这花名叫笑面花,一旦你闻到这花的香气,便会狂笑不止,直至笑死。”
那人听了神色立变,心中虽然怀疑真假,却多少有些顾忌。不料旁边一人却笑道:“你不要欺负我们是外族人,我倒也认得这花。此花叫做牡丹,是你们中国人眼中的富贵花,哪里又是什么笑面花,你分明是在诓人。”镜婆婆不动声色道:“信不信由你,这笑面花虽然与牡丹花极为相似,却不如牡丹高贵,而且生性带毒,是以不为国人所喜。你们若不信,不妨试试看。”那人一听,立即点头大笑,毅然道:“好,我便摘一朵戴戴看。”说着,大踏步上前,掐了一朵。
镜婆婆心中冷笑,右手中指在拇指上一弹,一道劲力疾点那人腰间“笑腰穴”。那人毫无知觉,正被点中。刚把花拿在手中要闻一下,猛地大笑一声,连续不止。那人声音洪亮,这笑声也高亢至极,久久不绝。那朵牡丹在他手中晃掉在地上,那人仍是大笑不止,脸上渐渐露出痛苦之色。
那人同来的三位同伴一起变色,他们刚才没有发现镜婆婆有什么动作,也不疑是她作了手脚,只当那花当真便是笑面花,又惊又怕,惊慌失措的求救一般看着镜婆婆。其中一人惶恐道:“这花,有没有解药?”镜婆婆摇头道:“没有,不过,我倒有一个法子,或许管用。”那人连忙说道:“你快救救他,我们可以给你银子。”镜婆婆说道:“本来,你们不听我的话让我很生气,不过,既然你们知错了,我也不计较。这解毒之法也简单,你们只要在他刚才拿花的手指上划一道血口,让毒血流出,他或许便没事了。”那些人半信半疑,互视着,拿不定主意。
眼见同伴狂笑不止,痛苦难堪,三人才下定主意,却又不知刚才这人是用哪些手指拿了花,有人说是拇指和食指,有人说是中指和拇指,如此争论不下。最后拿定主意,拿刀在那人五指上各划了一道血口,鲜红血水立即流出来,那人却仍是大笑不止。三人一起惊慌回头,问镜婆婆:“为什么他还是笑?”镜婆婆却说:“他不是已经不笑了吗?”那三人忙回头,镜婆婆乘机一指点去,解去那人穴道,那人果然止住大笑,却痛苦的大口喘气不止。三人见状大喜,一齐向镜婆婆道谢,方才离去。
镜婆婆想,耽误了这么一会儿,先前那汉子应该已经逃远了。想着,把那朵牡丹花拿到屋中插在瓶中,正要坐下,却听外面一声惨叫,接着便是几声狂笑。镜婆婆心中一惊,飞身出去。
这条林荫小道,一边是密密的树林,一边是碧草连天的田野,菜畦几趟,茅屋几间,煞是清幽。镜婆婆寻声而去,正看见几个人在打斗,正是那名汉人和四名胡人大汉。他们此时滚到菜地中,将几畦绿油油的青菜踩的烂碎,处于下风的正是那汉子,身上伤迹处处。眼见一个胡人一刀又要劈下,大汉避无可避,镜婆婆不禁大喝道:“住手!”身形飞动,一脚将那人的鬼头刀踢飞,身形方才立定。
四个胡人惊讶无比,显然他们不曾料到眼前这个风华绝代的美妇人竟是身藏不露的高人。其中一人上前说道:“这位女侠,我们知道你武功不错,不过,这是我们和他的事情,请你不要插手,你刚才的救命之恩我们谢过,你要多少银子可以开个价,我们付给你就是。”镜婆婆冷笑道:“我现在与你们争的并不是几十两银子,而是一条人命!”那人一愣。
另一个人上前道:“我们并不想杀他,只要他肯交出本宫的一张藏宝图,我们便能饶他不死,他却不识抬举,一路脱逃,我们才追到此地。”那中年人受伤不轻,本来已是气血不顺,但一听他的话,立即怒道:“你胡说!这图明明是我的,何时却变成了你们的!”那人听了,也不生气,更不争辩,却对镜婆婆说道:“你看,他死都不承认,但事实就是事实,他不承认也没用。这位女侠,中原素来都讲究通情达理,希望在这件事情上面,你不要偏袒才是。”这人说罢,动也不动的看着镜婆婆。
镜婆婆却说道:“你们何不将事情说明白些?”那人随即点头,说道:“事情其实很简单。当年本宫武功二使在来中原之时,曾偷了本宫的一批珠宝并藏在中原,后来被本宫发现,自然要追回。但二位武功使者拒不交出,反将这批珠宝埋藏在一处不为人知的地方,并留下这张藏宝图。本宫用了几十年的时间来找这藏宝图,终于在几个月前探知了藏宝图的下落,谁知却被这厮偷了去。我们这才一路追来。这位女侠,你说我们该不该要回本宫的藏宝图?”中年汉子正欲反驳,却见镜婆婆脸色微变,说道:“你们是西域婆娑宫的人?”四人神色有些倨傲,各自点头。
见镜婆婆不说话,那中年汉子只当她信了他们的话,不禁强忍住痛怒道:“你们无耻卑鄙!这藏宝图……,啊。”中年汉子痛叫一声,似乎伤口剧痛难忍。镜婆婆身上还有文沉逍配制的疗伤药,当下上前,递给那人一粒,却听四个胡人一起冷笑。镜婆婆也不理会,见那人服了药丸,面色稍好些,便问道:“你刚才要说什么?”中年汉子努力的笑了笑,道:“谢谢。”又转口道:“这藏宝图是我汉人所绘,所藏宝藏也尽是我大宋臣民的血汗钱,怎么会是西域婆娑宫之物?你们分明是想要强取豪夺?否则小小婆娑宫又如何会有这等宝藏!”
四人见他小瞧婆娑宫,立即齐怒道:“你敢侮辱本宫!”中年汉子也怒道:“那又怎样,你们敢做却不敢认吗?”那四人鬼头刀一摆,就要上前。镜婆婆面上一寒,冷声道:“你们想干什么?”一个胡人说道:“我知道你们中原人,最好互相偏袒,偏爱护短。但婆娑宫绝不会怕了你们!”镜婆婆冷笑道:“你们所说的事情,我也略知一二,这与偏袒无关,而是你们根本就是信口雌黄!还在欺我不知吗?”那四人不再答话,四柄鬼头刀掀风而至。
这四柄刀威猛无比,分砍镜婆婆颈、胸、腰、腿,狠毒无比,竟似恼羞成怒。镜婆婆身形一退,一手提起中年汉子,绣花鞋在地上一铲一挑,一棵青菜立即被挑飞点向第一个攻至的胡人。那胡人不知镜婆婆厉害,竟不躲避,哪知这青菜在镜婆婆脚下,无异于一块巨石,人菜相撞,那人一声闷哼,竟被撞飞!其余三人一怔,一刹那间,又有三棵青菜飞至,三人同时躲闪。谁知这次的青菜并未蕴含劲力,倒是镜婆婆随之飞起,一脚踢上一人手腕,那人手上剧痛,不由己身的挥刀砍向前面一人,正至脖颈,中刀者随即倒地而亡。前面二人回头,见少了两位同伴,一时大恐,正自惊慌之际,刀法大乱,忽地两柄薄刃小剑突飞而至,那二人立即中剑身亡。
镜婆婆惊诧回头,却见中年汉子强自站起来,说道:“这些人若不死,定会再来打扰女侠,还是一并除去的好。多谢女侠救命之恩,张开感激不尽。”镜婆婆摇头道:“武林一脉,拔刀相助怎提谢字。你的伤怎么样?”张开说道:“不碍事。这些人一路追杀我,这是最后四人,既然已死,我也安全了。女侠,在下尚有要事在身,先行告退,告辞了。”镜婆婆点头,目送他去了。心中却有些奇怪:“是什么图让他们这般争夺呢?竟连西域第一大派婆娑宫也牵扯在其中?那张开又说是大宋百姓的血汗钱,莫非竟是当年文老爷手上的财物?”想了一会儿,她心中担心紫莹,将四人埋了,才往回赶。
天色稍暗,朦朦胧胧的黑,一轮弯月隐隐地现在天幕上,四周静极了。只有几只春夏之季的昆虫的长鸣,当真是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镜婆婆在薄暮中想道:“一套‘云天心法’已经让江湖上生死相挣,这一张藏宝图,不知又要引出什么武林浩劫了。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镜婆婆慢慢走回竹林中的小屋,一股鲜花的暗香在空气中回荡,几抹色彩鲜艳的花枝隐现在绿叶之中。天色暗了,百花都静穆无比,镜婆婆的心也平静了些。转眼间已经能看到房屋了,花香更浓。镜婆婆穿过花径,正要推门进去,不料忽然发现门前竟然躺着一个人,她吃惊的将那人扶起,只见那人灰衣药篓,竟是上山采药的文沉逍!
镜婆婆神魂俱出,过了片刻方才回过神来,连忙扶起文沉逍,不住唤道:“逍儿,逍儿!”文沉逍却不应,面上平静,没有一丝神情,手中却是一只颇大的瓷瓶。镜婆婆又叫道:“逍儿,逍儿!”文沉逍仍是昏睡。镜婆婆用手探他的鼻息,竟然已经没有了!身子也开始僵冷。镜婆婆撕心裂肺的大叫一声:“不!”泪如雨下。一阵目眩,镜婆婆感觉天地似乎都在旋转,转眼间天地又交合在一处,将就中的自己挤压的不成人形。“不,不,逍儿不会死,逍儿不会死的!”一阵风吹来,镜婆婆稍稍清醒了些,站起来,要将文沉逍扶到屋中床上,忽然发现文沉逍身边似乎还有些字迹。
镜婆婆毕竟是习武几十年的高人,虽然心性受到有生以来最剧烈的震动,却仍能保持冷静。当下她将文沉逍先扶到床上,又取了灯走到门前,看那些字迹,却是“百日”字样。字迹模糊慌乱,似是文沉逍在百危之中写下的。再去看文沉逍,他右手中指上果然还有灰迹。那些字迹的确是文沉逍所留,只是他留下这些东西是要告诉自己什么?镜婆婆来不及多想,忙察看文沉逍的情况。
床上的文沉逍平静如熟睡,神色皆无异,只是镜婆婆已经能感觉到,文沉逍的生命正在离她而远去,他的呼吸已经停止,他还有生还的希望吗?想到这里,镜婆婆一阵深深的悲痛。仿佛一时间竟然老了几十岁。自从投靠到文天祥的军中,生命便与文家有了千丝万缕的关系,一生没有婚嫁。及至文家破落,自己独自抚养文沉逍长大成人,亲如母子,本以为可以告慰文家,不想惨逢今日之惨事,怎么对得起死去的老爷夫人?镜婆婆悲从中来,掩面抹去一把泪,又抬起头,看见文沉逍手中握着的那瓷瓶,心中强压悲痛,将瓷瓶取下。这瓶里装的是什么呢?镜婆婆端详着,猜测着,为什么逍儿死时还紧紧握在手中?百思不得其解,镜婆婆将瓷瓶打开,凑到鼻前,一股腥臭传来,她盖上瓷瓶,已经明白瓶中装的是什么。可是,逍儿要这些蛇胆做什么?他不是去采药吗?莫非逍儿所说的药引便是这蛇胆,将这蛇胆与先前逍儿交与自己的瓶中药物一同让紫莹服下,便能解开紫莹体内血花散的毒?
想到这里,镜婆婆心中稍为振作了一些,她取来文沉逍先前交与自己的白玉瓷瓶,然后二瓶合二为一,拿在手中,却有些惊惑:“便这样直接服下去吗?”看看两瓶药已经合到一起了,再没有回头路了,镜婆婆终于打定主意,到了紫莹房中,扶起她,给她慢慢服下,最后又喂她喝了些水。一柱香功夫后,紫莹已经将药物全部服完,却依旧昏睡不醒。
镜婆婆心有所虑地望着紫莹,不知这药物到底有没有药用。紫莹此时呼吸极正常,与健康的人一般无二,镜婆婆暂时放了些心,却走到文沉逍房中想道:“逍儿怎么会突然死去呢?莫非是被人所杀?可是,现在又有谁有此功力?他写下的那‘百日’字样,又是什么意思?莫非是指凶手?”镜婆婆摇摇头,觉得不对。
镜婆婆伸手在文沉逍身上一阵抚摸试探,只觉文沉逍的骨骼完好,五脏六腑也没有丝毫异样,没有任何致命的伤,可是为什么他却已经没有了呼吸?咦,五脏六腑尚还完好?镜婆婆心中一动,伸手摸到文沉逍的心脏处,仔细触觉,但觉竟还有一阵阵微弱的跳动!镜婆婆激动的老手颤抖起来!她大喜过望,忙俯下身去听文沉逍的心跳,依然是有些微弱的声响,虽不很强有力,但毕竟是在跳动!那是生命的跳动啊!
镜婆婆惊喜若狂,禁不住老泪纵横,心中不住祷告,总算苍天有眼啊!再探文沉逍的鼻息,依然冰冷,镜婆婆心中又是一悲,再摸文沉逍的心脏,跳动竟然也消失了!镜婆婆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不信,她俯下身,去听文沉逍的心跳,咦,似乎又有了!镜婆婆的心被自己折磨的疲惫不堪,她终于能肯定文沉逍的确还有心跳!只是,为什么他却没有呼吸?他有心跳便说明他没有死,可是他没有死,自己救得活他吗?镜婆婆一阵阵的患得患失,心乱不已。
是中毒!镜婆婆猛然想到,文沉逍莫非竟是中了毒?可是,在文沉逍三岁那年,当年的药王乌龄便曾用百余种药物制成药汤让文沉逍浸泡七日七夜,今日的文沉逍虽不敢说百毒不侵,却也绝不畏百毒。况且文沉逍神色肌肤依如往常,没有丝毫中毒的迹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对,他的眼眶为何有些不对?好像有一层淡黑色,这倒是中了毒的模样,他中了什么毒?又是谁人在暗算他?镜婆婆想到这里,心中又压下一块巨石。
刚刚发生的事情,虽然不多,但足以摧毁镜婆婆的精神,她坐在文沉逍床前,脑中思绪纷飞,眼前旧时景物情景历历在目,文沉逍从小到大的喜笑哀泣在眼前清晰无比,镜婆婆越想越伤,到了最后,泪如泉涌,止也止不住。已经有多少年不曾哭泣过?镜婆婆记不清楚了,此时的泪水肆意侵占了她姣好的容貌。到了最后,她身心俱伤,终于缓缓昏睡在文沉逍床前。
梦里也是思绪不止,镜婆婆不停的做梦,一会儿梦到紫莹,一会儿梦到文沉逍,一会儿梦到儿时的玩伴,一会儿梦到当年一起征战沙场的武林同道,梦中的画面虽然极不真实,但是镜婆婆在梦中付出的情感却是实实在在,在梦里,她还在哭。一阵阵的哭泣的声音?是谁在哭?是镜婆婆在哭?不对,镜婆婆有些惊奇,在梦进而她坐直了身体,脸上虽然有着残存的泪水,但是她已经停止了哭泣,可是,为何还有哭泣的声音?是谁在哭?镜婆婆四处张望,却看见不见一个人影。仍是有人在哭,终于,那人唤道:“婆婆,婆婆,你醒醒啊。”镜婆婆猛然醒转,一抬身,正看见紫莹站在面前。
镜婆婆尚还有些迷惑,轻问道:“紫莹吗?我们这是在哪里?梦里吗?紫莹。”紫莹连忙摇头,她的脸上也还挂着泪水。镜婆婆终于从梦里的悲痛醒转过来,一把抓住紫莹的手惊喜道:“紫莹,你醒了,你没事了!”紫莹感激的点点头,说:“婆婆,是的,我好了,我能感觉到,血花散已经完全消失了,婆婆,可是,文大哥是怎么了?”这一说,镜婆婆立即又黯然失色。
紫莹本已经觉得文沉逍有些异样,一见镜婆婆这神色,立即证实了自己的想法。她不禁有些惊惧,不安地问道:“婆婆,你为什么不说话?”镜婆婆看着文沉逍,终于缓缓说道:“逍儿不小心中了毒,但他本身百毒不侵,没事的。紫莹,你好几天没有进食,我去给你做些饭菜。”紫莹却一把抓住镜婆婆的手问:“文大哥是为了给我解毒,才中的毒,对不对,婆婆?”镜婆婆摇头,看了紫莹一眼,转身出去了,紫莹跌坐在床边。
吃过饭,紫莹仍是虚弱,镜婆婆又说道:“紫莹,逍儿只是中了毒,并没有死,他还有心跳。只要我们能够找到解药,他就能醒过来。”紫莹回过神来,问:“真的吗?”镜婆婆并不能肯定自己的想法,但是目前来看,文沉逍身上的情况只有中毒最能解释清楚,她索性便当文沉逍果真是中了毒,当下点点头,又指给紫莹看文沉逍写在地上的那“百日”字样。紫莹问道:“婆婆,你是怀疑有人对文大哥下毒?”镜婆婆点头道:“是的,可是,我找不出任何蛛丝马迹,没有任何线索,我真没用。”紫莹不语,低头看那“百日”字样,果真没有任何异样,如果这是个名字,那么“百日”或者“百”字根本不是姓氏,亦或这是某个人的绰号?紫莹想了片刻,头脑中并没有这一号人物的记忆。忽然,她想起幼时,云无觅教认字的时候,曾经有一次要她和楚扬在“日”字的基础上加一笔,然后组成另一个字,最后楚扬组成了由、白、田、旦、旧五字,而紫莹组成了甲、申、目、电四字。
蓦地,紫莹浑身一震,如果说“百日”是一个人的名字,有没有可能是文沉逍没有写完?如果真的是他没有写完,那么,这个“日”接下去的笔划是什么?百里!对,就是百里!江湖上“百里”姓氏的大有人在!紫莹不禁激动起来,她猛地拉住了镜婆婆的手,说道:“婆婆,你来看。”说着,两人站在文沉逍写在地上的字迹,此时一看,紫莹更加相信自己想法是正确的。她指着那“百日”说道:“婆婆,你看,如果文大哥最后没有时间将这个名字写完,那么,这个百日接下去,文大哥会不会便写成‘百里’呢?这正是一个姓氏啊。”镜婆婆也惊咦一声,惊声道:“不错,紫莹,你说的没错。如此,我们便多了些线索!”紫莹兴奋的点头,两人紧紧握着手,不错,江湖上复姓“百里”,又善使毒,这样找起来就快捷多了。如果能在文沉逍毒发之前找那人拿到解药,就再好不过了。
可是,江湖上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吗?而且,他与文沉逍又有仇怨?不错,有!镜婆婆想到这个人时禁不住手足冰冷,越想越觉得此人可疑!甚至便能断定,正是此人暗害了文沉逍!镜婆婆平静了一下,缓声说道:“紫莹,我终于想到了,是他,一定是他!”紫莹焦急的看着镜婆婆,镜婆婆说道:“他叫百里城!”紫莹显然没有听过这么一号人物,奇问道:“婆婆,百里城是什么人?”镜婆婆不语,想了想。
良久,镜婆婆才说道:“一定是此人了。这人来历可不小,如果说逍儿真是被人暗算,那么,此人嫌疑也最大。”顿了顿,镜婆婆说道:“百里城原本是西域胡人,后来他来到中原,这才改名百里城。因为他武功高强心狠手辣,所以人称‘买血翁’。当年我曾阻止过他几桩买卖,他一直对此怀恨在心。公子十五岁那年,他的妻子从西域来到中原,这妇人与其夫一样心狠手毒。为了得到杭州一家大户家传的金缕衣,竟将那大户全家杀尽。公子知道后,便将其妻送到官府,后被判了绞刑。买血翁因此对我与公子更是恨之入骨。但因为他打不过公子,所以一直没有报复,有一段时间听说他又回到西域了,没想到现在竟然又来到中原。看来,果真是欲要报仇,十年不晚啊。”
紫莹等镜婆婆说完,不禁问道:“婆婆,这买血翁与卖城翁有没有什么关系?”镜婆婆说道:“我看他们的武功路数有些相同,大概是有些关系。不过买血翁数十年前便已在江湖上出现过,而卖城翁是近年才掘起江湖,一般人看不出二人的关系。我却有些怀疑,他二人,有可能是西域第一大派婆娑宫的武功双使。”紫莹吃了一惊,又问:“买血翁极善使毒吗?”镜婆婆点头道:“当年买血翁虽然没有如日中天,但所得的名声多数是因为擅于用毒。西域之毒,虽然不很剧烈,但是因为异于中原武林,解法和施法专走奇邪一路。我看如今逍儿的情况,的确是像中了他的暗算!”
紫莹终于坚决道:“婆婆,我们这就去找买血翁拿回解药!”镜婆婆怜爱的看了她一眼,缓缓说道:“紫莹,报仇的事情以后再说吧,我会安排的。你不要常挂在心上,你也是大病初愈,要好好休养。”紫莹摇头道:“婆婆,那怎么行?您不说,可是我却觉得文大哥此次中毒倒像与我有关,我与心难安啊。况且文大哥为了解了血花散的剧毒,我该报答他才是。我怎么能袖手旁观呢?不,婆婆,我不能这么做。”镜婆婆叹了口气。紫莹拉住镜婆婆的手,问:“婆婆,你有心事?”镜婆婆见她关切的神态,终于说道:“紫莹,你还年轻,况且你与此事并没有太大的干系,实在不必为此去冒险。报仇,我一人去就是了。”紫莹坚定的摇头道:“不,婆婆,我一定要去。”镜婆婆无奈道:“买血翁比我的武功只高不低,况且西域武功大异中原,我实在没有必胜把握,拼着一条老命希望能给公子要回解药,紫莹,你实在不必为此冒险。况且西域婆娑宫神秘难测,你何苦惹上这么一个强敌?”镜婆婆看着紫莹,希望能说动这个看似柔弱实际坚强的女子。
紫莹铁了心一般,说道:“婆婆,我知道我的武功不好。但是多一个人便多了一份力量,买血翁武功再高,只要我们两个能够同民协力,一定能打过他。况且我还有师父师伯,我可以请他们帮忙。江湖上人人皆知有恩必报,如今我岂能退后?婆婆,你不要再劝我了,我已经下了决心了。”镜婆婆叹了口气,知她心意坚不可动,终于说道:“好吧,紫莹,让我再想想。”
星夜,清风,蛙鸣。
紫莹倚在一棵竹上,一个人发怔。四周的青蛙不识趣的鼓噪,和着风飘忽,响亮而持久。风却很温和,拂在身上只有一丝凉意,在盛夏里舒适无比。竹子的清新香味四周溢漫,在这漆黑的夜里,嗅觉更加灵敏。于是那一抹难以捕捉的竹香更加浓郁,比花香更浓。
天上的星,像眼睛。紫莹偶一抬头,再也不能挪开目光。说不清楚的心情只能让她更加郁闷。自从下山以后,似乎她从来没有开心过。想到柳扶天,她亦怜亦恨,不过,他既然已经摔下断崖,又有什么不可原谅呢?忽然又想到文沉逍。紫莹的脸色在黑暗中潮红起来,仿佛有一个男子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更加惊慌,脑海中是挥之不去文沉逍的身影,文沉逍的一言一行都似烙在了脑海一样。紫莹摇摇头,想忘记,可是,如何忘记?
“紫莹,还没睡啊。”镜婆婆缓缓走进竹林。紫莹扶着她坐在一张竹椅上:“婆婆,你也没有睡。”镜婆婆失落的笑道:“人老了,也就不需要这么多睡眠时间了。”紫莹说道:“你也是想文大哥吗?”镜婆婆点点头,又叹了口气:“逍儿是个好孩子,叫人怎么忘记?”紫莹黯然点头,轻轻的将头枕在镜婆婆肩上。
“公子很小的时候就有懂事,而且人又聪明。有一次,他帮我去买米,结果把买米的钱弄丢了。他怕我责怪,不敢回来。等到晚上,我着急出去找他,没想到他又背了一袋米。我见他久久不回家,便很生气,后来听他说了原委,才知道其中发生的事情。他丢了米钱,又知道我们的钱不多,所以自己一个人到山上去捉了好几只兔子,然后卖掉那些兔子才又换了一袋米,那个时候,公子才九岁。从那以后,他似乎知道了金钱的来之不易,过新年的时候也不肯再要新衣服了,公子才九岁呀。和逍儿在一起,就像当年和老爷在一起一样,你根本就分不出出谁是主,谁是仆。在这个方面,他们父子真的像极了。公子是个少见的天才人物,他不但极具习武天姿,而且在其他方面也都出类拔萃。这些看来,我苍老的很快,本来准备弃镜不用,谁知逍儿却又创出了一种‘回春散’,这种药有驻颜常春之妙,逍儿的医术,真是世之少见啊。”镜婆婆本来说到文沉逍的年少很高兴,可是一想到现在,又黯然失色。
紫莹善解人意,当下握住镜婆婆的手说道:“婆婆,你不要担心,文大哥只是中毒,只要我们能从买血翁那里找回解药,文大哥就会没事的。”镜婆婆点头说道:“对,我们一定要拿回解药。”紫莹点头道:“所以啊,我一定要与婆婆一起去讨解药,人多力量大嘛。”镜婆婆见她真心诚意,当下轻声问道:“紫莹,告诉婆婆,我喜不喜欢我家公子?”紫莹立即被镜婆婆这大胆而直接的问题给窘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只余下一脸的红潮。镜婆婆却仍是笑问:“那你愿不愿意做我家公子的夫人呢?”紫莹更窘,全身忸怩不安,只是垂头不语。镜婆婆又问:“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紫莹终于忍不住嗔道:“婆婆。”镜婆婆就笑了笑。
镜婆婆缓缓的叹了口气,说:“紫莹,这个问题,我知道让你很难以启齿,不过,我必须问问你才行。不要怕羞,反正只有婆婆和你两个人知道啊。有时候,羞怯会让人悔恨一生啊。”紫莹见镜婆婆不似调笑,终于疑声说道:“婆婆,紫莹不知道对文大哥的感情,可有爱恋的成分。文大哥人很好,和他在一起,总让人觉得很温暖很平静,而且心情也快乐。这是紫莹与楚师兄和柳师兄在一起的时候都不曾感觉到的。婆婆,你不要笑话紫莹哦。”镜婆婆抚抚紫莹的手,略为舒心的说道:“紫莹,你别怪婆婆,其实,婆婆是有私心的。我知道你是摩霄门的弟子,而我曾经和摩霄门有过一些过节。但是为了给公子讨回解药,我必须传给你一些武功,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而这之前,你要答应婆婆,和公子成亲,你要体谅我啊。”紫莹一听要和文沉逍成亲,早已惊诧的张着嘴看着镜婆婆,镜婆婆不安的笑笑。紫莹为了缓和气氛,只得问道:“婆婆,你怎么会和摩霄门有过节呢?”镜婆婆看着她,缓缓讲道:“你知道你们摩霄门师祖云天无情客为什么会在如日中天的时候,突然退隐吗?”紫莹心中砰然一动,摇摇头。
“那时,正是元宋交战的危急之秋,当时宋军连连不利。领军作战的将军时常神秘死亡。后来元军也出现了这种异状,甚至比宋军更加严重,惹得元军也连连换帅。这其中,就有云天无情客的干系。当时,他被元军收买,宋军将领多半都死在他手中,好在这个时候,又出现了一位女侠,她便是清辽帮的前任帮主,傅青羽。她效仿云天无情客的手段,专门行刺元军将帅,但傅青羽不是云天无情客的对手,所以文天祥老爷便让我与当时的两位高手前去相助,后来我们三人连手挫败云天无情客,那一战实在惊险。我们其实也惨胜,之后,便逼他立下脱离元军的誓言,可是云天无情客心高气傲,宁死不屈,我们束手无策。最后还是文老爷用一首词感动了他,可惜这首词已经失传,再也找不到了。唉,世事如浮云啊,那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紫莹,你懂了吗?”
紫莹点点头,心中不禁又有些矛盾。对于门派之辱,也宛如个人之辱,江湖中人对名声很看重,门派也是。摩霄门曾在镜婆婆手中受辱,如今若跟了镜婆婆学武,那岂非是背叛师门?不学的话,她对自己的确没有信心。镜婆婆的武功显然高出云无觅和秦无极许多,跟她学武,定能大有长进,可是,真要背叛师门吗?况且是拜在曾经对自己一派有过侮辱的人手下?但是继而一想,云天无情客已死,如果镜婆婆不将这些说出来,自己也根本不会知道,可见镜婆婆是个心胸磊落的奇女子,那么自己何必拘于此呢?况且云天无情客虽然贵为自己的师祖,但他投靠元军的行为实在令人不齿,更何况,文沉逍是自己的大恩人!
镜婆婆苦笑说:“紫莹,公子的事情,我本不想你牵扯到其中,如果你觉得勉强,我也不会强迫你。毕竟这是每个江湖中人都难以决择的事情。天晚了,你先回去休息吧,好好想想,我们明天再谈,好吗?”紫莹点点头。心中虽有万千民语,但她依然敬爱镜婆婆,这是一个如此可蔼可亲的老人呵。
夜,月色如水,缕缕银辉闪烁天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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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人侠梦(张雨萌...
1 放马江湖
2 卖城翁
3 公子浪荡
4 卧底
5 不世巾帼
6,死有回生?
7,峨眉群尼
8、二侠对敌
9,无间道
10,被困船舱
11,岛上秘道
12,机关
13,终得秘笈
14,弱女之劫
15,买血翁
16,悬崖惊变
17,归隐的公子
18,过零丁洋
19,苍生百态
20,谷底脱困
21,神医的故事
22、藏宝图
23,医者需医
24,竹林月夜
25、喜结连理
26、窝里斗
27、“百日”之死
28、强收徒?收强徒?
29、泉里行舟
30、名花十二客
31、江南雁云天
32、初与元军战
33、花照水与月貂翎
34、有情人,成眷属
35、自古英雄多是非
36、人生常有不平事
37、大快人心有几多?
38、凤栖王
39、天涯歌女
40、公主的身世
41、婆娑山庄
42、大宋遗臣
43、书画大家
44、归春仙子
45、多情自古空余恨
46、武林旧事
47、欢喜大法
48、大道教
49、二胡之声
50、花为情绽
51、皇宫之内
52、欲之魅
53、少林寺
54、一指遗书
55、有女为情
56、京城之行
57、任性惹的祸
58、金童玉女
59、萨迦大寺
60、听雨僧的师父
61、不死谷
62、丐帮内乱
63、三兄妹
64、次声之技
65、权欲之争
66、神女峰上
67、女人为什么不能娶许多个老公?
68、公子风流
69、木令牌
70、情敌
71、恕罪之爱
72、二小退敌
73、当年情事
74、美男子与丑妇人
75、各大门派的追随
76、夺宝血拼
77、情事
78、天女散,花
79、惊现神功
80、摩霄城
81、松柏庄
82、公子被俘
83、武林之乱
84、教主之争
85、黄河派
86、智叟真面
87、真假绘涵
88、恶人尚有心否?
89、被通缉
90、山中缘聚
91、暗盟
92、金蛇谷
93、少林至宝,玉和尚
94、苦苦相逼
95、金家得绝学
96、神尼以死遂愿
97、失镖零丁洋
98、叛徒
99、以身殉毒
100、望弟山庄
101、自罚
102、欲火焚身
103、同心协力斗魔头
104、灵堂
105、朝廷反目
106、九寨沟,百兽图
107、猴王
108、群蛇出谷
109、海底捞“月”
110、神剑识主
111、泰山之重
112、拒封
113、莹逍谷内遇侠侣
114、以死殉夫
115、苍松迎客
116、婚礼
117、魔头垂死
118、官宦之乱
119 灾民在世
120、出宫
121、野外小店
122、魔幻厨房
123、菜香四溢
124,姑娘心意
125、刺杀皇帝
126、情有独钟
127、正义大气节菩萨
128、险遇元兵
129 不舍故人,人去也
130 千秋人侠梦
131 大结局 百年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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