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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泉里行舟

        那小偷的手段极为高明,在男子怀中,他的手一播,男子怀中的银票之类的东西立即滑进他自己宽大的衣袖内,而其他人仍未察觉。文沉逍见状,正要出手,不普那先前惊奇的公子哥手一扔,一只筷子飞掷而去,正中那人的“肩髃穴”,瞬间,那人的胳膊便垂下来,到手的银子又回到那大醉男子怀中。文沉逍不动声色,瞟了那公子哥一眼,发觉这二人不但年轻,而且极美。另一公子哥不安的看了这位公子哥一眼,又瞟向文沉逍,方才回过神去。
        公子哥站起身,来到醉客跟前叫道:“二哥,你在这里,你喝醉了?”说着,便扶着那醉者。二人一样的锦绣衣饰,又没有人注意他先前的动作,是以竟无人怀疑。倒是先前的男子脸上忽然惊恐起来,无奈又不敢立即脱身而去,愣在当场。另一位公子哥上前道:“我们扶二哥回房。”先前的公子哥看了文沉逍一眼,文沉逍笑了笑,表示什么也没有看见,于是三人上去了。瘦男子惶恐道:“公子爷,小的……。”一时支吾着说不出话来。一个公子哥淡声道:“你也上来吧。”说着,自己上去。瘦男子全身抖动,挪不开半步,有意要走,又没有这胆量,只好跟了上去,腿如筛糠。
        文沉逍心中奇怪,感觉这些人的举动诡异之极,心知那醉了的男子与这两人也不相识,上去是吉是凶,委实不知。文沉逍对那醉了的男子甚有好感,看他不像坏人,当下也跟了上去。正在这时,小二上前道:“客官,小店本小利薄,所以房钱和饭钱是分开付,大爷先赏了饭钱吧。”文沉逍不说话,给他一锭银子,急忙上楼,却已经没有了那四人的身影。正在这时,一声惨叫传来,文沉逍连忙赶去,极巧,那些人竟在他要的房间隔壁。他顺着门缝望去,只见那瘦男子哭丧着脸,一半脸已经肿得老高了,仍在哀求道:“姑奶奶,帮我解了穴吧,小的下次再不敢了。”一个公子哥摘下文巾,一头秀发披出,被一根红绳伶俐的系在脑后,她说道:“你怎么这般没有骨气?叫什么叫,小心姑奶奶拔了你的舌头!”男子骤然无语。
        另一公子哥也取下文巾,冷声道:“穴道我们自会解开,却不是现在。你若想要自由,就把那只胳膊砍下来!”说着,扔出一把匕首。瘦男子更加惊恐,一下子跪到地上哭求道:“姑奶奶饶命啊,饶命啊,我不是有意要冒犯这位大爷的,实在是穷的紧,姑奶奶饶命啊!”这时,醉了的男子翻个身,呓语一句,又睡去。先前救他的女子看着他,仿佛怕他被吵醒,接着道:“好了,就饶你一条狗命吧,记住,也许过几天我还有姐妹要来,你给我好好招待些,滚吧!”她飞起一脚,将男子踢翻,男子一骨碌爬起来,跪谢道:“多谢姑奶奶,多谢不杀之恩。”手上的穴道显然已经被那女子一脚踢开了,男子逃命一般开门出去。
        从房梁上下来,文沉逍仍回到门前,再看屋中的情景,与先前已经不怎么一样,两个公子已经变成了秀美少女,长发及腰,身材婀娜,文沉逍竟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一时却又想不起来。一个少女道:“丁香,如今你救了一个素不相识的男子,还把他放在房里,其他姐妹若是知道,不臊死我们才怪。再说,我们可睡哪儿?”那被称作丁香的女子拉着这个少女的手撒娇道:“好瑞香,你平素最善良了,难不成你要看见他一个人受人欺负?荒山野岭我们也呆过,现在你就委屈些吧,赶明儿我找一家最好的客房,让你睡个安心的大头觉,好不好?”瑞香邪邪的晃晃脑袋,怪声道:“我说呀丁香,你不会看上这位公子了吧?”丁香大窘。
        瑞香啧啧两声,走到床前去看那男子,又邪笑道:“嗯,丁香的眼光真是一流,这男子长的真俊啊。”丁香羞急,嗔道:“死妮子,瞎嚼什么呀,你才看上他了呢!”瑞香调皮笑笑,冲丁香的背影做了个鬼脸,说道:“好,我看上就我看上。睡觉吧,明天还要赶路呢。哦,对了,希望今晚你的梦里有个他哦!”丁香羞笑不己,二人略为收拾一下,竟趴在桌上睡了起来。文沉逍见二人不似有恶意,心中暗笑自己多疑,也便回房了。
        第二天,文沉逍很早起来,简单的吃过早饭,刚出客栈,却看见一侧边上正站着丁香瑞香,还有昨晚大醉的那男子,眼下那男子酒醒,又是神采奕奕。却听男子冷声问道:“你们昨晚对我做了什么手脚?”丁香吃惊道:“我们哪里做什么手脚?”瑞香却道:“你这个人真不识好歹,你喝的大醉我们好意扶你回房,难道另有目的不成!你好好看看,你身上少了些什么!”男子仍是不信,道:“我凭什么相信你们的话?”瑞香有些生气,道:“爱信不信!你少了根头发还是少了一钱银子!你再在这里污我们清白,本姑娘对你不客气!”男子道:“你们女扮男装鬼鬼祟祟的样子,我自然怀疑,你们为何无故救我?”瑞香为之气结,丁香也有些生气,指着男子道:“你……。”却说不出话来,终于想到什么,怒道:“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瑞香忍不住怒道:“我们女扮男装,难道你怀疑我们劫你的色不成!”
        这下轮男子语塞了,的确,他毫发无损,甚至早上醒来的时候自己睡在床上两位姑娘反而趴在桌上呢。却听瑞香对着丁香埋怨道:“早就给你说过中原男子空有臭皮囊你偏不信,一定要救这个酒鬼。现在可好,惹了一身窝囊,我可是平白无故给你欺负的么?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丁香忙拉着她劝道:“好瑞香,你别生气,别生气,别气啊。”瑞香怒气冲天,扬扬粉拳,冲那男子怒目而视。男子终于觉得自己是无理取闹了,再看丁香,已经委屈的哭出来。这下男子慌了,他最见不得女子哭泣,不禁方寸大乱,一时手足无措,又不知该如何收场,憋得满脸胀红。
        文沉逍好笑,当下走上前道:“这位兄台,我可以证明,这二位公子的话的确不假。昨晚我就睡在你隔壁,我很清楚。而且还亏了这两位公子,要不怎么回到房里?你的确是错怪了他们。”男子看着文沉逍疑惑道:“你清楚?”文沉逍点点头。却见瑞香又瞪了男子一眼。男子倒是识错便改,当下向二人拱手一揖,赔理道:“两位姑娘,实在冒犯,还请你们原谅,是我不对,在下在这里向两位姑娘赔个不是。”瑞香气道:“公子何不留下姓名,日后我们若是发现我们身上不小心还留有公子之物,好上门奉还啊。”丁香不禁有些不好意思,暗中拉拉瑞香衣袖,瑞香却视而不见,反被男子看见了。
        男子极为诚恳,当下又道:“在下黄山派刘征,多有得罪,还请见谅。”瑞香哼了一声,却看着文沉逍说道:“果然是蛇鼠一窝,他们中原人就肯相信中原人的话!”文沉逍不禁笑起来,瑞香瞪他一眼。刘征见二女不再气他,这才转身去了。瑞香对着刘征的背影叫道:“我叫瑞香,她叫丁香,你也记得,少了什么找我们来拿!”刘征略一回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赔笑,走了。丁香目送他远去,又回过头来朝文沉逍道谢,文沉逍笑笑去了。瑞香看着文沉逍走远,对着丁香嬉笑不止,丁香的脸红若朝霞,与瑞香笑闹着,走开。
        文沉逍找了马市,飞快到了楚府,找门房一打听,才知道那晚紫莹并没有回来,而且镜婆婆也在第二天便离开了。文沉逍有些失望,不知是该回庐陵,还是继续寻找紫莹,一时漫无目的,静待动静。
        却说紫莹在峨眉山上,半个月中与音玉等女尼一起将峨眉山风光看了个大概。这一日,她正与音玉二人在一条小溪旁洗衣,洗完后便坐在草地上歇息,就看见不远处一片草丛中有个樵夫,不巧的是那樵夫不曾看见二人,却在出恭。二人臊急,笑啐着走了。回到峨眉山修尘宫时,小师妹心玉却告诉二人,宫里新来一个女子,要出家。见她尘心己了,见莫师太便答应给她剃度,是以众尼都要到前面去集合。紫莹觉得好奇,也跟着音玉去了,默默的跪在后面,见莫师太见人到齐,便在上首拜了祖师,修尘宫里一片宁静。
        香烛宝肃,灰幔庄严,一方香桌,上供着峨眉开山祖师的灵位,下跪着一干女尼。见莫僧衣庄重,手握一把明亮剃刀,最后一次问那女子道:“姑娘,你真不后悔?”那女子背影削瘦,一头乌黑长发抖动几下,干净明了地说道:“不悔。请师太剃度吧。”于是,见莫师太手起刀落,那女子的一绺长发飘在地上。众人低着头,紫莹偷瞟一眼,女子的头发已经去了一半,她的心中竟也有些伤感。
        正在这时,一个迫切的声音叫道:“师太且慢!”一个身影横空而跃,接着又有一条人影越众而出,前面人影再闪,已经逼近见莫师太。峨眉派见勤见苦二师太骤然出手,接上二人。惊讶间,又有几个人从宫外进来。紫莹一看,却是几个壮硕大汉,颇为面熟。场上见苦二位师太却己呈不支之态,显然来者武功不弱。先来之人一招“穿针引线”将见苦师太的拂尘晃到后来人身上,后来之人手一招,将见苦师太也拉入自己的战团,以一敌二,丝毫不惧。先来之人上前对见莫师太叫道:“师太且慢!”见莫师太并不看他一眼,手上连动,女子的长发已经掉了大半。那人大惊,便欲伸手阻止,见勤师太舍了这边对手,一拂尘扫来,那人不得不避,见勤师太已经将他阻住。紫莹此时忽然有些吃惊,这二人分明便是先前救音玉的时候所遇到的两名元军首领!那一青年一锦衣老者,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转眼间场上众人已经斗了几十回合,来者并无伤人之意,虽已胜利在握,却并不下辣手,见苦两位师太也是修为高深之人,焉有看不出之理,一时竟也有些惭愧。见莫师太不愧为一派宗主,一直冷静异常,手上刀法不乱,将女子满头青丝剃尽。女子便朝见莫师太拜了三拜。见莫师太垂目受了。青年伤心欲绝,却无可奈何,那老者也是满目惊伤。见莫师太无视场上打斗,朗声道:“今天,这位姑娘便入我峨眉,寄拜青玉座下,法号书清!”朗颂完毕,那书清转过身,露出一张白净脸庞。她向众人拜了拜,跪在了大师姐青玉身后。刹那间,青年与那老者同时住手,惊讶的看着书清。不一会儿脸上便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
        众人心头大奇,紫莹虽在最后,却也猜出几分,心道:“莫不是他们在找人?”这时,青年迫不及待的上前问道:“师太,莫非出家之人,不是宫紫莹,宫姑娘?”与此同时,老者四周一扫,最后终于将目光落到满面惊讶的紫莹身上,他连忙示意青年去看,青年看见,脸立即胀红,激动之至。见莫师太却在上首问道:“施主此话何意?”老者微微一笑,道:“哦,是这样子……。”青年拦住他下面的话道:“翁伯,是我们错了。”那老者会意,当下继续道:“请师太海涵,是我们认错了人,打扰贵派仪式了。”见莫师太面不改色,道:“你们擅闯我峨眉,难道只是认错了人吗?”老者一怔,随即洒笑道:“请师太见谅。起先,我家公子的……,的红粉知已不久前曾上居贵宝地,一直未下山。今晨我们听说峨眉派要新收一弟子,我家公子一时情急,这才冒犯前来。老朽在这里向师太赔理。”说着,他向见莫师太行了一礼。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这老者说话谦谦有礼,态度毕恭毕敬,不似奸恶之人。见莫师太又乃是一派之主,修为甚深,也便不再放于与心上。却看向紫莹,不明白二人为何找紫莹。她示意紫莹上来,紫莹来后,见莫道:“宫姑娘,这二人说是找你。”紫莹已经听清楚了,心中大是不解,当下看着青年。青年一见紫莹看来,忙摆手道:“没,没,没有!姑娘不要误会。”紫莹不禁浅笑。却听那老者在青年身后笑道:“这等事,说工业区荒唐,却又感人至深。师太道家清修场,我们还是去外面说吧。”见莫师太察言观色,当下微笑着。却听紫莹说道:“师太,紫莹这几日来多有打扰,还请恕罪。今日我便随他们下山,也好再寻家师,在此向师太请辞了。”见莫师太道:“怎么?宫姑娘这便要离去吗?”紫莹亦有不舍道:“今日就此别过,后会有期了,师太。”紫莹拜了一拜,竟随二人走了。音玉心中不舍,二人握手相视,千言万语亦在不言中。
        紫莹心中奇怪这青年二人寻找自己的目的,刚才他们又说什么红粉知己,当真奇怪。她心中不愿为峨眉派惹下事端,这才随二人下山,倒是青年颇为愧疚的样子,走在她身后默不出声。紫莹当下问道:“不知二位寻我何事?还请赐教。”老者见躲不过,当下含笑道:“姑娘且稍待,到了山下,你自会明白。”紫莹狐疑的看了二人一眼,却见那青年玉面绯红,垂首不语,貌极涩怯。
        不多时,紫莹等便到了山腰,在一片平坦草地上,一队红衣红妆的男女列队而待。紫莹又吃一了惊,那阵仗,倒似迎亲的队伍!再回首时,青年已经不见了,只有老者含笑抚须道:“宫姑娘且听我道出原委。我家公子,今年二十有一,夫人常想为他找一个端庄淑贤的少夫人。但公子一直坚持自己挑选,并为此与夫人闹气而离家。那日与姑娘一见后,我家公子视姑娘为天人,对姑娘言谈举止皆甚钟情,是以今日才多有冒昧,聊备薄礼前来相聘,他日再补厚礼。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此时紫莹啼笑皆非,真是荒唐,二人只有一面之缘,且还是不欢而散,他凭什么求亲?当下便摇头道:“老丈,恐怕这使不得吧。听你的口气,令公子乃是一介贵公子,而小女子只是一江湖又流之辈,门户间并不适宜。再说他只见过我一面,未免有些草率了些。这其中不妥之处,还请老丈三思。”老者一听,心中已经暗自赞许起来,面上却不动声色,说道:“姑娘能这么说,便足以窥视姑娘内心何等聪慧。相信以老夫的眼力,是不会看错人的。”紫莹见他仍不肯罢休的样子,想了想,终于有些尴尬道:“不瞒老丈说,其实,小女子已有夫家。”老者吃了一惊道:“不会吧!姑娘只是一时托词?”“不,小女子实话实说。”老者怀疑的看看紫莹。
        紫莹看着老者,毫无怯状,老者却反而说道:“姑娘,这并不防事。以老夫看来,婚姻乃是感情的唯一和归一,并不只是一时的媒灼之言。我看姑娘言行中并无两情相悦的快意,恐怕那也只是父母之命吧。这个我家公子倒不在意,请姑娘慎重。”“我自己明白。”紫莹颇为感激的点点头,老者终于有些失望。
        便在这时,一声马嘶,青年赫然出现在一匹马背上,他回首看着紫莹,虽然极为倾慕,却不无悲愤道:“恐怕姑娘还是因为我是蒙人,才拒绝我吧。”紫莹惊谔的看着他。青年有些悲凉的笑笑,驰马而去。老者见状,并不追赶,对紫莹道:“姑娘,我家公子汉姓白,名晶戈。既然做不成宿人,也还是朋友。鲁莽之处还表姑娘见谅。老者的话还请姑娘三思,若有改变请通知老朽。老朽先告辞了。”紫莹歉然的点头示意。老者回头对身后那一队人马吩咐了几句。临走时却对紫莹道:“姑娘,其实我家公子也有一半汉人血统,白乃是他母亲的婚氏,再见了。”说着,他上马而去。
        紫莹在原地怔了一会儿,缓步下山。此时她的心中也不知是什么味道,不知是回楚府还是怎样,在峨眉山上这些日子,虽然心情已经平静,但是却丝毫没有解决她内心的苦恼。想到文沉逍,她又怨又叹,轻掠秀发,素面对着山风。衣襟的飘飞始终带不起心情的沉重,一时间,她竟有种无家可归的孤独和寂寞。想到最后,她终于还是决定回楚府,不论怎样,师父和楚扬,仍是疼她的人。
        夜深了,弯月初上,几粒星点撒在空中。地上树枝摇曳,一股早放的桂花香味弥漫在空中。文沉逍深吸了一口,向林子的更深处走去。如果他猜的不错的话,林中还有一家酒肆,或许这是便是他今晚的落脚点了。他直行而去,果然看见一幌酒旗在黑暗中招摇。到了店中,只见灯昏如豆,桌椅半旧。只有一个客人,小二和掌柜的都无精打采的趴在桌上。细看之下他却颇为吃奇,真是缘份不可言传,那名客人竟是刘征!
        文沉逍与他并不熟,见他喝酒喝的尽兴,也不准备打扰他。小二已经殷勤的迎上来,文沉逍自要了酒菜,正准备亨用,却听刘征用似醉似醒的口吻道:“兄台独饮吗?何不坐到这边来?”文沉逍看看他,走过去,于是二人碰杯,仰头畅饮。
        见刘征狂饮不休,文沉逍问道:“兄台,莫非是有心事?”“没有!”刘征一仰头,将一壶酒灌入肚了,他一扭头,冲店中喝道:“小二,再来两壶!”小二见他如此喝法,又喜又怕,喜他酒钱多多,又怕他赖酒钱,正巧店中库存的酒已经没有了,当下如实说了。刘征不禁怒道:“怎么没酒?怕我不给你酒钱吗?”文沉逍却道:“刘兄不妨先喝我这一坛,等小二再去买来。小二,你速去买些酒来,酒钱按两倍算。”说着,他抛给小二一锭银子,小二欣喜至极,屁颠屁颠的去了。
        刘征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做?我们并不熟识。”文沉逍笑道:“喝酒讲究尽兴,若是心有遗憾,不如不喝。刘兄既然想喝,畅饮便是,何须问这么多?”刘征先还狐疑,想想自己并没有值得人算计的东西,当下一声沧笑,仰头又灌了一口,却忽然说道:“不错,我是有些心事,我心里太闷了!”他打了一个酒嗝,失神道:“我从黄山来到这里,日夜不停的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她。我不灰心也不失望,我一直坚信我一定能和她再见而。可是,可是,哈哈,一个朋友却告诉我,曾看见她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那个男人我知道也见过,不错,那正是她心中暗慕的人。哈,我餐风露宿,她锦衣玉食;我孤单寂苦,她比翼双飞!这可真是一个天大的讽刺啊!”说着,他又灌了一口。脸上苦与笑掺和,本来轩伟高昂的气质沾满颓废。
        文沉逍知道,这又是一个为情所困的痴情人。既不知如何劝慰,索性与他一起喝酒。不久,小二回来,抱了两大坛。刘征接过一坛,叩开泥印,仰头痛饮。文沉逍不知他酒量如何,只见他喝到一半时候,喉头咕碌一声,酒坛失手掉在地上,酒水四溅,他的人摇摇欲坠。文沉逍忙扶住他,付了钱带他出去。刘征到了外面,苦笑连连,胃里泛酸,一张口,将喝的酒又全部吐出来,文沉逍看着他吐尽。
        刘征觉得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了,一股苦水溢出,他终于清醒了些。他看着文沉逍,有些惊惭道:“谢谢你,文兄。”“好些没有?”刘征整整衣衫,振作了一些,酒后的乏力袭来,令他又坐到地上,文沉逍陪他坐下,抬头看,一轮明月正高悬天宇,极尽朦胧之态。文沉逍见刘征清醒了许多,当下问道:“刘兄似乎在寻找一个女子?”刘征点点头,终于说道:“不错,她便是流云师尊的女儿,人们称她流云吹烟,云羽棠。”“好名字,她人也定极美吧。”刘征哀伤的笑笑。“刘兄大可不必这么悲伤,人生的拥有不可强求,即使得到一个心不甘情不愿的心,那又有何用?”刘征听了,扭头看向文沉逍,苦笑道:“文兄可有心爱的女子?”文沉逍一怔,想到紫莹,又摇摇头,忽然又点点头,刘征本来大醉刚醒,被他弄得迷了,却也不辩是否,当下叹了口气。
        刘征叹道:“也许,这个世界上最难付出的是真情,最难得到的,也是真情。一个人一旦对一种事物或人付出了感情,便极难再收回。我与云师妹从小青梅竹马,如今一朝隔舍,我如何放得下?这么多天了,我似乎终于了一些。现在,我只想找到云师妹,向她问个清楚,那样,我心里便再不会有什么疑念了。可是,现在云师妹却似躲着不肯见我,唉。”文沉逍听着他的话,却仍是不由自主的想到紫莹,一时竟没有答话。
        刘征又问:“文兄准备到哪里去?”文沉逍笑道:“这没有一定。我也是在找人,不过我现在身无分文了,寸步难行,我想我会去找些银子备用。”“哦,我这里还有一百多两银子,文兄先用吧。”文沉逍挡住他笑道:“不用了。用了你的钱我会记着你的情,如果是拿别人的,我却不会。”“文兄莫非是怕我放高利贷或者每日追在你身后问你讨?”文沉逍笑道:“借钱最重要的是心里坦然,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终究是不妥。刘兄放心,我的钱已经有着落了,真到急时,再问你拿不迟。”刘征好奇道:“刘兄在这儿有熟人?”文沉逍笑道:“四海皆兄弟,借些银子应该不难,不过却要取之有道。我已经打听过,这个镇上有个大户人家的主子病了,悬赏一万两治病。我有九成把握,正准备去试试。”“这样,那我与文兄一起去,如何?”“你不去寻云姑娘了?”刘征脸上一黯,道:“再说吧。”
        翌日,文沉逍揭下那大户的寻医告示,便被带进一个大院落里。有人说,天下幸福的人都一样,穷苦的人却各不同,那么也可以说,天下富人的住宅也都一样,穷苦的人却不尽同。这何大户的宅院免不了雕梁画栋亭台楼阁。文沉逍二人被带进一间暖房,看见了那病了的何大户。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使生了病,这何大户也比寻常要胖。文沉逍走到床边,何大户扫了他一眼,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旁边管家道:“先生,我们老爷不喜欢别人站在他面前,你可以站在一边。”刘征一怔,文沉逍却一笑道:“不用了,我已经看完了。”
        这下可触犯了何大户,他扭过身,满脸杀气,双目含着怒火,却用十分细小的声音叫道:“给我,给我赶出去!”说罢,立即气喘嘘嘘。文沉逍对着一旁为难的管家洒笑道:“我们医家有一种诊病之术,分‘望、闻、问、切’。看了大户的样子,我心中已经有底了,大户是怒极攻心,有痰卡在喉间,可是?”那管家神色大喜,作揖道:“是是是,先生真乃神医,便请开个方吧。”何大户脸上也有几分动容。文沉逍便说道:“由于在此之前,大户已经服了不少药物,那些药物有些属阴,有些属阳,还有些中性,这一混合阴阳错乱,等于形成了另一种病症。所以这方子须将两病皆除去,大户才能痊愈。只不过,我这药方较怪,还请管家不要多问。”那管家连连点头称是。
        文沉逍继续道:“现在麻烦管家,你去叫三夫人,二少爷,丫儿丫头,还有佣户何大户来这里,否则,这病是没法病了。”“啊,要这么多人?他们有用吗?”“我说过,请管家不要多问,这个方子的确是怪了些。”那管家不敢逾规,看向何大户。何大户一双眼睛死瞪着文沉逍,良久才嗯了一声,管家忙自去了。不久,一个中年美妇先到,一个瘦削的青年也随后到了。接着,一个秀丽的丫环和一个农户匆匆跑来,满脸惊恐。四人显然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文沉逍却取出两张纸,递给三夫人和二少爷,一人一张,说道:“你们便依我药方上念吧,声音要宏亮,吐词要清晰。”二人满腹狐疑,打开纸一看,立即神色惊慌起来。“不用怕,只管念。只要何老爷的病好了,是不会怪罪你们的。”见他胸有成竹的样子,三夫人与二少爷却仍是不敢念。那何大户便细声道:“你们念就是了。”三夫人见他如此说,这才深吸一口气,念了起来。
        “何大户!”三夫人想是平日叫他老爷叫惯了,猛一叫他何大户有些不顺口,迟疑片刻,见何大户面无表情,她才继续念道:“我本是良家女子。十六岁被你抢到府中。你先是打死我的哥哥,后来又勾结官府打断我申冤未成的爹爹的双腿。你这老杀才,你满手满身都是肮脏的血!你的五脏六腑都是藏污纳垢的所在!你病的实在是大快人心!这才叫做恶有恶报!任你恶贯满盈恶极穷凶也要死!你去死吧!你永远也好不了了,你去死吧!老贼!”
        三夫人开始念时,还有些恐慌,不停的看何大户,见何大户不出声她才又继续,念到后来的时候情随句至,不禁声情并茂起来!咬牙切齿的将何大户骂了一通。念完后猛然想起什么,全身惊恐的跪倒在地上,看也不敢看何大户一眼。那二少爷却已经在文沉逍的示意下开始念起来:“那年八月十五,是我大喜的日子。你却让人把我灌醉,然后偷奸了你自己的儿媳妇!你不许我生张,你污辱了我的妻子,还给我们脸色看。虽然你生我养我,但我不得不日夜诅咒你这无耻下流的畜生!不知廉耻的老东西,你不配为人父母,你满脑子都是虚伪,你丧尽天良!你丧心病狂!我咒你一病不起,下十八层地狱,上刀山下油锅!永世不得翻生,畜生!”二少爷念完了,心中虽然惊慌,脸上却有些快意,他苍白的脸上有丝一吐为快的红润,他退到一侧,却扶起三夫人。
        这个时候,农夫何大早已经泣不成声,不等文沉逍示意,已经断续说出了自己的冤情:“你这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王八!你勾结了官府,强占了我祖传的宝贝,又霸占我十几亩田地,你不但让我从一个丰衣足食的人变得无家可归,还害得我家破人亡!你该遭天遣啊!我那苦命的妻儿,我的妻子现在还在吗?还在吗?还有我的儿子,他一直老实做人,现在却在那不见天日的大牢里不知怎样生活。我可怜的女儿啊,她被你卖进了妓院里。呜呜,剑儿,芳儿!你这魔鬼,你比畜生还不如啊。你害得我落到今天这地步,我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呜呜。老天爷,你惩罚罚这个恶魔吧,老天爷,你真的有眼睛吗,老天爷!”此时,一个忠厚的汉子早已经趴在地上,眼泪如流,哀叫声充满了整间屋子。
        这时,不等那个不住抹眼泪的小丫环哀斥,床上的何大户终于撑不住了,他气得一魂出窍,二魂升天,他用不灵便的的和点着众人,将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瞪的如同铜铃一般,他的手抖着,嘴唇嚅动,一条鼻涕从他鼻中流出,滑到嘴里,又混着口诞流到锦被上。他痛恨地轻声骂道:“你……,你……,你们……。”他憋住了,“混帐!”他猛地大喝一声,一口浓痰吐到被子上,一股黑色的瘀血流出,何大户倒在床上喘站粗气。
        文沉逍道:“没想到大户福大命大,我的药方还没有用完你便已经好了。这样也好  ,丫儿,管家,你们不是知道大户与强盗及官府勾结的事实吗?今天就免了吧,等到下次大户再被痰咽住再用好了。反正冤有头债有主,那些枉苦的人的冤魂会来向大户日夜环讨,你们就不用说了。”这一来,等于他一人替那二人说了,何大户的血又是狂喷而出,满床都是血,他却一动不能动。“管家,你去叫人煮些稀粥来,让大户先补补身子,千万别要参汤,恐怕大户风烛残躯禁受不起。”管家诚惶诚恐的退下,满额冷汗。
        文沉逍走到床边,问道:“大户,你感觉好过了些了吗?我这一招可是得自祖师爷真传,还真管用。”这话气得何大户胡子直翘,却再无力叫骂。刘征在一旁又惊又怔,却怀疑文沉逍能否顺利拿到诊金,这些人又怎么办?稀粥来了,大户连喝了三碗,还要。文沉逍却道:“你少喝些,喝多了胃受不了。”大户一瞪眼,又要了一碗,却不敢再喝,用力将碗摔到地上。
        “小子,你好大胆!”何大户恢复了些气力,便要报仇。却见文沉气定神闲,当下道:“何大户,我是为了治你的病才这么做的,看,你这不是好了吗?”何大户一想,也对,却又不甘,狠声道:“你辱人太甚,来人,把这些人给我拉下去关起来!”便有庄丁进来,三夫人等人面如死灰。文沉逍笑道:“何大户,你的病我是治好了,可是却不能动肝火,一动肝火便要复发。”“哼,你少哄我,把他给我绑起来!”几个庄丁应了一声,正要动手,却听何大户一声猪嚎,又倒在床上,嚎叫不止,两眼翻白,竟是欲死的光景。管家一呆:“先生,老爷这是怎么了?”文沉逍道:“管家,许是老爷饿了,便再喂他喝一碗粥吧。”于是何大户又被强灌了一碗,奇怪的是,何大户立即好了。
        “何大户,我说过,你这病一动肝火就要复发的,这次你信了吧。只有行善,你才能延年益寿,虽然你寿命不长,不过目前也只能这么做了。你仔细想想。”何大户眼中冷光如蛇,恨声道:“我偏不信这个邪!来人呀,绑他去官府!”话说不及,何大户又倒在床上叫起来。文沉逍动也不动,那管家自作主张的又灌他一碗粥,那大户却再不见好转,嚎叫着,全身血红。管家求救的看着文沉逍,文沉逍笑道:“再喂他吃一碗试试?”管家一怔,大户已经吃了好几碗了,还能撑得下?见文沉逍不再说话,他只能照做,这一碗下去,大户果然好转过来,惊恐的看着文沉逍。 
        文沉逍悠闲道:“你还有什么不适没有?没有的话,可以付诊金了。”何大户转眼瞟了管家一眼,管家有些为难,却违不过何大户,终于取出一百两银子,递给文沉逍。文沉逍却看着何大户笑道:“大户,那种疼痛的感觉,你觉得如何?”何大户面色惨白,不说话。他自己当然知道,刚才那阵痛苦,简直不是常人可受得了!先是五脏如同被人拉扯一般疼痛,先还是在五脏疼,到最后疼痛传到周身,每个毛孔都在颤栗。然后所有的血液都似凝到了喉间一般,便是用尽全力叫喊,也仍是出不了大声,随着叫喊嗓子也如同撕裂了一般痛楚。但是不叫全身的疼痛则似乎更甚!
        文沉逍道:“大户你当然知道,那求医告示上的诊金是白银一万两。这一百两是什么?车马费呢还是其他?”何大户没法了,那种痛苦让他记忆犹深!于是,他终于冷哼了一声。文沉逍却自笑道:“我要银票,两千五百两两张,两千两两张,一千两一张。”管家忙去取来。文沉逍含笑接了。却说道:“这银票,我自己留下一千两。余下九千两你们一起分了。三夫人二千两,二少爷二少两,丫儿和何大叔一人二千五百两。别手软,快收下吧。收下之后你们便各自远走高飞吧,看来何大户是不会放过你们的。不过你们放心,在这十天之内,他绝对找不到你们。你们便各自再寻生路,这些银子权当是本钱。”说着,将四张银票分递给四人。那四人都被眼前的事情惊得呆了,各自千恩万谢的接过来走了。
        看见三夫人和二少爷也随之而去,何大户终于忍不住了,腹内一阵咕碌,一阵巨响,屋里一阵恶臭,那大户吃了好几碗稀粥,现在终于泻了出来!文沉逍笑道:“大户,你若想活命苟且偷生,便好生放过那些人。若再要行恶,我会再来,你好自为之吧。”说着,与刘征一起去了,留下何大户干瞪着眼睛倒在床上大口喘气。
        “文兄,你的手段真高明啊,我真是佩服。”文沉逍笑道:“我不过是拾人牙慧,又凑巧有这种人而己。先前与婆婆在一起的时候,她总爱讲些前辈高人的赚钱秘技,我也只是牛刀小试罢工了。”刘征大笑。文沉逍笑道:“在做这种事情的时候有个前提,那便是取富济贫,而且专找富而不仁的人下手。这样虽称不上大侠风范,却也大快人心。”刘征笑道:“文兄高见,不知文兄口中的婆婆又是何人?想必也是豪迈不凡吧。”文沉逍与刘征谈的甚为投机,也不隐瞒,当下道:“走,找个酒馆,我一边喝一边告诉你!”
        走了两天,离楚府已经近了许多,一路无事,紫莹反有些孤独。屈指算来,八月十五将近,最好尽快回到楚府。正胡思乱想间,座下快马忽然一停,险些把紫莹摔到马下,紫莹一看,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马蹄前正有一个卖扇的书生,自己差点便撞上他。紫莹连忙下马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公子你没事吧?”那卖扇人一扭头,道:“没关系,是我自己不小心。呃,宫姑娘!”那人竟是白晶戈!只见他穿了一袭平民化的长色灰衫,手中一手握笔一手握扇,扇上正有一幅未画完的山水图。
        见到紫莹,白晶戈也是又惊又喜,紫莹却疑道:“白公子,你怎么这么一身打扮?”她虽不熟识白晶戈,但这几次碰面却已经让她感到这白晶戈身世不凡,却不想如今白晶戈却是一身布衣。却听白晶戈诚恳道:“宫姑娘,那日从峨眉山下来,我就知道你不是一个爱慕虚荣的女子,我想你也一定不满意我的自恃家世,所以我就要靠我自己养活我自己,让宫姑娘你看见一个并不是靠家族余荫的我!”紫莹又气又笑,说不出话来。她委实没想到,白晶戈竟会这么在意自己对她的看法。
        白晶戈道:“姑娘似乎有急事?那你先去吧。我并不赶路。”紫莹见状,当下道:“我也并不是有事。不如陪白公子走一程。”白晶戈闻言大喜,欢喜道:“那太好了。”紫莹歉然一笑,别过头去。心中却是想着该如何打断他的痴想,自己可不真是有了夫家了吗?尽管文沉逍目前并没有承认,但是在休书没有拿到之前,自己的确算是有夫之妇了。白晶戈哪里想到紫莹的这种心思,当即快乐的几乎唱起来。走了一段,紫莹也知道了白晶戈的营生。这白晶戈文武双全,丹青之技自小便会。加上他出身豪门,所题诗画皆是闲情逸致,色彩艳丽,不免多了些王孙公子的贵族气息,是以一些纨绔子弟争相抢购,十分抢手。因此他卖扇的生意倒十分兴隆。
        白晶戈此时心中高兴,说起话来也是眉飞色舞,喜悦溢于言表,紫莹有一段没一段的听着,想找机会告诉他事实真相,却无法插嘴。等到两人都不说话的时候,紫莹反而有些不愿说出来,怕伤了白晶戈的心。正在这时,迎面忽然驰过来几匹马。紫莹张眼一看,心头忽有些惊奇。原来那领头马上坐着的,正是那日随买血翁在楚府寻衅的异域大汉,而他身后坐着的,却是那灰衣老者!灰衣老者对异域大汉本没有好感,此时必不至于老实的坐在异域大汉身后的一匹马上,神情呆滞。紫莹虽不知那灰衣老者是何人,但想到同是中原一脉,当即对白晶戈说道:“白公子,前面那马上坐着的是我的朋友,他似乎遇到了麻烦,我先走了,后会有期。”说完,不等白晶戈应声,已经上马而去。
        紫莹不紧不慢的跟着那异域大汉,紧盯不舍。好在那人急于赶路,并没有注意她,双方一番奔追,直到黄昏,那异域大汉才在一汉人院前停下,敲门进去。
        紫莹略微看了看四周地势,然后跃上屋顶,随那人到了一处幽静的小院。先前那异域汉子在一厅外停下,朗声道:“禀左使,清辽帮那老狗已经带到。”门开了,一白衫青年挎剑而出,拱手道:“泰功兄辛苦了,左使宣进。”泰功便将几人带进大厅。便听厅中一声狂笑,一个声音道:“哈哈,是老相好到了,你们有没有为难清辽帮的二护法呀?”接着便没有声音了。紫莹心中再动,那灰衣老者是清辽帮中人,那么必定不坏。清辽帮在武林中的历史虽比不上少林,但是清誉素高,乃是江湖第一正派。今日如何要救出那清辽帮中的二护法?紫莹想着卖城翁,心忖自己断非敌手,只能智取了。那些人进了大厅中便关了门,没有了声音。紫莹正要再纵上那大厅顶上,却听耳边一个声音轻声道:“别去,危险。”紫莹惊讶回头,却是白晶戈到了。、
        紫莹来不及惊奇,问道:“那么前辈怎么办?”白晶戈道:“他们才抓他来,一时不会害他性命。我们再等时机。”正说着,厅门开了,泰功等人出来,身后还押着清辽帮二护法。这时,二人耳虽传来一阵耳语:“你们快走,这里危险。你们已经被他们发现了!现在他们正设计要捉你们。”话说不及,一排利箭已经疾射而来。二人不及再听那传音入密的声音,连忙纵开身形。谁料,那弓箭手竟不间歇,不断射出利箭,空中嗖嗖的声音不绝于耳。好在二人身手俱不弱,勉能自保。
        箭不断射来,空中的二人早已经没有了气力,一口真气将近,二人同时下坠。糟了,紫莹心中叫道,只见下面院中正立着一排刀客,明晃晃的刀身晃在烛光下,阴森冷硬。不等二人坠地,那排刀客忽然一起出刀,空中闪过一片刀网,削向二人下足。紫莹惊呼出声,白晶戈一声怒喝,却不知有何破解之法。正在这时,忽听一阵闷哼,那排刀客俱都都倒在地上,而顶上的弓箭手也伤了不少,速度慢下来。一个老者身形疾射,一根二丈长杆一扫,便有人闷哼倒地。刚才伤亡的那些人正是伤在老者杆下。紫莹细看,正是翁伯。他与白晶戈关系非常,白晶戈既然到了,他自然也不会离开多远。便见翁伯掌心一扬,一团银丝抛向紫莹,紫莹一阵惊谔,倏觉腰间一紧,老者在此时伸手一提,紫莹的身子立即飞了起来,老者动作更快,一式“大鹏展翅”,冲天而起,紫莹飞起的身形还未落地,已经飞在了半空中!白晶戈一见紫莹获救,心中大喜,蜂腰一拧,身形随之而起。不等院中之中救助补齐,三人已经失去了踪影。
        老人身形在空中飞纵,手一收,紫莹身上一轻,自行飘起,三人在黑暗中停下。白晶戈问道:“翁伯,多亏你来了。”翁伯叹道:“你们虽有一身好武艺,却缺乏行走江湖的经验,怎敢擅闯卖城翁的宿脚地。”白晶戈道:“宫姑娘的朋友被抓了,我这才来,希望能帮上忙,谁知道被他们发现。”紫莹道:“今日多亏了二位相救,否则我恐怕也已是箭下之鬼了,紫莹感激不尽。”白晶戈道:“宫姑娘你不用挂在心上,我们再想办法,去救你朋友出来。”紫莹感激的看了他一眼。
        文沉逍与刘征谈得投机,天南地北的神游,一时心情都不错。刘征道:“有一个朋友真好,以前我的太孤独了,我以为孤独是每个人都须承受的,没想到孤独之外也还可以得到快乐。”文沉逍笑笑不语。刘征却说道:“真怪,你说我们到底算是什么程度上的朋友呢?你小时候尿过几次床我都知道,甚至婆婆罚你睡冰块,只为你不让一只小猫吃到鱼我也清楚,可是却不知道你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还是从水里漂下来的,你说怪不怪?”文沉逍大笑,道:“一点也不奇怪。朋友并一定非要彼此熟悉,只要我们在一起能觉得无拘无束,失意的时候在一起有个人可以诉说。有了饼一人一半这就够了。”“对!来,你一滴,我一滴!”刘征笑着,将酒壶底朝天,自个儿接了一滴,文沉逍接过来也接了一滴,里面再没有酒出来,二人相视大笑,将酒壶扔了。
        这时,一个乞丐走上来,寻视一圈,走到文沉逍跟前,道:“这位是文公子吗?”文沉逍点点头。乞丐取出一封信道:“这是一位姑娘让我交给文公子的。”文沉逍道谢,拆开信,看着,不觉沉思起来。信原来是邓天儿写的,文沉逍记得,就是那个活泼开朗的清辽帮副帮主。信上说清辽帮二护法智叟被婆娑宫抓去,邓天儿因为不敌还受了伤。得知文沉逍在此地,故前来求助。邓天儿对于文沉逍的武功深信不疑,虽然不相识,但知道文沉逍与镜婆婆关系甚近。镜婆婆与清辽帮又有些渊源,来救文沉逍,他也许没有拒绝的道理。这实在是一部不很保险的棋,邓天儿如何敢断定文沉逍一定会前去相助?文沉逍苦笑。不亏是一帮之主,主意和心思都够大胆。
        文沉逍有些犯难,去还是不去?清辽帮乃是正义大帮,甚至可以说是民族帮派,不去似乎有违江硝道义;但去了,自己势必与清辽帮还有婆娑宫有了千丝万缕的关系,那样无异于入了江湖,又违了初衷。
        “怎么了,文兄?”“噢,没什么,一个故人相邀,我正思考要不要去。”“是这样,文兄为何不去?”文沉逍不答。刘征道:“文兄不必犹豫,既是故人相邀,何乐而不为?你放心去吧,我现在心情很平静,便是见了云师妹,也不会出什么事情。我也该去寻她了,正好与文兄就此别过,文兄以为如何?”文沉逍道:“既是这样,也好。只希望刘兄你是真的想开了。我们便在此别过,日后无事我再去黄山寻你,醉饮三千杯,不醉不归!”“好,不醉不归!”
        那叫化子一直在不远处看着文沉逍没走,见他向自己走来,心知求助有望,当下牵了两匹马过来。文沉逍也不多问,上了马,与叫化子一起到了一处堂口。文沉逍被带到一间小厅,厅子玲珑精致,简约而明快。一只硕大的唐三彩骏马被作在上首案几上,给大厅增色不少。
        邓天儿被一名侍女扶了出来,她伤中亦不减巾帼英姿,倒台是眉间一缕病中的娇柔给她的人添了几份妩媚。邓天儿含笑道:“文公子果然是侠义中人,小女子感激不尽。”文沉逍笑而不答,又听她说道:“说来惭愧,那日婆娑宫偷袭,由于我们未曾防备,竟致大败。不但二护法受辱被擒,加我也肉身加伤。由于此处堂口再无高手,其他帮中之人补救不及,所以我想,除了文公子,恐怕再没有人能胜此大任,所以我才仓促派人请文公子前来。请文公子看在镜老前辈昔日与敝帮傅帮主的情份上,不吝援手。我代清辽帮向文公子一拜。”说着,邓天儿强行下了座位,就要跪下,文沉逍止道:“副帮主不必多礼,快请起来。”邓天儿一阵急喘,又坐回椅上,脸上涌起一阵红潮,久久不退。
        邓天儿调了调语气,又说道:“上次已经有劳文公子,本不该再麻烦。可是这次事关重大,二护法又是帮中要人,所以天儿才不得不如此。”文沉逍哦了一声。邓天儿又道:“婆娑宫为了一张藏宝图,与我清辽帮一直不和,而这其中,又与二护法有莫大的关系。这张藏宝图当年是由前任帮主所绘,当时二护法对此事知之甚详。据说这藏宝图又与中原广大百姓的生死存亡有关,实是事关重大。”文沉逍略为点头,心道:“人传清辽帮内高手如云,自不乏能救二护法智叟之人。况且附近也有些名门正派,邓副帮主为何会找我来?不过那张藏宝图似乎的确是事关重大。”镜婆婆偶尔也提过那藏宝图,此刻不由文沉逍不信。
        正在这时,门外一阵喧哗,一个虬须老者冲进厅中,他先看了文沉逍一眼,鼻中哼了一声,又转向文沉逍道:“副帮主,你此举也太灭自己志气了。我清辽帮尚不至于无人可用,需向外人求救的地步,你何苦助长他人威风。我老冯愿立下军令状,不救回二护法,冯寅誓不为人!”邓天儿一笑,道:“冯叔叔,乐是这个意思。只是婆娑宫此行派出的尽皆高人,传言名花十二客都在其中,非一般人可以出入自如。”“哼,”冯寅瞟了文沉逍一眼,显然是不相信这个健壮的书生能胜任此事,他武功再高,还能强过自己,火里虎贲冯寅?
        冯寅火里虎贲的大名,在十年前便亨誉江湖,以一身扎实的武功和火爆的脾气在东北称王,后来归顺清辽帮,任一堂之主,此刻对名不见传的文沉逍自是不屑一顾。当下他挑衅道:“这位文公子便能在卖城翁的地盘里出入自如吗?老夫心里疑惑之至,不知可否赐教一二。”文沉逍一笑道:“实话说,我自己心里也正在犯嘀咕。冯堂主若有把握,晚辈逊位也应该。”冯寅舒眉一笑,道:“真的?”文沉逍点头。冯寅便要向邓天儿下保,邓天儿却道:“冯叔叔先不要急,不妨和文公子试一试,也好知道后生可畏。”冯寅大笑,道:“原来天儿是不服气我小看年轻人,那我就和文公子比划比划,免得让天儿小瞧了我。”
        文沉逍拱手道:“姜是老的辣!前辈老当益壮晚辈怎敢出手,我认输就是了。”“咳,试一试嘛,便算作以武会友,我看公子也是爽快的人,不像一般书生讨厌,老头儿看你挺顺眼。看好了,我要出手了。”说罢,不顾年迈,单掌一探,一式“黑虎掏心”直捣文沉逍当胸。文沉逍实不欲出手,不想这冯寅如此干脆,当下苦笑着避开。冯寅并不让,腿上一式“虎剪尾”,手上一指劲力射向文沉逍,果然是招势威猛。文沉逍心中佩服他功力深厚,却又叹他好胜心之强,反手一式“罗天袖”挡过,脚下一滑,到了冯寅背后,又点出一指,不料冯寅反应奇快,身形翻天而起,一式“虎随风”封住文沉逍的攻势。
        二人一攻一守,一打一拆往来十几回合,文沉逍一味躲闪,冯寅却越演越烈,不胜不休。文沉逍心中稍动,当下脚上浮动,错步到了那只唐三彩旁边,文沉逍再闪,到了唐三彩后面,冯寅这时一拳捣至!眼见收势不及,冯寅面上大变,这唐三彩是邓天儿素来喜欢的,每次到此都特意让人摆上,今日若毁在自己手上,定要惹邓天儿不高兴,倒不是因为她乃是清辽帮副帮主,而是因为她实在是一个可爱的小女孩。便在这时,冯寅感觉手上忽地一软,随之一股力如波浪一般涌至,推他向后。文沉逍却却更早飘出笑道:“前辈好功夫,晚辈服输了。就到此为止吧。”此时看来,倒像冯寅不忍伤了唐三彩,放过文沉逍一马,不去追究的样子。冯寅心明如镜,赤红了脸,大声道:“明明是你赢了嘛,我服了!你的功夫真不赖,你怎么学的?”他一心惊奇,竟没有输的恼羞成怒,确是一个敦厚的老人。
        文沉逍笑而不语,冯寅转头对邓天儿拱手道:“副帮主好眼力。老夫认输了。”邓天儿道:“冯叔叔不必放在心上,不打不相识嘛。这下你岂不是又多了个朋友?”冯寅咧嘴一笑,道:“不错,不错,天儿你说的对啊!”他转身对文沉逍说道:“文公子,刚才你还没有出真功夫,改日老夫再向你讨教,如何?”文沉逍谦然笑道:“冯老前辈过奖了。前辈不吝赐教正是晚辈的荣幸,晚辈岂有推却之礼了。”冯寅又是咧嘴一笑,乐呵呵的走了。邓天儿向文沉逍嫣然一笑道:“文公子先去休息吧,之后我们再商量如何救出二护法。”文沉逍知道这次是推脱不掉了,当下点点头。却没有发现邓天儿眸中闪过的一丝惊喜。
        紫莹知道凭自己一人之力,断然救不同智叟,况且与白晶戈又非熟识,不好意思麻烦,便欲去搬些救兵来。这一日正行间,忽听一阵打斗声,她本要避开,不料场上打斗之人其中一个身形翻飞,跑到她面前,紫莹吃了一惊,又有人追至,几个复又斗在一处,却让紫莹欲避不得。场上一个披皮鸠衣的老者,仗剑挑斗途边四人,饶是四人年青力壮,竟还被逼的连连后退,险象环生。老者狂魔一般撒威,手中长剑到处,血腥弥漫。转眼间四人又增新伤,仍是拼命抵抗。老者却疯狂道:“一定是他们,一定是他们!”
        紫莹此时却不想走了,那老者的相貌看不清楚,但那一手摩霄剑法却是货真价实。那老者虽似神智不清,但那摩霄剑法的功力竟还高于乃师云无觅!紫莹心中诧异,连忙上前道:“前辈,暂且住手!”眼见四人狼狈不堪,紫莹也心有不忍,是以叫出声。老者却仍是狂猛出剑,剑花频闪,口中兀自叫道:“一定是他们,一定是他们!”
        “啊!”老者一式“青鹤逐波”,一个壮汉抵躲不及,正中手腕,一只手掌齐腕而断,惨叫一声,断臂甩在地上,血如泉涌。紫莹意念一动,飞身纵入战团,顺手提起断腕者的长剑。一来怕误伤老者,二来老者劲力奇猛,紫莹初上竟有不敌之势,她长剑略收,纤腰一拧,剑化“玉女投梭式”,一剑“飘花落月”洒向老者。老者长剑一挽,剑花眩在紫莹剑身之上,势均力敌。风云之色,在二人剑的周围游荡,极刺眼的光华围住二人。这玉女投梭式乃是专为女子所创,习者不但可以速成,而且颇有奇效,是以紫莹竟能和那老者一时打成平手。
        见有人助,余下三人立生报仇之心,一齐奋力攻进,三人与紫莹功夫相差甚远,但一副拼命样子,自保之外也能令老者分心。老者此时不住在口中叫道:“一定是他们!”一边挥剑如雨,风声霍霍。五人争斗卷起飞沙增石,一股细风不经意间吹开老人的乱发,露出一张污脏的脸孔,却有一双炯炯有神的双眸!紫莹猛然惊呼,这疯老人,竟是她那潇洒和气的大师伯,摩霄剑客秦无极!
        在这一惊之际,蓄势已久的秦无极一剑刺至,这一招“风卷残云”又快又狠,正以紫莹的颈项为目标!紫莹惊讶回神,待避已是不及,眼见就要刺中,忽地剑光一闪,余下三人一齐连手,二人攻向秦无极,一人拔开他长剑去救紫莹。但那一剑乃是秦无极全身功力所在,奇狠无比,虽然被三人阻挠拔歪,却仍中了紫莹的左肩!紫莹猛感剧痛,退了几步,惊叫道:“大师伯!”她委实不肯相信,一向疼她的大师伯会下此毒手。
        秦无极吸了那声呼唤,全身一震!长发一拔,他看向四人,看见紫莹的时候,忽然手上的动作停滞下来,一剑挥退三人,站定,惊疑道:“是你,紫莹?”紫莹喜极欲泣,点头道:“是我,大师件,你怎么会这样?”秦无极也是又惊又喜,看着紫莹的眼睛竟也蕴了泪光一般。那四人一见二人一唱一和,心惊此变,暗忖今日若再斗下去断无幸理,当下四人暗自离去。紫莹二人也未在意。秦无极悲声道:“紫莹,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以为这一辈子你再也不愿意见我了。”紫莹涩声道:“怎么会呢?不论师伯如何埋怨紫莹,紫莹都有不会放在心上。”秦无极闭唇点点头,叹了一口气。
        “大师伯,刚才是怎么加咸?那四人是谁?”秦无极正欲答她,忽然看见她肩上的伤,不禁问道:“紫莹,你受伤了。”紫莹见他似乎不记得的样子,也不欲再提起,当下点头道:“刚才不小心,被人刺伤,不碍事。”秦无极却想到了什么,心想必与自己有关,一时大为恐惑。当下取出一瓶金创药道:“紫莹,你快些上药吧。”紫莹摇头道:“大师伯,真的没事。”秦无极怜爱道:“快去吧。我也不想让你一直看着我这副疯颠的样子。”“嗯。”紫莹这才接过药。
        肩头的血已经止住了,紫莹沾了口水,将血迹擦净,然后倒上金创药。秦无极平生为了恢复摩霄门,足迹踏尽万水千山,也到过云南,那里有一种药材,名“三七”,是因为茎生三枝,枝生七叶而得名。有非凡的止血散瘀功能。有名的云南白药便是以“三七”为原材而成的灵药。秦无极那时留心,也采了些,做了与云南白药灵效相似的摩霄门独门金创药。紫莹用过之后,立觉伤口一片清凉,渐渐地疼痛也消失了。
        秦无极在这个时间里,也将头发理好,依旧是个干净利落的老人,一件半新的披风遮住了他破烂的衣衫。紫莹看着前后判若两人的秦无极,动情道:“大师伯,这些日子,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头。我们去找师父吧!”秦无极脸色一变,疑惑道:“云师弟?”紫莹点头道:“是啊,师父还有楚师兄,他们都在一起,见了面……。”“紫莹,你说什么?”秦无极倏地抓住紫莹的手。紫莹被他吃惊的样子吓了一跳,随即道:“我是说,师父他们啊。”“他们都没有死!”秦无极迫切的问,眼中的光茫闪烁,紫莹看了有些害怕,想起他刚刚疯狂的样子,却仍是答道:“是啊,他们都很好,柳师兄现在也很好。”紫莹忽地尽中一动,大师伯不知道这些事情?“什么?扶天也还在?”秦无极脸上的精光暴闪,满脸通红,胡须也随着他不安的心情不安地抖动,紫莹看着他。
        秦无极回过神,喃声道:“怪不得,怪不得。那速成心法一定是被扶天拿去了,否则又怎么会不见了呢?”紫莹问道:“大师伯,你说什么?”“哦,我明白了!”秦无极此时精神矍烁,再没有疯颠的样子,却似乎又有些疯狂。紫莹心中虽有些担心,却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想着将他早日带至楚府,那样会好些。却听秦无极忽然说道:“紫莹,现在我先带你去见一个人,然后我们再一起去找云师弟,路上我慢慢告诉你我这些日子的遭遇。”紫莹点头。
        原来,那日从海天岛上归来,因为云无觅与楚扬皆不见了踪影,加之各大门派高手都有死伤,秦无极只当二人已经在岛上惨死。后来虽然没有找到尸骨,他却在岛上为二人立了牌位。却不想云无觅心地和善,竟和各大门派相处甚欢,还一起抵抗过卖城翁。而且在太湖附近那悬崖边上,秦无极又亲眼目睹有人帮紫莹将柳扶天踢下山崖,一时心智大受刺激。他一直以为从此之后摩霄门只有自己和紫莹,想到复门责任重大,而且紫莹又另投他人,他的脑筋更加转不过弯来,以至心性迷失,将那人人争抢的摩霄神功速成心法扔至悬崖下面。
        此后,秦无极一时清醒,一时疯颠,竟还收了一个徒弟。摩霄门门槛极高,所收弟子俱是天资聪慧之人。秦无极一生中只收了柳扶天一个弟子。若不是因为云无觅心地善良,按照摩霄门的规矩,恐怕一个弟子也收不到。秦无极本以为天下间再难有柳扶天三人那等资质的人,加上他自己为买血翁封穴大法所制,功力一生无法精进,所以一直不曾想过去找那扔下悬崖的速成心法。直到他遇到那人逍,惊觉此子若能投入摩霄门,定能将摩霄门的名声重新壮大!所以他一定要强收那人为徒。他将新徒寄养后,便一心要去太湖边上的断崖找那扔下的速成心法,不想无功而返,他心智此时再度受了刺激,一路疯狂而来,见人便索要速成心法。后来遇上那四名习武之人,便打了起来,不料却碰到紫莹。
        二人一番感慨,马不停蹄的赶往那不知名的村庄。紫莹一路听秦无极夸耀那新收的徒弟如何天资奇高,一时心中也好奇,心道:“难道那人竟比文大哥,或者柳师兄更具资质吗?”不料到了村里,一叶张婶,才知道那人已经走了。秦无极又气又惊,始终猜不透那人如何冲破他制的穴道。当下不禁沉声问道:“他不可能走脱!一定是别有隐情!你说,是不是有人来救他?”张婶本来有些怕他,现在更加骇怕,一时说不出话来。秦无极持剑在手,怒道:“今天你若不说出来,……。”紫莹忙将他拦住道:“大师伯,她只是一个手无雨铁的大婶,不可能放走那人。况且江湖上又有谁能解开我们摩霄门的点穴手法呢?或许此事还有隐情,我们还是再找找看吧。”秦无极此时因为心中有了希望,神智已经稳了许多,当下点头,赞许道:“紫莹你说的不错,那人中的是我们摩霄门的独门点穴手法,不可能是被人所救,我们再找找看。”紫莹点头,张婶感激的看着紫莹。秦无极大步出去了,紫莹也忙跟着。二人这一走,却将秦无极所绘,文沉逍所留的那摩霄神功图卷也久留于此!
        一路行来,二人在黄昏到了楚府,那门丁见了紫莹,极尽巴结,见秦无极面生,一时虽然不致屑然,却不很恭敬。等云无觅和楚扬见了秦无极,难免一阵惊喜交加一阵感慨。正在这时,一个声音叫道:“师父!”紫莹闻声,心中咯登一下,放眼去看,不是柳扶天又是谁!秦无极看见柳扶天,却满脸激动,颤声道:“天儿?真的是你!”接着,他用一种谁也听不见的声音喃声道:“这下速成心法不会丢了。”柳扶天双目一热,便要跪下,被秦无极拉起,一干人进了楚府。
        宴至半晌,楚扬忽然神秘地说道:“大师伯,师父,今日我们府上还有两名贵宾。经她们同意,愿献艺助兴,不知你们可同意?”秦无极此时心里仿佛饮蜜开花,任何要求都不会拒绝,云无觅却奇怪道:“扬儿,你又要做什么?”楚扬笑道:“师父,你看过之后就明白了。”说着,他拍了拍手,便听一阵乐声,两个女子袅袅而至。这两名女子皆着异域服饰,极尽妍丽,加上身材袅娜,暗香浮动,虽然蒙着脸,却仍给人一种惊艳感。这二人显然是外域之人,且不说那乐器有些类似藏器冬不拉,便是两名少女也极具异族风情。但见白纱缈缈,两名女子在纱中绫波虚展,偶尔皓臂稍露,倍增旖旎,有时又传出铜鼓轰鸣,加上少女臂间银铃清脆,只让人觉得到了西域一般。众人入境之际,仿佛看见了沙漠,草原,雪山。沙漠中的风尘粗犷,草原上的绿色盈人,雪山上清纯无暇,炯异的景色,同样的唯美舒畅,加之驼铃般的声响,声声动魄,声声勾魂!
        一曲终毕,众人方醒,楚扬在云秦二人面前虽然不敢放肆,却鼓掌不迭。便是云无觅这等修身养性之士也觉得乐声悠扬舞蹈优美。秦无极由柳扶天陪坐在一旁,含笑抚须。在这深秋之季,那两名少女却还穿着轻纱,倒不觉冷,当下盈盈一拜,道:“小女姐妹献丑了。”云无觅以主人身份道:“丁香姑娘,过谦了,快请坐下,喝些水酒暖暖身子吧。”于是瑞香与丁香落座,在紫莹身侧,二人艳羡的看了看紫莹,紫莹一笑,奉了两杯酒道:“姑娘快喝些酒暖暖身子吧。”二人笑着接过。
        楚扬此时吩咐人道:“去取两位姑娘的衣服来。”趁着众人喝酒的空儿,二女换了衣服。柳扶天看着紫莹,温柔一笑,又对二女道:“两位姑娘好舞姿,两位是维吾尔族人吧。”瑞香一笑:“你说呢?”柳扶天又看看紫莹,但笑不语。二女见状,拉着紫莹私下里小声说话,由生到熟,后来竟有知音之感。这二女生性开朗,心地单纯,见了紫莹美丽,不住的唤她姐姐,亲热无比。
        楚府繁华,楚柳殷勤,这些,紫莹却无法释怀。她的心里,无时无刻不在受一种痛苦的煎熬,因为她知道了,楚府虽然以楚为名,但是大半的财产,都是柳扶天所有。云无觅师徒经商以及其他经济基础,全是由柳扶天资助。本来,他们的意思是以财产为基础,重新光复摩霄门,但只有紫莹一人知道,这些财产都是柳扶天以各种毒辣手段得来的。那一草一木,仿佛都在以那些死者的骨血作肥料!但是,紫莹不敢将这些事情说出来。秦无极要光复摩霄门的决心至死不改,此时见柳扶天不但神功在手,还有大批财产。更兼他曾经受过一个的孤独,此时有了这么多同门亲人,喜极生妄,对柳扶天言听计从!紫莹不敢想像如果自己将事实说出来,众人会是什么表现。此时,与她唯一安慰的只有镜婆婆了,可是,镜婆婆在哪里呢?想到还在卖城翁手中的智叟,紫莹心中想着,该如何将这件事与秦无极等人说了。
        到楚府已经有两天了,渐近中秋,弯月渐圆,淡淡的银辉无限柔情,花木房屋都蒙长了一层霜,连空气中也蒙上了淡淡的月光。淡淡的银辉却似一抹闲愁,是从广寒宫中传下来的吧。刚才丫环说秦无极请她去一下“镜花厅”,却不知何事。紫莹紧走了两步,到了厅上,却看见云无觅等人都在。秦无极笑道:“看,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快来,紫莹。”紫莹有些不好意思的陪笑,坐到位上。却看见丁香与瑞香一脸神秘的笑,看着紫莹。紫莹觉察到场上的气氛很古怪。许多物什都已经焕然一新,崭新的面目告诉紫莹,这是一个大喜的日子,可是中秋节还没有到啊?楚扬却有些不快的坐在位上。
        众人闲聊了几句,紫莹越发不安,她看得出来,场上众人都有古怪,一直不经意的看她。过了一会儿,秦无极终于忍不住问道:“紫莹,你不小了吧。”紫莹一怔,什么意思?但是,她随即想到了什么,谔然的看向云无觅。云无觅也是满面春风,当下说道:“紫莹,是这样子。为师从小看着你长大,一直都把你当作女儿看。如今,你也不小了,为师也不忍你再随我们几人风雨奔波,复门一事,恐怕不是一朝一夕能成就的。毕竟这也不是你一个女儿该做的事情。所以……。扶天师侄一直对你情有独钟,今天他向为师提出,要向你求亲。所以我们大家商量了一下,觉得这是件好事,也是亲上加亲嘛,紫莹,你看可好?”紫莹啊了一声,惊谔的看着他,众一起看紫莹。
        紫莹的脸迅速泛红,那一脸因吃惊而来的红晕却被众人当作了娇羞!紫莹看了众人一眼,秦无极是喜极的迫切;云无觅则是不安的等待紫莹的答复;楚扬一脸无奈和不甘,而柳扶天,则是看着紫莹微笑,镇定而处信。这几天来他一直不动声色,这突如其来的进取,令紫莹无所适从,她猛地叫道:“不!”
        众人一起惊讶起来,秦无极首先问道:“紫莹,为什么呢?”紫莹咬咬唇,说不出话来。云无觅也有些吃惊,道:“莹儿?”秦无极忍不住又追问:“为什么,紫莹?”紫莹抬头看了他一眼,涩声道:“大师伯,紫莹……。”秦无极见她支吾吞吐,不由地气道:“为什么?”这一声恼喝,立即喝醒了紫莹的思绪:“为什么是这样?为什么是这样?”她看着柳扶天的表情,忽地明白了一件事!如今,柳扶天因为习了速成心决,关系着摩霄门的生死存亡!他的一切,都可以为所欲为。在秦无极心里,恐怕柳扶天的喜恶比他自己的生命更加重要!现在,柳扶天提出了婚姻大事,也正是看中这一点,他猜想,秦无极一定会强迫紫莹出嫁。而且,云无觅显然也只看到了表象,在他看来,柳扶天娶了紫莹,没有任何不妥。只要能光大摩霄门,只要柳扶天能开心乐意,秦无极甚至可以危险云无觅。想到这里,紫莹不禁滚下泪水。不!她绝不会做他们光大摩霄门的棋子和工具,不论文沉逍如何,在没有拿到休书之前,自己始终是与他拜过堂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柳扶天虽不知紫莹为何反对,却一直自信只有自己才配得上她。他知道紫莹一定厌恶他在李乙龙那里的所作所为,不过,他有信心会让紫莹忘记这些,只记住他的好。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已经在发笑了。他练成了摩霄神功之后,便将速成心法毁去,秦无极从小收他为徒,对他知之甚深,心知从此摩霄门只有柳扶天练成了摩霄神功,其他人再努力,也无法在短时间内达到摩霄神功的至高境界。不过,只要柳扶天肯为摩霄门出力,这些又有什么重要,是以柳扶天既不献出速成心法,他也不索要。秦无极他还有一个私心,那就是,以后将由谁主掌摩霄门的大权。云无觅纵然心地宽厚,谁又能保证他不会对掌门一职,痴心妄想?所以只有由柳扶天大有成就,掌门之尊才能落到自己这一方!云无觅哪里曾想到这一步,他只想紫莹有一个好归宿,柳扶天有财有貌有武功,难得对紫莹是真的一心一意,他极满意,所以秦无极一提,他便极力赞成。
        秦无极静了静心,又说道:“紫莹,你为什么拒绝,我以为你会答应的。你师父都已经答应了。”紫莹不禁看向云无觅,云无觅脸上此时没有半点被逼的样子,紫莹便知道了他的心思。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紫莹明白,但是,如何将这种事情说出来?场上众人一直看着紫莹,紫莹终于垂头涩声道:“大师伯,紫莹有苦衷。”“什么苦衷?”秦无极对复门一中近乎狂热,他必须满足柳扶天的一切要求以让他全心全意的为摩霄门出力!紫莹涩然不语。楚扬在一旁,终于忍不住说道:“或许师妹真的有苦衷,既是苦衷,自然难以说出口。师伯,你就不要再逼宫师妹了,让她自己好好想想,自己拿决定吧。”紫莹不禁感激的看看楚扬。楚扬冲她点点头。
        楚扬现在所有的恶习,几乎都是由柳扶天传授,他如何相信柳扶天是从一而终无不良癖好的正人君子?柳扶天当初为了拆散他与紫莹,在他面前可谓是原形毕露的诱惑他学坏,此时他自然不能让纯洁无暇的紫莹落入虎口。况且他自己心知一生与紫莹无缘,却对紫莹生出了一种亲生兄妹的感情,做哥哥的当然希望妹妹幸福终身。不料却听秦无极冷哼一声,云无觅终于觉得有些不对了。本来这种事情要两情相悦才好,如果紫莹乐意,他这做师父的高兴也来不及,但紫莹若不乐意,他断不会相逼。但现在见秦无极简直咄咄逼人,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安。于是,云无觅说道:“师兄,不如就让紫莹回去再想想吧,我再劝劝她。紫莹,你先回房间去吧。”见他表态,秦无极心中极为不甘,但又不便用强,当下嗯了一声,众人各自散了。
        丁香二人完全不解紫莹的心事,只觉得不可思议。柳扶天又潇洒又俊美,还有一身好武功,紫莹怎么不愿意?用这样的话一劝,紫莹反而流泪。二人连忙哄住她,再不提了。
        第二天早上,秦无极师徒与云无觅刚到摩霄堂,丁香二人却已经整装等待了。柳扶天觉得有些奇怪,不禁问道:“丁香姑娘,你们这么早起来,莫非有什么事情?”丁香点点头,说道:“秦前辈,云前辈。我们刚刚接到左使的消息,他让我们现在速去清辽帮谈判。”秦无极微微变色。和婆娑宫合作,这是他已经知道的事情,虽然他无法知道婆娑宫的用意,却知道这绝不是简单的帮帮忙,反正是相互利用,眼下摩霄门势单力薄,有婆娑宫相助,那是再好不过了。所以秦无极没有意见,反而赞柳扶天处事老到。如今一听要去清辽帮谈判,心中却觉得有些不妥。
        婆娑宫号称西域第一大派,始终只是外域门派。而清辽帮却是江湖第一正派,若与清辽帮反目,恐怕这对于恢复摩霄门反而无益。即使清辽帮不与摩霄门为难,摩霄门也难免落得引狼入室的骂名。不过,秦无极马上想到,柳扶天如今摩霄神功已经大成,便是婆娑宫日后想要入侵中原,摩霄门也必不怕他,更有可能兼并,此时合作也不过是权宜之计。婆娑宫中武功最高的大概便是武功双使了,婆娑宫主不准习武!这一条对摩霄门大为有利!
        柳扶天一直看着秦无极,见秦无极脸上神色闪烁不定,心中也不急着猜测,虽然他武功大进,但是若论江湖经验,他还仍是秦无极的徒弟!便听秦无极朗笑道:“既是如此,便由扶天三人随二位姑娘同去吧,若有事情,我再与云师弟增援。”丁香当即点头。卖城翁已经告诉过他们,眼下摩霄门中只有柳扶天武功最高,此行只要能让柳扶天前往相助,相信便能万无一失,其余还有谁是往反而不重要。秦无极却是想,楚扬紫莹是新人,少有人认得,这样已经将得罪中原各派的可能降至最低了。
        紫莹听说了此事,心中却有些高兴起来,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至少目前他们不会再逼婚了,以后的事情,或许会有转机。当即答应了。楚扬听说可以出去,高兴至极,也是欣然前往。一行五人当日出发,到了离城百余里外一个叫引马岗的地方,那里有婆娑宫新建的宫房,附近方圆十里都有婆娑宫的暗桩,保险至极。
        自从住到清辽帮的堂口,文沉逍一直无事,虽然邓天儿已经派人寻找镜婆婆和紫莹了,但却没有消息。清晨起来,清辽帮中众人都在匆忙的忙碌,文沉逍帮不上忙,径直从后门出去,到了一条河边。河水清晨似乎也文静了,岸旁的柳枝虽枯,却仍坚强的摇晃在风中。像翩翩起舞的女子的水袖。
        文沉逍略一低头,看向水面,忽然发现水中竟有一个人影,是紫莹!文沉逍大吃一惊,他不禁闭了眼睛摇摇头,再看,人影不见了。忽然,文沉逍满脸通红。这是第几次了?这种感觉真的异样,为什么心里莫明其妙的总是出现紫莹的音容笑貌?甚至,他还曾经在梦中梦到过自己搂紫莹入怀的尴尬情景!文沉逍使劲的摇头,想要忘记这些事情,但是他忽然间发觉,不知何时,他已经将紫莹记在了心里。或许这其中有一丝愧疚,但除此之外,他分明感到,相较对于其他女子,自己对紫莹分明更有一层别样的感情。难道,因为婆婆说过,自己与她成过亲,所以自己才多了这么一份关怀?不是,这种关怀和思念是由心生,自然而浓烈,难道,这便是爱情?
        文沉逍一时想的痴了,一阵急乱的脚步声和一阵阵的嘤咛哭泣声也没能惊醒他,接着,一个女子满满的撞到他怀中。文沉逍猛地惊醒,下意识的搂住撞到他的那女子摇摇欲坠的身子。不想,这个前一刻还在轻声哭泣的女子此时已经晕了过去。文沉逍有些惊疑,扶着那女子不知该如何是好。这女子极美,纵是双目紧闭,她那逼人的艳丽也掩饰不住,若是睁开明珠一般的双眸,想必定是艳绝天下吧。忽然,文沉逍觉得这女子有些面熟,咦,似乎在哪里见过。文沉逍略一思索,便想到,这女子那日曾在张婶家中的草房里出现过,当时还有一个男子,他们当时……。文沉逍忙换了思绪,那时的女子鲜花一般娇艳水灵,为何此刻却一脸苍白?
        文沉逍给女子把把脉,只觉这女子脉象虚弱,且血气极虚,这才导致昏迷。想了想,文沉逍将女子抱起,然后回到清辽帮。邓天儿一见文沉逍进来一个女子,不禁有些吃惊,继而笑道:“文大哥,你艳遇不浅啊,一大早就……。”说着,自己脸上先是一红,文沉逍也不在意,将女子放到床上。文沉逍说:“我在外面碰到这位姑娘,幸好她有些武功,否则现在救起来就要费事了。我配几幅药,麻烦邓姑娘去让人抓来。”邓天儿点头,吩咐下去。邓天儿上前看了看女子,笑说:“咦,这女子看起来好面熟,只是我一时想不起来。”文沉逍不语。
        一个时辰后,文沉逍再来时,那女子已经醒了,喝了些汤,正静静的休养。见文沉逍进来,女子看了他一眼,方才淡淡说道:“多谢公子相救。”文沉逍摇头,问道:“你觉得怎么样?”女子气色极差,又有些疲累,却说道:“好多了。”文沉逍放了心,正要离开,邓天儿却从外面进来,说:“文大哥你也在这里。”她走到床边,问:“姑娘,你吃过了吗?”女子点点头,疑惑地看看她,又看向文沉逍,终没有说话。文沉逍倒无所谓,邓天儿却立即脸上飞红,娇羞不己。一会儿,邓天儿忽然惊奇地说道:“我记起来了,你是黄山派流云尊的女儿,流女吹烟云羽棠!”女子脸色一变,盯着邓天儿。
        文沉逍大吃一惊,他平素冷静,这份修养是从小修就,如今却为之变色。他记起,刘征曾经说过,他寻找的师妹,便是流云吹烟云羽棠!难道这女子就是刘征要找的人?但她分明已经……。文沉逍不由地问道:“姑娘当真是黄山派的云姑娘?”云羽棠看看他,点点头,却不说话。文沉逍当下心中一叹,转身出去了。邓天儿有些奇怪,说:“姑娘,你先休息一会儿吧,我一会儿再来。”说着,出去带上房门。
        云羽棠双目无神的看着帐子,脑海中却不断沸腾!她想到了那个男人!一个她倾尽所爱,倾己所有的去爱的男人!可是,为何幸福如何短暂,转眼间便将不幸的事实真相露出来?呵,恶梦!柳扶天!云羽棠万万没有想到,一段时间的恩爱,几夜缠绵之后,自己除了剩下一具躯体之外,只多了一张万两的银票!他是什么意思?他得到的是最宝贵的一切,那些却只值这廉价肮脏的一张银票吗?他为什么走?为什么骗自己?他,有苦衷?那几日,她以为自己得到了一切,不错,她终于与梦中人儿朝夕相处,她触摸到了实实在在的他,她熟悉他,熟悉他的一丝一发,一肌一肤,可是,她现在才知道自己完全不熟悉他,不熟悉他的心!肉体的相悦如何能等价于感情的融洽!如果快乐和幸福不能对等,那么,哪个更值得去爱?云羽棠闭上眼,两行清泪从颊边滑落。唉,自己是“痴”情,还是情“痴”?人道自己是冰美人,难道自己真的是冰?只有空负的美丽,一经撞击,便支离破碎?
        文沉逍当然不知道这些,但是,他需要知道。之后,他时常去看云羽棠。云羽棠一开始还不理他,一个受了重伤的人,真的会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恐惧,文沉逍可以最直接的令她想到柳扶天!她恨他!但是,文沉逍不是柳扶天,云羽棠明确的感觉到这一点,她知道这一次自己没有错,文沉逍的确不是柳扶天。随着两人相熟,云羽棠更加体会到这一点。与柳扶天在一起,柳扶天会逗她笑,宠她,让她觉得自己幸福的像个孩子,无知的孩子。与文沉逍在一起,文沉逍也会希望她快乐,他的方式是劝慰,他不会逗她,不会宠她,他像一个朋友那样流露出的仅仅是关怀。柳扶天像一个红苹果,时时刻刻诱她垂诞不顾一切的去吞咽。文沉逍是一个青苹果,直接传给她考虑好再行动的信息。因为目的不同,所以表达同一种感情的方式也不同。云羽棠突然明明白了这个道理。她终于想到了刘征。
        刘征有爱吗?也许,不过可能真的,是有的。
        刘征希望自己快乐,刘征希望自己幸福,他的爱细无声息,是雨中的一把伞,是雪中的一炉炭,经年累月,让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当那是一种习惯。他像个朋友,怜爱的护着自己,他像爱人,全身心的去付出。柳扶天呢?他只是个情人,他有大把的银票,雨中他可以买来暂时的大片晴空,雪时可以买来一年一换的狐皮锦裘,可是,是雨,一时的晴空如何遮得住,是雪,狐皮锦袭能温暖身子,可以温暖心吗?一个人的爱情,是幸福的永远,还是过把瘾就死?
        云羽棠将这些想得透彻极了,可是越是想得透彻她越是痛苦,越是痛苦,眼泪越是悄然而下。在一坛菊花前,云羽棠看着那菊花,忽然想到自己。不论此时的菊花开得多么娇艳,但它终究有枯萎的一天,花开,只一季。云羽棠不敢承认,自己的一季竟是这么短,短暂的只是一眨间的功夫!眼泪又悄悄的爬满脸颊。
        文沉逍劝道:“你怎么了?别哭了,让人看见可不好哦。”云羽棠没有听见,她的悲痛此时不是言语可以抚慰的苦,削弱的肩膀随着哽咽而抖动,单薄的衣衫也随着丝发轻轻颤动。文沉逍忍不住伸手在她肩头拍了拍,希望可以给她些坚强,不想云羽棠却轻轻倒在他怀中,痛苦的哭泣。文沉逍不知该如何劝慰她,任她在怀中哭泣。
        这时,邓天儿从外面走进来,正看见这情景。文沉逍正安慰道:“云姑娘,别哭,慢慢说,告诉我,你的事情,好不好?”邓天儿吃了一呆,不由地神色稍变。文沉逍也看见了她,邓天儿二话不说,转身去了。文沉逍也不追赶,这边云羽棠却断断续续地说出了自己与柳扶天的故事经过。文沉逍安静的听云羽棠讲完,心中一时不知是替刘征伤悲,还是觉得柳扶天可恨,甚至是云羽棠的可怜。
        云羽棠一路哭下来,文沉逍的衣服已经湿了一片,等她觉得没有眼泪的时候,她忽然惊羞的发现,文沉逍的衣服都湿了。她连忙跳出来,文沉逍冲她友好的笑笑,表示并不在意。云羽棠这才放下心,哽咽道:“文公子,对不起,我一时控制不住,所以说了这么许多。希望你不要向外人说起,谢谢。”说着,她转身走了,留下若有所思的文沉逍。这时,他想到邓天儿,于是走出去,谁知邓天儿并没有走远,便在外面站着。
        “邓姑娘,有事吗?”邓天儿闻声转身,一眼看见文沉逍胸前湿了一片,眼中闪过一丝不快。她说道:“也没有什么大事,你还是先回去换衣服吧,小心着凉。”文沉逍摇头道:“没事,你有事就告诉我好了。”见他再问,邓天儿也便说道:“我接到卖城翁的挑战书,要在八月十五晚,在引马岗,同我交换那张藏宝图。”文沉逍沉吟道:“是这样,那么,邓姑娘心里有把握吗?”邓天儿道:“我帮中弟子送来消息说,引马岗附近新建了一处宅院,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那里应该便是婆娑宫的一个落脚处。二护法一定被关在那里。”文沉逍点头,见他不说话,邓天儿叹了口气,似乎有心事般垂首去了。
        八月十五,中秋之节,月圆之夜。
        引马岗,黄昏时节,枯鸦数点,暗香几缕,夜色渐浓。
        邓天儿很早来了,一来防婆娑宫暗算,二来熟悉地形,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文沉逍看看四周,再听邓天儿略微介绍,便已经了然于胸。邓天儿看着他,心中各自猜度此次行动的成败。清辽帮不愧是训练有素的江湖大帮,竟无半点声响,一干人站在邓天儿二人身后,不语。
        空中最后一抹霞,血流尽也似,终于消失。离约定时间还差半个时辰,婆娑宫仍无半个人影,但没有一个人表示不耐。也正在这时,人影一闪,一条巨大的人影横着冲来。
        文沉逍眉头一挑,忽然发觉有些不对,还未细想,邓天儿手早一扬,刹那间,场上几根牛烛莹莹而亮。本来月色极浓,有了烛光,更加明亮了。来人却轻声喝道:“熄提!”竟是女音!见清辽帮不予理睬,那女子手一扬,几点寒星射向牛烛,持烛人身形略转,蜡烛闪了几闪,一点火星终于又复亮起来。
        邓天儿脆声道:“贵宫便是如此待客么?”那女子停下,看着众人。众人也都心中诧异起来,原来那女子还背着一人,怪不得如此高大。
        女子并不在意,蒙着脸扫一众人一遍,便在文沉逍身上停下,眼中也闪过一抹惊讶。她很快镇定下来,冷声道:“少废话,这是贵帮二护法,你们别多问,带着他速速离去!”此话一出,连文沉逍也迷起来。邓天儿一时迷的更甚,求救一般叫道:“文公子。”文沉逍却淡声道:“还是由副帮主作主吧。”邓天儿想了想,强自镇静下来,面上现出毫不退缩的神色。那女子冷笑一声,将背上的人慢慢放下,转过头。邓天儿神色立变,她背上之人果然是智叟!她不由地又看了文沉逍一眼。
        文沉逍心中奇怪,却觉得那女子怪异的紧,于是一横心,道:“那我们就先谢过这位姑娘了。”女子冷哼一声,邓天儿看着她,手一扬,一个大汉上前,便要去扶智叟。文沉逍却早已跨出一步,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女子松手,智叟立即倒在文沉逍肩上。女子轻身飘去。文沉逍看见女子的眼睛,不禁心道:“这双眼睛好美。我似乎很悉,还有那眼神,真怪啊。”两个大汉走上来,扶下智叟。邓天儿也怀疑此事会如此轻易,正要问,文沉逍耳中却传来一阵叫喝声,他心中一动,道:“副帮主,你们先回吧,我去去就来。”说着,不等邓天儿回应,已经飞身而去,邓天儿有解地看着他的背影。
        文沉逍寻声而去,月明照人,树下浓荫正是他的遮挡。果然便听有人在交谈,他走近些,看见两个人影,其中一个正是方才那女子。文沉逍想要知道二人欲说些什么,想想偷听未免有些不雅,当下走了出去。场上一个人影说道:“师妹,你这样做太冒险了。”那男子文沉逍认得,正是楚府主人楚扬!他的师妹岂非便是紫莹?这时,楚扬也看见文沉逍,心中惊异,看着他。女子惊奇回头,不禁花容失色,正是宫紫莹。
        文沉逍道:“真没想到,竟会是你,紫莹!”紫莹道:“你怎么会寻到这里来?”文沉逍一笑,未答,楚扬看着二人情形,心中有些怀疑,当下道:“师妹,我们快走,柳师兄就快赶来了。”紫莹还未说话,却听一个声音说道:“不用走了,我已经来了。”楚扬二人神色再变,月色下,柳扶天一袭轻衣,信步而出。楚扬心中叫糟,随即挡在紫莹面前,说道:“柳师兄,你怎么会追到这里?”柳扶天冷哼一声,随即道:“今晚月色不错,我出来随便走走。”然后,他看向文沉逍,面不改色,又看向紫莹,这才说道:“紫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紫莹咬唇道:“柳师兄,我自有我的道理,我会对师父和师伯交待的。”柳扶天却吟吟一笑,道:“紫莹,你误会了,楚师弟都决定为你保密,我又岂是那种小人?”楚扬心中一喜,道:“柳师兄,当真?”柳扶天笑笑。
        紫莹看看二人,又看向文沉逍,没有说话。柳扶天道:“那我们回去吧。”楚扬有些担心道:“可是师父师伯那里,还有婆娑宫,怎样交待?”柳扶天道:“人是婆娑宫丢失的,他们不敢妄自怀疑是我们。师父那里,我想也不至于有什么大事,只要婆娑宫不说,他也不会清楚是什么事情。”见他如此保证,楚扬仿佛吃了定心丸,当下不再忧虑,二人一起看向紫莹。紫莹便点头,正要走,文沉逍突然叫道:“等一等。”三人一齐疑立。
        文沉逍看着紫莹,道:“宫姑娘,你真准备回去吗?”紫莹点头。文沉逍不得不说道:“我希望你能留下,我有些话要对你说。”紫莹疑惑地看着他,却有些犹豫。柳扶天当下笑道:“这位兄台贵姓?”文沉逍早知道他,却镇静道:“在下姓文。”柳扶天想想,并不知道这么个人,却又不好再问名字,当下又道:“文兄认识宫师妹?不知你留下她有何事?”文沉逍道:“这是我的私人事情。”柳扶天道:“那我们一起回庄中谈吧,这里并非待客之处。”文沉逍淡淡道:“无妨,我只想对紫莹说一句话,之后随她心意。”“哦。”“但我只能告诉她一人。”楚扬有些不耐烦,便要发脾气,见柳扶天不动声色,也只能干瞪着文沉逍。柳扶天轻笑道:“请便。”
        文沉逍看了看紫莹,紫莹回视。文沉逍当下用传音入密的功夫说了一句话,紫莹立时惊喜道:“真的?”文沉逍点头。柳扶天二人也惊讶的看着紫莹,不明白文沉逍为什么一句话果然能让紫莹惊喜成这般模样。紫莹回视二人,脸上却是一红,说不出话来。楚扬忍不住问道:“师妹,你不准备回去了吗?”柳扶天也看着她,紫莹当即点点头。柳扶天却道:“紫莹,你是怕师父怪你吗?你放心,我敢担保,师父不会知道这件事。”紫莹摇头道:“不,现在我决定不回去,并不是因为这件事情。这件事情,如果有必要我会亲自向师父和师伯赔罪。”柳扶天追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回去?”紫莹摇头道:“这是一个秘密。”楚扬见她似乎很开心的样子,心中一动,道:“那,好吧,你早去早回。”紫莹点头。柳扶天看看文沉逍,心中有些惊疑,对方神秘莫测的样子让他不敢轻视,他也算见过大场面的人了,眼光早已是今非昔比,但他无论如何也猜不出文沉逍对紫莹说了些什么。
        本来见了文沉逍,紫莹心中有些尴尬,加之私放智叟被抓住,她的心中当真乱如麻,是以一直郁闷不解。但文沉逍一句话便让她惊喜有加,这岂非奇怪?也正因为她心中有苦说不出,才想要寻一个人得到些安慰,但这个人很难寻找,她要是一个长者,这样才能加以指点,她还要和善,不会厌烦倾诉,而眼下只有一个合适的人选,那便是镜婆婆。而文沉逍所说的那句话,便是:“婆婆,很想再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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