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江南雁云天
山是珑珑秀气山,薄蒙蒙的一层淡绿,在秋末显得极富生机。偶尔有那峥嵘怪石,另显雄奇风骨。水是清晰淋漓水,妩媚至极,小小涓涓的一条,婉约柔转。加上天上白云地上青山巨树共映其中,那水益发可人。偶有水鸟轻掠,生动如画卷。紫莹一路赞叹不止。龙瑛道:“为了这些,帮主花费了不少心血。”文沉逍突然间心念一动:“清辽帮以正义自居,又以恢复大宋河山为己任,又为何这般煊染领地?自古玩物丧志,难道居住在这等优美的地方还有利于磨胆洗心?”当下便对邓心侠升起一股不满,转首看紫莹,才发现她正看着旁边一条小舟。
夏荷残梗浮在静谧的池塘面上,几只白鹅不停拔弄,在这之上,有一条小舟,舟头上坐着一男一女。二人大胆的偎在一起,女子不时被男子逗笑,掩口而乐。男子一脸欣悦,搂着女子满脸幸福。二人的世界组成的画面极为温馨。紫莹心中羡慕,目不转睛地看着二人,奇怪的是她并没有觉得那二人有什么伤风败俗,倒有一种与环境气氛十分和谐的浪漫。正在这时,她惊觉的回头,正看见文沉逍促狭的目光,二人同时心神一荡!紫莹飞快的扭过绯红的脸。文沉逍兀自觉得紫莹十分纯真可爱,心中莫名了一阵,便笑道:“紫莹,这没什么嘛。”龙瑛奇怪的问道:“什么没什么?”文沉逍忙道:“没什么,没什么。”龙瑛笑道:“你在说什么呀!”这下连紫莹也不由地轻笑,三人一起笑起来。
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小茶棚,一个半百老者缓缓出来。他道衣黄面,手持一小彩旗,笑吟吟的看着三人。龙瑛说道:“怪不得,我说谁敢妄自偷懒,原来是你,啧啧!”老者不和她搭话,却向文沉逍二人拱手道:“小老儿孟飞梧,不知二位可是文公子和宫姑娘?小老儿这厢有礼了。”文沉逍二人忙还礼。紫莹心中有些吃惊,她素常听云无觅也说过些武林人物。这孟飞梧乃是江湖中大名鼎鼎的“东海神剑”。平日嫉恶如仇,热忱仗义。早先东海有三个飞扬跋扈的大盗,为非作殚,鱼肉东海三百里夫人敢触犯。后来孟飞梧凭一单剑,独斗三人,三战千余回合,终将三人力毙剑下,人称东海第一人。不想他竟会是清辽帮中人。孟飞梧又说道:“文公子勿怪,小老儿只是办事方归,巧逢公子,并非敝帮迎客之人。我们先走,免得公子怪我们清辽帮将客人拒之门外。”文宫二人笑笑。
过得几段绿柳荫径,四人到了一处锦绣地。虽已是深秋,但这“雁云天”却繁花似锦,绿柳盈人。前方群山起伏,重叠夹嶂,近处水声淙淙,不绝于耳。与那绿草红花之处,两称秀丽男女并肩而立,各持乐器,见四人到,立时奏响,悦耳音韵袅袅之处,两个长身玉面的青年快步上前,二人白衫玉腰带,仪表俊美,对文沉逍二人垂首道:“敝帮主恭候多时,二位请!”文沉逍一颌首,随着去了。龙瑛二人随在身后。又过了一片竹林,众人方到一大院落。那院落甚奇,大门之处,并无石狮,却是矮松雕就的两只麒麟,虎虎生威,生气逼人。大门深重,宝丽庄严,正上方高悬“清辽帮”一巨大匾幅。下方又有两根蟠龙彩风的柱子,似宫殿又似大门,众人便到了门前。
一个相貌堂堂衣饰讲究的白面大汉大步站出来,略一拱手笑道:“邓某有失远迎,还望客人勿怪。”见他虽是一幅富态,但小腹却平坦,步态神色隐隐透出十分老到宏厚的功底,文沉逍便明白,他定是大名如日中天的清辽帮帮主,邓心侠!当下也道:“邓帮主有礼了。”邓心侠一笑,道:“文公子,宫姑娘,里面请。”文沉逍点头。邓心侠后面的邓天儿早已经跳出来,依在文沉逍身旁,轻笑道:“文大哥,我很想你啊。”文沉逍笑而不语。
邓天儿又对紫莹笑道:“宫姑娘,你好。”紫莹笑道:“你好。”邓天儿打过招呼,又转头对龙瑛扮了个鬼脸,调皮的笑笑。龙瑛嗔怪地看了看她,不以为许的又侧过头。邓天儿却春风满面,与先前那个大任在身的邓天儿大有不同。此时便像一个有着儿女情肠的邻家小女孩。、
一行人穿过一个宽敞优美的大院,到了一间大厅,厅正中挂着一个匾,竟写着“正气厅”三个大字。下面的对联正是文天祥的诗句:人身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进了大厅,大厅中醒目的却仍是那三个字:正气厅!大厅布置的堂皇高雅,左侧墙上一幅巨书:还我河山,是岳武穆的气魄;右侧则书:精忠报国,乃是岳武穆的胆识。墙上除此别无它物,益发显得肃穆。一只青铜香炉香烟袅袅,散在空中。几个青衣黄腰带的下人肃在四角上,一行人分坐下来,早有人奉上茶。
邓心侠在上首含笑道:“文公子,镜婆婆前辈近来可好?”文沉逍点头道:“她的身体很健康,心情也不错。”邓心侠点头,还要再说什么,邓天儿却已经樱唇一翘,道:“大哥最讨厌,只知道说些客套话。文大哥一路上风尘仆仆,一定口干舌燥,来,喝茶!”说着,将那白玉杯推给文沉逍。文沉逍笑道:“邓副帮主不必多礼,我自己来就行。”邓天儿拦住他说:“你还是叫我天儿嘛,我喜欢你这样叫。”邓心侠眉一皱,道:“天儿,你不要胡闹,否则我就把你关进房里。”邓天儿有心佯嗔,却又碍于众人不便顶嘴,嗔着退下。
孟飞梧在一旁笑道:“副帮主这正是年少活泼。帮主也不必强压于人嘛。”邓心侠笑着摇摇头。邓天儿却看着文沉逍,不作理会。邓心侠这时道:“文公子,宫姑娘,你们也走不少天,今日先歇歇吧。晚上敝帮为你们洗尘。免得天儿这丫头没上没下的吵得你们不安宁。”文沉逍笑笑。龙瑛抢道:“对对,我带你们去。”文沉逍心知清辽帮中必定有事,龙瑛一行受了损失不必说,那孟飞梧也定是有事。当下紫莹随着龙瑛走到后厅,邓天儿却已经跟上来。
见他们去了,孟飞梧饮了口茶,说道:“帮主,当今武林,婆娑宫大举进侵,不少小门派慑于形势,已被控制。一些年长高人说,还有一神秘人助虎为账,仿佛是摩霄门的功夫。但秦无极师兄弟天资虽高,武功却并未入境,那人又会是谁呢?”邓心侠仪容一整,道:“会有此事?”孟飞梧补充道:“不过,这些门派多是心口不一。我想他们不会对我们造成多大的影响。”邓心侠道:“话虽如此,但却也要不使各派损伤过巨才好。”孟飞梧点头。邓心侠又道:“前些日子龙瑛飞鸽来报,说他们此行迎接文公子的所有其他帮中弟了,均死于独钓寒江雪之手,此事孟前辈可去查一查。”孟飞梧道:“竟有此事?我们与独钓寒江雪似乎并没有结怨?”邓心侠道:“正是因为如此,才让人费解。”孟飞梧道:“好,我下去查查此事。”邓心侠点头。
文沉逍一番沐浴熏香之后,但觉气爽神清,沿途上的疲惫消失了大半。出了浴房,文沉逍换了一身宽大轻柔的绸质白衫,刚出门便看见邓天儿在门口探头探脑,一见他出来,面显喜色的上来,面颊却倏地一红,问道:“文大哥,这身衣服穿起来可舒服?”文沉逍点点头。邓天儿面上一喜,取悦道:“这可是我亲手裁制呢!”文沉逍心中咯登一下,又不动声色的掩饰过去。正说着,紫莹由龙瑛陪着正往这边走来。她穿着一件印花粉色夹袄,另着一件浅黄长裙,身后披一件颇似披风的取暖小斗篷,浅黄色的面上镶着一圈白色绒毛,竟衬托着她蒸红了的美颊仿佛白莲与红莲相映一般娇美。当真是芙蓉戏水海棠欺雪,文沉逍此时仿佛才初见见过紫莹秀绝人间的美丽,再看紫莹时便有一种干涩之感。别人都未觉异样,倒是邓天儿心中有些不快,死拉了文沉逍的手不放,紫莹也不在意,被龙瑛笑着带上洗尘之宴。
席上,愚公智叟,孟飞梧邓心侠都在,并有一干不认识的侠客异人。文沉逍心中也有些犯疑,邓心侠铺张豪华放,又同时有这么多异人相助,他又何须远远请自己来?况且大宋刚灭元朝初立,他如此做不怕人犯疑吗?一行人让着坐下,文沉逍紧挨着邓心侠,另一侧便是紫莹。但邓天儿却出奇的夹在二人之间。紫莹但笑不语,那边龙瑛又在邓心侠身侧,其他人依次排开。
酒过三巡,场上气氛渐开。文沉逍与众人渐熟,众人见他虽是平和却是豪爽,心中甚乐意与他效,无不倾情相待。邓天儿更是迫不及待地将美食美味夹给他。其他众人一味看着他和她笑着。邓心侠在众人与文沉逍酒盏往来之际,夹了一只鸡翅给龙瑛,龙瑛温柔的嗔瞅了他一眼,邓心侠摇头一笑,继续看着众人。倒是紫莹无处落目,正巧看上那一幕,不由地对二人另生意念,便更深层,却是苦闷和心酸。看着邓天儿如鱼得水的喜悦,她深深后悔不该随文沉逍来此。待到碰到文沉逍不知何故看来的眼神的时候,她又强压了心事装作平静的样子。
便听文沉逍笑道:“天儿,你不要再夹了,盘子都快到我碗里了。”邓天儿又夹了块糖醋鱼,说:“文大哥,多不要客气,多吃点儿。你来到这里就当是回家了,啊。”龙瑛那边说道:“天儿,早上吃好,中午吃饱,晚上倒要少吃才是,你这样可是在害文公子啊。”座上的人都笑了,邓天儿想要反驳,却觉有理,方才不再夹了。龙瑛下意识的看了紫莹一眼,有些歉然。
转眼间文沉逍已经喝了许多,众人都有些讶异于他的酒量。这时,一个白发婆婆对紫莹笑咪咪的说:“宫姑娘,令师近来可好?”紫莹忙答道:“还好,多谢前辈挂念。”紫莹表现的礼貌而矜持,白发婆婆十分喜欢,便笑着点点头,伸手取了一串精致的小铃铛,金光闪闪,十分雅致。婆婆说道:“来,这个送给你,算我老婆子的一点心意。”紫莹忙摆手道:“婆婆,这太贵重了,紫莹万万不敢受。”她早已猜到这婆婆便是名动八荒的金铃老母,那金铃乃是她的独门标志,不但有异香蕴在其中,可醒神补脑,抵御迷药,还有震慑屑小之威,金铃响处,玉宇澄清!
金铃老母笑咪咪的说:“不要这样说,只是我老婆子的一点心意。宫姑娘不必在意,来,收下吧。”这时,一个半百老者笑道:“宫姑娘,你就收下吧。这老婆子小气的紧,平常轻易不送人东西,现在送你你就赶快收下,她一会儿就要后悔了。”见他这般说,紫莹更加不好意思收。那金铃老母就笑骂道:“你这老头儿,这么大把年纪还说人坏话!”又有个老者笑道:“不过这老太婆也有一样好处,那就是遇到她钟意的人送出去的东西从来不会再收回来,宫姑娘,你就收下吧。”紫莹见他们都这般说,只得收下,不迭的说:“多谢前辈。”金铃老母十分高兴。
邓天儿便说:“老母最偏心了。我常求你一串金铃,你都舍不得,今儿却给了紫莹姐姐,哼。”金铃老母笑道:“邓天儿三字就是个金字招牌,想要什么得不到。又哪里要老婆子这一串铁铃铛,是吧。”邓天儿也笑了,却又道:“反正婆婆就是偏心。”金铃老母道:“副帮主可不要再说这些话了,再说下去他们都不敢献宝了。”邓天儿佯惊道:“哗,不只婆婆一人偏心啊!你们都偏心!”说着,那满席之人都笑着,献出了宝贝。有竹支小剑,有块小黑铁,有片孔雀尾的眼状尾眼,奇的是,还有一块不大的雨花石。亦不乏其他明珠玉钗之物。紫莹不禁有些吃惊,因为这些怪异之物,无不是威震一时的高人异士的独门标志,正如金铃老母的金铃。其他珍贵之物亦是无价之宝,这份贵重紫莹焉有不慌之理。便是文沉逍也在心中吃奇。邓心侠笑道:“宫姑娘收下患难之交也是他们的一片心意。”转首对龙瑛说道:“龙护法,你的呢?”龙瑛笑道:“我是最早的送礼之人。宫姑娘的衣服怎么样?”众人大悟,一齐赞她别出心裁,紫莹此时已经乱了分寸,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邓天儿站身过来,笑叹道:“好哇,这么多礼物,我最可怜了,伯伯不疼,婆婆不爱,连大哥都不顾我了,唉。”见她逗乐,众人皆笑。却见邓天儿拿着那些礼物,一件件地看了个仔细,一个丫环走过来,手中一托盘上衬着一块雪白纱巾,正巧,邓天儿看一件放上一件,不久看完,她径自将纱巾打上一结,成了一个小包裹,这才笑吟吟地递给紫莹,紫莹见状,知道众异人是当真要给她,一时道谢不迭,一边接过来。一行人说说闹闹,一直吃到夜半,方才各自散了。
文沉逍二人住的客房,相对而居,中间有个小池塘,水中一亭跃然而上,水上竟还有个小花园,一条小舟悠然其中,倒可便观诸花。正值秋冬之季,菊花正是独占其芳之势,一枝孤梅却也跃跃待放,含香未吐,别有风韵。
文沉逍二人在此连住三天,每日玢歌纷舞,美味佳肴,又有邓天儿不离左右,当真神仙一样的日子。先前文沉逍只道邓心侠帮务繁忙,在他纵观雁云天地势人文之后才有些犯疑,不知邓心侠用意何在。第三日晚,他一人登上那水中小船,一直在想这个个问题。几荡兰舟,似乎小船也沾染了菊香。船到紫莹房前的时候,紫莹正开门出来,一见文沉逍,便欲送门退回去,文沉逍笑道:“客官,我载你一程可好?”这半逗的话,让紫莹心中为之一动,犹豫未决,文沉逍却将船已经划到近旁。紫莹索性登舟。
文沉逍问:“紫莹,你这几日过得可还好?”紫莹点头道:“不错啊。”“已经三天了,却不知邓帮主要我来所为何事?”紫莹却含着笑问:“你衣衫单薄,不冷吗?”文沉逍刚欲说邓天儿不许他换衣服,忽然想到不妥,遂道:“还好,我身体够健壮。”紫莹又叹道:“以前总以为轻闲的日子必定舒畅,这几日过下来,却也有些闷啊。”文沉逍笑笑,道:“也许我该问问邓帮主,这是怎么一回事。”紫莹疑声道:“这会不会有些冒味?”文沉逍摇摇头,看着她。月色下,紫莹粉面益发清秀绝尘,一时之间,文沉逍竟看得痴了。紫莹见他此举,心觉不妥,故意笑道:“或许是邓副帮主别有用意呢。”文沉逍这下有些不好意思了。二人都用着弦外之音,打哑迹一样,反正各自心中倒是雪亮。
小舟在夜色中悠了几圈,菊香更加浓郁。四周静谧无比。正在这时,邓天儿在文沉逍房前叫道:“文大哥。”同时浸于安静中的文沉逍与紫莹不禁惊醒,文沉逍忙将船划去。邓天儿有些不满地说:“这里还有些冷吧,文大哥先加件棉衣再游如何?”口气大为不悦。紫莹脸上一红。文沉逍却笑道:“你给我送棉衣吗?”说着,二人上了岸,紫莹笑道:“邓姑娘好细腻的心思啊。”邓天儿的脸上也是一红,笑笑。紫莹打了招呼,转身回房。
原来那一晚众人散后,龙瑛便对邓天儿说:“天儿,你没有发现天气忽然转凉了吗?”邓天儿不解道:“这有什么?”龙瑛笑道:“文公子今晚的确是玉树临风。不过,紫莹已经穿了棉衣,文公子还正衣衫单薄呢。”邓天儿一听,蓦地明白了,自己一味顾及文沉逍的风度,却忽略了他的温度!当下强辩道:“我那可是金缕衣呢!御寒!”龙瑛嗔笑道:“你这丫头,等文公子一病不起的时候,才遂了你的心意呢。”“呸呸,嫂子说话好难听。”邓天儿也笑。龙瑛却被她一声“嫂子”叫得红了耳根,转身去了。邓天儿拍手大笑,心中却不敢停,连夜做了这件小棉袍,就送来了。
文沉逍道谢将衣服收了,邓天儿脸上却有一些忧愁。文沉逍道:“天儿,天冷了,先来我房中暖暖吧。”对于他的关心,邓天儿虽有意进去,却又欲言又止,只匆匆道:“不,我要回去睡了,文大哥你睡好。”声音渐小,她一转身头也不回的跑开了。文沉逍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出现这种神态,这不是本真的邓天儿嘛。那边,紫莹房中的灯已经熄了,文沉逍也推门进去。
灯亮着,透出一抹温暖。文沉逍将棉袍叠好,又洗了脸洗了脚,正欲休息,不料,来到床边,却是一惊。一缕黑发懒懒的躺在床上,锦被外搭着一条雪似的手臂,虽然寒冷,但那玉臂却珠圆玉润的凝脂一般光洁,玉臂之上,一点猩红,赫然是一点守宫砂。玉臂展露,锦被下露出一张妩媚入骨的艳颊,一双勾魂慑魄的凤眼直勾勾的盯着文沉逍,眸中尚有一抹惊喜,欲发妖娆,使见樱唇轻启,莺声道:“公子。”虽是简单的两个字,那女子的声音却媚入骨髓,慑魂七分!玉臂再舒,伸向文沉逍,似要拉他上床。文沉逍已经问道:“你是谁?怎么会在这房间里?”女子娇笑道:“这重要吗?公子,先上床来,奴婢就告诉你。”说着,便用手去掀锦被。
紫莹早听得这屋里有声音,刚才邓天儿分明已经走了,这个时候又是谁在?她心中有些惊疑,当下穿了衣服走到这边,在门外问道:“文大哥,怎么回事?”那女子正将锦被掀起,再迟一刻便要玉体横陈,文沉逍连忙上前,将锦被紧紧裹住女子的玉体,以免春光乍池,不料女子却轻轻搂住文沉逍的脖子,吐气如兰,细喘呻吟,文沉逍耳根骤热,忙抽身而起。紫莹听得不对,已经推门而入,看了眼前景象,不禁一呆。女子仍自顾娇呼道:“公子,你这是怎么了?”紫莹不禁看向文沉逍。文沉逍也不争辩,沉眼看了女子一眼,对紫莹说:“我们走!”见二人出去,女子这才失声道:“公子,等等!”二人却不理会,紫莹道:“上哪儿去?”文沉逍说:“先去你的房间。”
紫莹道:“文大哥,那女子是谁?”文沉逍摇头,看着紫莹。紫莹仍是问:“可她怎么会在你房间里?”文沉逍仍是摇头,却一扭头,喝道:“谁!”喝罢,正要冲出去,门却“吱”的一声开了,竟是邓天儿,她神色玄奇问道:“文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文沉逍却反问道:“天儿,令兄呢?”邓天儿答道:“他在书房。”紫莹也有些奇怪:“这么晚了,邓帮主还没有休息?”文沉逍道:“那你带我去见他。”“有什么事吗?文大哥?”文沉逍道:“不错,我们这就去。”见他说凝重,邓天儿不好拒绝,当下点头。文沉逍不放心,转头对紫莹说:“紫莹,我们一起去。”紫莹点头。
邓心侠的书房也十分宽敞,却朴素许多,几条锦帷,几支牛烛,一片巨大的书案,装饰只有书架上的几只古玩。龙瑛愚公智叟等人正立在书桌前。邓心侠面带微笑地看着推门而入的邓天儿三人。邓心侠不等文沉逍问话,已经站起身,伸出手道:“文公子,你终于来了!”文沉逍也伸出手去,两手相握,一股暖流通向彼此。邓心侠的手宽厚,手指粗壮,文沉逍的手纤细有力,匀称稳健,但他们却握的那般契合。此时的邓心侠虽然没有大变化,但是文沉逍却觉得,此时的他,与这三天来的那个邓心侠都不相同。邓心侠果然说道:“文公子,我等你许久了。”文沉逍“噢”了一声。邓心侠朗笑一声道:“你跟我来。”说着,便要走。文沉逍却未动,紫莹看看他,他张臂拉着紫莹的手,一起走了。邓天儿一脸失落,正要跟上,龙瑛却拉住她。
三人穿过回廊,进了另一间香室。室内别无他物,只是正中挂着一个巨大的“义”字,义字下有一蒲团,上面正有一打坐的僧人。文沉逍二人皆觉得面熟,一时又记不起来。却见邓心侠双膝一曲,跑叩道:“叹文大师,文宫二位施主到了。”文沉逍二人猛然记起,那灰衣僧人正是先前那个要银一千两,欲铸那尊“正义大气节菩萨”的叹文大师!却不想他也在清辽帮,而且邓心侠邓他似乎极为恭敬!叹文大师闻言转首,而后站了起来。他手中念着一串佛珠,双目却看着文沉逍,文沉逍也看着他。二人相视良久,叹文大师才念了声佛号,向文沉逍笑着点点头,随后道:“随我来。”邓心侠面不改,此时叹文大师似乎比他的地位还要高。
四人一路走去,不知经过几个房间,才到一间静室。这里愈加肃穆,香烛一盏,与一般祠堂没有更大的敬别,正当中却有一个将军立象立于其中。从背面看去,只见那将军头着金盔,身披一件斗大黑披风,煞是威武,叹文大师并未打招呼,却先行了一礼。文沉逍的心似有什么预感一般倏地一紧。四人缓缓走到正面,文沉逍的脸色也愈加冷静,终于到了正面,紫莹也在心中一阵惊叹。那将军竟是一个纯金所铸的金人!但见他真人大小,须眉栩栩如生,长眉挺鼻,虎目阔口,凛然的大丈夫气概迫人而至,俨然一盖世伟男子。而紫莹所惊并非他的纯金贵体,而是那将军本身,那不是一代民族英雄文天祥又是谁!紫莹曾在文沉逍房中看过一个稍小的文天祥雕象,姿态不同,五官却相差不大,她不禁看向文沉逍,文沉逍也正回过头来看她,眸中平静至极,仿佛文天祥与他并无关系。
叹文大师道:“文施主,可识得这人?”文沉逍道:“此人气势不凡,况且铸造精巧,逼真至极,我又怎么会认不出来。他便是民族英雄文天祥吧。”邓心侠一笑,道:“你认为文天祥是民族英雄?”文沉逍的脸色越发凝重,道:“是非自有后人论,是功是过,都无法欺骗历史。别人不都是这样说吗?我想既然大家都说他是民族英雄,那应该就不会错了。”“文公子此番言谈若让朝廷知道,必惹来杀身大祸,文公子不怕?”文沉逍淡淡一笑道:“怕我就不会姓文了。”叹文大师终于展眉一笑道:“文公子果然不愧为文家后人。老衲庆幸之至。”说着,他行了一礼。文沉逍道:“大师何出此言?”叹文大师不答,却念道:“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说完,便缓缓跪在文天祥的金象旁,默然不语。文沉逍看着他,忽然明白,文天祥的金象,正是叹文大师口中所说的“正义大气节菩萨”!
文沉逍疑惑的看着叹文大师,却猜不透他的身份和来历,稍有民族意识的人都会敬重文天祥,但如叹文大师这般毕恭毕敬,却再也没有了。紫莹久居九华山,虽知许多世事,此时却对文沉逍的疑惑爱莫能助。谁知叹文大师忽然说道:“未出家之前,老衲的名字叫,邓剡。”文沉逍蓦地浑身一震!之后更是全身一阵颤抖,平日的冷静一时全无,脸色也变得苍白,怔在那里。紫莹也有些吃惊,文沉逍的这种状况是她从来没有看见过的。正自惊疑间,文沉逍忽然缓缓跪下,却是对着叹文大师,拜了几拜。叹文大师一动不动,良久,才长叹一声。此时,邓心侠一声不发,垂首而立。室内一时寂无声息。
原来,邓剡亦是一名爱国英雄。他与文天祥是同乡,二人一起抗元护宋,一起被捕。在被押往大都的路上,由于倍受凌辱,二人几乎同时染病。当时中原义士筹金相救,收买了元人首领,欲救两人。无奈文天祥乃是“要犯”,那将军未敢私放,只放了邓剡一人。当时营救义士之首,便是当时的清辽帮帮主顾侗。邓剡见顾侗义干云天,遂将少子邓心侠幼女邓天儿一起送入清辽帮,自己则出家为僧,日夜为文天祥超度诵经。后来历时十余年,终于游历四方,筹得银两,为文天祥铸成眼前金象。那日与文沉逍相见,他立即认定他是文天祥的独子,世间唯有亲情才会铸造两个几近相同的人物。文沉逍的气质神韵另邓剡震憾,内心起了极大波动。
当时文天祥满门抄斩,相传文家无一人生还。事后虽然有人怀疑传闻真假,但是有心之士后来在文家附近方圆五十里,的确没有再见一个生还者。自那日见过文沉逍,平素与邓心侠来往极少的叹文大师突然到了雁云天,要邓心侠调查文沉逍的身世,之后果然发现镜婆婆还在人世,这才确信文沉逍的确是文家后人。为了确信文沉逍不是虚有文家人的表观,邓心侠又特意设计,让文沉逍在歌舞升平的环境中呆了三日,再以财色相诱,直到发现文沉逍胸怀坦荡之后才欣然相见。
二人跪在地上,良久,叹文大师说道:“公子所赐的千两白银,我已全部做成心脏部分,公子,或许,你能重继大任。”文沉逍疑惑道:“重继大任?”叹文大师道:“少将军,你到这里来,看着将军吧。”文沉逍吃了一惊,看着叹文大师微笑的脸,瞬时明白了许多。那一声“少将军”,便如鼓槌一样,惊天动地的在文沉逍脑海中狠敲一记!
这是一个该决择的时候了,文沉逍明白,这是自己人生的一个投注。自己若跪到父亲的像前,那自己便必须下定起义的决心,若相反,那便是退缩了。文沉逍跪在当场,怔怔不语。想到历史的潮流,想到父亲的光辉一生,想到自己的终身归宿,也想到了镜婆婆的语重心长。他扭头看着紫莹,仿佛求助一般。紫莹不由自主地握住他的手,柔声道:“文大哥,相信你自己。”一双美目,转也不转的看着文沉逍。文沉逍心有所思。紫莹轻轻放手,冲他点点头。便见文沉逍毅然跪倒在父亲的金像前。邓心侠暗自舒了口气,叹文大师也点点头。
文沉逍抬头,看着虎虎生威的乃父金像。纯金所铸的双眸刹那间仿佛有了一种灵气,也注视着文沉逍。父子两人久久对视,一种天人合一的化境撞击着彼此的心,心有灵犀。二人在潜意识里相拥。
“爹!”
“孩子!”
文沉逍痴迷了一般沉醉其中,所有从小到大的思绪曾经有过又被遗忘了吧,曾经没有过刹那间感悟到的都涌到脑中。有些委屈,有些壮烈。从小没有见过父母的音容,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承受同龄人所不用负担的压力,然后健康的长大,却要再次背负从父辈遗留下来的责任?这是家族的使命,还是人性的天职?当身后有万万人在瞩目的时候,可还有寻常人家的幸福可言?然而,有一个英雄的父亲,到底在某一个时候,给自己曾经带来过荣光吧,此时,天生我才必有用的信念无比强烈,人生,不必再寻苦苦寻找生活的意义,或许,某些人从一出生便已经有天,有地,有人为他安排好了一生该走的路,至少是一生该追寻的东西,不必在歧路上一次次回首,再重新来过。不论这种宿命是成王还是败寇,心底中也总会藏着一些壮烈。
文沉逍在思绪里与乃父的身躯合二为一,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飘动,然后他居高临下的看见了整间屋子,看见叹文大师,看见邓心侠,看见了紫莹。文沉逍的思绪忽然涌动起来,体内一股强大的波流让他忍不住要挥手舞足,他要在某一个时候爆发了。恍惚中,文沉逍竟猛地跨上一匹骏马!一根长枪被他挥舞的滴水难进!文天祥在冲杀!他武功不高,但他的亲兵己死尽,他只能靠自己活下去,他浴血而战!他不成章的枪法竟连挑对方十五员大将。元人惊讶于他的神勇竟不敢前。文沉逍感觉自己像着了魔,他的手臂不住挥舞,枪法由毫无章法到渐显章法,气势恢宏,大开大合,一泻千里!那竟是一种盖世玄奇的枪法。文沉逍学过百家千种绝学,他却认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枪法。文沉逍看着乃父有力的舞动,自己也有力的舞动,仿佛就中杀敌的也是自己。枪法在他脑中仿佛蒂固根深,哪怕他只是第一次看见这种枪法,但是他却清楚的知道自己下一招将要使用什么动作!
蓦地,百种幻像忽地消失,文天祥仍是以一双金造的眸子慈爱的看着爱子,嘴角似乎还含着一丝微笑。但文沉逍忽然发现,父亲身上并没有任何武器,甚至腰间也没有长剑,那么自己为何却幻想着一套绝世的枪法?
文沉逍从幻想中回到现实,头脑中真切的印了一套枪法,却反而清醒无比。叹文大师对他微笑着,他站起来。叹文大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去吧,孩子,今晚你累了。”文沉逍点点头,邓心侠爽朗笑道:“走,我们你们回去。”文沉逍二人别了叹文大师,一一出来,静室中,叹文大师又缓缓盘膝坐到金像前,注视着金像。忽叹道:“将军,我终于找到了您的孩子了。”
邓心侠笑道:“文兄弟,你今日可伤了一位姑娘的心呢。”文沉逍下意识的说道:“怎么?天儿在生我的气?”邓心侠摇头笑道:“天儿小孩子心性,又怎么会伤心,是那位李一姑娘。”“李一?”文沉逍觉得这个名字很陌生。邓心侠笑道:“李一姑娘是本地艳名千里的第一大美女,平日她最羡服前人李师师,故而起了李一这个名字。想今日文兄弟却一再拒绝,李一姑娘的芳心,可是大伤啊。”文沉逍道:“这不正是邓帮主的意思吗?”邓心侠大笑,拍拍文沉逍的肩膀,却说道:“我都叫你文兄弟了,你还在叫我邓帮主,这太见外了。”文沉逍一怔,改口道:“如果邓大哥不嫌弃,我便叫你邓大哥,如何?”邓心侠又是一笑,道:“你我本是同乡,家父又在文将军手下多年,我们理应如此。”说着,三人谈笑着到了客房。
第二天早上,天还未亮文沉逍便被吵醒,邓天儿捧着一碗热的汤兴冲冲的进了房间,吵着要文沉逍尝尝她的手艺。文沉逍想不到她如此热情,接过来时,才发觉那是一碗梅花羹,是邓天儿特意让人从远处梅园中取来的黄白红三种早梅花,去了瓣又加了诸多营养品调制而成,兼有香润补体之功效。文沉逍尝了了口,果然极为美味,当下赞道:“天儿,先前我只道你只是个女中强人,不料你的女红厨艺也都极好。”邓天儿一听文沉逍夸她,更加兴奋,道:“那你多喝些。”文沉逍点头,将那一碗羹全部吃完,邓天儿这才满意而归。
早饭仍是六菜一汤。文沉逍笑问道:“紫莹,这米饭你还吃得惯吧。”紫莹笑道:“我也是吃米长大的怎么会吃不惯。”文沉逍不由地笑了。正说笑间,邓天儿忽然进来,对那些仆人说道:“把这些全都收下去。”文沉逍二人尚不知是怎么回事,那些仆人更是不解,当下将一桌子饭菜端了下去。文沉逍正要询问,却见人影又现,一干丫环鱼贯而进,各人手中都托了一碟菜肴,香气扑鼻。邓天儿笑吟吟说道:“文大哥,宫姑娘,这些都是我亲手做的菜,你们尝尝可还可口。”文沉逍有些迟疑道:“天儿,这样太浪费了吧。”邓天儿顽皮一笑,坐到文沉逍旁边,也不答话,径自一一介绍那些色香味俱全的美味,想必早上那碗梅花羹只是牛刀小试罢了。
此时的邓天儿宛如变了一个人,与先前所见那英姿飒飒的巾帼大为不同,翩然一个调皮可爱的小女孩。文沉逍吃了些菜,邓天儿不住叫嚷着让他多吃些,不停的给他夹菜。见紫莹一人,不禁有些歉意,道:“紫莹,你也吃。”说着,去夹菜给紫莹。紫莹接了,然后笑道:“不用夹,我自己来就好。”又吃了几口,一碗饭已经吃完,然后笑说:“文大哥,邓姑娘,你们慢用。”邓天儿甜甜的笑道:“宫姑娘,你可以先到前厅去用些茶水,我们一会儿就好。”紫莹点头,出去了。
文沉逍心中大为不安,紫莹此来,也许是因为镜婆婆,也许是因为自己,无论怎么说,自己已经与紫莹拜过堂,是法律上的夫妻,此时自己这般做法,自然会伤到她。如果紫莹肯大吵大闹自己心里可能会更加坦然,可是紫莹却平静如水,所有的委屈与痛苦都藏在心里。想到这里,文沉逍不禁升出一种搂紫莹入怀,好好爱护她的冲动!他也吃不下了,匆匆吃过饭,便让邓天儿将饭菜收下去。邓天儿当然心中有数,却佯作不知,令人收下饭菜又问文沉逍道:“文大哥,我们去喝茶吧?早上刚有一批龙井茶到,我们去尝尝,虽然不是春天,不过这可是我们雁云天今年的第一批新茶哦。”文沉逍已经在想着,该如何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告诉邓天儿自己是有妇之夫,当下有些生涩,正要拒绝,却巧有人来报道:“文公子,帮主请你用过饭后,去书房商量一些事情。”文沉逍连忙应着,与那人一道出来。院中紫莹刚用过茶水出来,于是二人一起来到邓心侠的书房。
到了书房,文沉逍先问道:“邓大哥,叹文大师还好吧?”邓心侠道:“大师今早已经早了,他让我转告你,不用挂念。”“什么,大哥,爹走了?”邓天儿眼中闪现不信的神色。邓心侠无奈的点头,让众人坐了,方道:“文兄弟,你可知道我今日要你来的原因?”文沉逍摇头。邓心侠道:“令尊文将军一生为国为民,却惨遭杀家,你我所能做的,正是继承其遗志,收复大宋江山,驱尽元蒙军队,救百姓于水火之中!文兄弟,你以为呢?”邓心侠的话说的铿镪有力,文沉逍听着不觉血脉贲张,一股先天的豪情真顶大脑,当下坚决说道:“邓大哥说得极是!小弟义不容辞。不知邓大哥有什么计划?小弟定当报效犬马!”邓心侠笑道:“文兄弟你有这份心就够了。这次老远请你前来,为的,正是这件事。”
说着,邓心侠站起来,朗声道:“我的想法是,以你的名义,广招天下英雄义士,共商大计,定会有大成!”“以我的名义?”“对!”邓心侠点头,道:“禀承父志,理应是由你挑起大梁,况且天下英雄志士无不敬服令尊文将军文世伯,以你为号令,说服力极大,定会有大作为。”文沉逍立即明白了,当下沉吟不语。不错,文天祥独子,这便是一块金字招牌,足以义聚天下反元义士!文沉逍下了决心,当下情不自禁的又去扭头看着紫莹。此时紫莹也明白,见文沉逍看来,鼓励的看着他,于是文沉逍有力的点点头,道:“好,邓大哥,就按你说的做!”屋中刹那间温暖骤增。
邓心侠未料到文沉逍会这般爽快,将双手有力的拍到文沉逍肩头,便听愚公在一侧笑道:“接下来,你们便老夫说两句。”文邓二人一齐看着他。于是,老当益壮的愚公站起来,滔滔不绝的将起义事宜说了一遍。原来,清辽帮早已有了起义之心,否则也枉称了“清辽”二字。一切就绪之际,叹文大师却告知邓心侠,文沉逍可能是文天祥之子!这一消息无疑振奋了清辽帮众人,一经查证,愈加坚定了信念。现在愚公所述,正是以文沉逍为首,招兵买马有机布置,以反元复宋,再具体些的事情,便是私底下的事情了。对于这一切,文沉逍自然积极,当下众人击掌为誓,暂按不提。
元朝皇帝一直以为,便恐惧中原义士的群起攻之。须知,蒙人虽然剽壮英猛,却与中原人士的机变玄异稍有逊色,再论九宫八卦阵法之类,蒙人更是不及宋人。况且,宋人虽一时失利,但人数仍几倍于蒙人,一旦触动彼此,元蒙必讨不到好处。所以元帝严令:中原各大门派弟子,不得逾越三千!这正是怕汉人聚众谋反之策。是以天下人数最多的大帮丐帮,亦不过三千人。其他门派更是人脉稀少,便是清辽帮,也不过二千七百人。是以聚众之事,暂末公开,只能以秘密的方式存在,而文沉逍与一干清辽帮众人要做的,便是联络各大门派。这是一个艰巨的任务。好在邓心侠算计在先,己排除了一些不甚可靠的邪门歪道之流,及一些胆小怕事心地不纯的帮派,这便缩小了目标,但余下帮派及人数,却还很庞大。
又过了一天,文沉逍二一请辞邓心侠。邓心侠也不拦,当下文宫二人出了雁云天。文沉逍有些不放心道:“紫莹,你真的要独身试尝?”紫莹坚定道:“这关系民族的兴亡,我为何不尽一份力?”见她意念已决,文沉逍也不勉强,道:“那你小心。今日一别,希望他日再见,你不要有什么损失,否则我会心有不安。”紫莹笑笑,点头,却忽然说道:“可是,文大哥,我总觉得此事,尚有些不妥,一时间,又说不出来。”文沉逍疑惑道:“紫莹,你是说什么?”紫莹摇头道:“我只是一种预感,这种预感总是隐隐地在质问我,我们所做的这件事,是对是错?”文沉逍道:“紫莹,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挽救天下百姓,恢复大宋江山,这是每个宋人都应尽的一份力,怎么会错呢?”紫莹朝文沉逍羞涩的笑笑。
紫莹心中的确有些想法,只是现在一时,不便说出来,那便是,反元复宋,真的能够让天下百姓更加幸福吗?可是她不能说出来,现在文沉逍正是意气风发之际,或许,文沉逍与邓心侠才是对的吧。于是她不好意思的说:“我说了是预感,文大哥,预感并不事实嘛。文大哥,你在路上走的时候,有踢小石子的习惯吗?你将一颗石子踢远,然后向那颗石子走去,准备再踢第二脚。这个时候,你总会有种感觉,感觉自己这次会出左脚还是出右脚,这种感觉就是预感。你说呢,文大哥?”文沉逍便笑起来,摇头说:“紫莹,你给我的感觉,真是越来越怪了。”紫莹不禁反问道:“那是什么感觉?”文沉逍经她这么一问才知道自己说漏了嘴,当下脸上也有些不自然,扭头说:“没什么,我也说不清楚。就像你的预感一样。”紫莹心中一动,面上笑了笑。当下,二人各自走了,是两条平行似乎不会相交的路。
这一日,文沉逍到了一个叫烟雨门的门派。此门中皆是女流英杰,以纺织为业,造养门人,又兼造烟花火药,所产之物,威力十足,又绚丽多彩,江湖中无人敢小视。门主苏降,一手“烟雨飞天”暗器手法独绝江湖,为人大度沉稳,是个可选之人。文沉逍由人领入大厅,但觉烟雨门名似其状,果真烟雨如画。画壁雕饰,绿萼青蔓,花草莺莺,水水笼烟,秀丽无比。比之雁云天的堂皇富丽,反显出一种小家碧玉的秀气。苏绛是个秀丽的妇人,一双水朦朦的大眼,温媚无比。行走轻柔,步步生莲,一条宽宽的白绫懒绮在两臂之间,反衬着纤细的腰肢,多姿而妩媚。她对文沉逍道:“文公子远道而来,有失远迎了。还望海涵。”声音亦有一种水淋淋的洁净,听者感觉十分惬意。
文沉逍道:“苏门主多礼了。烟雨门名如传闻,甚至更美啊。实是个人灵地秀的好地方。”苏绛微微一知,柔声道:“文公子过奖了,不知文公子有何贵干?小女子有可以尽力的地方,定不推辞。”见她说得有力,文沉逍一笑,沉吟着,将所想之事,详诉了一遍,便见苏绛听后果然一脸凝重。女人的美丽有天生,有内心的美,也有外在的美,有气质的美,也有五官的美。而苏降的美,便在于气质。一个美丽的女子时时刻刻都会流露出美丽,苏降便是在思考的时候也是美丽的人儿。文沉逍不禁想起紫莹。
苏降被眼前的突然事件给缠住,一时也陷入沉思之中。烟雨门的生与死,或许便在这一个决定之间。良久,她才缓缓说道:“原来文公子是文将军的公子,失敬失敬。”但是,她显然还在脑中思考,这一阵客套话,只是面上说说罢了。文沉逍当下笑笑,认真的看着她。又过了许久,苏绛方才歉意的一笑道:“既是这样,且容我赌一赌吧。文少侠可否容我与人商忖片刻?”文沉逍点头道:“当然,苏门主请便。”苏绛又是抱歉一笑,转身出了后面。随即,一个十三四岁的清秀少女端上一杯茶来,脆声道:“公子请用茶。”这时文沉逍不禁有些奇怪,方才来时,分明已经上过茶了。
便听那少女轻笑道:“这是上等的云南普洱茶。门主闻知文公子来历不凡,故命奴婢复送茶来。”文沉逍明白了,当下笑道:“苏门主大可不必这样……。”说话间,那少女手一提,一股清香溢出,茶水细细流入碗中,陡得少女手中一动,那壶嘴立即被抬起,几枚银针激射而出!正刺向没有防备的文沉逍!少女扔下茶壶,纤手再挥,一把细砂撒出,文沉逍势无可避。
但见文沉逍身形一动,他所坐的太师椅立即平移三尺,手中也同时多了一个托盘,手一扬,那些针砂暗器同时射到托盘上。少女显是暗器高手,那些针砂之类的暗器去势疾猛,竟然一一射入木托盘中!少女一见失手,却立即飞起一腿,踹向文沉逍!文沉逍沉着的将小臂一扬,正挡住那一腿的劲道,不料,那少女脚尖一挺,又一篷银针从鞋底激射而出!这次那银针与文沉逍相跑甚近,眼见便无可挡,文沉逍挥手亦不及。忽见他一垂头,甩发,一头乌黑长发立即如一片黑云,飞撞向那一篷银针!竟将那些银针一一甩落。少女惊讶无比,红脸退下,道:“文公子果然好身手。”文沉逍方知这是烟雨门的试探,当下微微一笑。那少女轻声道:“文公子,里面请。”文沉逍不疑有他,跟在少女后面,走近珠帘。
形势再换,那少女先行穿过珠帘,在文沉逍穿过的一刹那间,那一帘水灵精巧的珠垂,竟仿佛利剑一样,突然变得坚硬无比!文沉逍此时正用手去拂那珠帘,倏觉腕间一痛!赫然有一根珠帘缠上了手腕。正在吃惊之际,珠帘一起内缩,斩向文沉逍。文沉逍手腕随珠帘一动,挣脱了珠帘的缠绕,顺手一拂,将珠帘掀开,谁知珠帘临时一软,竟无处着力。文沉逍正欲穿过之际,珠帘再度齐卷,缠上文沉逍周身。文沉逍再无考虑的余地,手指并作刀状,用力在珠帘根外一剪,珠帘立即一一断落。本以为可以松一口气,不料那碎在地上的珠帘着地之间,“砰”的一声,复又弹起,一起长眼一般疾射向文沉逍!文沉逍忙旋身而起。邓天儿所做的金缕绸质玉衣飘风如云,一起一落之势正好荡尽帘珠。眼前一个妙龄少女神秘地出现,笑着冲文沉逍拍拍手,又摊手相邀道:“文公子请!”
二人一路走去,再无险处。到了一间精美的厅中,一桌佳肴横陈旧上,先前那名十三四岁的少女似乎恭候了多时,当下恭声道:“文公子请坐,刚才得罪之处还请勿怪。”文沉逍摇头笑笑,与二女坐下。少女斟了酒,娇声道:“刚才举动吓着文公子了吧,这杯水酒,算我为文公子压压惊。”文沉逍笑着接过来,一饮而尽。这时,一缕香风吹来,苏绛飘然而至。文沉逍当下问道:“不知苏门主,现在是否已经拿定了主意?”苏绛点头,招呼文沉逍坐下。文沉逍说道:“看苏门主的神色,苏门主是准备与我们合作了?”苏绛缓缓说道:“元蒙夺我大宋江山,又欺辱我们的兄弟姐妹亲人,起义理所应当。又有文公子这等青年英侠,以清辽帮为龙头,烟雨门哪有退缩之理。”文沉逍点头道:“苏门主能作此想,该是万幸了。来,我敬苏门主一杯!”苏绛浅浅一笑,抬起纤手。
铁爪门掌门铁焕,以一双三尺长的铁制手模为武器,无异于一柄长剑另加两只手,在江湖上素有名声。但他却不相信紫莹。紫莹无奈道:“铁掌门若有不信,自可去问邓帮主,何苦动怒?”铁焕冷笑道:“你这妖女分明欺我门中无人,若再不出去,休怪我铁手无情!”紫莹心知这是第一仗,若是打不好,必丧信心,当下意念一坚,语气耿耿道:“铁掌门,有话好说,你为何一直以为我是百蝶娘子的门人?我并不认识她。”铁焕冷眼看她,只见她虽然美艳绝代,况且眸中清纯温柔,绝无百蝶娘子门人的轻狂浮浪。而且此女美貌,世所罕有。百蝶娘子的门人虽都貌美,但她有一个不成文的习惯,那便是绝不收比自己更美的弟子,这一点铁焕甚为清楚。那么她万难容下紫莹。但是铁焕吃过百蝶娘子的亏,几乎名气与人俱丧,对天下所有美貌的女子都有戒心,对紫莹更不例外。
铁焕一时间又陷入六年前的时候。当时铁爪门前任掌门欲立继任人,而最有可能者,便是铁焕和一个小师叔。那位师叔人称“五爪龙铁林”,年龄比铁焕大不过几岁,年青有为,且辈分较铁焕为尊,只是武功却略输铁焕一筹。这其中却另有缘故,原来那铁林甚好女色,一日不可无伴,年少纵欲过度,是以内功根基极差,但他机智过人,应敌常能出以奇招险中取胜,因此名气不小。此时为了这掌门之位,二人各逞机锋。令铁焕没有想到的是,二人明中树立威信美誉,暗中铁林却另耍心计。他找来了曾经的伴人百蝶娘子,对铁焕百般挑逗。此时铁焕正值血气方刚之际,如何经得起百蝶娘子的全力魅惑,不久便心猿意马醉卧温柔乡不问世事。此时,铁林胜算在握,铁焕却意志消沉,每日度那良辰美景锦绣天。
幸好铁焕之师对这名弟子寄望甚厚,竟斟破了师弟及百蝶娘子的手段。醒悟过来的铁焕羞愧难当,愈发努力,从此名正身清,一举打败铁林,荣登掌门之位。而从此,他亦不近女色,并深深以此为戒。故而相貌不俗的他,只娶了一个温柔娴慧的乡下一般女子为妻。
见他沉思良久,紫莹也在心头不安,手上不由自主地把玩起一件小物什来。那是一只彩凤,作振翅欲飞状,前翅前展,一丝线悬吊于腰畔,而后翅及长长的尾羽则低低垂下,到了后来,便成了一绺穗缀,制作精巧绝伦,是那日清辽帮中一异人所赠。谁知,铁焕恰在此时回过神,眼神再次疑惑打量紫莹之际,正巧看见,心中不由地吃了一惊,变色道:“姑娘,你那凤状玉佩是从哪里得来?”紫莹一听,这才发现自己正无意识的把玩此物,再看铁焕的神色,心知此物必殊,当下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说道:“这是我在清辽帮作客时,一位老前辈赠我的,你也喜欢吗?给你看看。”铁焕一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竟是一脸恭敬。再度沉吟片刻,铁焕道:“既是如此,我也加入便是。铁爪门必唯清辽帮马首是瞻,赴仓滔火再所不辞!望姑娘对我先前的不敬,不要放在心上。”紫莹不禁心中大喜。她实在没有想到这些礼物会有这么大用场,于是她接二连三的收盟了许多门派,这是一件令她感到非常愉快的事。为国,她终于感到自己出了一份力了。为人,那也算了帮了文沉逍。
那日,紫莹到了四川。此地天府之国,自古富庶,大小帮派亦有数百家,就中又以四川唐门、青城、峨眉名声最甚。紫莹当即到了天马派。天马派,掌门马炎,人称“快马客”,一手马上快剑,一套“铁马掌”,威势无比。马炎是个白发老者,精神抖擞,正似千里马,老当益壮!见了紫莹,马炎十分客套,当即将紫莹引入一间花厅,却说道:“宫姑娘稍待,老夫派中尚有一件重要大事等待处理,等老夫事毕,定来亲听姑娘高教。”紫莹点头,笑道:“马掌门要事要紧,请先去,我等等无妨。”马炎便又作了一揖,抬步出去。
马炎这一去,过了一个时辰,仍未回来,有丫环上了茶又下去了,一时间,紫莹坐的也有些慌了,心中忽然有一丝不好的预感,她不禁站起身,正要出去,却不料“噌噌”几声,那花厅的门窗立即严严封死!紫莹不由大吃一惊,急叫道:“马帮主!马帮主!”却没有人答应。
正自惊疑之间,一个狠冷地声音也不知从何处传进来,神秘无比,那声音冷酷道:“丫头,你是清辽帮中人?”紫莹一听,立即答道:“不是,你是何人?”那声音冷笑道:“既不是清辽帮中人,你又为何为他们卖命。”紫莹答道:“我是为了正义。你何不现身?”“正义?怕只是你说起来好听吧。”紫莹不再与他斗嘴,当下道:“马帮主,你先现身,我有话要对你说。”那个声音道:“你真要见我?”紫莹嗯了一声,点头。
刹时,门“霍”地开了,紫莹凝目一看,只见进来的竟是柳扶天!门外还站着一个老者,却不是马炎。那老者冲紫莹冷冷一笑,又关上门。紫莹奇声道:“柳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柳扶天看了看她,忽地笑道:“紫宫师妹,你似乎很吃惊。”紫莹沉住气,不语。柳扶天又道:“我跟踪你许久了,宫师妹,你现在在为清辽帮出力?”紫莹道:“那是我自己的事情。”“但我们摩霄门也正是用人之际,你不觉得这种行为犯了本门大忌?”紫莹正色道:“本门虽也急欲复门,但不除外患,复门又有何用?而清辽帮正是为了稳定中原局势,才这样做。这不能相提并论。”柳扶天忽吧了口气,道:“紫莹,你这些道理万不可被我师父听见,否则你铁定被大骂一通。”紫莹不语,心中想到秦无极。
柳扶天静静的看着紫莹,柔声道:“紫莹,我们回去吧。这里不适合你。”“那什么地方才适合我?”“家里。你应该是一个最好的妻子,最好的母亲。你只需要一个多情温柔的夫君来爱你,却不要你时常在外面奔波,紫莹,你明白吗?”“柳师兄,难道这次你远道而来,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柳扶天见她态度并无改变,稍一正色,又道:“还有,那就是阻止清辽帮。”“什么?不可以!”柳扶天却是话锋一转,又问道:“云师叔给你的任务呢?你完全的怎么样了?”紫莹蓦地一怔。
柳扶天自言道:“我知道,你上次私放清辽帮智叟,事前也征得了云师叔的授意。那时你尚且谨尊师令,为何现在却忘了。”“我没有忘!”“噢,那么说,你已经拿到那张藏宝图了?”紫莹气馁道:“没有,我一直没有机会。”“是么?”柳扶天不在意的地应了一声,又说道:“那你怎么准备办?你不想给云师叔一个交待?”“这些,我自会告诉师父,不劳柳师兄操心了。”柳扶天苦笑道:“紫莹,你发觉没有,只有对我,你才是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见紫莹不玉器,柳扶天又说:“也只有对你,我才是真心真意!”“不要说了。”紫莹看着柳扶天,问:“柳师兄,如果没事的话,我要先走了。”柳扶天苦笑一声。
紫莹道:“柳师兄,我知道一切,但我也自己的想法,有些事情,也许你永远不会了解。至于私放智叟一事,我会向师父和师伯交待清楚。再见了,柳师兄。”说着,紫莹开门出去。随即,两条人影亲了进来,正是马炎和先前门外那个老者。老者道:“柳公子,你就这样放她走了?”“有什么不对吗?”老者冷声道:“婆娑宫可是已经尽了全力了,而你们呢?”柳扶天却阴声道:“她是我师妹,也是我一生中最爱的女人,这个,你懂吗?”老者一呆,看着柳扶天,不明白他的脸色为什么会转变这么快。柳扶天冷声道:“不论她做了什么事,我都可以原谅,我不希望任何人对她不利,包括婆娑宫,否则,不论我们是什么样的利害关系,我都不会手软。一如你们西域人保护你们尊敬的大神!”老者冷哼一声,终于不敢再说什么,似怕了柳扶天一般。这时,马炎上前道:“柳少侠,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柳扶天道:“马掌门,你加入我们摩霄门,我们摩霄门十分欢迎,请你传令下去,不许动宫师妹一毫一发,只是,也不要她再为清辽帮做成任何事!”“遵命!”
果然,紫莹之后再没有成功过,她心中有些着急,却知道这其中定是柳扶天在其中捣乱,但又无可奈何。不过紫莹很快又想到一点,柳扶天能轻易把持的皆是些小门派,一些大门派未必便肯如此屈服于其威。想到这里,紫莹精神一振,她立即便上峨眉山!希望这些名门大派能够扛住压力。道家静地,安静无比。一路上山,紫莹也不觉寒冷,到了山顶一看,却有些吃惊,峨眉派大门外竟无一人相守!紫莹觉得有些异样,推门进去,里面也是静悄悄的,先前的繁闹呢?紫莹曾在这里住过些日子,对地形十分熟悉,当下到了峨眉山内室,只见这室中人群涌动,原来峨眉群尼都集在这里。
一见紫莹进来,音玉和心玉二人立即迎上来,二人同意叫道:“宫姐姐。”声音极小。紫莹看看上首,只有见勤见苦师太盘膝而坐,却没有见莫师太。紫莹有些奇怪,问道:“音玉,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大家为何都集在这里?”音玉面现痛色,然后才轻声讲出原委。原来,柳扶天已经来过峨眉!幸亏当时镜婆婆及时折回来,与见莫师太一齐联手,才保得峨眉安全。但柳扶天誓不罢休,一去必还会再来,是以峨眉众弟子严阵以待。
音玉与见勤见苦师玉一起带紫莹进了见莫师太的禅房,只见另有一干长者皆在其中。一见紫莹,镜婆婆欣喜道:“紫莹,你怎么来了?”见无外人,紫莹也不隐瞒,遂将清辽帮之事说了。镜婆婆首先道:“公子是多虑了。先前我拦着他,是怕他孤身涉险,现在有清辽帮,还有这么多江湖志士志同道合,同心协力,我支持他还来不及呢。”紫莹喜道:“文大哥听了婆婆这一番话,一定很高兴。”见莫师太道:“不错,这等为国为民的大事,纵使我们出家人,也不能表现消极。你们说呢?”她看着见勤见苦师太,那两位师太一同点头。见莫师太便说道:“二位师妹也同意,那就这样定了。我们唯文少将军和清辽帮马首是瞻!也好打击柳扶天的狼子野心!”镜婆婆忙代文沉逍向她们道谢。
正说着,一个女尼快步上前,慌张道:“不好了,师父,那大坏人真的又来了!”见莫师太面色凝重,当下说道:“好,来得正好!”当下一干人鱼贯而出。紫莹走在最后。只见峨眉玉字辈弟子早己一字排开,将趾高气扬的柳扶天等五人围在门口处。见莫师太轻念一声,群尼纷纷让开。见莫师太立定道:“柳施主来得真快。”谁知,柳扶天却先前紫莹点头一笑,道:“宫师妹,你也在,我们又相遇了。”柳扶天不答见莫师太的话,反先问紫莹,这分明是对见莫师太的辱鄙,但见莫师太却不愠不火,紫莹看也不看柳扶天。但此时峨眉弟子忽然记起,紫莹原本也就是摩霄门弟子!如此一想,除了音玉少数几人,多数人反对紫莹疑惑起来。
柳扶天这才对见莫师太道:“不知掌门师太考虑的怎么样了?”见莫师太平静说道:“柳施主已知我心意,何须再问?”柳扶天大笑,道:“那么师太是誓死不答应了?”见莫师太不答,见勤师太道:“想让我们峨眉屈服于你的淫威之下,那是万万不成的!”底下群尼一起赞同。柳扶天笑道:“那么,各位师太是皆不准备与我合作了?”见无人应,他自言自语道:“区区一个峨眉,谅还不足为患。只要我重新换了掌门和弟子,那岂不是筻 妙?”见苦师太道:“峨眉弟子誓与峨眉同在!”柳扶天却轻轻一笑,手一拍,门外立即进来一个人影,赫便是御龙神尼。
柳扶天笑道:“你们看,以御龙神尼的威名,若坐这掌教之位,也不辱没了峨眉派吧。”镜婆婆冷眼看着柳扶天,此时方道:“你别枉费心机了。你的那些伎俩还是别在人前表演吧,在峨眉山,我们只能告诉你两个字:休想!”柳扶天又是一阵大笑,众人耳鼓直发胀,有些武功低微的小尼已经面现痛苦之色了。柳扶天又说:“镜婆婆,看在你是前辈的份上,我不想与你大动干戈,你也不要管我的闲事,否则,哼。”镜婆婆也笑道:“我镜老婆子自出江湖之日起,曾怕过谁来?我们便是试一试,又有何妨?”柳扶天摇头叹道:“唉,为什么有些人就是不知道亨福呢?”说着,往前走了一步,镜婆婆不甘示弱,当下也要上前,见莫师太身形,已经到了前面,却对柳扶天道:“便由贫尼先接你几招,如何?”柳扶天得意大笑,他本欲将她们一一挫败,一来显示自己,二来也让紫莹看看他的英猛神勇,不料御龙神尼拂尘一甩,上前道:“那我先来与掌门师太比划比划。”
御龙神尼含笑在厅中将眼一扫,最后落到音玉身上,却说道:“掌门师太,你可知贫尼为何以野外之身来与你争这一门之尊?”见莫师太道:“神尼另有原因?”御龙神尼叹道:“贫尼虽然一向清高自视,但苦于再无一衣铱传人。自从一遇音玉之后,我就认定了她。无奈她却死抱峨眉这块招牌不肯改投我门下。我想,若要收她为徒,恐怕只有做这峨眉派掌门了,你说呢?”见莫师太道:“道家亦讲有缘,音玉从小在峨眉山出家,未得见神尼在先,恐怕这便是无缘了,神尼何苦强求。”御龙神尼却摇头笑道:“但是我却一定要收音玉为徒。恐怕此事与掌门师太是终究谈不拢了,看来,我们唯有一试高下了。”见莫师太点点头。
二人站定,各自点头示意,随即抢攻在一处,二人皆以拂尘为武器。但见莫师太的武功以阴柔为主,而御龙神尼则走刚猛一路,她的拂尘三十六路纯熟玄奥,而见莫师太的“拂尘功”博大精深,以道家心法为基础,辅以佛家的无相法门,威力亦巨。相形之下,见莫师太几十年道家正统的修为小胜御龙神尼,是以斗到一百六十三招时,见莫师太一手拂尘一手掌,一齐攻向御龙神尼,令御龙神尼无论如何也避不开其中一式。因为见莫师太这式“雾里看花”正是御龙神尼那招“吐云布雨”的克星,便在见莫师太一掌拍至御龙神尼左肩的一刹那间,柳扶天的身形暴起!那边早已经准备好的镜婆婆一见,立即相迎而上!
柳扶天的摩霄神功大成,加之早前的一场小胜,如今他有恃无恐,一掌拍向见莫,一掌攻向镜婆婆。镜婆婆身形再变,立即同时接下他的两掌,“砰砰”!二人双掌一撞之下立即又迎在一处,但御龙神尼却已经中了见莫师太一掌。她心中一恨,正欲再打,见莫师太却已经罢手立在一侧,偶尔地一回首,御龙神尼正看见音玉露出关切这色,这无异于一剂良药,御龙神尼心中有些欣慰。
场上镜婆婆已经取出铜镜,柳扶天赤手空拳,毫不见弱势。他一掌接一掌,掌风烈烈。镜婆婆一串脚步向后退去,手中铜镜一一接下柳扶天的掌力,心中却有些气血不畅,她心中惊叹:“何以短短时日,他的武功竟能如此精进?”思考之际,柳扶天飞起一脚,直点镜婆婆腰畔笑腰穴!镜婆婆连忙闪身,不料,柳扶天的那一脚暴长一尺,依然直直点去。镜婆婆大惊,身形再闪不过,略略一侧,一掌拍向柳扶天的小腿肚。柳扶天并不躲闪,脚尖一抬,镜婆婆便觉腰上一阵剧痛,哪知手上随之又来一痛楚,竟是柳扶天反腿收回之际,顺而点上。镜婆婆忍住剧痛,右手用力一掷,铜镜势如流星一样砸向柳扶天腰际。但见柳扶天手一挥,那铜镜立即烂成几块,柳扶天猛吸一口气,双袖一掀,那几块碎片一起反刺镜婆婆!
那次悬崖边上,柳扶天欲对紫莹非礼之际,若非镜婆婆中途插手,柳扶天霸王硬上弓必已成功,断不会落得今日紫莹的人心两不得。为此,柳扶天对镜婆婆一直恨之入骨,这一交手,誓不放过她!但是紫莹却已经待机许久,一见这险情,早已务好的长剑一掷,便绞向那些碎片,口中叫道:“婆婆接剑!”这一式正是“玉女投梭式”的极致招数“玉女画弧”,便有飞剑斩人绞避暗器的作用,此次用的恰到好处。铜镜碎片绞落时,剑柄已经握在镜婆婆手中。镜婆婆手中提剑,立即展开“玉女投梭式”剑招,她虽以铜镜为武器,但剑招丝毫不弱于一流剑客。但见她手中舞朵剑花,刺向柳扶天。柳扶天冷笑着避开,挥袖疾弹,劲势也不弱,且夹裹夹缠夹砸百般妙用,毫不输于一件利器。镜婆婆丝毫不敢怠慢,长剑或撇或点,以轻柔为主,不离柳扶天的周身要穴。
柳扶天虽然功力奇高,却也不敢托大,当下一手暗中运力,从地上吸起两片铜镜碎片,趁镜婆婆一剑刺来之际,他用力一夹,竟夹住了镜婆婆的长剑,他的长袖经过运力之后,竟倏的一挺,宛如一把利斧砍向镜婆婆。镜婆婆再无可避之处,只有以死待毙,紫莹不由地叫道:“别伤害婆婆!”柳扶天面上朝紫莹笑笑,功力一舒,长袖随即软下来,手再一松,镜婆婆收回长剑,惊谔的看着柳扶天。柳扶天却轻笑道:“你的功夫也不过如此。”镜婆婆道:“那又怎么样?总有人可以胜过你。”柳扶天如何相信,嘲弄地看看她,转身对紫莹道:“这次我可是承了你的情啊,紫莹。”紫莹不理会,却道:“我没要你承我的情,我只是想唤回你的良知。”顿了顿,紫莹又道:“今后希望你不要伤害婆婆和其他人,否则,你再没有回头路可走了。”柳扶天无奈的笑笑。
忽听有人惊呼道:“啊,不好!”紫莹回头,也不由地吃了一惊,原来先前气定神闲的见莫师太,此刻竟晕倒在地上,面上平静无异,任人推喊却不醒转,显是中了毒。镜婆婆不由问道:“御龙神尼,你用毒?”御龙神尼也是一脸惊奇,道:“没有,我从来不用毒。”镜婆婆这时不由地看向柳扶天。柳扶天却是冷笑着看着群尼。紫莹用手去拨开见莫师太的眼皮,双目并无异样,根本察不出是何毒。
柳扶天这时冷声道:“这只能怪她自己不小心了,我们走。”紫莹忙叫道:“柳师兄,你把解药留下。”柳扶天此时异常冷漠,道:“紫莹,你不要把我看得太过阴狠。”紫莹一怔。音玉却认准了是御龙神尼,当下越众拉住她衣袖,恳求道:“师太,请你给师父解药,你不能这样做。”御龙神尼奇道:“真不是我下的毒。”音玉道:“可是刚才只有你和师父动过手。神尼,求你了。”御龙神尼一怔,这倒是事实,目前来看,她的确是最大嫌疑人。音玉却始终认为她不肯,便又求道:“神尼,我们都是出家人,出家人以慈悲为怀,你救了师父,菩萨会保佑你的。”御龙神尼本是冷心肠之人,若换作他人,她此时必定悖然大怒,但是面对音玉她却无奈之至,当下道:“我没用毒就是没用,难道为师竟是一个耍赖之人吗?”听她一说,音玉似是想起什么来,双腿一曲跪在她面前道:“神尼,你救救师父,你救了师父我便答应拜你为师,好不好?求你救救师父。”音玉说着,便要哭出来一般。御龙神尼又是不忍又是心动,转头对柳扶天道:“柳公子,……。”柳扶天冷笑一声道:“你知道一定是我用的毒?我需要用毒吗?”随后他看了音玉一眼,道:“你若只是想要收个徒弟,我给你找一个就是了。”御龙神尼怒道:“但这有损于我的名誉!”柳扶天冷笑一声,抬步欲走。
音玉忽然飞快上前,拉着柳扶天求道:“柳大哥,你是个好人,你怎么能暗算师父呢?”柳扶天见她说的哽咽,冷漠一笑道:“你看见我施毒了?音玉小师父。”音玉不禁噤口,眼睁睁地放开柳扶天。镜婆婆忍不住了,飞身拦在他身前,道:“站住!施毒者便是你们几人,一个都不能走!”这一说,见勤见苦二人一挥手,一干女尼立即围住六人。那另外四人有两个身着异域服饰,另一个却是山羊胡须老者,双手纳于袖中,别外又有一名白发老者,便是先前紫莹在天马派所遇那老者。
柳扶天冷笑几声,道:“怎么?你们以为你们便可以拦住我们吗?”见勤冷声道:“拦不住,也要拦!”“好,那就试试看。”柳扶天手一挥,那四人立即舞动双手,攻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镜婆婆看着柳扶天,二人不动,互视着。御龙师太随柳扶天一起来,此行本应动手,但见音玉一双泪眼,楚楚可怜的看着她,一时如针芒在背,怎样都不舒服,最后只得长叹一声,飞身去了。
那四人的武功极高,甫一出手,便放倒六人,其他女尼见不是对手,便有怯意。见勤喝道:“布阵!”刹时,四女一组,即将那四人围在十六个人组成的四个圈中,恰似一朵花,中尚有蕊,正是峨眉方阵。此阵以四人之力,牵引蕊中之人,使其渐与四人剑法相合,迷其攻势,再出其不意,一一击败。这一来,峨眉才稍微稳住了阵脚,更有许多女尼站在一侧,做替补状,竟有一股慑人威力。
镜婆婆一直看着柳扶天的动静,谁知此时柳扶天竟稳如泰山,只是优闲地看着阵中之人。明眼人一眼便可看出彼此的优劣。峨眉方阵,主要的威力便是以四人之像,使阵中之人被牵动,是以武功越高,方阵威力越大。但峨眉二代弟子身手都极平常,集之一起亦不能显出多大威力。便见那白发老者一声长啸,双手忽地幻没,以一种奇快的掌法分拍向四尼,那掌影仿佛有千万个一般,四尼但觉眼前一花,手中长剑早被振落,几乎便在同时,其余三人也纷纷破阵,十六个女尼花容惨白。柳扶天笑道:“便放了峨眉吧,我们走!”镜婆婆待要再拦,柳扶天一个闪身,早失去了身影。
镜婆婆将见莫师太放至床上,伸手察看,却什么也未发觉,便问道:“紫莹,你估计公子现在会在什么地方?”紫莹轻声道:“或许也在四川附近吧。不过,我也说不太清楚。”镜婆婆沉吟片刻,又对见勤师太道:“师太,请吩咐峨眉弟子及周围友好帮派,速速找到我家公子,这样或许掌门师太还有救。”见勤师太点头下去,见苦师太上前,给见莫师太又服了一粒护心丸,一干人愁苦的等着。
文沉逍已经拉盟了许多大小门派,比如四川唐门,连虎寨等大门派,收获颇丰。这一日,他正行在街上,却看见一个好朋友,正是黄山派,泉里行舟刘征。二人相见,分外亲热。文沉逍问道:“刘兄,还未回黄山?”刘征摇头道:“没有找到师妹,我如何能够回去?”文沉逍便将先前遇到云羽棠的事情向他说了。刘征并无触动,喝了一口闷酒,夹了些菜大口咽了。文沉逍看他,近日憔悴许多,轩昂气质多了几分颓废,却不知该如何再安慰他。
刘征却问:“文兄,你在做什么?你怎么会到这里来?”文沉逍也不犹豫,遂将所议之事向他说了。刘征并不惊奇文沉逍的身分,当下说:“算上我们黄山派一份!”文沉逍笑道:“能得你们黄山派加盟,当然是好事。只是,你不需要回去和令师商量吗?”刘征点头道:“家师与师伯师叔都是侠义中人,这等大事,他们决不会错过。回去后,我再向他们详说,相信不会有问题。”“噢,你便要回黄山吗?”刘征仰首饮了一杯酒,道:“对,就为这件事,我想,我不能够为了儿女私情,不顾一切。”“那太谢谢你了。”“不必客气,来,喝酒!”二人又喝了一坛。
正喝道,门外又进来两个人,一个翩翩公了,一个锦袍老者。老者将公子的斗篷取下,道:“少爷,很累吧。”看那人,竟是白晶戈。白晶戈笑笑摇头,看了看,场上却再无空位,正要往外去,文沉逍便叫道:“白公子,如果不嫌弃,便坐这里吧。”白晶戈见是他,也便笑着走来坐下。翁伯又点了些菜。白晶戈听了文沉逍的介绍,和刘征打了招呼,却问道:“文公子怎么会在这里?”文沉逍笑了,胡乱搪塞过去,反问道:“白公子今日在这里发财?”白晶戈笑道:“不,我已经是个大老板了,有手下人给我做着,我现在只是四处走走。”“是这样,白公子倒有经商天赋啊。”白晶戈却忽地苦笑道:“咳,天时地利人和我都占尽了,想不成功都难啊。”说着,盾了看翁伯,翁伯却不动声色,取了筷子递于白晶戈。
吃了片刻,领桌二人忽然闹了起来,一个人说道:“你真的有?那为何不拿出货来让我看看?”另一人道:“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你还怕我飞了不成。你先去取钱,也好让我放心。”先前那人便道:“可你不让我看货,我又怎么放心?”那人无奈,便道:“好,那,只让你看一眼,你立即回去取钱!”“当然,这些银子我倒还没有放在眼里。”说着,那人便将一个包裹从桌上取出来,放到板凳上,小心翼翼地将那包裹打开。
经那二人一番挑逗,白晶戈一个未出过多少家门的富公子哥儿早已经按捺不住好奇心,侧身看去。只见那包裹共有三层,一层一层打开,便露出了其中的宝物,是一只凤头钗。那金钗玲珑精巧,一只彩凤高高飞起,口中衔着一串豆大的上等珍珠,钗柄镂空,作云烟状,十分美丽。买主一见,立即两眼放光,叹道:“哗,当真是绝世精品,不愧为杨贵妃的饰物!”卖家是个三十多岁的黄面汉子,轻声道:“当然!当年我老祖宗在马崽坡寻了几天几夜,才拾到这么一支钗饰,一直传到现在。唉,不说了,你快去取钱吧。”买主连声道:“好,你先等着我,我去去就来。”说着,那人一溜烟地走了。
见那人走远,卖家却一脸死后余生的表情,紧张的四处看了看,见白晶戈满脸好奇,忙上前,低声道:“公子,你看这支钗。”他又打开包裹,将金钗递给白晶戈道:“这是当年杨贵妃缢死马崽坡时坠遗的。我老祖宗偶尔拾得,如今家道衰落,我才忍痛负孝,出来便卖。我只要五十两银子,你看,你要不要?”白晶戈道:“刚才那位客人不是已经决定买去了吗?”卖家道:“他虽穿的富贵,我却怀疑他的诚意。他这一回去,我怎知他是拿钱还是带着狗腿子来抢?公子有现银我就卖于你,若不是这种情况,我断断不愿意失了诚信。”见他说的诚恳,白晶戈便有些心动,正要取钱,文沉逍却接过来,看了看,道:“这只金钗真的只卖五十两银子?”那汉子一听,愣了一会儿,方连连点头,文沉逍便说:“好,我买了!冲它是美人用过之物,我也应买下!”说着,便将手伸到怀中,假作一个不小心,手一松,那金钗立即掉在地上,碎为两断。桌上几人皆惊呼。
文沉逍忙捡起来,再看,那金钗显然是假的,断口处再无金黄,却显出一种乌黑。卖家立即满脸苍白。文沉逍不好意思的笑道:“你看,我多笨手笨脚,将你这金钗也摔断了。”话还未说完,那卖家早已经夹着尾巴逃走了。剩下刘征大笑,道:“你可会戏弄人,这下可好,白赚了五十两银子。”白晶戈有些吃惊道:“文大哥,你怎么知道这是假的?”文沉逍笑道:“他二人耍宝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再说这金钗外观虽然与纯金不相上下,却轻了许多。那珠子更是昏暗微光,并非上等珍珠,想那唐明皇十分宠爱杨贵妃,又怎么会以如此简陋的钗子赠饰。”白晶戈愈发好奇道:“唐明皇与杨贵妃?莫不是那个演练‘霓裳羽衣舞’的梨园皇帝?”“正是,想当初二人如膝似胶,后来却劳燕分飞,凄楚是凄楚了些,可是唐明皇的薄幸却也可见一斑。”“可是史书上记载,当时若不舍美人,必损江山,唐明皇也是迫不得己啊。”“但杨贵妃死后,玄宗也再没有什么大作为。若以此时的唐明皇来看,他根本就是个失败人物。情场上失去了自己最心爱的女人,于国事上又未能扬大国威,不足为叹。”白晶戈听了,不由地陷入沉思。
文沉逍又道:“大凡一代明君,绝非一两个美女所能诱惑,若是亡了国,那也只怨人不怨天。所谓红颜祸水又从何谈起。妲己惑纣目,褒姒迷幽王,所谓迷与惑只是后代文人奴骨护主的说辞罢了。大凡绝色的美人,想必智慧也非同一般。试想,当日明妃远嫁匈奴,若不是德才兼被,如何取得匈奴与汉朝近百年的和平。那匈奴王是贤是奸且不说,只元帝被迫和亲,这又是哪个美人所致?可见,此事其实与女子无关,若错,也终错在帝王将相本身罢了。”文沉逍一时侃侃而谈,白晶戈不由地听得痴了。
翁伯此刻接话道:“如公子所言,那女子的力量岂非远大于男子?”他的口气,显是不服。文沉逍笑道:“这也不是。我以为男女的力量是同等,有大智慧的男子,也必有奇志的女子,没有定论。若一个美女真能灭绝一个帝王,这般来说,那女子的能力的确要大于男子了。”翁伯一怔,竟无言反驳。文沉逍的言谈无疑是打乱了他心中长久以来认定的女子可亡国的想法,若真是这样,那便真如文沉逍所说,女子的能力要大于男子了。
文沉逍又道:“当然,一个女子的生性如何,的确是可以影响其他人。一个男子一生中,若能遇到一个智慧而秀丽的女子为妻,那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人生便是成功和完美的了。而一个君王或者臣子,他们若能遇到这么一个秀外慧中的女子,国家命运无疑也是大幸。不过说到底,真金不怕火炼,若真是一个好君王,好色又何妨呢?”刘征在旁边听得笑笑,最后却点头称是。翁伯也不再反驳。
白晶戈今日骤听这些道理,虽觉与常日所知的三纲五常大为不同,但听起来却甚为顺耳,细想之下,也有一定的道理。对文沉逍不禁也增了几分好感。四人谈得性起,直至夕阳西下。见天色渐晚,刘征道:“今日狂饮了半日,就此别过吧。文兄,我这就回黄山,你等我好消息。如果你再见师妹,请让她回黄山,就说师父师叔都很想他。”文沉逍点头,道:“那我们后会有期了。”刘征点头,又向白晶戈二人打了招呼,这才离去。
白晶戈听文沉逍说些大异的话,只觉十分惬意,正渐入巷。三人又小饮慢用,当晚便决定宿在此地。且说刘征走开不过半个时辰,已是黄昏时分,文沉逍与白晶戈已经熟如知己。此时用餐的客人多了起来,三人占着桌子未动,又叫了些酒菜。翁伯出手阔绰,那店家十分欢喜。
这时,一个女子款款而来,头上披了一条白纱巾,半遮半掩的进了客栈。文沉逍偶一抬,正巧看见,那人竟是云羽棠。文沉逍不禁惊谔站起来,招呼道:“是云姑娘吗?”云羽棠蓦地吃惊回头,也正看见文沉逍,见再无他人,她也有些激动,走过来。文沉逍忙问:“云姑娘,你才到此地吗?”云羽棠仿佛遇着了亲人,激动的点头。文沉逍介绍她坐下,又道:“你若是再早半个时辰,便可看见令师兄了。他刚刚才去,可惜,可惜。”不料,云羽棠忽然花容一变,慌忙向四周看了看,惊恐道:“我不要见他,我不要见他!”说话间,她惶恐不安的要将纱巾蒙上,满脸恐惧。文沉逍忙道:“刘兄他已经走了。”云羽棠一怔:“走了?他上哪儿去了?”“他回黄山了,他还说我若再遇到你,请你也回去。”“不,不,我不要回去!”云羽棠惊惊颤颤,惊魂不定,满脸花容失色,倒像一个神智略失的女子,平日的高傲再也寻不着。白晶戈二人有些惊奇,文沉逍心中更奇,这几次见到云羽棠,只觉得她一次比一次更加狼狈更加脆弱,不知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文沉逍暂时只当她是冻得冷了,当下舀了一碗热汤,说:“云姑娘,你先喝些热汤,暖暖身子吧。”
云羽棠微应了一声,一直低低的垂着头,她也不看白晶戈二人一眼,等到文沉逍再催她喝汤的时候,她才抬起头,捧着汤,眼中却露出一种厌恶的神情,很快又将皱了的眉头舒展开来,轻巧的用勺子舀了一口汤,但在汤水近口的那一刹,她的手立即剧烈的动起来,强忍着恶心,她慢慢将汤喝下,又舀了一勺。文沉逍终于觉得有些不对了,完全不明白云羽棠为何会在喝汤的时候露出这般神情。正疑惑间,云羽棠忽然放下汤勺,将嘴用手捂住,飞快向后堂跑去。文沉逍惊得站了起来。白晶戈奇道:“文大哥,这位云姑娘怎么了?”文沉膛摇摇头,追着云羽棠到了后面。
云羽棠躲在一个偏僻的角落,她尽力的呕吐,却并没有吐出什么,她用手在口中捣着,完全没有了大家闺秀的样子,仿佛口中有什么痛苦的东西一定要先取出来才会舒服,伴随着一阵干呕,她的肩膀剧烈的抖动,不一会儿,她的双眼便蕴满泪水,一滴滴地落到地上。
文沉逍看着她的痛苦状,不忍的回身取了条毛巾,再来时,云羽棠已经好了,正在那里发呆。一见文沉逍,她又显得惊恐无比。文沉逍爱怜地看着她,将毛巾递去,云羽棠征着,接过毛巾,毫无意识的擦净双颊和两手,却又再次哭出声来,悲痛欲绝!文沉逍柔声问道:“云姑娘,你这是怎么了?”云羽棠猛地抱住他,然后大声痛哭。文沉逍拍拍她的后背,任她哭泣,等她哭得差不多的时候,文沉逍又问:“有什么事?云姑娘,告诉文大哥,也许我可以帮你。”云羽棠终于止住泪水,抬头看看文沉逍,迟疑许久,方才怯生生的伸出手腕,说:“文大哥,你会把脉么?”文沉逍点头,伸出两根指头,搭在她腕间。
文沉逍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久久才问道:“云姑娘,你已经发觉了,是么?”云羽棠一阵绝望,忍不住又流泪泣道:“文大哥,这是真的吗?”文沉逍艰难的点点头。不错,云羽棠有了身孕。文沉逍又问:“云姑娘,多久了?”云羽棠不由地用手捂住脸,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又过了许久,她才抹干眼泪,说:“文大哥,你有办法帮我吗?”听她如此问,文沉逍不由地说道:“这不行,很危险。”“可是我爹和黄山派的名声会被我毁尽!文大哥。”“那也不能用你的生命做赌注。”云羽棠惨笑道:“我有辱于黄山派,有辱于云家,一条生命又值得几何?文大哥,你帮帮我。”文沉逍道:“云姑娘,你不能这般轻生,要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那么多爱你的人!我们一定会有办法,你不要着争,千万不能轻生。”“那会有什么办法?这已经是一个事实了,而且,我知道所有的事实,我知道我不可能抹掉这个耻辱了!”文沉逍握住云羽棠的手,坚定地说:“云姑娘,你一定要相信我,你不会受到什么伤害。在没有到最后的时刻,你一定不能冲动。我们再等等,事情会好转的。好吗?”云羽棠看着她,泪眼朦朦的点头。
二人努力平静下来,装作若无其事的出去。白晶戈虽然觉得有些异样,却没有问出口,四人又吃了一会儿,文沉逍问道:“白兄,不知你今后有什么打算?”白晶戈道:“我现在别无他事,终日只是混沌混日子罢了,又哪有什么打算可言。文兄呢?”文沉逍不好意思的说:“我却有些急事要办,这位云姑娘现在出了一些事情,不能回到家中。我必须找个地方先将她安顿下来,所以,我要先告辞了。”
白晶戈正要说话,旁边却走来一个小贩,对白晶戈恭声道:“请可,这位公子爷可是白晶戈白公子吗?”白晶戈看着他,点点头。那小贩便道:“外面有位大爷想见你。”“噢,我认识他吗?他为何不进来?”小贩道:“这个小的却不知道。不过那位大爷说,请白公子一定要出去。他还说他姓龙。”白晶戈神色一变,道:“那好,你先去,我这就到。”小贩行礼出去了。白晶戈转头对文沉逍道:“文大哥,不久前我才在这附近新购了一处田园,若不嫌弃,这位姑娘也许可以在那里住下,也免得再找其他地方,小可欢迎之至。”他真诚的看了看云羽棠,云羽棠不语。白晶戈便说:“文大哥,你们先商量一下,我先出去看看。”文沉逍点点头,白晶戈便起身出去,翁伯随后跟上。文沉逍放眼看去,便看见外面一个锦袍青年恭敬的立在门外,身后似乎还有人。
文沉逍便对云羽棠说道:“云姑娘,这位白公子是我新结识的朋友,是个可靠的人。你应该可以放心地住下。”云羽棠仍是痴痴不语。文沉逍道:“你放心,你隐名换姓先暂住几天,我会再找人保护你。待我办完事,立即去见你,好不好?”云羽棠仍是不语。文沉逍继续说道:“云姑娘,人生一世,生命足珍,你千万不可再生轻生之念,事情远远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糟糕。一切痛苦最后都会过去,你一定要看开。这位白公子,我看他并非坏人,你可以放心。”说着,文沉逍又取出一块金牌,道:“这是清辽帮帮主的信物,你收起来。附近有数十家大小门派都尊识此令,你若有什么困难便可以拿这令牌得到帮助。在这镇上便有一个‘地行会’,十分安全。我这儿还有几十两银子,你一并备用,我很快就回来。”说着,将令牌和银子一起递给云羽棠。云羽棠见他说的十分肯定的样子,再也不能拒绝,勉强点点头。
不久,白晶戈从外面进来,笑问道:“云姑娘,可愿意么?”云羽棠略为点头,心中无限悲楚。文沉逍却道:“白兄弟,麻烦你了。”白晶戈笑道:“文大哥肯相信我,正是荣幸之至,文大哥,我们这便去吧。”文沉逍点点头,扶着云羽棠站起来。
正要站起来,却听一个声音叫道:“可是文公子么?”文沉逍好奇回头,正看见两个女尼看着自己,文沉逍奇道:“两位师太认得我?”那两个女尼见他果真是文沉逍,当下欢喜的上前来,施礼道:“贫尼峨眉门下青玉、更玉有礼了。”文沉逍笑道:“哦,原来是峨眉派的师太,不知师太叫在下有什么事情?音玉小师傅还好吧。”青玉微笑道:“音玉师妹她很好,还经常提起文公子呢。”文沉逍笑笑。青玉便说道:“我和更玉师妹下山,遵照宫紫莹姑娘的吩咐,一路寻来,没想到这么快就碰到了文公子,这太好了。”文沉逍奇道:“噢,紫莹到了峨眉派吗?”青玉点头道:“镜婆婆老前辈也在,这次,正是她老人家请我们前来寻找文公子,请文公子去峨眉山,救救我们掌门师太。”文沉逍奇道:“莫非见莫师太受伤了?”青玉难过的点头道:“前几日有个叫柳扶天的恶人,他闯上峨眉山硬要峨眉投到他摩霄门门下,掌门不肯,便被他施毒暗害了,现在昏睡不醒,请文公子快去救救她。”文沉逍点头,沉思了一会儿。
青玉道:“莫非文公子有什么不方便?”文沉逍摇头道:“这倒不是,不过,在下却有些事情,还需要两位师太帮忙。”青玉忙点头道:“公子尽管吩咐。”文沉逍看看白晶戈和云羽棠,当下走到一旁,说道:“我想请两位师父去黄山派,带个口信给黄山派泉里行舟刘征刘少侠,告诉他云羽棠云姑娘此时正在吴洲镇清水街上。请他速来。”青玉忙点头。文沉逍便说道:“如此便有劳两位师太了。我先将那位云姑娘安顿好,即刻便去峨眉山。”青玉连忙道谢,然后和更玉径直转去黄山。
文沉逍回来,白晶戈道:“文大哥,她们也是你的朋友吗?天色已晚,何不让她们一同在此歇息?”文沉逍道:“不必麻烦了,我们先去吧。”白晶戈点点头。走不过半个时辰,便到了处大庄院前,庄院气派辉煌,门丁收了马车,白晶戈径直带着文沉逍二人到了一个院落。这院落大小适中,中有近十间厢房,院中花草繁多,只是冬季止余菊梅争艳,夜色中却看不清楚。
白晶戈道:“云姑娘,你便住这里,一会儿我再派几个丫环过来,请你千万不要客气,只当是在自己家里就好。”云羽棠此时稍微恢复了些理智,当下点头谢道:“多谢白公子,不用麻烦了。”白晶戈笑笑,那边已经有几个丫环鱼贯而来,当下打扫清理了房间,云羽棠住下不提。
这时,文沉逍对云羽棠说道:“云姑娘,你先在这里住下,刚才峨眉派告诉我,婆婆在峨眉山遇到了些事情,我要连夜赶去,所以不能再陪你了。等事情一完,我便再来找你,你一定要保重身体。”云羽棠有些不舍,却知不该留他在此,当下无语点头。白晶戈有些惊奇道:“文大哥,你一定要赶得这么急吗?明日再去不行吗?现在已经是深夜了。”文沉逍摇头道:“救人如救火,我想峨眉山上定有大事,否则她们也不会派人特意来告我知道。我还是即刻就去,这样才放心。”白晶戈遗憾道:“我本想与文大哥抵足而谈,看来只能改天了。文大哥,我让人给你备马去。”文沉逍点头道:“白兄弟,这次多有麻烦,以后文沉逍定当全力回报。”白晶戈笑道:“文大哥,我们是朋友,是朋友就不能计较太多,要不就不是朋友了。你若当我是朋友,便不要再说这些话。”文沉逍笑笑。马很快被牵来,文沉逍又向几人告辞,纵马而去。
两天脚程,文沉逍到了峨眉山下,放眼看去,虽已落叶萧萧,却仍充满了黛色,秀丽而不失刚劲,灵致不失朴实,果真好山。文沉逍自上山了,一个时辰后,修尘宫已经金碧辉煌的耸立在眼前。文沉逍刚下马,却有两个女尼持剑出来,却不认得文沉逍。一名女尼道:“大胆狂徒,你敢擅闯峨眉金顶,速速报上名来!”文沉逍道:“在下文沉逍,乃是青玉师父请来的。”那女尼喝道:“胡说!文公子岂是你可以冒充的,老实些,快报上真实姓名,我们可以不与你计较,若再油嘴滑舌,剑下无情!”文沉逍奇道:“我为什么要冒充文沉逍?你们认得他?”“哼,看你道貌岸然的样子便不是好人,文公子定不是你这样子!”见她们夹缠不清,文沉逍只得说道:“那你们去请镜婆婆或者宫姑娘出来,音玉小师傅也行,她们一定认得出我来。”那两名女尼觉得这倒是个办法,当下一尼喝道:“好,你先在这儿等着,不许乱跑!”文沉逍点点头。
不久,音玉果然跟着二尼出来。一见是文沉逍,音玉不禁大喜道:“真的是你,文大哥!”文沉逍那边点头含笑。这边一个女尼却拉住音玉,道:“音玉,你认清楚了,这人真是文公子?”音玉不解地说:“是啊。”那女尼却说:“可是我怎么看他与柳扶天那坏人很像呢?”音玉笑道:“不会的,不会的,这位真是文大哥。”那女尼便说:“看来真是我认错了。”说着,走到文沉逍面前,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文公子,真对不起。凡玉给你陪礼,刚才多有冒犯请你不要放在心上。”文沉逍道:“没事,只要你让我进去,我就不怪你了。”凡玉不好意思的笑笑。
看了见莫师太的脸色,文沉逍一时也难以确定她是中了什么毒物,眼睑并无异样,外表看来,并没有中毒的样子。文沉逍站起身,对镜婆婆说道:“婆婆,你们可曾检查过师太的身体?”镜婆婆摇头。文沉逍道:“婆婆,你便解开师太的衣服,看她的双肩可有什么异样。”说着,自己出去了。不久,镜婆婆出来,脸色玄异道:“逍儿,师太肩头果真各有一只血红色的蜘蛛血形,这是什么毒?”文沉逍一听,脸色稍缓道:“噢,这就好了。”当下解释道:“此物并不是毒,确切的说,是蛊。此蛊叫做‘蜘蛛蛊’,是一种无毒却会让人沉睡不醒的奇蛊,最一开始只是给人治疗失眠之用。见莫师太中的,便是此蛊。”“那她有没有危险?”见苦师太问道。
文沉逍负道:“我想下蛊之人,定是以为中原无人识得此蛊,所以才下此蛊,其实并不厉害,比之中原的血花散,还要逊色些。”听了此话,紫莹不由地松了口气。文沉逍却补充道:“这蛊虽然不毒,但解蛊之法却甚为奇特,它要有十年寿龄的蜘蛛,十二月吐成的网,并要块上等温玉,方可解除。不知这些可否一时找齐?”见勤师太道:“果真古怪的紧。那上等温玉尚好寻找,但那前一方,却哪里辩得来?”文沉逍道:“正是这样,所以比较棘手。这还不全,尚少了一幅引子,不过贵宝山却有这东西,今日我去寻来。那只蛛网,我们大家一起找找看,或许能找到。”于是见勤见苦师太一起点头应承下去。文沉逍自己辞了紫莹及镜婆婆,到了峨眉山中。
峨眉山上有云有石有泉,美丽无比,自古便有“峨眉天下秀”的美誉。文沉逍此时顾不得看这些赏心悦目的景色,过了几个山头,他才看见一块松林,便走了进去。松林里阴森无比,又寒冷潮湿。文沉逍抬头,只寻树上那沉积己久的松脂,却有些不易。松林中此时的松脂,皆是才积聚而成,越寻越远,不久便到了松林深处,里面益发昏暗。幸好文沉逍艺高人胆大,亦有夜视的本领,妨碍不大。又寻了一会儿,竟是一无所获。文沉逍自言道:“难道这么大个峨眉山,竟然寻不着一块陈年松脂?”正想着,忽听嗤的一声,经松林传声,那声音无比阴冷。文沉逍心道:“这似乎是暗器划空的声音,莫非这里还有人来?”他凝神一听,果然便听到一阵打斗声,忙寻声而去。
一锦衣人与一青衫汉子正斗在一处,青衫汉子显然处在劣势,凭借林立的松木他才勉强躲闪顽强抵抗着,但锦衣人却越战越勇,一掌击出,正中一棵松树,那松针立即纷纷坠下,青衫汉子尽力一掀,那些松针立即如箭一样疾射向锦衣人。锦衣人飞身而起,堪堪避过那些松针箭雨。但他也悟到一点,在那一跃之际,他伸手抓了一把松针,一把撒去,刺向青衫人。青衫人的内力早在那一挥之际用尽,此刻再无躲避之功,百急之中,他在地上就地一滚,那些松针立即没有了准头,竟一起飞刺向文沉逍!文沉逍此时正在那棵树后,连忙向上一跃,但上了那松顶上。好在那二人早又斗在一起,竟未发现他。
那锦衣人一记“黑虎掏心”直捣青衫汉子的胸口,咔嚓一声,青衫汉子的肋骨立即断了几根,瘫软在地上,倚着一棵树喘息道:“阁下为何一定要致我于死地?”锦袍人冷道:“那只能怪你,偷听我们小王爷说话就要该死!”“你们小王爷,便是那位公子爷吗?”“正是!”“可是,既使他贵为王爷,也不至于一定要我的命吧,请兄弟放在下一马,风水轮流转,大恩在下永不忘。”“哼,你可知他是谁的王子?”“谁?”“他是当今皇上的弟弟,皇叔铭王爷的独生爱子,丹小王爷!”青衫汉子啊了一声,满是懊恼之色。便听锦衣人又得意道:“如果不是碰到我,你也许也不用死,不过,你的命实在不很好。你可知道我是谁?”青衫汉子一脸不解看着他。锦衣人得意道:“我乃是大内金带侍卫,所以,这次留你不得!”青衫汉子有些吃惊,看着锦衣人。锦衣人又说道:“为了丹小王爷的安全,我不得不这么做了!”说着,他逼向青衫汉子。
文沉逍此时忽然发现一件事,在他所立的那棵松树上,此刻正有一只硕大的蜘蛛,看上去,足有几十年的寿龄。而那蜘蛛此刻,正在吐织一张蛛网,又快又密,十分熟练。而那蛛网后面,竟蒙了一大块松脂,正是文沉逍所找的陈年松脂!此时文沉逍满心欢喜。却听树下青衫汉子痛苦道:“可是,你不能杀我!”锦衣人道:“为什么?”青衫汉子道:“我是西域第一大派婆娑宫的人,你若杀了我,本宫之人必不会放过你。”“噢,你当真是婆娑宫的人?”青衫人连忙点头,伸手取了一块令牌道:“你看!”文沉逍放眼看去,只见那是一块掌心大小的铜牌,隐隐的能看见上面的浮雕,一面是一雄伟的裸体男子,正扭动着躯干,做舞蹈状,另一面却是几个外文,锦衣人不认得,文沉逍却认得,正是“婆娑宫”三字。锦衣人将铜牌还给青衫人,道:“哼,婆娑宫中女子为尊,你更是个不上号的小人物,谅我杀了你也无人问津!不过惜英雄,重英雄,我看在你身手不错的份上,便饶了你,哼,你若敢透露我丹小王爷的事情,我定不饶你!”
锦衣人又看了青衫人一眼,转身走了。见他不在意,树下的青衫人忽然阴阴一笑,用力不从地将那铜牌往地上一掷,立即,了无声息的一篷牛毛细针炸开直射向那锦衣人!锦衣人躲避不及,竟被刺中!腿上一软便倒在地上,他不禁回身大骂道:“好个贼子!大爷好心饶你不死,你竟反施暗算,看大爷今天不宰了你!”说着便要起来,但他腿被针刺中,哪里能动弹半分,青衫人冷笑着走过来,说道:“你不杀我,我是应该放了你,但你却不该嘲讽我。想我青衣虎在江湖上也是个响当当的角色,岂是由你侮辱的?哼!”锦衣人怒道:“你不过是婆娑宫的一条狗,有什么好狂妄!你快些放开我,否则我们金带侍卫也一定不会庭你!”青衣虎道:“不错,我是婆娑宫的一条狗,但是中原武林入了婆娑宫的并不是我一个人!若不是老子生了个男身,至少也不会输于‘铁面狐’那浪婆娘!”说着,他似乎极气,用力在锦衣人身上踢了一脚。
锦衣人立即破口大骂道:“你这个忘恩负久的畜生,我与你拼了!”他一阵挣扎,却受不了腿上传来的阵阵剧痛,当下不敢再妄动。青衣虎笑道:“本宫的令牌只有这一个功用,你别想做梦了。看在你刚才心软的份上,我也不与你计较,却要耍一耍你这皇宫的金带侍卫,我倒要看看皇帝的走狗比我婆娑宫的狗强多少!”说着,他撩开前衫,掏出小便的东西,就将一泡热尿洒在锦衣人脸上,见锦衣人此时狼狈不堪,青衣虎不禁哈哈大笑。因为前胸肋骨折了几根,一时他又是欢愉又是痛苦的声音在林中回荡,甚为可怖。
元帝宫主侍卫分四品,依次为玉带,金带,银带,铜带四种。其中玉带侍卫共有五人,五人手下又各有十名金带侍卫,金带侍卫共有五十人。这五十名金带侍卫手下又各有十名银带侍卫,每个银带侍卫手下再有十名铜带侍卫,这样下来,皇宫被护得固若金汤!玉带侍卫可以自由出入宫室,而铜带侍卫则做各种苦差。这金带侍卫也可谓人中老老了,平日骄生横养,威不可言,那曾受过这等气。锦衣人早被青衣虎逗得火起,潜意识里生出一种反应,将手遮住脸,这一来启发了他自己,他的手可以自由活动!当下看准了,猛的一爪抓去!青衣虎一声惨叫,下体血肉模糊一片,一个跟斗栽在地上,连连翻滚,痛苦不堪。这下轮到锦衣人哈哈大笑了,声音震天,但他却仍是一动不能动。
那青衣虎在地上翻滚半晌,地上也被鲜血浸染了一大片,文沉逍在树上也看得心寒。过了盏茶功夫,青衣虎终于呲牙咧嘴的爬起来,看着锦衣人一句话也说不出,当下勉强挽好衣服,一瘸一拐的离开松林,锦衣人仍是兀自大笑。
文沉逍见青衣虎走远,再看眼前那蜘蛛,已经吐网完毕,正守在阵中央。文沉逍当下取出一块布条,轻轻将蛛网揭下来,又用树枝将蜘蛛挑到一根树枝上,将陈年松脂一块包在布中,方才跃下树下。锦衣人听得声响,一看,不由地心惊道:“你是谁?”文沉逍反问道:“你又是准?”见他气定神闲,锦衣人自知自己抗不过他,索性说道:“我是本朝金带侍卫成扬!”文沉逍点头道:“方才那青衣虎只因偷听了你们的谈话,便几欲赴阴,莫非你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成扬连声道:“不不不,只因丹小王爷乃是铭王爷之子,为了他的安全,我才不得不这么做。”“可是,你是宫廷侍卫,似乎没有理由大老远来看丹小王爷,快说,你此来究竟是何目的?”成扬看着文沉逍,一时说不出话来。
文沉逍道:“怎么,你还想要撒谎来骗我?”成扬道:“没有,只是公子没有必要知道,这对你并没有益处。”“当然,我本是不想知道,可是青衣虎自称是婆娑宫中人,之后你便愿再下手,我问你,这是为什么?”见他这么问,成扬又惊又恐,心中自忖道:“罢了罢了,虎落平阳被犬欺,连一个书生也敢盘问我!”面上却说道:“公子勿怪,我不瞒你就是了。我是奉了皇上之命前来召丹小王爷回宫的。凤可公主想念小王爷,见小王爷不在京城每日大发脾气,还要自己出宫。皇上不愿违拗她,又怕她独身涉险,所以让我前来召回丹小王爷。不料青衣虎那厮偷听了我们的谈话,知道了丹小王爷的身份,为了不出事,我才远远追他到这里。婆娑宫据说是个很邪门的教派,我也不愿被邪灵缠身,这才放青衣虎一马,没想到那厮恩将仇报,不是个东西!”文沉逍看着成扬的脸,见他不似说谎的样子,当下自笑道:“原来皇帝只是为了不让爱女生气,才大老远派人前来。却不知那凤可公主是如何个刁蛮的人物,竟将自己的驸马也吓得不敢近身。想必这丹小王爷也是个苦命的王爷,躲到江南来皇上还不肯放过他。”当下也不再问了。
见状,成扬请求道:“这位公子,你能不能把我背下山去,日后要金要银要官职,全包在我身上!如何?”文沉逍道:“要金银?谅你一个小小的侍卫又会有多少银子?你出得起价钱吗?”成扬连忙说道:“公子虽未说错,却少说了一层。这次我奉旨出京,各地官员巴结我巴结的紧,除去我这次的车马费用,我还净赚了十几万银子。我身上便有五千两银票,公子可以全拿去,不够了我再取!”文沉逍不动声色道:“那好,你先把银票拿出来我看看。”“可是,公子……。”“放心,读书人比你们更重信用。”成扬不敢再辩,当下伸手从衣内取出几张银票。好在他的衣料不错,藏在内衣中的银票倒还干净。文沉逍看也不看,径直收了。又道:“要我背你下山,可是你这一身怎么近得身?小生极爱干净。这样吧,我在这儿替你除去身上的针,免得你多受痛苦,又出去丢了皇家的脸,可好?”成扬一喜,道:“公子会医术?那最好不过了,可是要怎么医呢?”文沉逍道:“你所中银针虽多,所幸并没有中什么大要害,我拔下那些针,然后你自己再运功驱毒,也就没事了。是吧。”成扬忙点头称是。
文沉逍见成扬无一不依自己,当下笑说:“那好,你先把衣服脱了。”成扬一怔,看看,此时正值冬天,脱了衣服又在这阴冷的树林中,岂不是要受大罪,但为了生命安全也顾不得了。成扬忙将上衣脱了,不料上衣脱尽,又有几张银票露出来,成扬连忙将银票又递给文沉逍,诌笑道:“公子,不好意思,刚才没有找到。”文沉逍笑笑,又接了,然后走到成扬背后。
此时天气阴冷,树林中湿气又重,成扬只穿了一条棉长裤,冻得直打哆嗦,鸡皮疙瘩满身爬。他不住的抱着肩膀取暖,正在这时,文沉逍骤出一掌,一股劲力直灌进成扬体内!成扬被银针射中,只是腰间往下,此时被文沉逍一掌震退腰间几枚不碍事的银针,却忽然惨叫一声,之后倒在地上痛叫不止,双手抱着双腿道:“公子,我腿上又中针了!”
文沉逍吃惊道:“噢,我忘了。我刚才用力一逼,你上身的几格银针是射出来了,可是你裤子未脱,腿上被震出的银针又被反射到身上了,真不好意思。”成扬一听,又悔又痛,可怜的看着文沉逍。文沉逍便说:“这样吧,再来一次?”成扬一听,连忙点头,道谢不迭,又将棉内裤脱了,光溜溜的坐在地上,等文沉逍再次发掌。见他衣服脱尽,终于露出了腰间的一只金腰带,文沉逍轻轻将他的衣服拿过来,放到一个极潮湿的地方,顺手抽出金腰带,扭头看那成扬早已冻得全身发抖。当下又是一掌遥遥拍去,成扬只觉体内一热,腿上一阵了抖动,那些银针激射向四处,他的人却终于承受不住文沉逍的那一掌,晕了过去。文沉逍自笑了笑,当下收起那金腰带,自己离开了。不久成扬醒来,早冻得冻条一般,幸喜身上痛楚大渐,他略一运功,便觉得暖和舒适了许多。忙寻了衣服来穿,却发现衣服放在地上,此时被浸了水,润湿了,洗了一般,不禁叫苦连天,又将衣服晾干,穿在身上才发现金腰带没有了,不由地大骂文沉逍。却寻不着他的姓名,只是胡骂一气,忽然喷嚏接二连三的打出来,之后涕泪横流。
文沉逍在无意之中找齐了药物,心喜的回去,其余女尼皆空手而回。当下文沉逍告诉镜婆婆疗治之法,是将蛛网叠成巴掌大小,各分一半,再在上面用了陈年松脂敷一层,待一日之后,蛊毒克尽,再用温玉湿敷,以避余毒,之后便能痊愈。镜婆婆照做了。文沉逍自在外间听候动静,与紫莹聊了聊拉盟之事,不久音玉进来,一行人聊了许久。
见莫师太醒来,是在第二天早上。向文沉逍道谢后,见莫师太愈发坚定了加盟之心,接着,文沉逍便向她们告辞,紫莹与镜婆婆一起也要走,见留不住,见莫师太遂派了音玉子玉等师姐妹随他们一起下山,以助一臂之力。
下得峨眉山,已近中午,七人在山脚下一酒馆里吃了午饭。镜婆婆初见文沉逍,见他意气风发,心中也十分高兴,虽然有些不舍,但以大局为重,当下自告奋勇的往北行去。更玉和另一个峨眉山师姐子玉二人向东北方向去了。紫莹要走时,文沉逍叫住她道:“紫莹,你这次去,千万要小心,多保重自己。”紫莹点头道:“文大哥,我会的,你自己也保重。”文沉逍道:“还有,你千万要提防柳扶天。”紫莹心中一顿,有些疑惑。文沉逍道:“我知道他是你同门师兄,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小心些。”紫莹也不多问,当下点头,对音玉说道:“音玉,你们也多保重。”音玉不舍的点头。紫莹朝她鼓励的笑笑,带着心玉走了。
文沉逍此行带着音玉,一路上有人说笑,倒也开心,路上逢着几个门派,一说之下,无不摩拳擦掌,愿效犬马。如此到了小城时,已是第三日晚间了。文沉逍到了白府,报了姓名,白晶戈早迎了出来,笑道:“文大哥好快,怕我食言吗?”文沉逍笑道:“这倒不是,而是我知道这位云姑娘脾气不太好,所以才急着赶回来。希望白兄弟没有什么为难之处。”白晶戈道:“云姑娘挺好,只不过少言寡语,整天只坐在房里不肯出来,吃得也不多,她似乎有什么心事。噢,对了,刘兄也来了。”“他来的这么快?那太好了。”文沉逍不禁有些欢喜,心想他们终于见面了。说着,一行人到了云羽棠所住的院中。
院中动静全无,文沉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猛听屋中云羽棠大叫道:“滚!”文沉逍忙紧走几步,白晶戈却说道:“文大哥,我在此多有不便,先行告退,也好去准备酒席,一会儿我会派人来叫你。”文沉逍点头,自己与音玉一起走进院中,然后自己敲门进去,留下音玉一人在外面。
房里没有了声音,文沉逍叫了一声:“刘兄?云姑娘?”便听门“吱”的一声开了,刘征一见是文沉逍,面上一喜,复又愁苦道:“文兄,你来了。”文沉逍点头,二人进去,云羽棠正坐在椅上,一见文沉逍,她霍地站起来,又气又怒道:“文大哥,是不是你叫他来的?”文沉逍点头,正要说话,云羽棠却凄声道:“你叫他走!我不要见他!”刘征一脸无奈。文沉逍试着劝道:“云姑娘,你冷静些,你这般冲动伤身子。”云羽棠大声道:“文大哥,你若不想管我,便只放手就好。何苦叫他来,现在我不想看见你们,你们一起走!”刘征在旁边大为惶恐,怕云羽棠说出更难听的话刺伤文沉逍,当下拉着文沉逍一起出来。
“文兄,你在哪里遇到的云师妹?”“便在城里。”音玉上前道:“文大哥,怎么了?云姑娘在生气啊?”文沉逍此时才记起音玉,当下说:“音玉,你在这里守着云姑娘好不好?我们出去一会儿,很快回来。”音玉立即善解人意的点头。文沉逍带着刘征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道:“刘兄,我告诉你一件事,希望你不要吃惊。”“什么事?”文沉逍一时反而有些难以启齿,看着刘征的憔悴,他不愿再给他添伤害,可是,这件事必须让刘征知道。当下,文沉逍轻声说:“现在,云姑娘,她,她,……。”文沉逍仍是说不出来。刘征不禁惊疑道:“文兄,到底有什么事情,你怎么忽然这样吞吞吐吐起来?”刘征满脸疑惑。文沉逍终于说道:“刘兄,是云姑娘,她,有身孕了。”“你胡说!”刘征忽然暴出一拳,打在文沉逍肩上,额上青筋暴起,正要再打,文沉逍一把制住他的双手,急声道:“刘兄,你听我慢慢说!”刘征被他如此一喝,有些冷静下来,铁青了脸,不说话。
文沉逍看着刘征,说:“这是我前几天遇见她时,才发现的。你别在意,当时她不舒服,提出让我给她把脉,结果我就发现了这件事。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云姑娘才心性大变。”刘征死死的盯着文沉逍,却问道:“那人是谁!为什么现在云师妹只是独自一人?”文沉逍见他渐渐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