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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有情人,成眷属
         
        小侍从从那婆娑宫主一侧取出一个白瓷细颈瓶。婆娑宫主缓缓说道:“文公子,这瓶中乃是本宫的圣品,马牛羊奶混制,并与天山雪莲相调,在一整瓶中,滴入状元红、竹叶青、绍兴花雕、山西汾酒、济南兰陵酒、济宁金波酒等一共一十八种美酒各一滴而成,再由珠穆朗玛峰上的万年寒冰兑制,你且尝尝味道如何。”文沉逍笑道:“只听制法便已垂涎三尺,如此名贵,喝一杯足以万分荣幸。”婆娑宫主一笑说:“说到名贵倒算不上,只是其中有少东西不易得到而已。”
        酒呈黄色,浑浊如奶,异香浓醇,透明晶莹。那小婢又取出一个锦盒,里面红绒布层层裹着些寒冰,她纤指挑了两小块,放下杯中,这才收起退下。文沉逍也不客气,当下举杯说道:“恭敬不如从命,在下衔谢过宫主美意。”他轻啜一口,就觉滑滑的一股酒香穿喉过腹,一路沁凉无比,瞬间沁凉的地方又热起来,那一凉一热交替着,舒适感扩散至四肢百骸,浑然欲仙欲死。文沉逍饮罢由衷赞道:“嗯,果然是美酒。”婆娑宫主就笑笑,轻柔道:“文公子,今日我们不谈其他,只看舞蹈,也算本宫为文公子接风洗尘,可好?”文沉逍点头道:“客随主便。”
        纱后,一个身着劲装的少女亭亭而出,她比一般女子稍丰腴,一身劲装下,呈现出一具健美的胴体。玉臂修长,五指如兰,婀娜多姿,腰身紧俏,小腹平坦,两条浑圆结实的腿却演绎着金戈铁马的气氛,恰如其分的修饰出西域女子的柔美与刚健,柔与刚的完美结合,一如婆娑宫。
        文沉逍如何也猜不出婆娑宫主的意图,此时婆娑宫主正会神的看着那舞蹈,津津有味的样子仿佛真正沉醉其中,她怀中的白猫却不时“喵”的叫一声,看着文沉逍却一动不动。文沉逍猜不出什么,索性不猜了,当下也去看那舞蹈。
        也不知过了多久,婆娑宫主似乎有了倦意,那个小婢便又上来对她轻声说了些什么又退下,婆娑宫主便笑说:“文公子,你累了一天,可要歇息?”文沉逍点头,小婢便走过来。婆娑宫主笑道:“文公子是个有意趣的人,我会再请你来。”文沉逍笑笑,行了一礼,跟着小婢出来,白猫在身后“喵”的叫了一声。
        回时走的原路,文沉逍才大致记清楚走法。看着那提灯的小婢,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小婢恭声道:“小雅。”文沉逍笑说:“小雅,你把灯笼给我提着吧,我看不太清楚。”“那我给你打着?”小雅试问着,走在文沉逍稍后的位置,却将灯笼举到前面,正好给文沉逍照着路。文沉逍不禁笑笑,又问:“你到这里多久了?”小雅回道:“小雅自幼生在宫中,到这里来不过才几个月。”文沉逍奇道:“你的汉语说的很纯正。”“宫中有半数人都会汉语,和我一样,有人专门教。”文沉逍“唔”了一声。
        正走着,前面忽然等着一个人影,小雅看见,却没有停脚,只是问道:“莲花使,你为何在这里?”文沉逍看去,只觉那人肤色极白,五官轮廓俊美英挺,身材颀长而削瘦,是个异域美男子,面色却似乎有些不悦。却听那莲花使问道:“莫非这便是本宫的贵客?失礼了。”他学着汉人一抱拳。文沉逍正要还礼,却觉一股猛劲刚硬的袭来,当下装作支撑不住的样子向后一倒,小雅连忙扶住他,劲力平稳。小雅果然也会武功。文沉逍稳住身形,对莲花使道:“不必多礼。”莲花使便冷笑一声,扬长而去。
        小雅当下装作不知其中之事,只说道:“文公子,我们走吧,天黑路滑你小心些。”文沉逍应了一声,却问:“莲花使是什么人?”小雅也不隐瞒,说道:“本宫有名花十二客,自然也有十二护花使者。刚才那位便是莲花使者。”文沉逍点头。“公子,点心已经准备好了,月姑娘说你也半天没有进食,先吃些点心吧。月姑娘还说,没有大宴招待文公子,还请勿怪。”文沉逍就说:“你们月姑娘心思细腻,你代我谢谢她。”小雅点头笑笑,推门让进文沉逍,里面点心水果一一俱全,文沉逍随意吃了些东西便睡了,一夜无梦。
        天还很早,文沉逍觉得脸上热热的,一睁眼,就看见游儿俊美的小脸,他笑嘻嘻地说:“大哥哥你怎么才醒,我等你好久了。”文沉逍心中有些惊讶,问:“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不知道?”“我不想让你知道喽。姑姑不让我打扰你。”“你进来能让我不知道,这可不简单哦。”“那是,姑姑都夸我说我比花姑姑的白猫还轻手轻脚呢。”“白猫?你是说宫主?”“嗯。”文沉逍好奇道:“你把月姑娘和宫主都叫做姑姑?”“是呀,小眉子也是这样叫,那有什么不可以?好了,大哥哥你快起来吧。”“我平常很能睡。”文沉逍笑着说着,起床洗刷一番。
        游儿带着文沉逍出了客院,来到一个月门前,径直推门进去,文沉逍又闻到一股花香,一股夹着好多花好多味的花香。他猜里面肯定有个花池,甚至更大的花圃。此时文沉逍不禁为婆娑宫的本事感到惊奇,虽然他也曾试尝让一时开遍四季花卉,却总未大成,不想这婆娑宫却能办到,现在正值寒冬,只看月貂翎所用的花朵便知道婆娑宫不简单。进了小院,文沉逍忍不住吃惊的啊了一声,面前何尝只是花池或者花圃,简直便是一片花海!这里的花各种颜色各种形状,各种品种!各种大小,各种香味!放眼看去,满眼都是花朵,眼身都是花香,花枝简直有铺天盖地的势头!
        “大哥哥,这些花很美吧。”游儿大吸了一口香气,然后得意地说。文沉逍点头。游儿又说:“这些花全都是月姑娘特意栽的!”“那她是如何让冬天也开出夏天的花朵呢?”“姑姑说,诚心可以感动上天,她每种一样花都会祭一次天地,每开一朵花她都要摘下一瓣放在桌上供着,所以这些花可以一起开喽。”文沉逍不禁吃惊的笑了,随着游儿走进花海,没走多远,便看见一间花亭,里面有个小桌,月貂翎和小眉子正笑看着二人。
        “宫主吩咐,让我好好招待文公子。来,坐这边。”文沉逍就笑说:“不必客气,姑娘也坐。”两人面对面坐下,游儿和小眉子也坐下。桌上有几盘可口的点心,有几碟精致的小菜,还有一壶花酒。小眉子说:“来,我倒酒!”游儿抢着说:“我来,我来倒!”小眉子却的把打开他,说:“你最爱打翻酒,不要你倒,我来。”说着,笑着给文沉逍倒了一杯,又给月貂翎斟上,才给自己倒了一杯,唯独不给游儿倒。游儿气道:“我就知道小眉子最坏了。”小眉子得意笑着点头,气得游儿直瞪眼。小眉子这才把酒壶给他。文沉逍和月貂翎相视而笑。
        紫莹在屋里焦急不已,她实在想不到,柳扶天还要与她成亲!这次连云无觅也积极的劝她,只有楚扬替她说话,但是秦无极已经吃了秤砣铁了心,定要她比武招亲!
        有人敲门,楚扬不等紫莹开门已经推门而入,道:“紫莹,不好了,师伯他们已经在搭建擂台了!”紫莹大惊失色,一下子呆坐在椅上。楚扬看着失魂落魄的紫莹,心中感伤,当下说:“紫莹,你不如逃走!”“但是师伯已经派人一直盯着我了。”楚扬一时怔住,道:“那怎么办?我知道你不愿嫁柳师兄,我们一定要想个办法才好。”紫莹无奈的苦笑,忽然想到文沉逍,他在婆娑宫三天了,现在怎么样?
        这时,一个小丫环端了一盘水果进来,说道:“姑娘,柳公子说让你吃些新鲜水果,你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紫莹心中急不可奈,当下说道:“你端下去,我不要吃!”那小丫环怔怔地看着她。紫莹略缓缓神色,正要让她下去,忽然楚扬伸手一指点在她脑后。紫莹一惊。楚扬叫道:“紫莹,换上她的衣服,快!”紫莹猛地领会,飞快的套上丫环的衣服。
        “兵”的一声,紫莹在屋中大叫道:“我说过了,我不吃,快给我出去!”一个丫环飞快的开门跑出来,捂着脸痛哭失声,跑开了。楚扬也开门出来,门被他带上,他却立在门外,愁眉苦脸,然后叹了口气说:“紫莹,我不烦你了,你好自休养,不过,你最好还是吃些东西,逃命也有力气。”说着,又叹了口气,走了。
        紫莹一路飞跑出柳府,忽记起那白马,猛然记起雪流苏,当下停住,楚扬正从后面追来。紫莹忙问:“楚师兄,我走了雪流苏怎么办?”“那灵马?我会帮你看着,到时好好交给你。”“可是他认生,你记得一定要耐心待它。”楚扬笑道:“我会的,不过是喂它吃些草料而已嘛。”
        二人正说着,忽然前面跌跌撞撞跑来一个女子,她一把抓住紫莹的手恐慌道:“姑娘救我,姑娘救我。有人在追杀我。”这时,身后几个长发人已经追至,紫莹不及细问,挥手迫开当先一人。那群人也不搭话,挥刀砍来。楚扬此时武功也有精进,一脚一式“魁星踢斗”蹬飞一个,紫莹双手挥处,也架住两人。
        还有三人,认准那女子,没命的冲杀而去,大有不杀她不罢休的样子。那女子身子灵活,勉强躲开两刀,便有一只胳膊被一人的刀砍中,她“啊”的惊痛叫了一声,又大声喊道:“救命啊,杀人啦!”紫莹闻声飞身而起,一把抢过一人手中长剑,一挥,一式“飞天飞舞一剑飞”立即把两个人的持剑手割伤,又飞起一脚,忽又临空,先前虚腿后又实腿,一脚踹飞一人,其余的人楚扬已经摆平,地上正躺着几个。见敌不过二人,那群人狼狈的落荒而逃。
        “你没事?”紫莹给女子擦上金创药,又用衣服缠住。“谢谢你们!”那女子脸色苍白之至,却很秀丽。楚扬就问:“他们为什么要杀你?”女子心有余悸道:“因为我是从婆娑宫逃出来的。”楚扬二人都有些吃惊:“你是婆娑宫的人?”女子点头,说道:“我是宫主身旁的侍儿,那晚宫来了客人,他们说是一个中原大侠,叫文沉逍。”“文沉逍?”紫莹惊呼。“姑娘认识他么?”“嗯,后来怎么样?”女子说道:“文公子是个侠中君子,他对我们宫主的一切诱惑都视而不见,这让宫主很恼怒。”紫莹心中一紧。“宫主让人调制了一种迷药,谎称是我们婆娑宫中的圣品,给文大侠喝了。”“啊!”紫莹花容惨变。“那迷药轻者丧失心性,重者丧命。现在文大侠已经被他们控制了。”“不会这样!文大哥的功夫高强,柳师兄也打不过,他不会被人控制!”“是的,可是他太正直了,他把我们宫主也当作此类中人。”“你便是因为知道了这些才逃出宫中,所以被他们追杀?”女子点头称是,忽然问:“你们认识文大侠,你们是他的朋友吗?你们会救他吗?你们一定要救救他啊!”女子对文沉逍似乎很担心。
        “可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楚扬心中有一丝奇怪,也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女子有些虚弱的笑笑说:“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或许,有一种人便能让别人心甘情愿的为他付出吧,文大侠就是这种人。你们会救他吗?”女子对文沉逍满腔关切。紫莹却是全信,当下点头。楚扬当下也点头道:“不知姑娘叫什么名字?若能救出文大侠,我们定当拜谢。”“我叫小雅,来自西域。我不识路,你们不用谢我,我并没有做什么。”紫莹又问道:“那么文大哥现在被困在什么地方?”“我不清楚,我只记得那是一栋好大的庄院,是宫主花了一万两黄金才买到的。现在好像叫花府。”紫莹收中牢记,当下默思对策。小雅站起来,说:“多谢你们的救命之恩,有朝一日,我定当报答你们。不过,我想只你们两个人,万万救不出文大侠,我打听过,江湖上有一位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他叫邓心侠,如今是清辽帮的帮主,我想他一定能救出文大侠,我要去找他!”紫莹一怔,小雅却转身走了。
        “紫莹,我们现在怎么办?”紫莹同样毫无头绪,慌张道:“我们去联系其他各派的英雄,一起去救出文大哥!”“那不如去找邓帮主,你可以骑雪流苏去!”紫莹眼睛一亮,道:“好!我就去雁云天。”再找小雅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她的身影。“那我们现在回柳府!”“可是,我们是偷跑出来的,回去了秦师伯一定要训人。”楚扬心中这时倒有些怕,开始只是想着能救紫莹出火炕,可是此时回去却是无功而返,没有可以值得欣慰的地方,如何捱过那些训斥?紫莹却坚定道:“那也要试试。”楚扬只得点头。
        “不行,比武已经开始!你是主角,你怎么能出走?你若去了我如何向天下英雄交待?摩霄门丢不起这个脸!”紫莹满脸悲愤。秦无极见状,也有些心中不忍,当下说道:“紫莹,你不要胡闹了。文沉逍的事情自然会有邓心侠和镜婆婆作主,你现在不要操心,安心比武招亲。等到你觅得如意郎君,到时带着一个绝顶高手去救文沉逍,或许还能将婆娑宫纳于我摩霄门之下。这岂非好事?”紫莹痛苦的闭上眼睛,不错,如果真的比武招亲,她的如意郎君的确会是个绝顶高手,那便是柳扶天,可是他万万不会救文沉逍。不料秦无极忽然正色说道:“紫莹,你先前为外人死命效劳,这正犯了本门大忌。等你比武招亲之后,我将会将你消名,之后你就自由了。你看可好?”紫莹一怔,看着秦无极,不知他何意,随即明白过来。柳扶天如果娶了自己,自己是什么身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始终没有脱离摩霄门。紫莹痛苦的笑笑,云无觅看得心中一痛,当下叹了口气,不敢看紫莹。
        “雪流苏,你可以听懂我在说话,是么?”紫莹搂住它。静静的马厮中,安静的让人心悸。一人一马相偎着。雪流苏甩甩尾巴,竟然点点头。紫莹给它刷了刷毛发,理了理,又说:“你还记得江南雁云天吗?邓大侠的清辽帮,你去过。”雪流苏仍是点头,紫莹便把一张纸条挂在马颈上的金铃旁。“雪流苏,你把这个消息送给邓帮主知道,好吗?全都靠你了,雪流苏,我的朋友。”雪流苏就晃了晃,前面的缰绳颤了颤。紫莹连忙解下来,雪流苏站起来,却有些依依不舍的样子,朝紫莹偎了偎,紫莹不禁吻吻它的白色毛匹,雪流苏这才飞快跑开,跑出紫莹的视线。
        紫莹轻叹一声,走了出去,走到外面的擂台上,场上已经有不少人在拼杀了。全场上下一见紫莹面无表情的出现,无不被她绝世的美丽倾倒,立即哄了起来,拼杀的人更加卖力,排在后面的人更加涌跃,先前有退堂鼓的人此时牢牢站定,要奋死一拼。场上刹时士气高涨,紫莹冷静的坐下。秦无极不禁看着众人的样子的士须而笑。
        第五天了,文沉逍再没有见过婆娑宫主,倒是月貂翎时常陪着他,文沉逍不明白婆娑宫主留他在此何意,却有更多的人找过他,一个个都充满了敌意。除了那晚的莲花使外,又有好几名花使前来,但他们对月貂翎的花院又敬又爱,从不约文沉逍在那里相见,于是文沉逍的客房成了许多男人争风吃醋斗气的场所。
        文沉逍从外面回来,推门,便看见桌旁坐着两个俊挺的男子,一个极壮,一个极白,是牡丹花使和梅花使。文沉逍无奈笑道:“你们今日又来有何贵干?”牡丹花使道:“我警告过你,不许你再踏进月姑娘的花院半步!”文沉逍却坐下,怡然笑道:“不去月姑娘的花院还能去哪儿呢?”“在屋里呆着,婆娑宫不是让你到处游荡的地方!”梅花使满脸冷傲。“我似乎是贵宫的客人,而不是犯人,总在屋里,会闷出病来。”“你本来就应该得病,最好是得麻风病,让人再不也见到你!”文沉逍不禁笑了。梅花使者说道:“这儿有一颗麻风丸,你现在吃了,你身上会有一种类似乎于麻风病的症状,七天之后自然会好,那时,宫主应该已经送你走了。”“如果我不吃呢?毕竟这不是美味佳肴。”“恐怕这由不得你了,百无一用是书生,看你一副文绉绉的样子,得麻风病是最好的选择,缺胳膊少腿就痛不欲生了!”牡丹花使得意笑起来。梅花使者将药丸送到文沉逍面前,文沉逍一动不动,二使互视一眼。
        “你们不怕我们告诉月姑娘或者贵宫主?”文沉逍试探着问。“我们自有办法应付!”梅花使者上前一步,逼近文沉逍。牡丹花使手上用力,立即扣住文沉逍的手腕,一股剧痛袭至,文沉逍突然发现门外有人,便佯装吃痛,叫了一声,口一张!牡丹花使手指疾弹,丹丸疾射向文沉逍口中。蓦地,窗外骤射来一粒小石子,不偏不倚,正打飞那丹丸,二使一惊,同时回头。
        游儿跳进来笑说:“你们又对客人无礼子。”手上拿着一个弹弓,刚才小石子正是他射出。文沉逍已经知道,这游儿身手不凡!倒是件奇事,看他年龄不过十一二岁模样,有这等身手确似乎已经练了三四十年一般。便见梅花使者有些紧张。游儿却说道:“月姑姑告诉过你们,大哥哥他身怀绝技,怕你们不自量力特意让我来保护你们。”梅花二使满脸怀疑。游儿摆手道:“信不信由你们,有一天你们吃了亏就不再小看人了,中原卧龙藏龙,你们自视太高了。大哥哥,我们走。”文沉逍笑着站起来,剩下两个气冲冲的花使。
        见月貂翎的时候,她正在弹琴,小眉子听得入神了。那琴声仿佛也有一阵花香,香音袅袅,色盈目,音盈耳,美不胜收。见文沉逍进来,月貂翎止住浅笑问道:“文公子,小女子的琴技如何?”“不错,满琴芬芳,淋漓尽致,若是在阳春,当会引来无数蝴蝶飞舞。”月貂翎笑说:“我羡中原之丰饶久矣,更向往中原博大精深的文化,以后还望文公子不吝赐教。”“其实西域也是我们中原人心甚趋之的地方,各族有各族的文化,各地有各地的风土人情。自隋唐以来,几乎各族都有接触,并且友好相处,这其中对各方面的交流都很有用。”“文公子说的是,这次婆娑宫大举搬迁中原,其实确实带来了不少西域文化,虽不比中原先进,却也有可取之处,有时间我带你去看看。”文沉逍点头,却在心中益发以为这月貂翎实在纯洁,几乎是“童言无忌”,许多应避忌的问题她反而说了出来,不禁让文沉逍有些乱了阵脚,心中便觉得:“这位月姑娘若非纯洁无邪之人,就必是个大奸大恶之辈!”
        文沉逍终于忍不住问道:“月姑娘,为何近日不见贵宫主?她大老远请我来,莫非便是为了让我在此做客?”月貂翎抿抿嘴,吹吹浮在香茗上的兰花瓣,对文沉逍嫣然一笑道:“文公子心急了?莫非本宫有招待不周之处?”文沉逍摇头道:“贵宫待客之道十分殷勤,只是在下不便多扰,想与贵宫主请辞。”月貂翎忽然问道:“文公子,你和宫紫莹宫姑娘,是什么关系?”文沉逍有些奇怪,说道:“我们是很要好的朋友。月姑娘怎么突然问这些?”月貂翎却轻笑道:“只是这样吗?”这一问,文沉逍不禁脸红起来。月貂翎又说:“那么,她对你是什么感觉呢?”文沉逍有些难于启齿,想了想,说道:“我们像亲兄妹一样。”月貂翎却摇头说:“我想,不只是这样子吧。”文沉逍不禁想到二人的婚姻关系,当下不语。
        “文公子为何不说话?”月貂翎好奇的看着文沉逍。“这与紫莹有什么关系吗?”文沉逍反问。月貂翎笑说:“当然有了,而且有很大的关系呢!”文沉逍不禁奇道:“你是说,贵宫留我在此,与紫莹有很大的关系?”月貂翎果然点头道:“有个叫柳扶天的人,他与我们宫主约定,让宫主将你留在此处,绊住你。”“绊住我?为什么?”文沉逍一头雾水。“对呀,这样他好和宫姑娘成亲啊。”“成亲!”文沉逍猛地站起来,不可能!月貂翎忽然得意地笑了,拍着手,很开心的样子,这样在文沉逍看来,她的确是个纯真的女子,便听月貂翎说道:“连文公子也骗人,你还说你们只是朋友关系,若只是朋友关系,你怎么会这么吃惊呢?”文沉逍满脸通红,讷讷坐下,心中知道,自己终于不知在何时,被紫莹悄悄侵袭到心底了。
        文沉逍忍不住问道:“月姑娘,你是说柳扶天请贵宫主将我留在此处,要威胁紫莹成亲?”月貂翎说道:“我只知道宫主留你在此是为了让柳公子有时间和宫姑娘成亲,却不知他要用什么手段和宫姑娘成亲。你看起来很着急?”“嗯。”文沉逍哭笑不得的点点头,看着不解世事的月貂翎。月貂翎又说:“我听说,柳扶天柳公子一表人才,又神功盖世,与宫姑娘正是郎才女貌,你有什么可着急呢?”文沉逍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一定是大哥哥心中喜欢宫姑娘,又不好意思说,就像梅花使者偷偷喜欢姑姑一样!”游儿的话竟让小眉子也点起头来。月貂翎并无羞涩感,却认真地看着文沉逍说道:“文公子,是这样吗?”文沉逍不知是该点头还是摇头,当下反问道:“月姑娘,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不怕被贵宫主知道?”文沉逍半信半疑。月貂翎坦然道:“你既然问了,我又知道,当然应该告诉你啊。宫主不会生气的,这个我却知道。”小眉子也点头说:“对啊,花姑姑怎么会生月姑姑的气呢?她对月姑姑那么好。”“真的?”文沉逍看着三人。“对呀,谁叫她们是亲姐妹呢。”游儿笑着说了一句,文沉逍大吃一惊,万料不到,婆娑宫主竟然还有个姐姐,竟又是这般纯洁的月貂翎。
        游儿偏头问:“大哥哥,你不信啊?不信下次你自己去问花姑姑,她们真是是亲姐妹。宫主叫花照水,月姑姑叫月貂翎,这‘月花’两个字就是姑姑的娘亲的名字,没什么奇怪啊。”文沉逍终于相信了,当下点头不语。月貂翎却说:“我真的奇怪,文公子和宫姑娘是什么关系呢?为什么柳扶天要娶宫姑娘却让宫主将你留在这里呢?这有关系吗?”文沉逍忽然说:“不,紫莹不会愿意与柳扶天成亲!她一定不愿意,那便是柳扶天用强了!”月貂翎不语,只是看着文沉逍。文沉逍忽然说:“不行,我要离开这里,紫莹她不能成亲!”“中原人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宫姑娘为什么不能成亲呢?”月貂翎实在是不解。
        文沉逍不知该如何解释,当下站起来说:“月姑娘,如果我要离开这里呢?”月貂翎笑说:“你要离开?为什么不走呢?没有人可以拦住你嘛。”文沉逍不禁又看着月貂翎。月貂翎便笑说:“我们婆娑宫中数两个武功使者武功最高了,可是我听说两个武功使者都打不过你,所以自然没有拦得住你呀。”文沉逍有些不信,道:“贵宫主同意?”月貂翎说:“婆娑宫规,宫主不准习武。”文沉逍吃惊道:“贵宫主不会武功?”月貂翎点头说:“所以说文公子要走,没有人拦得住。”文沉逍见她不似说笑,当下当真,问道:“那他们现在哪里?”月貂翎这下摇了摇头,说:“这个我并不知道,好像是在吉州附近,那儿有一处柳府。据说紫莹姑娘是要比武招亲,但是最后赢的肯定是柳公子。要不,我去问问宫主再回来告诉你?”文沉逍此时心中已经明白了七八分,当下摇摇头,抱拳道:“既是如此,那在下告辞了。”月貂翎也便点点头。
        游儿有些不舍,问道:“大哥哥,你走了之后还会想我和姑姑小眉子吗?”文沉逍说道:“你们这么可爱,月姑娘又帮助我这么多,我当然会想你们。你们也会想我,对不对?”“嗯!”小眉子也使劲点头。月貂翎递出一串花环道:“听说宫姑娘是个大美人儿,我便送她一串花环,文公子你帮我带去送给她吧。”文沉逍没想到一下子就进入了离别的气氛,当下接过来,说道:“我代紫莹谢谢月姑娘,后会有期了。”四人彼此看了一眼,都不再多说话,文沉逍收了花环,头也不回的走了。
        大约走了十余里,也许已经远离一婆娑宫,但文沉逍却不知该怎样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目的地,并且见到紫莹,最重要的是保持功力!文沉逍一边提功飞纵,一边不住琢磨,此时马市也无,一般凡马也定无一日千里的脚程,文沉逍不禁想道:“如果雪流苏在这里就好了。”正在这时,忽然听得“得得”几声,一片云彩飘落眼前,竟是雪流苏奔驰而来!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让文沉逍惊喜交加,不禁大声叫道:“雪流苏,谢谢你!”雪流苏已经到了跟前,文沉逍飞身而上!
        比武日夜不停的进行,有人折了腿,有人伤了骨,不断有人生龙活虎的上来,不断有人受伤而去,断指的破头的打错的,几十几百个败着下了场去,有几个武功高强的人,暂时胜利,却最终仍是被人踢下;雁门枪虎门刀回风剑千佛掌,各派武学层出不穷,各方高手摩肩接踵,紫莹天仙化人的容貌与不动声色的冷漠在众高手眼中化作最素洁最高贵的气质!紫莹比武招亲的事情在江湖中传开,无数个好手快马赶来,有些竟只是为了一睹她真颜,竟比秦无极计划中的人数更庞大!七情六欲,无论沾上哪一欲,其他欲望总会紧随而至!色,不但是柄刻骨的钢刀,更是世间最诱人的香饵之一!
        紫莹目不转睛的看着场上,武当,点苍,五岳,昆仑,各大门派都有不少人在其中。紫莹看到最后,已经能对那些伤者和流血的人无动于衷,在民族危急已亡的时刻,还有大批闲人在此呵!这是一种悲哀,还是其他的什么?
        一个散发的妇人突然冲到台上,几个兔纵便到了紫莹跟前,恶狠狠骂道:“好你个破鞋,你在这里勾引人家的男人,不要脸的还我那死人命来!”她一把飞刀疾甩而出,柳扶天在一旁轻易收了,冷笑道:“愿赌服输!哪里来的疯婆娘,来人,给我拉下去。”几个青衣人上来,不几个回合便将妇人拖了下去,妇人兀自大骂不绝。
        紫莹心中在流血,回身看了看秦无极,一丝愧疚在秦无极脸上一闪而过,继而是无边的冷笑,不知是对谁。云无觅显然没有秦无极这般自在,沮丧而愧疚地埋头。紫莹终于忍不住,下到台下,那女人正坐在一个角落里嚎哭。紫莹轻声说:“你当家的死了吗?在这里?”妇人抬头见是紫莹,又要冲上,不知想起什么,竟然出奇的冷静下来,哭泣道:“那死鬼生前就有九个妾,这次终于死在一个色字头上。可怜他狗眼猪心,平日宠爱的七个妾现在席卷了细软便走了,哈哈,连棺材本钱都没有再留下。你说,怨谁?你说这怨谁?”她大哭大叫道貌岸然,蓦地大叫道:“都是你们这些狐狸精害得!你们会得报应的!”紫莹平静的说:“元军占我中原山河,这些人不去救国,反而为色拼命,死伤怨得谁?把这股劲头用在其他处,何愁没有大作为?大嫂,你别伤心了,我这里还有些银子,你拿去吧,作为以后的家作。我猜,你肯定是他唯一的正室妻子,却没有落到一分财物吧。”她的几句话让那妇人一呆,良久说不出一个字来。紫莹伸手取了些银子,又将身上的首饰都取下来递与妇人,又进了柳府,泪水止不住的流下来。
        场上之人替换之势渐衰,已纯粹变成了高手之争,一个是河北雁邱渡的高手,轻身功夫登峰不远,灵活自如,许多雁邱渡的招式都夹在其中,便见他一式“雁过留声”一刀削向支手。对手是点苍门下,手上点苍剑法“牧野流星剑”至少也有二十年功力,轻扬一式“半遮面”便挡去,顺手一式“羚羊挂角”反撩雁邱渡人的小腹,那人见回击不及,身形一晃错了开去,不想那点苍剑客早已熟知此人的功夫特性,摸住了他的出招标志,反掌疾拍那人当胸,那人就用刀来挡,不料点苍剑客手上使个“粘”字诀,拖住那人单刀,那人回抽不成,正欲前刺,不料这边长剑刺来,正挑中他虎口,呀的一声,跌了单刀败下阵去。
        “好一式‘浪里飞纱’,让我也来见识见识!”来人口气不小,竟是天星子。那点苍剑客面不改色,只听天星子说道:“汪兄,请手下留情。”这点苍剑客正是点苍一派的大弟子汪隶,当下冷哼一声道:“好说,看剑!”他为人光明磊落,故十分鄙夷天星子为人,出手便是狠招“阴风凄雨”。天星子笑道:“汪兄好辣的心肠,为了美人竟然这般拼命。”但汪隶的剑花一朵荡开一朵,一招紧过一招,天星子从未专心习武,加之点苍剑法与武当剑法相差不远,天星子竟不敌汪隶。刚过二十余招,一式“苏秦背剑”便被汪隶一脚踢飞,剑也被挑飞,丢了个大人。众人见汪隶破这招“苏秦背剑”如此潇洒,一起叫好。汪隶稳占上风,又连上来几个挑战者,皆败北。点苍汪隶此时胜算甚大。楚扬看他,红脸膛,高鼻梁,身材魁梧,倒是一名堂堂伟丈夫,却怎么够得着紫莹的衣角?就他眼下的功夫,也仍不是柳扶天的对手。
        汪隶一口气打败了三十三个人,气力渐有不去,也无人再敢上了,待要胜出之际,他却有些担心。他本无意争得美人归,只盼经此一仗能扬得点苍威名,眼下气力不支,便是武功比他稍弱少许也能胜他,可不要反把性命丢在此处。忽听背后有人笑道:“汪大侠,身手不错。”他一吃惊,扭身就看见一个头戴斗笠之人,缓步踱了上来,神秘而阴森。汪隶是明白人,此人来时脚步轻至极点,武功定然不差。当下抱拳谦道:“兄台过奖了。”“今日恐怕我便是最后一个了,请汪大侠先休息一下,我们再分高下,如何?”汪隶闻言,不禁说道:“如此甚好,只是要劳兄台久等了。”那人摇头道:“汪大侠不必介意,否则在下也心中存愧。”汪隶当下点点头,坐到一块空处,旁若无人的调息起来。
        看那神秘人一副见不得人的样子,紫莹不禁有些反感,再看汪隶,虽不十分理想,倒比那人反要顺眼。
        场上似乎就只此二人可争锋,柳扶天终于缓缓站出来,自在地笑道:“这位兄台,暂由我二人比试一场,如何?”紫莹蓦地站起,却终于没有说出话,她知道,自己始终没有躲开柳扶天的算计。却听那神秘人说道:“当然,兄台请赐教。”说着,他缓缓撤出长剑,五指扣剑,斜立在左肩,握剑姿式很见潇洒,脚上一前一后,也是很随性的步法,显然是训练有素大家风范。柳扶天笑道:“请出招。”来人也不在意他的狂妄,当下长剑一贯,运气而出,柳扶天身形一闪,反手一提,捏向迎来的剑身。来人顺势一切,直削他二指,正是一式“天河迢迢”。柳扶天轻使一式“秣马弯弓”,弹开长剑,一指疾挥向神秘人左目,他手指上劲力奇盛,大有剜目之势。神秘人连忙往后翻身而去,就势如一跃如鲤鱼打挺,却巧妙的跃至半空,正是一招堂堂的黄白派天泉剑法中的“飞珠溅玉”。这飞珠溅玉可用于剑法,也同样是一式轻功,神秘人翻腾而起的身法,立即让人猜到他是黄山派中人,只是不明白他为何遮住五官。
        柳扶天轻笑道:“好功夫。”说着反推一掌,与神秘人相碰,轰的一声响,神秘人竟被震飞,心口一麻,但无关大碍,他临地时长剑又刺来,一式“白鹤临泉”疾啄柳扶天腰身,他似发怒一般,招式毒辣许多,倒把柳扶天逼得一阵手忙脚乱。柳扶天很快适应了他这拼命般的打法,双掌齐拍,在空中交错,叠花一样,刹那间,漫天的掌影让人眼花缭乱。神秘人眼前一花,柳扶天忽然二指疾弹,点向他“膻中穴”,紫莹一惊。此穴一点,那神秘人非死即伤。不禁有些为那人担心。
        台下也有人惊呼,神秘人已经无势可避,柳扶天却停在距他一寸之外,含笑而止,偏又不拿开,与神秘人相峙而立,让人尴尬。紫莹心知他有意卖弄,甚为厌恶。忽然,一粒石子疾飞而来,不少人看见,但是尚未惊呼出声,那石子已经侧身击向柳扶天的太阳穴!柳扶天微微一笑,反手一拔,这只左手与右面石子相距不远,但一般人绝对无法挡住那石子的来势,柳扶天却一伸指,竟然夹住那石子。他正得意之际,忽然又粒石子飞至,疾撞在第一颗石子上,柳扶天一惊,手骤松,抓住第二颗石子!不料那第一颗石子的下落之势不偏不倚的砸在柳扶天点穴右手的“支沟穴”上,力道拿捏奇准。柳扶天心知是场上有高人,当下收手而回,却在收手的那一刹那间,不等众人看清楚,他已经一把抓下神秘人的斗笠。这一手耍的漂亮至极,既没有让人看见他的窘势,又掩去了自己的惊讶。却听立即有人叫道:“果然是黄山派弟子!是泉里行舟刘征!”
        紫莹万万没有想到这神秘人竟然是刘征,这个气宇轩昂的男子为了师妹云羽棠付出了全身心的心血,又怎么会出现在此间。场上众人一时间都在注意刘征与柳扶天,谁也没有发现人群中有人女子掩面而去,正是云羽棠。
        柳扶天哈哈一笑:“刘少侠,黄山派又非见不得人,你何必藏头遮尾?”刘征不答他,却转头道:“宫姑娘,文兄弟呢?”紫莹一听,立即面色一沉,摇摇头。刘征心中大疑。
        这时,台下汪隶已经调息完毕,又走上台,认出刘征后,说道:“刘兄弟,我们可以比武了。”刘征却摇摇头,汪隶正惊奇之际,忽听柳扶天说道:“汪大侠,现在该由我和你比。他已经败在我手下。”汪隶回头看着柳扶天,脸上有些吃惊。但见刘征没有说话,他便知道事情正是如此。
        汪隶当下一抱拳,欺剑而上,柳扶天含笑迎至。令汪隶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式“星坠三江”柳扶天一挥袖,曲指一弹点向他阳池穴,他立即无功而返,竟似乎柳扶天正是他的克星!他又怎么会想到,柳扶天通过前面的比武,早已经熟识了他的牧野流星剑,此时每一抬几乎都能正好克制汪隶。不出二十回合,柳扶天已经完全占尽上风,汪隶心中一凛,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场却输得惨淡至极!忽听耳边一个细声道:“用‘醉汉扶松’。”他一迟疑,柳扶天一脚踢向他的小腿肚,剧痛中他才发觉,若用“醉汉扶松”,此时定可挡住柳扶天的攻势,便听耳边又语:“浪里飞沙!”汪隶再不怠慢,一剑挑出,柳扶天正欲斩他双肩,不料他硬生生的挑剑疾冲,只得后退。如此汪隶第一次占了攻势。耳中语道:“勒马挥鞭!”他顺手出剑,果然势有转机,虽不致取胜,却稳住了阵脚足以自保。
        柳扶天也在暗中惊疑,这汪隶突然之间极不自然,但反而扳住局势,当真可怪。更怪的是他的点苍剑法此时还夹有其他一般武学剑招,让他捕捉的信息此时大乱。柳扶天冷笑一声,忽然挥出一臂,另臂一扭身,直取汪隶咽喉,这一招使的怪,汪隶心觉无处可躲,耳中急语道:“流星步!”汪隶疾走两脚,如流星一样闪过,堪堪避开,心中不禁佩服耳中人的机敏。却又听耳中语道:“黑虎掏心!”他左手就取柳扶天后心,柳扶天一踮脚,身形拔起,一个筋斗,一掌拍向汪隶的天灵盖。“天王托塔!小心,流星……。”汪隶猛觉肩上一痛,躲避未及正被柳扶天抓伤肩膀,才听出那是叫他使“流星步”,心知若走开定可侥幸避,只是柳扶天动作速度惊人,让人躲闪不及。汪隶终归还是败了,他本无意娶妻,此时反而没有怨言。柳扶天含笑向场上一抱拳,巡视一周,有不少人为他叫好,却不知他是猜道场上有人刚才指挥了汪隶,此时也算是示威!
        紫莹迫切的希望还有人来应战,打败柳扶天!可是她知道自己这是妄想,除非,文沉逍在,可是……。紫莹痛苦的摇摇头。这时,秦无极站出来,一拱手道:“还有哪位英雄好汉要来打擂?”台下无人应。汪隶的武功已是一流,尚且在几十招内落败,加之柳扶天本已威名在外,谁肯再来挑战?不料,刘征忽然说道:“我要再和你比一场!”紫莹此时似乎有些理解刘征的心意,当下叫道:“刘少侠。”刘征回脸道:“宫姑娘,你知道你要说些什么,不过,你绝对不能嫁给这个人面兽心的东西!他根本不是人!我绝不会让他玷污你!”柳扶天却含笑道:“刘少侠,你已经输了。”“我还要再比一场!”“恐怕这次没有人能救得了你!”柳扶天冷笑一声,他不信真有人能从自己手中再次救出刘征!“怕死我便不会站到台上!”柳扶天冷声道:“好骨气,好,我便与你再比一场。”
        紫莹见刘征真的要再上,心知他必不是柳扶天的对手,当下忽然上前拉住刘征道:“刘少侠,你不要再打了!”刘征沉声道:“宫姑娘,你放心,我不会有事。为了文兄弟,我也不能让这无耻之徒得逞!”紫莹听他此话,心中不禁有些感动,却摇着头,不肯松手。
        这时,秦无极上来说道:“小徒不才,侥幸赢了数场,若没有英雄再来打擂,那么,今天便这么定了吧,嗯,云师弟?”云无觅无奈的点头,却看向紫莹,紫莹含泪冲他惨笑,云无觅刹时间面色便有些苍白。他与紫莹情同父女,此时见紫莹一脸不愿,便知道自己这次是做错了。秦无极当下抚须笑道:“那好,今天本门大喜临门,今晚大宴以谢在场诸位英雄,紫莹,你可以先回去,我们再商量其他事情。”
        紫莹此时反而镇静下来,一动不动地看着秦无极。秦无极含笑道:“紫莹,你怎么了?打擂结束了。”紫莹忽然静静说道:“师伯,我不能嫁给柳师兄。”秦无极仍是含笑:“为什么呢?今天扶天已经胜出了。”紫莹看着他,说:“因为,我是有夫之妇。”全场哗然,一齐看着紫莹。柳扶天却问道:“宫师妹,你是说上次那位白晶戈白公子吗?”紫莹摇头。柳扶天含笑说:“那你总该告诉我们大家,他的名字,这样也能让人信服,你说呢?”柳扶天看看台下,台下不数人都赞同柳扶天的话,紫莹却立在场上,咬唇不语。场上众人议论纷纷,一齐看着紫莹等她给答案,但是,紫莹知道自己说不出口。她缓缓拔下头上一根银钗,她知道,她必须做个了断,既然不嫁,那就死去。
        “是我!”下面人群中缓缓走出一个儒衫文人,缓缓上到台上来。台下众人再次哗然,刘征惊喜道:“文兄弟!”柳扶天吃惊的呆住,紫莹也惊疑的愣住,楚扬和云无觅更是满脸惊奇。文沉逍缓缓说道:“不错,正是在下。”他的眼睛在场上扫了一周,告诉众人,自己便是紫莹已婚的丈夫。
        柳扶天却冷笑一声道:“你来冒充?”文沉逍不禁笑道:“何用冒充?我与紫莹大婚由婆婆亲自主持,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情。”柳扶天不禁看向紫莹,紫莹反而无话可说了,沉默不语。但是沉默岂非代表认同?柳扶天不禁大失所望,却又有不甘,当下说道:“管你如何说法,你要娶宫师妹,必须先赢了我!”文沉逍却笑说:“我不是要娶紫莹,而是已经娶了。当日婆婆从你手中救下紫莹,之后我们便成亲了。柳公子何必自欺欺人?”这一问,柳扶天想起前事,不禁噤声。
        秦无极此时忽然大笑着上前,笑道:“原来紫莹选来选去还是嫁给我的弟子。”柳扶天吃惊的看向秦无极。文沉逍连忙说道:“秦大侠,这话乱讲不得,我并非摩霄门中人,更不是你的弟子。”秦无极却得意地说:“你不是学了我的武功吗?你既然学了我的武功,当然便是我的弟子。”柳扶天心中一咯登。“那是你硬塞给我的,我没想去学。这完全是你一厢情愿!况且我对贵门绝学,并没有垂诞之意。”柳扶天当下冷笑道:“师父,你这次可丢失了大脸面了。”秦无极不禁有些恼羞成怒,当下怒道:“小子,你学了武功还不领情!”文沉逍无奈道:“秦大侠,你难道真的忘了当时是你强迫我去学贵门绝学的事情?不是在下不领情,而是受之有愧。从今天起,我若施用贵门绝学,天打雷劈,这样可好?”秦无极怔住,他知道,文沉逍说的不假,而且以文沉逍自身的武功,并不在摩霄神功之下,他更没有料到的是文沉逍竟无视世俗!柳扶天嘿嘿笑道:“说的倒是好听,但你熟知本门武学的招式,这岂非占了先机?”文沉逍含笑道:“刚才你打败汪先生的时候,不也是熟知了他的招式吗?这总是一个人的道德问题。”这一说,柳扶天无话可说了,却明白刚才在暗中的,必是文沉逍。
        不料,秦无极突又得意笑道:“不过,你既然娶了紫莹,终归是摩霄门的半个弟子,是也不是?颠来倒去,你毕竟还是摩霄门的人。”文沉逍笑笑,一时无话可说。紫莹却走过来,说道:“师伯,你在设擂之前答应过我,在这次比武招亲之后,就将我从摩霄门了除名,不知这话算不算数?”秦无极脸色骤变,万万没想到紫莹此时倒打一耙。楚扬在一旁连忙说道:“对,当时我也在场,师伯是这样说的。况且,我师父了也赞同了这个主意。”秦无极此时正是羞恼之际,恰无处泄火,当下一巴掌扇到楚扬脸上。楚扬这下不依了,当下大声道:“大师伯,好歹我们摩霄门也是个大门派,你如此独断独行又算什么?你若气我,便将我一同除名了更好!”楚扬本是浪荡公子,心性自由,此时积压多日的郁闷一起爆发,一说出来反而舒服了许多。秦无极不禁气得哆嗦起来,一甩手恨恨的走了。
        云无觅见此情形,当下骂道:“扬儿,你这畜生不许目无尊长!”楚扬对秦无极不满,对云无觅却是敬爱有加,当下缩首不语。云无觅见状,摇了摇头,连忙进去寻秦无极道歉。柳扶天也在心中发狠,当下说道:“好,我柳扶天在此恭祝宫师妹你和文公子能白头偕老!”说着,也甩袖进去,台下众人啧啧半晌,方才三三两两散去,只余下刘征三人。
        文沉逍问刘征道:“刘兄,你怎么会在这里?”刘征脸色一暗道:“唉,那日我无意中发现云师妹,这才追随而来,不料途中又失散了。近日听说招亲一事,这才赶来,刚才因不愿宫姑娘嫁给那畜生,这才上台,哪料技不如人反丢了黄山派脸面。那畜生好高强的武功。”文沉逍却笑说:“原来是这样,那你追的对了。刚才我还看见云姑娘,她走时我不便阻拦,所以……。”刘征惊喜道:“你见到云师妹了?她在哪里?”文沉逍道:“她往那边去了。”文沉逍指着西南方。“那多谢了。文兄,宫姑娘,我们后会有期。”刘征说着,掉头而去。
        文沉逍和紫莹默默而视。
        “我们走吧。”文沉逍轻声说。紫莹迟疑道:“到哪儿去?”“不论哪里,都比这儿强,不是吗?”文沉逍笑笑。雪流苏就到了跟前。“咦,雪流苏怎么会和你在一起?”“要不是它,你就是柳扶天的人了,上马。”紫莹却摇头说:“我不上。”“为什么?”文沉逍有些吃奇。“因为……。”紫莹咽住话。文沉逍却看着她戏道:“因为男女授受不亲?”紫莹心中惴惴不安,此时的文沉逍奇怪的紧。文沉逍便笑说:“你现在是文夫人了,想必不久武林中都将知道这件事情,上马吧,夫人?”紫莹脸上蓦地绯红,却觉腰间一紧,已经被文沉逍搂至马上,正坐在文沉逍怀中。文沉逍料她定会挣扎,手也不拿开,一夹马腹,雪流苏立即撒开四蹄。紫莹挣了片刻,忽觉自己与文沉逍皆是全身躁热,才惊觉这并非明智之举,当下安静下来。文沉逍俯耳呢喃道:“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文夫人,一生一世,你只能是我的女人!”
        这突如其来的耳语气氛,文沉逍这突然间流露出的亲密的温柔与霸道,都让紫莹意乱情迷,眼前这幻觉一样的亲昵是真的吗?她应喜极而泣,还是半信半疑?只觉脑中浑沌一片,脸上火辣辣的,心里热哄哄的。但她冷不丁的问了一句:“为什么?”文沉逍轻声道:“我不知道,当我从婆娑宫急急的赶来的时候,我仿佛是被一股力量烘托着这么做。这股力量突然又自然,好像本来就在我的体内,只是一下子聚集到了一起,它支配了我,让我做了一个我心中本来十分梦想却又不敢做的选择。”一股热气吹得紫莹耳际毛毛的痒,文沉逍的话像蜜,让她的所有思维都涂上一层快乐。忽然,文沉逍吻上她的脖子!
        他的唇温柔至极,温润,轻柔,缓慢,一寸寸地让紫莹陶醉。文沉逍终于吻上了她的耳垂,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吗?他用牙齿轻轻厮咬,手不自觉的搂紧了紫莹的腰,也同时感到紫莹身上微微的颤抖。顺着她白皙的耳垂,他吻上她的唇,如蜂采蜜一样吮住那一瓣最美丽的花儿!芳香四溢,清风徐来。两人就在那马上,享受这醉人的体验,天地间,只有一股甜蜜的陶醉。寒冬了,但那一对人儿,无疑是一道阳光,射醒了富饶而荒芜的大地!
        如此的优美被一阵厮杀声打断,两人抬头看去,前面正有一大群元兵与一群清辽帮众拼杀。站在一个山头,文沉逍看见邓心侠和邓天儿与镜婆婆都在其中。“走,过去看看。”雪流苏风一样驰去。
        场上已经躺了几百具尸体,看业双方损失都很惨重。惊弓之主正与邓心侠拆招,他那硕大无比的惊弓可拨可射,拨时空弦也是千斤力道,一波一波的巨响轰天鼓一样响亮。而且他手脚并用,脚上不断挑起那地上被抛弃的兵器,刀剑枪矛都能再作长箭。邓心侠不比他功夫差,但一时也不易胜,只靠一双肉掌和轻功相搏。另有一高冠文士正与镜婆婆斗在一处。那文士武功与镜婆婆不相上下,横抓直撞,丝毫不惧铜镜;再便是天山老人,也正与愚公斗在一处,隐占上风。奇的是,婆娑宫二使也在,分别被孟飞梧和智叟扛住,而他二人手下又各有数十名高手,十二花客来了不少,加之元帝宫中的金带侍卫,大占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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